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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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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燁

第二天一早,成燁不顧任何人的眼神,緊緊牽著景瀾的手,一步一步上車回家。

景瀾低眸凝視那只拉著自己的手許久,如果當年在發生那些事的時候也能被這樣牽著,該多好。

成燁又不是如此想呢。

他後悔了,他不該同意那個女人的話,以為他們會信守承諾放過景瀾,是他太天真。

那樣貪婪的小人可沒有良知與誠信。

得知景瀾被所有人孤立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有回去,可惜那時候他太膽小,因為那句氣話就止住了腳步。

…….

三年前拮據的景瀾開始在奶茶店裏打工。

“你真的沒事吧?”

三中的林梓在聽聞景瀾炸裂的“出櫃”事件後,一放假就趕忙找到景瀾。

景瀾手指摳著奶茶店店員服的衣角,帶著頹喪之氣:“……說實話,不太好。”

面對認識很多年的好友,景瀾沒必要隱瞞。

林梓也是真的氣憤,問:“那那個男的呢?”

景瀾:“還沒有消息。”

“跑了,肯定是跑了,那男的就不是什麽好鳥,一出事就搞失蹤!”

林梓在一旁憤憤不平,景瀾不出聲,他在心裏勸了自己無數次,成燁只是有事才沒有來安慰自己,才沒有聯系自己。

但周圍的人都說笑議論,成燁只是拿他玩樂而已,肯定不會再回來。

這樣的話聽多了,景瀾也開始迷茫,畢竟再忙,也能發個消息告訴他怎麽了?在哪裏?幹什麽?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什麽都沒有。

除非,是那人不願意聯系他,不願意再見他,這是最合理,最正確的解釋。

想著,景瀾心裏也幽憤交加:“是啊,那男的是個膽小鬼,出了事就知道逃的孬種,我可能瞎了眼才看上他,下次再也不聽他的鬼話了。”

林梓見自己的好兄弟如此理智,鼓手叫好:“好!是我林梓的兄弟,那種男的我們才不要。”

“嗯……”景瀾目光空洞地盯著桌上的那杯水出神,過了半晌,才逆著心說,“我不要他了。”

這話落到不遠處戴黑色鴨舌帽的男人耳裏。

手收緊,壓制住心裏的悲痛,這話打斷了他想上前的勇氣。

讓景瀾爺爺住院,甚至失去追求夢想的機會,這都在成燁的意料之外,他沒想到,事情根本不受他控制。

所以他後悔了,他想回來陪伴景瀾一起渡過低谷,可他親耳聽到景瀾不要他了。

這世上已經沒有在乎他的人了,原來有兩個,一個埋於地下,一個決心放棄。

而他沒法挽回,也無臉挽回,那件事的發生,讓他自己都極其厭惡自己,他對於景瀾更無法訴說坦白。

一切一切的變故讓他們生出鴻溝,再也沒法回到從前。

於是,他伸手壓低鴨舌帽,起身再望了眼景瀾的背影就快速逃離了。

他以為這一走是一輩子的不覆相見,可沒想到,景瀾還是如之前的約定跟他來到了同一所大學。

面對景瀾接近,他何嘗不知道景瀾是在發洩當年的委屈,所以之前怎麽對待他,他都縱容著景瀾。

到後來的這一堆事,成燁的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他後悔了。

他真是個膽小鬼,當年就應該大膽一點,直接上去,告訴對方,他沒走,他想陪著他。

“阿燁……”

見成燁沒應聲,景瀾繼續叫:“阿燁……”

“嗯。”成燁才回神側頭看著副駕駛的景瀾,“你好久沒這麽叫我了。”

景瀾:“……可以走了。”

見景瀾又別開話,成燁這次選擇厚臉皮一點,沒聽景瀾的話去發動車子,而是繼續盯著景瀾看。

景瀾躲避,眼神閃爍幾下,擡頭對上那雙赤裸裸的眼,所有的別扭與糾結在熾熱的眼神中逐漸融化。

他開口:“……你要喜歡,我以後都可以那麽叫。”

“阿燁……”

話落,只見一襲微風迎來,下一秒,他就被人擁入懷。

這次,靠著景瀾肩上的成燁笑得很開心,是少見的明朗。

景瀾也被感染,擡手回抱住成燁,呵呵呵笑出聲。

……

華麗的大廳裏,身著絲綢睡衣的女人高高在上地坐在沙發上,絲絲煙霧從口輕吐出。

成爍規矩地站在女人對面,不敢表現出一絲懶散的模樣。

終於,燃燒至一半的煙被女人摁滅在煙灰缸裏,才看向對面的成爍:“這次來什麽事?”

女人發話,成爍不敢不接,上前一步,拿出從景瀾那裏偷來的玉佩,雙手遞給女人說:“玉佩拿到了。”

女人擡手,小指勾起,盯著玉佩看了會兒,又擡眼看向成爍。

成爍低頭,小心翼翼地擡眸觀察著女人,沒想到正好與女人對望。

於是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女人眼裏的鄙夷與嘲意。

又是這樣的眼神,又是這樣的眼神!

他恐懼厭惡這樣的眼神,就像懸著他頭上的一把利劍,隨時都可能落下來,殺死他。

不對,他早就死了。

他根本沒活過,從誕生那一刻就死了。

因為他沒有愛,也沒有牽掛,他被怨恨、鄙視、謾罵飼養長大,以至於他連自己都無法愛上,也根本不懂愛。

“蠢貨,就只拿回了個沒用的玉佩,那個小雜種都把那死老頭的資產轉移了。”

成爍頭低得更低,遲遲不敢回聲。

女人見狀,更是生氣,發怒:“擡起頭!回話!”

成爍的手緊扣著,擡起手,怯怯回答:“......對不起,母親。”

“住嘴!不許叫我母親!”女人的嫌棄不加掩飾,語氣冰冷,“你不配做我兒子,從來也不配,或許早該死在外面,還想跟那個小子比,永遠也比不上。”

說完,松手,上好圓潤的玉佩落到地上,清脆的斷裂聲傳來,玉佩缺了一角。

女人絲毫不在意,站起身,噔噔噔地朝樓上走去。

成爍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彎腰撿起那塊破碎的玉佩,捏在手裏,腦海裏徘徊著那些惡毒的語言,他越來越恨,恨女人,也恨成燁。

他病態,靠著恨意過活。

最後他將玉佩帶上自己的脖頸,讓它貼近自己的胸膛,然後離去,走進黑暗,不再回頭,與黑暗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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