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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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②
*
太宰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
像是世人所說的靈魂出竅的感覺, 腦袋難得不受控制。
睜開眼睛時，周圍原本模模糊糊的景象開始變得清晰。徹底清楚後，他發現自己身處於一間白色的房間之中。
墻壁, 地面, 天花板，床鋪，門……全部都是單調空洞的白色。
沒有窗戶，看上去像是一座封閉的監獄。
然而在這一片純白中，突然出現了一抹燦爛的金色, 隨著主人的動作一動一動。
成為了這一片中唯一的亮色。
鳶色的眸子眨了眨。
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金發男孩趴在地上, 書頁翻動時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
太宰治下意識想要走過去, 卻立即敏銳地發現了此時自己身體的不尋常之處。
他遲疑地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然後低下頭，看到了自己黑色的毛茸茸的爪子，粉紅色的肉墊。
身後, 一條細長的黑色貓尾隨著主人的心情地甩了甩。
“……”
哇哦，所以在夢裏自己變成貓了嗎。
太宰治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如此清晰、仿佛身臨其境般的夢境，他倒是第一次做。
不過太宰治是什麽人啊，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黑貓甩了下尾巴，沒有任何猶豫, 邁開步子，朝著不遠處趴在地上的金發男孩步伐輕快地走去。
很熟悉, 雖然並未看到對方的臉，但潛意識自己似乎已經認出了對方是誰了。
“——喵~”
軟綿綿的貓咪叫聲響起, 像是在引起對方的吸引力。
金發男孩也聽見了這聲貓叫, 擡起頭，一臉迷茫地四處張望著, 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畢竟對於他來說，這個地方應該不會有第二只生物存在才對。
小裏奧一回頭，便看到不遠處蹲坐在地上的黑貓，整個人明顯呆住了。
男孩圓滾滾的綠色眸子盯著面前的黑貓，像是某種玩具擺件般，身體動也不動。
太宰眨了眨眼睛，鳶色的貓眼倒映著面前男孩呆呆的表情，身後那條黑色的長尾巴甩了甩，再次開口嗲聲嗲氣地叫了一聲。
“喵嗚~”裏奧~
再次聽到貓咪的叫聲，金發男孩回過神來，伸手反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覺後，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
小裏奧坐在黑貓，或者該說是太宰治的面前，歪著腦袋自己觀察著面前的生物，試探著問道。
“……貓咪？”
“喵~”是哦，我現在是一只貓咪哦~
太宰治好心情地撒嬌道。
黑貓模樣的太宰過去，用腦袋蹭了蹭對方的腿，然後擡起頭看向對方。
男孩看上去小小的一只，比成年模樣更瘦弱些，皮膚也更蒼白。金色的發絲隨著主人的動作和重力垂下，深綠色的眸子像是某種幼犬，好奇地盯著自己。
小裏奧穿著一身寬大的白色實驗服，半袖短褲，露出因為長期呆在屋子裏，缺乏光照而顯得白皙的小腿。
被貓咪主動蹭上小腿的小裏奧顯然十分吃驚，深綠色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圓。
他猶豫著，試探著問道。
“你好，貓咪……我可以摸摸你嗎？”
“喵~”
貓咪的叫聲又軟又甜。
金發男孩的眼睛頓時一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著貓咪後背上的毛。
“黑色的貓咪……”
“三角形的耳朵，細長的尾巴……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貓咪誒，之前都只是在書上看到過。”
他小聲地感嘆道，撫摸的動作顯得生疏僵硬。
雖然助手哥哥帶自己出去玩的時候，偶爾也會看到實驗室裏飼養著的一些用來實驗的動物，但大多數都是兔子，小白鼠，偶爾會有幾只垂著耳朵的狗。
他還從未見過活著的貓咪，只能通過童話書的描寫和插畫勾勒出貓咪的樣子。
不過黑貓還是在他的撫摸下，發出了咕嚕咕嚕得像是引擎一般的呼嚕聲。
金發男孩從一開始的緊張也逐漸放松下來，忍不住對著它說起話。
“你是怎麽進來的呢？這裏的鑰匙只有助手哥哥有吧。”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腦袋上像是亮起了一顆電燈泡，恍然大悟。
“啊，我明白了！”
“你一定是童話書上說的，女巫婆婆養的黑貓吧。所以你也會魔法，然後用魔法進來的對吧！”
以為自己找到了正確的答案，金發男孩忍不住點了點頭。
對於孩子們來說恐怖古怪的女巫，小裏奧卻沒有抵觸或者排斥的情緒。
那雙像是密林般深綠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顯得單純又清透，沒有任何的陰翳。
小裏奧一邊摸著貓，一邊嘰嘰咕咕地碎碎念著。
“聽我說聽我說哦。”
“呆在這裏好無聊啊，什麽人都沒有，什麽玩具都沒有，除了助手哥哥帶給我的童話書，什麽事都做不了。”
“好無聊，想出去玩……”
“打針紮進來的時候好痛，但是吃藥的話又很苦，過了好久嘴巴裏都還是藥丸的味道，打嗝也都是藥味，所以還是打針比較好吧……”
在這裏他找不到除了助手哥哥外，第二個能聽自己說話的人了，一時間便打開了話匣子，開心地說個沒完。
雖然對方只是一只貓咪。
“小貓你會什麽會來這裏呢？是知道我一個人，所以來陪我的嗎？”
“只有我的話，你會覺得無聊嗎？”
太宰治安靜地聽著。
實際上裏奧很少說自己小時候在那個研究室裏的事情，臉上永遠都是一副燦爛的笑臉，沒心沒肺的樂天派。
那樣的笑容像是能把天上的烏雲驅散一般，耀眼得令人無法挪開視線。
包括太宰在內的所有人，很少見黑澤裏奧露出過什麽負面情緒。
鳶色的貓眼眸色閃了閃，像是劃過某種覆雜的，難以形容的情緒。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下對方的手背。
貓咪的舌頭上帶著一層倒刺，即便是溫柔地舔舐，也帶著一種算不上刺痛的粗糲感。
小裏奧原本嘰嘰咕咕說話的聲音停了下來，眨了眨眼睛，看著面前的黑貓。
那雙鳶色的貓眼看上去像是會說話一樣。
他忍不住伸手托起黑貓的前爪腋下，像是抱起一坨黑色的年糕般，一整個拉長。
一只貓咪變成了一條貓咪。
金發男孩驚奇地叫了一聲，深綠色的眸子裏冒出了許多小星星。
“哇，變得好長一條哦……貓咪都會這樣的變身魔法嗎？好厲害啊！”
“……咪。”
太宰的叫聲有些無奈。
小裏奧眼睛亮閃閃的，還想要抱著他再玩什麽，然而他的動作卻忽然停了下來。
門外，並不明顯的皮鞋腳步聲越來越近。
“應該是助手哥哥……”
金發男孩眨了眨眼睛，下意識說著，原本托著貓咪的手也逐漸準備松開。
“喵嗚~”
太宰治輕輕叫了一聲，提醒對方。
小裏奧回過神來，綠眸瞪圓——對哦，貓咪還在這裏呢，要是助手哥哥發現了的話怎麽辦？
雖然助手哥哥對自己很溫柔也總是帶自己出去玩，但是，但是……
他下意識地尋找起周圍能夠把貓咪藏起來的地方。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小裏奧像是只慌亂的小狗般，轉了一圈，然後抱起黑貓往自己的床上一鉆。
“哢嚓。”
白色房間的門被從外轉開。
一個穿著白色大褂戴著黑框眼鏡，看上去有些年輕的男人抱著一大堆東西走了進來。
“唔，D2407，到今天記錄數據的時間裏哦……誒？”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散落在房間白色地面上的，只有自己給金發男孩帶過來的基本童話書，此時正攤開在地上。
而看書的人則不在前面。
助手有些疑惑。
因為平時自己過來的時候，金發男孩基本都會像只小狗一樣興沖沖地跑過來，仰頭乖巧又聽話著看著自己。
有時，他也會想著，如果對方不露出這樣的眼神就好了，然而今天不見了人影，卻讓他擔心起來。
他微微蹙起眉，掃視了一圈，發現屬於男孩的床上鼓起了一個由被子形成的“小山丘”，把自己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
助手第一反應是對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從被子裏鉆出來的一個金色小腦袋，深綠色的眸子眨了眨，然後緊張兮兮地盯著自己。
“……”
男人忍不住伸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無奈地問道。
“……你在做什麽啊？”
“唔姆姆……”
小裏奧緊張得都快汗流浹背了。
他努力用不聰明的小腦瓜思考著，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借口，然後靈光一閃，張口說道。
“在、在孵蛋！”
“……”
助手沈默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小孩子的奇思妙想讓他有些捉摸不透，更何況對方又是個天然聽不懂人話的類型。
他斟酌了一下，緩緩說道。
“一般來說，只有鳥類生物和爬行類生物才會下蛋，也就是俗稱的卵生，其中，需要恒定溫度孵化的種類有……”
作為理科生的助手相當不解風情，張嘴嘰裏呱啦說了一些小朋友聽不懂的覆雜詞匯。
在這些知識的攻擊下，小裏奧的眼神變得愈發智慧，幾乎快轉起了圈圈，像是蚊香一樣一圈一圈的。
看著面前金發男孩聽得頭暈眼花的表情，助手終於閉上了嘴。
唉，對於小朋友來說太難理解嗎。
他無奈嘆氣，解釋道。
“……所以，人類是不可能下蛋的哦。”男人的聲音頓了頓，無奈地問道，“你的蛋是從哪裏來的呢？”
他的話只是隨口一說，卻被對方當成了詢問。
小裏奧下意識攥緊了捏著被子的手，更是把被子下自己的身體和那只黑貓擋得嚴嚴實實了。
後背緊貼著對方胸口的太宰治感受到了金發男孩因為緊張而屏住的呼吸，咚咚跳動的心跳聲，大腿肌肉僵硬得一動不敢動。
唔，不會撒謊啊。
果然笨蛋從小就是笨蛋嗎……
太宰治晃了晃自己的貓尾。
毛茸茸的尾巴蹭過小腿沒有被布料遮擋住的皮膚，帶著一陣癢意。
小裏奧有些想笑，卻又害怕被面前的助手發現，努力繃住嘴巴，然而表現出來的神情看上去更加奇怪好笑了。
助手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好說道：
“先別提什麽孵蛋了，你先出來再說吧。”
“唔……”
黑澤裏奧磨磨蹭蹭了一會兒，這才從被子裏鉆出來。
剛鉆出來又把被子掖好，不漏出一絲縫隙，這才慢吞吞爬下床，雙手背在身後站在自己面前，一副老實巴交的聽話樣子。
助手忍不住斜過視線看了眼男孩身後的被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壓著什麽東西。
大概是枕頭什麽的吧。
助手沒有多想。
畢竟這裏除了自己以外，也不會有其他的人進來了。前輩們都忙著專心攻克藥劑的研發呢。
“助手哥哥，有什麽事嗎？”
“又要吃藥了嗎？”
金發男孩稚氣的聲音將他地註意力重新拽了回來。
他微微楞神，然後嘆了口氣。
穿著白色大褂的男人蹲下身體，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說道。
“……今天不吃藥也不打針，只是檢查哦。”
距離上次的藥物測試才過了一天，還在觀察期，記錄實驗體的藥物反應。
助手簡單檢查了一下金發男孩的身體，確認情況一切正常後，忍不住松了口氣。
他溫和地問詢起對方的感受。
“會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男孩搖了搖頭，然後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白天也會很困，看書的時候也會突然睡過去；醒過來就沒事了。”
“這樣嗎……我知道了。”嗜睡反應嗎。
助手點了點頭，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麽後，“啪”地一聲合上。
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好了，檢查完成。已經沒事了哦。”
“哦……”
小裏奧呆呆地回答了一聲，然後便安靜下來。
助手哥哥沈默了一下，發現果然有哪裏不對勁。
如果是平時的話，應該會纏著自己，讓自己帶他出去玩才對。
雖然每次自己都說是最後一次，不會再帶他出去了，然而每次卻還是沒辦法狠下心來，拒絕對方那雙可憐巴巴的小狗眼神。
但今天的金發男孩卻格外的安靜，沒有像往日那樣黏上來。
他都有些不習慣了。
這應該是好事。
前輩讓他不要對實驗品投入太深的感情。
然而，助手卻還是忍不住多嘴地問道：
“今天不要出去玩了嗎？今天的話外面人不多，帶你出去走走也沒關系的。”
“要！……唔……”
小裏奧眼睛頓時冒出了光，身後那條不存在的尾巴一下子豎了起來，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地答道。
然而剛說完「要」之後，眉毛立刻又擰成了一團，露出糾結的表情。
金發男孩站在原地半天，看了看自己的床，又看了看面前的助手哥哥，目光不斷在兩邊轉來轉去，最後可憐巴巴地揚起腦袋。
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像幻視了金發男孩腦袋上冒出了一對垂下去的小狗耳朵。
“今天就不出去了……”
小裏奧想了想，結結巴巴地補充道，“我、我還要孵蛋，嗯。”
“都說了人類是不會生蛋的……”
助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
不過這個年紀的孩子也大多處於淘氣好奇，又奇思妙想的時期，他也就沒往心裏去。
“好吧，那我先走了。好好休息哦。”
“嗯嗯。”
等到助手哥哥離開，小裏奧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定聲音走遠了後，這才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回自己的床鋪，嘴巴裏小聲叫著。
“貓咪，貓咪……”
“唔，你不會已經走了吧…這麽快就要走嗎……”
還沒等他掀開被子，黑貓的腦袋就已經先一步從被子間鉆了出來，漂亮的鳶色貓眼眨了眨，輕輕叫了一聲。
“咪~”
還沒有離開啊。
小裏奧松了口氣，直接躺在了黑貓旁的床鋪上。
他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是嘿嘿一聲傻笑。
“我可以抱抱你嗎？”
“喵嗚~”當然可以。
他小心翼翼地把對方抱在了懷中。
貓咪的身體毛茸茸的，和人類頭發的觸感還不一樣，更加柔軟，溫暖。
小裏奧忍不住用力蹭了蹭，把臉埋在黑貓的身上吸了一口，發出嘿嘿的傻笑。
“好喜歡貓咪啊……”
從未經歷過的，陌生的感覺。
卻又並不令人討厭。
太宰有些無奈，用粉紅色的肉墊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頰，像是在撫摸他。
然而這時，他在註意到小裏奧脖子上露出的編碼一般的紋樣。
「D2407」
明明那個位置很顯眼。
而之前就像認知被模糊過了一般，完全沒有註意到。
太宰的眸子暗了暗，然後伸出貓舌，在那串數字上緩慢地舔了舔。
為什麽現在才看到呢。
脖頸處的皮膚比手臂的皮膚要更加敏感。
“好癢啊。”
小裏奧縮了縮脖頸，卻也沒有想太多，只當是貓咪在和自己玩。
“舔舔是友好的意思嗎？”
“那我也要舔舔貓咪嗎？不過我的舌頭上沒有刺，你身上也全都是毛毛……”
金發男孩嘰嘰喳喳碎碎念著，然後打了個哈欠，腦袋變得昏昏沈沈起來。
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不清，困意襲來。
“好困啊……是因為前天吃的藥嗎……”
他喃喃著，深綠色的眸子緩慢地一眨一眨的，像是隨時都有可能閉上睡去。
“睡醒之後，貓咪你會不見嗎？”
“因為是女巫婆婆養的魔法黑貓，過了十二點就會恢覆原狀？”
腦袋因為困頓而迷迷糊糊，似乎把兩個不同故事串聯了起來。
手臂忍不住抱緊了懷裏的黑貓，又害怕力氣太大讓對方手上，然後松了松。
金發男孩抿著嘴唇，感到了不舍。
他還沒有和貓咪說完話呢。
太宰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溫柔地貼近了他的身體，像是在告訴對方自己就在身邊。
“喵嗚……”
“……好吧，那晚安咯。”
小裏奧小聲說著，把臉埋進了對方的身上，聲音越來越含糊不清，
“希望睡醒之後，還能看到……”
他的聲音安靜了下來，變成了平緩的呼吸聲。金發男孩抱著懷裏的貓咪，胸口起伏著，沈沈地睡去。
純白房間變得安靜下來。
許久之後，從熟睡的金發男孩懷中，傳出一聲輕不可聞的貓咪叫聲。
“喵……”
晚安，裏奧。
……
*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被子上，空氣中微小的顆粒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粒子般閃閃發亮。
耳旁隱約響起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太宰治緩慢地睜開了眼睛，尚未完全蘇醒的腦袋有些遲緩。
他第一反應就是垂下眼睛，看了眼懷裏的金發戀人。
金發青年還沒醒，嘴唇微微張開，胸口隨著呼吸而緩慢起伏著。
安靜的睡臉似乎和自己夢境中看到的，金發男孩稚氣的臉重合在一起。
太宰治抱緊了對方，就像在夢裏那樣，用下巴蹭了蹭對方毛茸茸的腦袋，眷戀地嗅著對方身上的氣味。
然而即便他的動作已經再怎麽克制，但卻還是弄醒了對方。
黑澤裏奧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在看清抱著自己的人，已經變成了成年人模樣的太宰後，他才反應過來。
睡醒起來能看到太宰真是太好了。
金發青年瞇起眼睛，露出了一個像是幼犬一樣毫無陰霾的笑容，
“早上好，太宰。”
“對了哦太宰。我好像做了個夢，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只小狗，然後還遇到了小時候的太宰……”
黑澤裏奧還沒睡醒，睡眼朦朧的，卻依舊用含糊不清的聲音絮絮念著昨天做夢夢到的事情，沒忍住又打了個哈欠。
好可愛。
太宰忍不住笑了起來。手臂不由得抱緊了對方的腰，感受著對方在懷中的體溫。
溫暖的擁抱像是靈魂的歸處，讓人心生依。
溫柔的男聲在戀人的耳旁輕聲說道。
“早上好，裏奧。”
“我也夢到你了哦~”
“誒，真的嗎真的嗎？”裏奧精神了起來，嘰嘰喳喳地追問著，“太宰夢到我什麽了！”
太宰治笑了一聲，沒有馬上回答。
他半瞇起眼睛，鳶眸帶著淡淡的笑意，然後微微低下頭，輕吻了一下戀人的眼瞼，感受著對方微微顫動的睫毛。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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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
像是世人所說的靈魂出竅的感覺, 腦袋難得不受控制。
睜開眼睛時，周圍原本模模糊糊的景象開始變得清晰。徹底清楚後，他發現自己身處於一間白色的房間之中。
墻壁, 地面, 天花板，床鋪，門……全部都是單調空洞的白色。
沒有窗戶，看上去像是一座封閉的監獄。
然而在這一片純白中，突然出現了一抹燦爛的金色, 隨著主人的動作一動一動。
成為了這一片中唯一的亮色。
鳶色的眸子眨了眨。
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金發男孩趴在地上, 書頁翻動時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
太宰治下意識想要走過去, 卻立即敏銳地發現了此時自己身體的不尋常之處。
他遲疑地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然後低下頭，看到了自己黑色的毛茸茸的爪子，粉紅色的肉墊。
身後, 一條細長的黑色貓尾隨著主人的心情地甩了甩。
“……”
哇哦，所以在夢裏自己變成貓了嗎。
太宰治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如此清晰、仿佛身臨其境般的夢境，他倒是第一次做。
不過太宰治是什麽人啊，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黑貓甩了下尾巴，沒有任何猶豫, 邁開步子，朝著不遠處趴在地上的金發男孩步伐輕快地走去。
很熟悉, 雖然並未看到對方的臉，但潛意識自己似乎已經認出了對方是誰了。
“——喵~”
軟綿綿的貓咪叫聲響起, 像是在引起對方的吸引力。
金發男孩也聽見了這聲貓叫, 擡起頭，一臉迷茫地四處張望著, 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畢竟對於他來說，這個地方應該不會有第二只生物存在才對。
小裏奧一回頭，便看到不遠處蹲坐在地上的黑貓，整個人明顯呆住了。
男孩圓滾滾的綠色眸子盯著面前的黑貓，像是某種玩具擺件般，身體動也不動。
太宰眨了眨眼睛，鳶色的貓眼倒映著面前男孩呆呆的表情，身後那條黑色的長尾巴甩了甩，再次開口嗲聲嗲氣地叫了一聲。
“喵嗚~”裏奧~
再次聽到貓咪的叫聲，金發男孩回過神來，伸手反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覺後，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
小裏奧坐在黑貓，或者該說是太宰治的面前，歪著腦袋自己觀察著面前的生物，試探著問道。
“……貓咪？”
“喵~”是哦，我現在是一只貓咪哦~
太宰治好心情地撒嬌道。
黑貓模樣的太宰過去，用腦袋蹭了蹭對方的腿，然後擡起頭看向對方。
男孩看上去小小的一只，比成年模樣更瘦弱些，皮膚也更蒼白。金色的發絲隨著主人的動作和重力垂下，深綠色的眸子像是某種幼犬，好奇地盯著自己。
小裏奧穿著一身寬大的白色實驗服，半袖短褲，露出因為長期呆在屋子裏，缺乏光照而顯得白皙的小腿。
被貓咪主動蹭上小腿的小裏奧顯然十分吃驚，深綠色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圓。
他猶豫著，試探著問道。
“你好，貓咪……我可以摸摸你嗎？”
“喵~”
貓咪的叫聲又軟又甜。
金發男孩的眼睛頓時一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著貓咪後背上的毛。
“黑色的貓咪……”
“三角形的耳朵，細長的尾巴……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貓咪誒，之前都只是在書上看到過。”
他小聲地感嘆道，撫摸的動作顯得生疏僵硬。
雖然助手哥哥帶自己出去玩的時候，偶爾也會看到實驗室裏飼養著的一些用來實驗的動物，但大多數都是兔子，小白鼠，偶爾會有幾只垂著耳朵的狗。
他還從未見過活著的貓咪，只能通過童話書的描寫和插畫勾勒出貓咪的樣子。
不過黑貓還是在他的撫摸下，發出了咕嚕咕嚕得像是引擎一般的呼嚕聲。
金發男孩從一開始的緊張也逐漸放松下來，忍不住對著它說起話。
“你是怎麽進來的呢？這裏的鑰匙只有助手哥哥有吧。”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腦袋上像是亮起了一顆電燈泡，恍然大悟。
“啊，我明白了！”
“你一定是童話書上說的，女巫婆婆養的黑貓吧。所以你也會魔法，然後用魔法進來的對吧！”
以為自己找到了正確的答案，金發男孩忍不住點了點頭。
對於孩子們來說恐怖古怪的女巫，小裏奧卻沒有抵觸或者排斥的情緒。
那雙像是密林般深綠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顯得單純又清透，沒有任何的陰翳。
小裏奧一邊摸著貓，一邊嘰嘰咕咕地碎碎念著。
“聽我說聽我說哦。”
“呆在這裏好無聊啊，什麽人都沒有，什麽玩具都沒有，除了助手哥哥帶給我的童話書，什麽事都做不了。”
“好無聊，想出去玩……”
“打針紮進來的時候好痛，但是吃藥的話又很苦，過了好久嘴巴裏都還是藥丸的味道，打嗝也都是藥味，所以還是打針比較好吧……”
在這裏他找不到除了助手哥哥外，第二個能聽自己說話的人了，一時間便打開了話匣子，開心地說個沒完。
雖然對方只是一只貓咪。
“小貓你會什麽會來這裏呢？是知道我一個人，所以來陪我的嗎？”
“只有我的話，你會覺得無聊嗎？”
太宰治安靜地聽著。
實際上裏奧很少說自己小時候在那個研究室裏的事情，臉上永遠都是一副燦爛的笑臉，沒心沒肺的樂天派。
那樣的笑容像是能把天上的烏雲驅散一般，耀眼得令人無法挪開視線。
包括太宰在內的所有人，很少見黑澤裏奧露出過什麽負面情緒。
鳶色的貓眼眸色閃了閃，像是劃過某種覆雜的，難以形容的情緒。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下對方的手背。
貓咪的舌頭上帶著一層倒刺，即便是溫柔地舔舐，也帶著一種算不上刺痛的粗糲感。
小裏奧原本嘰嘰咕咕說話的聲音停了下來，眨了眨眼睛，看著面前的黑貓。
那雙鳶色的貓眼看上去像是會說話一樣。
他忍不住伸手托起黑貓的前爪腋下，像是抱起一坨黑色的年糕般，一整個拉長。
一只貓咪變成了一條貓咪。
金發男孩驚奇地叫了一聲，深綠色的眸子裏冒出了許多小星星。
“哇，變得好長一條哦……貓咪都會這樣的變身魔法嗎？好厲害啊！”
“……咪。”
太宰的叫聲有些無奈。
小裏奧眼睛亮閃閃的，還想要抱著他再玩什麽，然而他的動作卻忽然停了下來。
門外，並不明顯的皮鞋腳步聲越來越近。
“應該是助手哥哥……”
金發男孩眨了眨眼睛，下意識說著，原本托著貓咪的手也逐漸準備松開。
“喵嗚~”
太宰治輕輕叫了一聲，提醒對方。
小裏奧回過神來，綠眸瞪圓——對哦，貓咪還在這裏呢，要是助手哥哥發現了的話怎麽辦？
雖然助手哥哥對自己很溫柔也總是帶自己出去玩，但是，但是……
他下意識地尋找起周圍能夠把貓咪藏起來的地方。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小裏奧像是只慌亂的小狗般，轉了一圈，然後抱起黑貓往自己的床上一鉆。
“哢嚓。”
白色房間的門被從外轉開。
一個穿著白色大褂戴著黑框眼鏡，看上去有些年輕的男人抱著一大堆東西走了進來。
“唔，D2407，到今天記錄數據的時間裏哦……誒？”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散落在房間白色地面上的，只有自己給金發男孩帶過來的基本童話書，此時正攤開在地上。
而看書的人則不在前面。
助手有些疑惑。
因為平時自己過來的時候，金發男孩基本都會像只小狗一樣興沖沖地跑過來，仰頭乖巧又聽話著看著自己。
有時，他也會想著，如果對方不露出這樣的眼神就好了，然而今天不見了人影，卻讓他擔心起來。
他微微蹙起眉，掃視了一圈，發現屬於男孩的床上鼓起了一個由被子形成的“小山丘”，把自己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
助手第一反應是對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從被子裏鉆出來的一個金色小腦袋，深綠色的眸子眨了眨，然後緊張兮兮地盯著自己。
“……”
男人忍不住伸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無奈地問道。
“……你在做什麽啊？”
“唔姆姆……”
小裏奧緊張得都快汗流浹背了。
他努力用不聰明的小腦瓜思考著，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借口，然後靈光一閃，張口說道。
“在、在孵蛋！”
“……”
助手沈默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小孩子的奇思妙想讓他有些捉摸不透，更何況對方又是個天然聽不懂人話的類型。
他斟酌了一下，緩緩說道。
“一般來說，只有鳥類生物和爬行類生物才會下蛋，也就是俗稱的卵生，其中，需要恒定溫度孵化的種類有……”
作為理科生的助手相當不解風情，張嘴嘰裏呱啦說了一些小朋友聽不懂的覆雜詞匯。
在這些知識的攻擊下，小裏奧的眼神變得愈發智慧，幾乎快轉起了圈圈，像是蚊香一樣一圈一圈的。
看著面前金發男孩聽得頭暈眼花的表情，助手終於閉上了嘴。
唉，對於小朋友來說太難理解嗎。
他無奈嘆氣，解釋道。
“……所以，人類是不可能下蛋的哦。”男人的聲音頓了頓，無奈地問道，“你的蛋是從哪裏來的呢？”
他的話只是隨口一說，卻被對方當成了詢問。
小裏奧下意識攥緊了捏著被子的手，更是把被子下自己的身體和那只黑貓擋得嚴嚴實實了。
後背緊貼著對方胸口的太宰治感受到了金發男孩因為緊張而屏住的呼吸，咚咚跳動的心跳聲，大腿肌肉僵硬得一動不敢動。
唔，不會撒謊啊。
果然笨蛋從小就是笨蛋嗎……
太宰治晃了晃自己的貓尾。
毛茸茸的尾巴蹭過小腿沒有被布料遮擋住的皮膚，帶著一陣癢意。
小裏奧有些想笑，卻又害怕被面前的助手發現，努力繃住嘴巴，然而表現出來的神情看上去更加奇怪好笑了。
助手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好說道：
“先別提什麽孵蛋了，你先出來再說吧。”
“唔……”
黑澤裏奧磨磨蹭蹭了一會兒，這才從被子裏鉆出來。
剛鉆出來又把被子掖好，不漏出一絲縫隙，這才慢吞吞爬下床，雙手背在身後站在自己面前，一副老實巴交的聽話樣子。
助手忍不住斜過視線看了眼男孩身後的被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壓著什麽東西。
大概是枕頭什麽的吧。
助手沒有多想。
畢竟這裏除了自己以外，也不會有其他的人進來了。前輩們都忙著專心攻克藥劑的研發呢。
“助手哥哥，有什麽事嗎？”
“又要吃藥了嗎？”
金發男孩稚氣的聲音將他地註意力重新拽了回來。
他微微楞神，然後嘆了口氣。
穿著白色大褂的男人蹲下身體，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說道。
“……今天不吃藥也不打針，只是檢查哦。”
距離上次的藥物測試才過了一天，還在觀察期，記錄實驗體的藥物反應。
助手簡單檢查了一下金發男孩的身體，確認情況一切正常後，忍不住松了口氣。
他溫和地問詢起對方的感受。
“會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男孩搖了搖頭，然後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白天也會很困，看書的時候也會突然睡過去；醒過來就沒事了。”
“這樣嗎……我知道了。”嗜睡反應嗎。
助手點了點頭，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麽後，“啪”地一聲合上。
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好了，檢查完成。已經沒事了哦。”
“哦……”
小裏奧呆呆地回答了一聲，然後便安靜下來。
助手哥哥沈默了一下，發現果然有哪裏不對勁。
如果是平時的話，應該會纏著自己，讓自己帶他出去玩才對。
雖然每次自己都說是最後一次，不會再帶他出去了，然而每次卻還是沒辦法狠下心來，拒絕對方那雙可憐巴巴的小狗眼神。
但今天的金發男孩卻格外的安靜，沒有像往日那樣黏上來。
他都有些不習慣了。
這應該是好事。
前輩讓他不要對實驗品投入太深的感情。
然而，助手卻還是忍不住多嘴地問道：
“今天不要出去玩了嗎？今天的話外面人不多，帶你出去走走也沒關系的。”
“要！……唔……”
小裏奧眼睛頓時冒出了光，身後那條不存在的尾巴一下子豎了起來，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地答道。
然而剛說完「要」之後，眉毛立刻又擰成了一團，露出糾結的表情。
金發男孩站在原地半天，看了看自己的床，又看了看面前的助手哥哥，目光不斷在兩邊轉來轉去，最後可憐巴巴地揚起腦袋。
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像幻視了金發男孩腦袋上冒出了一對垂下去的小狗耳朵。
“今天就不出去了……”
小裏奧想了想，結結巴巴地補充道，“我、我還要孵蛋，嗯。”
“都說了人類是不會生蛋的……”
助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
不過這個年紀的孩子也大多處於淘氣好奇，又奇思妙想的時期，他也就沒往心裏去。
“好吧，那我先走了。好好休息哦。”
“嗯嗯。”
等到助手哥哥離開，小裏奧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定聲音走遠了後，這才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回自己的床鋪，嘴巴裏小聲叫著。
“貓咪，貓咪……”
“唔，你不會已經走了吧…這麽快就要走嗎……”
還沒等他掀開被子，黑貓的腦袋就已經先一步從被子間鉆了出來，漂亮的鳶色貓眼眨了眨，輕輕叫了一聲。
“咪~”
還沒有離開啊。
小裏奧松了口氣，直接躺在了黑貓旁的床鋪上。
他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是嘿嘿一聲傻笑。
“我可以抱抱你嗎？”
“喵嗚~”當然可以。
他小心翼翼地把對方抱在了懷中。
貓咪的身體毛茸茸的，和人類頭發的觸感還不一樣，更加柔軟，溫暖。
小裏奧忍不住用力蹭了蹭，把臉埋在黑貓的身上吸了一口，發出嘿嘿的傻笑。
“好喜歡貓咪啊……”
從未經歷過的，陌生的感覺。
卻又並不令人討厭。
太宰有些無奈，用粉紅色的肉墊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頰，像是在撫摸他。
然而這時，他在註意到小裏奧脖子上露出的編碼一般的紋樣。
「D2407」
明明那個位置很顯眼。
而之前就像認知被模糊過了一般，完全沒有註意到。
太宰的眸子暗了暗，然後伸出貓舌，在那串數字上緩慢地舔了舔。
為什麽現在才看到呢。
脖頸處的皮膚比手臂的皮膚要更加敏感。
“好癢啊。”
小裏奧縮了縮脖頸，卻也沒有想太多，只當是貓咪在和自己玩。
“舔舔是友好的意思嗎？”
“那我也要舔舔貓咪嗎？不過我的舌頭上沒有刺，你身上也全都是毛毛……”
金發男孩嘰嘰喳喳碎碎念著，然後打了個哈欠，腦袋變得昏昏沈沈起來。
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不清，困意襲來。
“好困啊……是因為前天吃的藥嗎……”
他喃喃著，深綠色的眸子緩慢地一眨一眨的，像是隨時都有可能閉上睡去。
“睡醒之後，貓咪你會不見嗎？”
“因為是女巫婆婆養的魔法黑貓，過了十二點就會恢覆原狀？”
腦袋因為困頓而迷迷糊糊，似乎把兩個不同故事串聯了起來。
手臂忍不住抱緊了懷裏的黑貓，又害怕力氣太大讓對方手上，然後松了松。
金發男孩抿著嘴唇，感到了不舍。
他還沒有和貓咪說完話呢。
太宰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溫柔地貼近了他的身體，像是在告訴對方自己就在身邊。
“喵嗚……”
“……好吧，那晚安咯。”
小裏奧小聲說著，把臉埋進了對方的身上，聲音越來越含糊不清，
“希望睡醒之後，還能看到……”
他的聲音安靜了下來，變成了平緩的呼吸聲。金發男孩抱著懷裏的貓咪，胸口起伏著，沈沈地睡去。
純白房間變得安靜下來。
許久之後，從熟睡的金發男孩懷中，傳出一聲輕不可聞的貓咪叫聲。
“喵……”
晚安，裏奧。
……
*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被子上，空氣中微小的顆粒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粒子般閃閃發亮。
耳旁隱約響起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太宰治緩慢地睜開了眼睛，尚未完全蘇醒的腦袋有些遲緩。
他第一反應就是垂下眼睛，看了眼懷裏的金發戀人。
金發青年還沒醒，嘴唇微微張開，胸口隨著呼吸而緩慢起伏著。
安靜的睡臉似乎和自己夢境中看到的，金發男孩稚氣的臉重合在一起。
太宰治抱緊了對方，就像在夢裏那樣，用下巴蹭了蹭對方毛茸茸的腦袋，眷戀地嗅著對方身上的氣味。
然而即便他的動作已經再怎麽克制，但卻還是弄醒了對方。
黑澤裏奧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在看清抱著自己的人，已經變成了成年人模樣的太宰後，他才反應過來。
睡醒起來能看到太宰真是太好了。
金發青年瞇起眼睛，露出了一個像是幼犬一樣毫無陰霾的笑容，
“早上好，太宰。”
“對了哦太宰。我好像做了個夢，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只小狗，然後還遇到了小時候的太宰……”
黑澤裏奧還沒睡醒，睡眼朦朧的，卻依舊用含糊不清的聲音絮絮念著昨天做夢夢到的事情，沒忍住又打了個哈欠。
好可愛。
太宰忍不住笑了起來。手臂不由得抱緊了對方的腰，感受著對方在懷中的體溫。
溫暖的擁抱像是靈魂的歸處，讓人心生依。
溫柔的男聲在戀人的耳旁輕聲說道。
“早上好，裏奧。”
“我也夢到你了哦~”
“誒，真的嗎真的嗎？”裏奧精神了起來，嘰嘰喳喳地追問著，“太宰夢到我什麽了！”
太宰治笑了一聲，沒有馬上回答。
他半瞇起眼睛，鳶眸帶著淡淡的笑意，然後微微低下頭，輕吻了一下戀人的眼瞼，感受著對方微微顫動的睫毛。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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