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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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①
*
黑澤裏奧做了一個夢。
他發現像是身處於某座日式庭院, 灰白色的石子凹凸不平，庭院中的櫻樹並不處於花期，櫻葉郁郁蔥蔥, 落在人造湖中, 蕩開漣漪。
一輪明亮的圓月下，寬厚的石板朝遠處延伸。
視線好低，自己是變矮了嗎？
裏奧一邊想著，一邊沿著石板路朝前走去。
石板路的盡頭，是一座古典的和屋, 和紙拉門被推開一半, 露出裏頭若草色的榻榻米, 散落著幾本書籍。
棕色的木質長廊上，一個穿著鴉青色和服的男孩，黑色的短發微卷，像是海藻一般乖巧地垂在臉頰旁。
他安靜地坐在屋外, 借助著背後房間內的燈光，垂眼看著手中的書。
黑澤裏奧眨了眨眼睛。
雖然黑發男孩的臉看上去相當的青澀稚嫩，但黑澤裏奧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對方是誰。
深綠色的眸子一下子變得亮晶晶的，小星星幾乎從裏頭滿溢而出。
身後的尾巴飛快地搖晃起來。
沒有任何思考，他歡快地朝著面前的黑發男孩跑了過去, 喊道。
“汪嗚——”太宰——
“……”
黑澤裏奧停了下來，眼神茫然地歪了歪腦袋, 又叫了一聲。
“……汪嗚？”
黑澤裏奧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 說是手不如說是爪子, 毛乎乎的模樣。
他扭過頭，看到了自己身後搖動著的尾巴, 忍不住好奇地追了過去，結果就是在原地打轉。
原來自己變成一只狗了。
黑澤裏奧恍然大悟。
然後，他很快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裏奧立即撒開丫子，蹦蹦跳跳地朝著長廊上穿著和服的黑發男孩跑去，開心地對著對方嗷嗷叫喚起來。
“汪嗚汪嗚——”太宰太宰，你在幹什麽！
然而黑發男孩依舊低頭看著書，似乎並沒有聽見附近小狗的叫聲。
“唔……”是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嗎。
金毛小狗在原地歪了歪腦袋。
和室是由木頭建成的。既是為了防潮也是為了防蟲，地面和長廊之間被支柱架起了一定的高度。
然而這個高度對於現在變成小狗的裏奧來說，則成了一種挑戰。
黑澤裏奧想要爬上木質的長廊。
奈何變成這具小狗的身體後，自己的手腳沒有人類那樣來得靈活。
變成金毛小狗的黑澤裏奧在底下蹦跶著小短腿，怎麽也上不去。
好不容易前爪扒住了走廊邊緣，然而後腿卻使不上勁，像是甲魚游泳似的在半空中撲騰了半天，最後又掉回了地面上，摔了個狗仰馬翻。
還好這具小狗身體皮糙肉厚，除了腦袋暈乎乎外，倒也沒感覺到痛。
黑澤裏奧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準備再接再厲。
“啪。”
突然響起一道書本合上時的悶聲。
穿著和服的黑發男孩——小太宰治終於轉過了腦袋。
仿佛是一具由匠人精心打造的日本人形般，黑發男孩那張精致漂亮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鳶眸冷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金色的小東西，略帶稚氣的聲音平靜地說道，好像在自言自語般。
“澤田還沒有找到那個狗洞填起來嗎，怎麽又跑進來一只。”
“吵死了，在外頭連書都看進不去。”
小太宰治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回到了和室裏，伸手拉上了和紙拉門。
“啪”地一聲後，和紙拉門將他和外頭的金毛小狗隔絕開來。
周圍立即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櫻葉時發出的沙沙聲。
金毛小狗在原地眨了眨豆豆眼。
……誒？
誒誒誒太宰怎麽走了？！
自己還沒上去呢！
黑澤裏奧呆了呆，忍不住扯起嗓子在外頭嗷嗷叫喚起來。
“汪汪汪——”太宰太宰——
“汪嗚——”等等我啊太宰——
“嗷嗚嗚嗚——”幫我一下啦，我一個人（狗）上不去！
幼犬的叫聲可謂是此起彼伏。
薄薄的和紙拉門完全阻隔不了外頭笨狗的嗷嗷叫喚，甚至一度要傳到隔壁屋子去了。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聲響，回到自己房間裏的黑發男孩陰沈著臉，原本冷淡的鳶眸終於有了這個年紀該有的情緒波動。
小太宰瞪著長廊下那只蠢兮兮的金毛幼犬，忍不住磨了磨自己的後槽牙。
他咬牙切齒地擠出自己的聲音。
“真是吵死了，你這只蠢狗。”不知道叫得這麽大聲，會把其他人吸引過來的嗎？
小太宰治還沒有長大後那般成熟穩重，臉上的表情似乎更豐富些，也更活躍些。
他直接從自己的房間大步走了出去，完全沒有壓制自己的腳步聲，咚咚咚地像是想要將對方威嚇走。
黑澤裏奧仰起頭，像是沒有察覺到對方身上的怒氣，反而開心地坐在地上搖起了尾巴，深綠色的小狗豆豆眼亮晶晶地仰視著對方。
他興奮地朝著對方又叫喚了一聲。
“汪嗚！”太宰你終於出來啦！
“……”
黑發男孩蹲下身體，伸手拎起金毛幼犬的後頸，鳶眸不善地盯著對方，冷笑一聲。
“怎麽一點都不聰明，比之前那只可真是笨多了。”
“叫得這麽大聲，真不怕等會兒把傭人們全部喊過來，把你打一頓丟出去，你就知道慘了。”
小太宰治鼓著嬰兒肥的腮幫子，皺眉嘟嘟囔囔著說個不停。
但說著說著，在對上那雙單純又無辜的小狗眼時，黑發男孩的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閉上了嘴，最後變得沈默。
“……蠢死了。”
他把小狗放在長廊的地板上，而自己則靠在門旁坐下，伸手不輕不重地扯了下對方的尾巴，想要用這種粗暴的態度讓對方害怕自己。
唔唔？太宰要和我玩嗎？
黑澤裏奧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歡快地撲了過去。
自己的動作被對方當成了玩耍的邀請。
太宰治在心中鄙夷起對方腦袋之笨，沒好氣地推開又準備撲向自己的金毛小狗。
“快點走啦。”
“反正過來也都是找吃的吧。來這裏向我撒嬌，不如去別的人家那裏打個滾翻個肚皮，說不定他們會好心收留你呢。”
黑發男孩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諷。
黑澤裏奧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坐在原地歪著腦袋，認真地聽著對方講話。
“汪嗚。”可我就是來找太宰的啊。
自己面前的這個太宰看上去好小一只，瘦瘦的，有沒有在好好吃飯呢。
身上也沒有纏繃帶……
黑澤裏奧恍然大悟。
所以這個時候的太宰，還沒有進化成為繃帶怪人嗎！所以繃帶還沒有成為本體啊！
黑澤裏奧圍著黑發少年轉了一圈，嗅了嗅對方身上的味道。
有些不同，但本質上也是一樣的。
心情變得雀躍起來。
——不管哪個，都是太宰治。
身後金色的小短尾完全不受控制地拼命搖晃起來，幾乎要轉成了螺旋槳。
見對方不搭理自己，黑澤裏奧直接把腦袋搭在了對方的大腿上，擡起腦袋，深綠色的眸子閃亮亮地盯著對方。
小太宰治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後皺著眉，伸手把小狗抱了起來，盯著對方那雙小狗眼睛。
是森林一樣的深綠色，幹凈透亮，沒有一絲渾濁，讓人不由得楞神。
“……綠色的眼睛，倒是少見。”
“看起來倒是挺漂亮的，腦袋怎麽這麽笨。狗都是這種愚笨的生物嗎？”
面前的金毛小狗眨了眨眼睛，興奮地撲上來，濕乎乎又熱熱的舌頭直接舔上自己的臉頰，留下一道水意。
小太宰治直接楞在原地。
半秒之後才反應過，像是炸了毛的貓似的，直接把懷裏的小狗丟了出去，用和服袖子拼命地擦著自己剛剛被舔過的地方。
黑發男孩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狼狽，還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你這家夥在幹什麽！”
“口水臟死了，好惡心，討厭！”
「好惡心」，「討厭」。
黑澤裏奧聽到這兩個詞時，如同遭受到了晴天霹靂般，整個人都石化了。
“汪嗚？！”
小太宰治不知道為什麽，從一只小狗的臉上看出了備受打擊的表情，淚眼汪汪得似乎快要哭出來了。
小狗身後的尾巴也垂在了地上，一副蔫蔫的模樣。
黑發男孩安靜了下來，看著面前垂頭喪氣的小狗，原本滿是嫌棄的鳶眸閃了閃，心裏忽然有些不忍。
剛想要別扭地說些什麽，很快他就回過神來。
明明都是這家夥的不對，誰允許它撲上來舔自己的……
然而這次被自己推開後，小狗沒有像之前那樣跑過來黏著自己。
心中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怪怪的。
正當小太宰治沈默時，不遠處忽然響起了腳步聲，正朝著這邊走來。
他下意識地抄起面前的金毛小狗，往和室裏頭就是一塞。
小太宰治剛剛拉上門，轉角處腳步聲的主人已經走了過來。
穿著沈穩的墨綠若草紋樣和服的女人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看上去大約四十出頭，眼角帶著不甚明顯的魚尾紋。
和服女人的身後是一位穿著和式女仆裝的女侍，提著夜燈，打理整潔的頭發盤在腦後。
“治少爺，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大老遠的就聽到您的聲音。”
黑發男孩頓了頓，然後擡起了腦袋。
“什麽都沒有，涼子女士。”
他靦腆地笑著，彬彬有禮地回答道。
涼子是一直照顧他的管家女士，同時也是他的禮儀老師。
嚴肅，端莊，恪守禮教。
顯然對方並沒有相信自己的話，女人細眉微微蹙起，鮮有表情的臉不怒自威。
黑發男孩頓了頓，繼續說道。
“只不過是專註看書，被突然飛過去的烏鴉嚇了一跳。”
“……這樣嗎。”
穿著若草紋和服的盤發女人頓了頓，平靜地說道。
小太宰治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相信自己的說辭，更讓他緊張的是身後的和室裏那只金毛笨狗。
剛剛看不到自己就一直叫喚，這個時候可不要讀不懂空氣的瞎叫喚。
不過令他意外的是，自從被自己丟進和室後，對方就沒有任何叫聲了。
……是聽懂了自己的話嗎？
他走神地想道。
註意到對方一瞬間的神游，涼子女士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扇和紙拉門，然後挪回了視線。
她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當做不知道好了。
涼子女士擡起手，用和服袖子微微掩住嘴唇，一舉一動間都帶著沈靜的文雅感。
“治少爺，恕我直言。”
“身為太宰家的成員，即便受到驚嚇也需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一驚一乍惹人註意，可不是您該做的事。”
“抱歉，涼子女士。之後我會註意的。”
男孩的聲音頓了頓，將話題重新轉向別的方向，問道。
“涼子女士是什麽事情嗎？”
“……沒有什麽事，只是碰巧聽見聲音過來看看。”
女人的聲音停了停，說道。
“治少爺，現在已經不早了。在昏暗的地方看書對眼睛不好，下次還是回房間裏，在燈下看書吧。”
“好的。”
文靜，乖巧，聽話。
這是黑發男孩留給這座宅邸所有人的印象，那張漂亮的臉蛋和溫順的性格，倒是相當討人喜歡。
門外二人說著話。
而變成小狗模樣的黑澤裏奧則好奇地在和室裏探索起來。
好神奇，這就是小時候的太宰住的地方嗎？
除了曾經去過紅葉姐的辦公室和社長的茶室外，黑澤裏奧其實很少有機會接觸這樣的和室。
和室很大，足足有六疊榻榻米。
然而偌大的房間，除了放置著書本的置物架和書桌外，屬於主人的物品並不多。
空蕩蕩的。
讓黑澤裏奧想到了之前太宰住的那間集裝箱。
說起來，他們的公寓裏大部分的陳設也都是自己的，屬於太宰的東西都是很少一部分。
太宰好像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
榻榻米上散落著一些書本，像是被主人隨手拋擲在這裏似的。
黑澤裏奧湊過去，想要看看上頭寫了什麽，不過狗爪子想要翻開書頁有些困難，用嘴巴的話又會把紙張弄濕。
於是他只好放棄。
說起來……
這真的是自己做的夢嗎？
是因為我變成小狗的原因，太宰不認識我了嗎……啊，不對，這個時候的太宰本來就不認識我來著。
但這不應該是我做的夢嗎？
黑澤裏奧坐在地上，用爪子拍了拍地面，然後歪著腦袋思考起來。
他回憶起了剛剛小太宰治因為自己想要舔舔對方臉頰而生氣推開自己時的表情，心情又有些低落。
剛剛太宰說討厭自己的時候，他可是被嚇了一跳，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要道歉嗎，可是自己現在變成小狗的話，說不了“對不起”只能汪汪叫呢。
黑澤裏奧失落地趴在了榻榻米上，身後的尾巴有氣無力地垂著。
如果太宰真的討厭我的話，自己會難過死掉的吧。
正當黑澤裏奧失落時，和紙拉門被拉開了。
黑澤裏奧擡起頭，發現開門的人是太宰後，眼睛頓時一亮。
剛剛什麽亂七八糟難過的心情頓時拋到了腦袋，金色的小短尾又一次豎了起來，飛快地搖晃著。
小太宰治緊張地看了一圈和室內，最後在角落裏發現被自己塞進來的金毛小狗後，莫名松了一口氣。
毛茸茸的金毛小狗繞著自己的小腿周圍打轉，露出期待又開心的神情。
他癟了癟嘴，在榻榻米上坐下，試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
小狗的尾巴搖得更歡了。
似乎享受得瞇起了眼睛，一副傻乎乎的樣子。
“……明明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就這麽信任我，朝我搖尾巴嗎？”
不是第一次見面哦。
我和太宰認識很久了……啊，不過和小時候的太宰倒是第一次見面呢。
然而他說不了話。
聲音到嘴邊，則變成了像是開水壺開了之後，哼哼唧唧的聲音。
小太宰治的手頓了頓，沒有挪開。
於是，黑澤裏奧幹脆自己主動地蹭了上去，想要把腦袋塞進對方的掌心裏。
“……好笨啊，一點也不聰明。”
“像你這樣沒有警戒心的蠢狗，有人招招手就會扭著屁股跑過去——然後被他們做成狗肉湯。”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強調什麽般，聲音惡劣地說道。
“……我也會把你賣掉的哦。”
然而黑澤裏奧卻彎起了眼睛，親昵地舔了舔對方的掌心。
“汪嗚！”太宰不會這麽做的。
“……果然最討厭狗了。”
黑發男孩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拎起金毛小狗的後頸，然後從和室裏丟了出去。
“我要睡覺了，出去。”
……也不知道剛剛把小狗塞進來的人是誰。
然而他在屋子裏過了許久，也沒有聽見外頭小狗的叫聲或者扒拉拉門的聲音。
外頭靜悄悄的，什麽聲音都沒有，像是已經離開了一樣。
黑發男孩猶豫了一秒，然後磨磨蹭蹭地走到門口。
他伸手拉開拉門，低下頭，發現那只小狗此時把自己盤成一盤，乖巧又安靜地趴在自己房間的門口睡覺。
“……”
小太宰治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蹲在對方身邊，抿緊嘴唇
過了一會兒，他小聲嘀咕道。
“趕也趕不走，真麻煩。”
“趴在門口睡覺的話，明早被傭人們發現就糟了。”
黑澤裏奧感覺自己的身體忽然騰空，下意識地睜開眼睛，發現抱起自己的人是太宰後，頓時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這樣都還能睡啊。”
耳邊響起某人嘀嘀咕咕的聲音。
黑發男孩把它放進了屋裏，然後轉身鉆進了自己的被子，背對著金毛小狗，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緊接著，他就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
小太宰翻過身，發現那只小狗試圖鉆進自己的被窩。
“……你可真是個自來熟的家夥。”
他抱怨，卻沒有趕它出去。
黑澤裏奧爬到了對方胸口附近的位置，用腦袋蹭了蹭對方的脖頸。
黑暗之中，那雙鳶眸的眸子尚未合上，微微垂下腦袋，盯著躺在自己被窩旁的小狗，小聲說個不停。
“書上都說，狗是最忠誠的動物。”
“他們用狗來形容武士，守護在主公左右，描述得多麽可歌可泣。但若真有這麽忠誠，為何還會出現反叛之事呢。”
“說到底，都只是人們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聲音一點一點沈了下去，輕得像是在喃喃自語。
“為什麽會粘著我不放？我沒有餵過你食物吧，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嗎。”
“這裏可不會養你哦。”
“父親大人不喜歡狗，發現的話會讓傭人把你丟出去的吧。”
“……算了，和一只狗有什麽好說的。反正你是狗也聽不懂我說話。”
小太宰嘟囔著抱怨道。
顯得他一個人對著狗說話蠢兮兮的。
黑發男孩猶豫了一下，或許是身旁小狗身上的溫熱，實在太具有誘惑力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面前的金毛小狗摟在懷裏。
小狗毛茸茸的身體蹭了蹭裸/露出來的皮膚，惹人發癢。
小動物的體溫本就比人類來得要高。
於是，他幹脆把自己的臉埋在了對方的腦袋上，聲音悶悶的，聽上去郁郁不樂的樣子。
“……之前的笨狗也是，不知什麽時候就再也不過來了。想必也都一樣。”
“反正之後你也會拋下我離開的吧。”
“汪嗚。”
察覺出小太宰此時的心情不佳，黑澤裏奧輕輕地叫了一聲，像是在安慰他。
“……”
對方沒有說話，周圍靜悄悄的。
然而黑澤裏奧已經開始犯困。
他忍不住瞇起眼睛，身後的尾巴搖了搖，困意逐漸襲來。
咦，在夢裏也會犯困嗎？
裏奧不太清楚。
但自己的確想要睡覺了。
黑澤裏奧迷迷糊糊地擡起腦袋，身後的尾巴小幅度的搖了搖，然後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下黑發男孩的下巴。
他感受到抱著自己的男孩，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後更加小心翼翼地抱緊了自己。
男孩的身上沒有什麽肌肉，抱著自己的動作也算不上熟練。努力地小心不壓到自己的同時，卻也貼緊著自己。
黑澤裏奧伸出爪子，搭在對方胸口的布料上，閉起眼睛感受著對方呼吸時起伏的胸口，淡淡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遞至全身。
果然太宰的擁抱很溫暖呢。
他嗅著自己熟悉的，屬於太宰的氣味，意識逐漸變得昏昏沈沈，困意湧上腦袋。
啊，剛剛好像忘記和對方說了。
晚安哦，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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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裏奧做了一個夢。
他發現像是身處於某座日式庭院, 灰白色的石子凹凸不平，庭院中的櫻樹並不處於花期，櫻葉郁郁蔥蔥, 落在人造湖中, 蕩開漣漪。
一輪明亮的圓月下，寬厚的石板朝遠處延伸。
視線好低，自己是變矮了嗎？
裏奧一邊想著，一邊沿著石板路朝前走去。
石板路的盡頭，是一座古典的和屋, 和紙拉門被推開一半, 露出裏頭若草色的榻榻米, 散落著幾本書籍。
棕色的木質長廊上，一個穿著鴉青色和服的男孩，黑色的短發微卷，像是海藻一般乖巧地垂在臉頰旁。
他安靜地坐在屋外, 借助著背後房間內的燈光，垂眼看著手中的書。
黑澤裏奧眨了眨眼睛。
雖然黑發男孩的臉看上去相當的青澀稚嫩，但黑澤裏奧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對方是誰。
深綠色的眸子一下子變得亮晶晶的，小星星幾乎從裏頭滿溢而出。
身後的尾巴飛快地搖晃起來。
沒有任何思考，他歡快地朝著面前的黑發男孩跑了過去, 喊道。
“汪嗚——”太宰——
“……”
黑澤裏奧停了下來，眼神茫然地歪了歪腦袋, 又叫了一聲。
“……汪嗚？”
黑澤裏奧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 說是手不如說是爪子, 毛乎乎的模樣。
他扭過頭，看到了自己身後搖動著的尾巴, 忍不住好奇地追了過去，結果就是在原地打轉。
原來自己變成一只狗了。
黑澤裏奧恍然大悟。
然後，他很快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裏奧立即撒開丫子，蹦蹦跳跳地朝著長廊上穿著和服的黑發男孩跑去，開心地對著對方嗷嗷叫喚起來。
“汪嗚汪嗚——”太宰太宰，你在幹什麽！
然而黑發男孩依舊低頭看著書，似乎並沒有聽見附近小狗的叫聲。
“唔……”是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嗎。
金毛小狗在原地歪了歪腦袋。
和室是由木頭建成的。既是為了防潮也是為了防蟲，地面和長廊之間被支柱架起了一定的高度。
然而這個高度對於現在變成小狗的裏奧來說，則成了一種挑戰。
黑澤裏奧想要爬上木質的長廊。
奈何變成這具小狗的身體後，自己的手腳沒有人類那樣來得靈活。
變成金毛小狗的黑澤裏奧在底下蹦跶著小短腿，怎麽也上不去。
好不容易前爪扒住了走廊邊緣，然而後腿卻使不上勁，像是甲魚游泳似的在半空中撲騰了半天，最後又掉回了地面上，摔了個狗仰馬翻。
還好這具小狗身體皮糙肉厚，除了腦袋暈乎乎外，倒也沒感覺到痛。
黑澤裏奧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準備再接再厲。
“啪。”
突然響起一道書本合上時的悶聲。
穿著和服的黑發男孩——小太宰治終於轉過了腦袋。
仿佛是一具由匠人精心打造的日本人形般，黑發男孩那張精致漂亮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鳶眸冷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金色的小東西，略帶稚氣的聲音平靜地說道，好像在自言自語般。
“澤田還沒有找到那個狗洞填起來嗎，怎麽又跑進來一只。”
“吵死了，在外頭連書都看進不去。”
小太宰治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回到了和室裏，伸手拉上了和紙拉門。
“啪”地一聲後，和紙拉門將他和外頭的金毛小狗隔絕開來。
周圍立即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櫻葉時發出的沙沙聲。
金毛小狗在原地眨了眨豆豆眼。
……誒？
誒誒誒太宰怎麽走了？！
自己還沒上去呢！
黑澤裏奧呆了呆，忍不住扯起嗓子在外頭嗷嗷叫喚起來。
“汪汪汪——”太宰太宰——
“汪嗚——”等等我啊太宰——
“嗷嗚嗚嗚——”幫我一下啦，我一個人（狗）上不去！
幼犬的叫聲可謂是此起彼伏。
薄薄的和紙拉門完全阻隔不了外頭笨狗的嗷嗷叫喚，甚至一度要傳到隔壁屋子去了。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聲響，回到自己房間裏的黑發男孩陰沈著臉，原本冷淡的鳶眸終於有了這個年紀該有的情緒波動。
小太宰瞪著長廊下那只蠢兮兮的金毛幼犬，忍不住磨了磨自己的後槽牙。
他咬牙切齒地擠出自己的聲音。
“真是吵死了，你這只蠢狗。”不知道叫得這麽大聲，會把其他人吸引過來的嗎？
小太宰治還沒有長大後那般成熟穩重，臉上的表情似乎更豐富些，也更活躍些。
他直接從自己的房間大步走了出去，完全沒有壓制自己的腳步聲，咚咚咚地像是想要將對方威嚇走。
黑澤裏奧仰起頭，像是沒有察覺到對方身上的怒氣，反而開心地坐在地上搖起了尾巴，深綠色的小狗豆豆眼亮晶晶地仰視著對方。
他興奮地朝著對方又叫喚了一聲。
“汪嗚！”太宰你終於出來啦！
“……”
黑發男孩蹲下身體，伸手拎起金毛幼犬的後頸，鳶眸不善地盯著對方，冷笑一聲。
“怎麽一點都不聰明，比之前那只可真是笨多了。”
“叫得這麽大聲，真不怕等會兒把傭人們全部喊過來，把你打一頓丟出去，你就知道慘了。”
小太宰治鼓著嬰兒肥的腮幫子，皺眉嘟嘟囔囔著說個不停。
但說著說著，在對上那雙單純又無辜的小狗眼時，黑發男孩的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閉上了嘴，最後變得沈默。
“……蠢死了。”
他把小狗放在長廊的地板上，而自己則靠在門旁坐下，伸手不輕不重地扯了下對方的尾巴，想要用這種粗暴的態度讓對方害怕自己。
唔唔？太宰要和我玩嗎？
黑澤裏奧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歡快地撲了過去。
自己的動作被對方當成了玩耍的邀請。
太宰治在心中鄙夷起對方腦袋之笨，沒好氣地推開又準備撲向自己的金毛小狗。
“快點走啦。”
“反正過來也都是找吃的吧。來這裏向我撒嬌，不如去別的人家那裏打個滾翻個肚皮，說不定他們會好心收留你呢。”
黑發男孩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諷。
黑澤裏奧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坐在原地歪著腦袋，認真地聽著對方講話。
“汪嗚。”可我就是來找太宰的啊。
自己面前的這個太宰看上去好小一只，瘦瘦的，有沒有在好好吃飯呢。
身上也沒有纏繃帶……
黑澤裏奧恍然大悟。
所以這個時候的太宰，還沒有進化成為繃帶怪人嗎！所以繃帶還沒有成為本體啊！
黑澤裏奧圍著黑發少年轉了一圈，嗅了嗅對方身上的味道。
有些不同，但本質上也是一樣的。
心情變得雀躍起來。
——不管哪個，都是太宰治。
身後金色的小短尾完全不受控制地拼命搖晃起來，幾乎要轉成了螺旋槳。
見對方不搭理自己，黑澤裏奧直接把腦袋搭在了對方的大腿上，擡起腦袋，深綠色的眸子閃亮亮地盯著對方。
小太宰治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後皺著眉，伸手把小狗抱了起來，盯著對方那雙小狗眼睛。
是森林一樣的深綠色，幹凈透亮，沒有一絲渾濁，讓人不由得楞神。
“……綠色的眼睛，倒是少見。”
“看起來倒是挺漂亮的，腦袋怎麽這麽笨。狗都是這種愚笨的生物嗎？”
面前的金毛小狗眨了眨眼睛，興奮地撲上來，濕乎乎又熱熱的舌頭直接舔上自己的臉頰，留下一道水意。
小太宰治直接楞在原地。
半秒之後才反應過，像是炸了毛的貓似的，直接把懷裏的小狗丟了出去，用和服袖子拼命地擦著自己剛剛被舔過的地方。
黑發男孩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狼狽，還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你這家夥在幹什麽！”
“口水臟死了，好惡心，討厭！”
「好惡心」，「討厭」。
黑澤裏奧聽到這兩個詞時，如同遭受到了晴天霹靂般，整個人都石化了。
“汪嗚？！”
小太宰治不知道為什麽，從一只小狗的臉上看出了備受打擊的表情，淚眼汪汪得似乎快要哭出來了。
小狗身後的尾巴也垂在了地上，一副蔫蔫的模樣。
黑發男孩安靜了下來，看著面前垂頭喪氣的小狗，原本滿是嫌棄的鳶眸閃了閃，心裏忽然有些不忍。
剛想要別扭地說些什麽，很快他就回過神來。
明明都是這家夥的不對，誰允許它撲上來舔自己的……
然而這次被自己推開後，小狗沒有像之前那樣跑過來黏著自己。
心中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怪怪的。
正當小太宰治沈默時，不遠處忽然響起了腳步聲，正朝著這邊走來。
他下意識地抄起面前的金毛小狗，往和室裏頭就是一塞。
小太宰治剛剛拉上門，轉角處腳步聲的主人已經走了過來。
穿著沈穩的墨綠若草紋樣和服的女人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看上去大約四十出頭，眼角帶著不甚明顯的魚尾紋。
和服女人的身後是一位穿著和式女仆裝的女侍，提著夜燈，打理整潔的頭發盤在腦後。
“治少爺，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大老遠的就聽到您的聲音。”
黑發男孩頓了頓，然後擡起了腦袋。
“什麽都沒有，涼子女士。”
他靦腆地笑著，彬彬有禮地回答道。
涼子是一直照顧他的管家女士，同時也是他的禮儀老師。
嚴肅，端莊，恪守禮教。
顯然對方並沒有相信自己的話，女人細眉微微蹙起，鮮有表情的臉不怒自威。
黑發男孩頓了頓，繼續說道。
“只不過是專註看書，被突然飛過去的烏鴉嚇了一跳。”
“……這樣嗎。”
穿著若草紋和服的盤發女人頓了頓，平靜地說道。
小太宰治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相信自己的說辭，更讓他緊張的是身後的和室裏那只金毛笨狗。
剛剛看不到自己就一直叫喚，這個時候可不要讀不懂空氣的瞎叫喚。
不過令他意外的是，自從被自己丟進和室後，對方就沒有任何叫聲了。
……是聽懂了自己的話嗎？
他走神地想道。
註意到對方一瞬間的神游，涼子女士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扇和紙拉門，然後挪回了視線。
她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當做不知道好了。
涼子女士擡起手，用和服袖子微微掩住嘴唇，一舉一動間都帶著沈靜的文雅感。
“治少爺，恕我直言。”
“身為太宰家的成員，即便受到驚嚇也需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一驚一乍惹人註意，可不是您該做的事。”
“抱歉，涼子女士。之後我會註意的。”
男孩的聲音頓了頓，將話題重新轉向別的方向，問道。
“涼子女士是什麽事情嗎？”
“……沒有什麽事，只是碰巧聽見聲音過來看看。”
女人的聲音停了停，說道。
“治少爺，現在已經不早了。在昏暗的地方看書對眼睛不好，下次還是回房間裏，在燈下看書吧。”
“好的。”
文靜，乖巧，聽話。
這是黑發男孩留給這座宅邸所有人的印象，那張漂亮的臉蛋和溫順的性格，倒是相當討人喜歡。
門外二人說著話。
而變成小狗模樣的黑澤裏奧則好奇地在和室裏探索起來。
好神奇，這就是小時候的太宰住的地方嗎？
除了曾經去過紅葉姐的辦公室和社長的茶室外，黑澤裏奧其實很少有機會接觸這樣的和室。
和室很大，足足有六疊榻榻米。
然而偌大的房間，除了放置著書本的置物架和書桌外，屬於主人的物品並不多。
空蕩蕩的。
讓黑澤裏奧想到了之前太宰住的那間集裝箱。
說起來，他們的公寓裏大部分的陳設也都是自己的，屬於太宰的東西都是很少一部分。
太宰好像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
榻榻米上散落著一些書本，像是被主人隨手拋擲在這裏似的。
黑澤裏奧湊過去，想要看看上頭寫了什麽，不過狗爪子想要翻開書頁有些困難，用嘴巴的話又會把紙張弄濕。
於是他只好放棄。
說起來……
這真的是自己做的夢嗎？
是因為我變成小狗的原因，太宰不認識我了嗎……啊，不對，這個時候的太宰本來就不認識我來著。
但這不應該是我做的夢嗎？
黑澤裏奧坐在地上，用爪子拍了拍地面，然後歪著腦袋思考起來。
他回憶起了剛剛小太宰治因為自己想要舔舔對方臉頰而生氣推開自己時的表情，心情又有些低落。
剛剛太宰說討厭自己的時候，他可是被嚇了一跳，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要道歉嗎，可是自己現在變成小狗的話，說不了“對不起”只能汪汪叫呢。
黑澤裏奧失落地趴在了榻榻米上，身後的尾巴有氣無力地垂著。
如果太宰真的討厭我的話，自己會難過死掉的吧。
正當黑澤裏奧失落時，和紙拉門被拉開了。
黑澤裏奧擡起頭，發現開門的人是太宰後，眼睛頓時一亮。
剛剛什麽亂七八糟難過的心情頓時拋到了腦袋，金色的小短尾又一次豎了起來，飛快地搖晃著。
小太宰治緊張地看了一圈和室內，最後在角落裏發現被自己塞進來的金毛小狗後，莫名松了一口氣。
毛茸茸的金毛小狗繞著自己的小腿周圍打轉，露出期待又開心的神情。
他癟了癟嘴，在榻榻米上坐下，試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
小狗的尾巴搖得更歡了。
似乎享受得瞇起了眼睛，一副傻乎乎的樣子。
“……明明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就這麽信任我，朝我搖尾巴嗎？”
不是第一次見面哦。
我和太宰認識很久了……啊，不過和小時候的太宰倒是第一次見面呢。
然而他說不了話。
聲音到嘴邊，則變成了像是開水壺開了之後，哼哼唧唧的聲音。
小太宰治的手頓了頓，沒有挪開。
於是，黑澤裏奧幹脆自己主動地蹭了上去，想要把腦袋塞進對方的掌心裏。
“……好笨啊，一點也不聰明。”
“像你這樣沒有警戒心的蠢狗，有人招招手就會扭著屁股跑過去——然後被他們做成狗肉湯。”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強調什麽般，聲音惡劣地說道。
“……我也會把你賣掉的哦。”
然而黑澤裏奧卻彎起了眼睛，親昵地舔了舔對方的掌心。
“汪嗚！”太宰不會這麽做的。
“……果然最討厭狗了。”
黑發男孩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拎起金毛小狗的後頸，然後從和室裏丟了出去。
“我要睡覺了，出去。”
……也不知道剛剛把小狗塞進來的人是誰。
然而他在屋子裏過了許久，也沒有聽見外頭小狗的叫聲或者扒拉拉門的聲音。
外頭靜悄悄的，什麽聲音都沒有，像是已經離開了一樣。
黑發男孩猶豫了一秒，然後磨磨蹭蹭地走到門口。
他伸手拉開拉門，低下頭，發現那只小狗此時把自己盤成一盤，乖巧又安靜地趴在自己房間的門口睡覺。
“……”
小太宰治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蹲在對方身邊，抿緊嘴唇
過了一會兒，他小聲嘀咕道。
“趕也趕不走，真麻煩。”
“趴在門口睡覺的話，明早被傭人們發現就糟了。”
黑澤裏奧感覺自己的身體忽然騰空，下意識地睜開眼睛，發現抱起自己的人是太宰後，頓時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這樣都還能睡啊。”
耳邊響起某人嘀嘀咕咕的聲音。
黑發男孩把它放進了屋裏，然後轉身鉆進了自己的被子，背對著金毛小狗，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緊接著，他就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
小太宰翻過身，發現那只小狗試圖鉆進自己的被窩。
“……你可真是個自來熟的家夥。”
他抱怨，卻沒有趕它出去。
黑澤裏奧爬到了對方胸口附近的位置，用腦袋蹭了蹭對方的脖頸。
黑暗之中，那雙鳶眸的眸子尚未合上，微微垂下腦袋，盯著躺在自己被窩旁的小狗，小聲說個不停。
“書上都說，狗是最忠誠的動物。”
“他們用狗來形容武士，守護在主公左右，描述得多麽可歌可泣。但若真有這麽忠誠，為何還會出現反叛之事呢。”
“說到底，都只是人們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聲音一點一點沈了下去，輕得像是在喃喃自語。
“為什麽會粘著我不放？我沒有餵過你食物吧，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嗎。”
“這裏可不會養你哦。”
“父親大人不喜歡狗，發現的話會讓傭人把你丟出去的吧。”
“……算了，和一只狗有什麽好說的。反正你是狗也聽不懂我說話。”
小太宰嘟囔著抱怨道。
顯得他一個人對著狗說話蠢兮兮的。
黑發男孩猶豫了一下，或許是身旁小狗身上的溫熱，實在太具有誘惑力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面前的金毛小狗摟在懷裏。
小狗毛茸茸的身體蹭了蹭裸/露出來的皮膚，惹人發癢。
小動物的體溫本就比人類來得要高。
於是，他幹脆把自己的臉埋在了對方的腦袋上，聲音悶悶的，聽上去郁郁不樂的樣子。
“……之前的笨狗也是，不知什麽時候就再也不過來了。想必也都一樣。”
“反正之後你也會拋下我離開的吧。”
“汪嗚。”
察覺出小太宰此時的心情不佳，黑澤裏奧輕輕地叫了一聲，像是在安慰他。
“……”
對方沒有說話，周圍靜悄悄的。
然而黑澤裏奧已經開始犯困。
他忍不住瞇起眼睛，身後的尾巴搖了搖，困意逐漸襲來。
咦，在夢裏也會犯困嗎？
裏奧不太清楚。
但自己的確想要睡覺了。
黑澤裏奧迷迷糊糊地擡起腦袋，身後的尾巴小幅度的搖了搖，然後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下黑發男孩的下巴。
他感受到抱著自己的男孩，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後更加小心翼翼地抱緊了自己。
男孩的身上沒有什麽肌肉，抱著自己的動作也算不上熟練。努力地小心不壓到自己的同時，卻也貼緊著自己。
黑澤裏奧伸出爪子，搭在對方胸口的布料上，閉起眼睛感受著對方呼吸時起伏的胸口，淡淡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遞至全身。
果然太宰的擁抱很溫暖呢。
他嗅著自己熟悉的，屬於太宰的氣味，意識逐漸變得昏昏沈沈，困意湧上腦袋。
啊，剛剛好像忘記和對方說了。
晚安哦，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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