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偵線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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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偵線④
也不知道太宰治從哪兒翻翻找找, 還真就掏出來一個帶著孔的硬幣，紅色的細繩穿過中間的孔再打一個結，便可以作為簡易的鐘擺裝置。
“噢噢噢, 越來越有「催眠」的感覺了！讓我試試看！”
金發青年眼睛裏閃著小星星, 神情興奮。
太宰配合地從沙發上下來，在地毯上坐好。他臉上的表情笑盈盈的，饒有興趣地看著坐在自己面前，拼命搖晃著尾巴的黑澤裏奧。
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金發青年稍矮了對方一頭。
太宰的散文書被放在沙發上, 而裏奧的那本雜志則攤開在一旁, 碩大的「催眠術」幾個標題格外的顯眼。
“咳咳, 我要開始了哦。”
然而，黑澤裏奧假裝清了清嗓子，然後故作正經地擡起下巴，對著面前的黑發青年認真地說道。
“那麽, 太宰先生。請你的目光一直盯著我手中的硬幣，放空思想。”
“要好好聽盯著哦。”
金發青年像是放心不下，又強調了一遍。
認真地表情也相當的可愛。
古銅色的硬幣左右搖晃著。
太宰治挑了挑眉，姑且跟著對方所說的去做了。
然而，並沒有任何的感覺。
過了三十秒, 黑澤裏奧忍不住期待發問。
“怎麽樣怎麽樣，太宰感覺到困了嗎！想要睡覺了嗎！”
“……”唔, 這裏要不要配合對方一下呢？
太宰治在心中思考著。
他原本的計劃是這樣的，可這粗糙的催眠手法, 讓他連配合都做不太到。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 就聽到黑澤裏奧暈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迷糊糊地繼續說道。
“唔，但為什麽感覺我的腦袋暈乎乎的……太宰再不困的話, 我可能就要先犯困了……”
“……”不行，果然裝不了。
太宰治、太宰治感覺自己快憋不住笑了。
穿著藍色條紋衫和馬甲的黑發青年忽然低下頭，好像陷入了昏迷之中。
黑澤裏奧還以為自己成功了，眼睛一亮，正要開口說話時，就看到黑發青年肩膀聳動了一下，重新擡起腦袋。
鳶色的眸子眼神清明，還帶著一絲揶揄。
看著對方的神情，再笨也知道是失敗了。
金發少年頓時洩了氣，肩膀都垮了下來，小聲嘀咕道。
“什麽啊，我都困了，太宰一點反應都沒有。”
“是因為裏奧一直盯著硬幣的緣故吧。”
太宰治坐在地毯上，手掌擋住自己微微上揚的嘴唇，眉眼彎起，不緊不慢地說道。
“催眠術這個東西，的確是存在的，不過可沒有雜志上寫得那麽簡單。不然，大家都能利用催眠術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光是博取對方的信任都是一件麻煩的事，而且進入催眠狀態的用時很長。”
“所以，港口mafia的審訊室很快就放棄了這麽沒有效率的做法。”
——這當然是騙人的。
實際上港口mafia才不會做這麽溫和的事情，博取對方信任可不是黑手黨的風格。
所以，他們一般都是直接配合著藥物，用更加簡潔粗暴的手段使用。反正都是敵人或者之後會處理掉的人，無需考慮對方大腦被藥物損傷後的後果。
他想裏奧肯定不知道這件事，所以幹脆拿出來哄騙一下這個笨蛋。
——當然不會把實情全部說出去。
而金發青年聽到這個後，立刻變得沮喪。
“誒，果然沒有這麽輕松嘛，還要「博取對方的信任」……”
黑澤裏奧突然註意到某個詞，然後擡起了腦袋，深綠色的眸子有些難過。
“所以，太宰是不信任我嗎？”
“明明我們都住在一起，不僅是室友，還是朋友來著，但太宰原來並不信任我嘛。”
“明明我很相信太宰的。”
金發青年身後的尾巴一下子就垂在了地上，神情沮喪。
“唔，我有點難過……”
“……”糟了。
太宰治心中咯噔一下，然後馬上補充道：
“當然，這也不是唯一的理由。我本身就經受過訓練，就算是亂步先生來催眠我，他也會失敗的哦。”
“原來如此！”
聽到太宰的解釋，黑澤裏奧身後的尾巴重新豎了起來。
太宰治松了一口氣，隨後歪著腦袋，鳶色的眸子藏起眼底的深意，不動聲色地問道。
“不過我很想知道哦，裏奧想要嘗試的原因，除了對催眠術這件事這件事感興趣以外。”
“如果裏奧把我催眠成功的話，想要做什麽呢？”
他原本打算配合著裏奧的，不過現在看來，還是直接問會比較簡單。
畢竟面前的是一個笨蛋嘛。
“唔……”
聽到這個問題，黑澤裏奧雙手抱胸，歪著腦袋認真思考起來。
他好像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然而，金發青年思考了一會兒，隨後放下了手，認真地說道。
“應該是……”
“——讓太宰好好地睡一覺吧！”
“……誒？”
太宰治的眼睛無意識地睜大，托著臉頰的手腕不知不覺中變得僵硬。
良久之後，手指才輕輕地動了一下。
他有在腦內想過，裏奧催眠自己後會做什麽，也準備好做出被對方催眠的假態，再引誘著對方吐露真心話。
只是沒想到對方想做的只是這種事情……
正當太宰治發楞的時候，黑澤裏奧的雙手支撐在自己盤腿著的腳踝上，這個坐姿看上去更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狗。
“太宰前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吧。”
“雖然每天早上都是打著哈欠走出來，表情也很自然的樣子，但總感覺太宰的精神似乎很差勁。”
金發青年歪著腦袋想了想。
“唔，有點像還在港口mafia的時候，很疲倦，又很痛苦，但比起在港口mafia的時候，太宰卻又一直在笑……”
太宰治不再說話，臉上原本若有若無的笑意變得僵硬。
過了一會兒，黑發青年才扯著唇角，露出一個有些微妙的笑容。
“誒~原來被裏奧發現了嗎。”
“我還以為裏奧催眠我，想要做一些過分的事情呢。”
“過分的事情？”
“對啊。催眠狀態下，讓我去自殺也是可以的哦。”
“我才不會做這麽過分的事情呢！”黑澤裏奧大驚，“而且，就算我不催眠太宰，太宰平時也都在自殺的吧？”
“國木田前輩上次可生氣了，說你的自殺打破了他計劃，差點就要揍你了。”
成功被轉移了註意力的黑澤裏奧，話題終於沒有在那件事上繼續下去。
“如果失敗了的話就算啦。對了，太宰……”
黑澤裏奧雙手往身後一撐，放棄了般說道。
正當他擡起頭，準備說什麽時，卻發現太宰治不知什麽時候捧起了那本雜志。
之前只是拿起掃了眼標題，而這回是認認真真地在看。
太宰治閱讀的速度很快，幾乎是沒幾秒鐘，就把所有的信息全部瀏覽完畢。
黑發青年一只手拿著雜志，另一只手抵在自己的下巴上，時不時發出幾聲“嗯嗯”的應合聲。
“上頭寫的內容，和港口mafia審訊室的催眠有些不同的地方呢。雜志上寫著，對於性格單純的人效果才會顯著。”
“對催眠者的話進行潛意識的反應嗎……”
“那麽裏奧，這回可以讓我試試嗎？”
“——可以啊。”
黑澤裏奧回答得很快。
“……裏奧不怕我對你做什麽壞事情嗎？”
“嗯？可是剛剛我也對太宰試過催眠了呀，雖然失敗了。”
黑澤裏奧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金發青年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深綠色的眸子充滿對自己的信任。
“而且太宰不會傷害我的。”
再說了，就算太宰催眠自己去自殺，自己也不會死掉啊。
“……”
太宰治唇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消失，鳶色的眸子逐漸暗了下來。
不要這麽相信我啊。
我可是個糟糕的家夥，這一點，裏奧明明比誰都清楚知道才對。
畢竟，自己曾經親手，將對方送進了那個實驗室。
雖然裏奧說過，並沒有因為那件事討厭自己，但心中的不安，永遠像是冬日裏蟄伏著的蛇，不知何時就會蘇醒。
於是，黑發青年伸出了手，拿起對方拋擲在一旁的硬幣，垂下眼睛，輕聲說道。
“……那我們開始吧。”
……
“要好好註視著硬幣哦，裏奧。”
“什麽都不用想，放空你的大腦，信任我，把一切都交給我……”
太宰治低沈又溫柔的嗓音在耳旁響起。
黑發青年的聲音很好聽，如果去做夜間電臺節目的主持人，一定會大受歡迎。
沒有人能夠抵抗這其中的魔力。
黑澤裏奧原本因為期待而變得有些緊張的呼吸逐漸平緩，像是熟睡般均勻而平靜。
深綠色的眸子盯著面前左右擺動著的硬幣移動著。
當註意到硬幣之後，那雙如同捕食者的鳶眸專註又冷靜地註視著自己的表情時，黑澤裏奧心跳忽然亂了一拍，下意識地想要挪開自己的目光。
然而太宰治卻伸出手。
一直纏繞著繃帶的手此時輕輕地摁住了黑澤裏奧的後頸，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輕撫著那塊皮膚。
溫柔的聲音忽然有些嚴厲。
“不可以挪開視線。”
黑澤裏奧本能地遵從著對方的指令，乖巧地盯著面前的硬幣。
他的反應似乎讓太宰感到滿意，像是給予獎勵似的，食指的指尖輕輕點著他的後頸，富有節奏。
噠噠、噠噠，仿佛時鐘在腦內輕響。
比起困意，更多的是一種空白感，腦袋暈乎乎的，什麽事情都想不了，意識游離著。
原本輕點著後頸的手，不知何時伸到了自己的耳旁，似乎是想要梳理他的頭發。
溫柔地，令人無法躲避。
下一秒，一聲清脆的響指在耳旁響起。
“——啪。”
意識隨著這聲響指中斷，空白一片。
……
……
“……誒，真的成功了啊。”
看著面前金發青年空洞的眼神，太宰治眨了眨眼睛，同樣感到了驚訝。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按照雜志上的步驟來，真的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成功。
他只是稍微加了個心理暗示的開關——也就是那個響指——其他的，什麽多餘的都沒有做過。
太宰治轉而握住了那枚硬幣，讓它在指尖上旋轉。
而面前的黑澤裏奧毫無反應，表情看上去呆呆的。
“……果然是笨蛋的緣故吧。”
太宰治抿了抿唇，手指輕點著自己的下巴，認真思考起來。
“……那麽，既然真的催眠成功的話，要對裏奧做什麽呢？”
“不如幹脆讓裏奧親我一下好了。”
這只是一句玩笑話。
算是對於這麽順利的成功一種感慨。
然而，面前的黑澤裏奧也聽到了這句話。
原本盤腿坐著的金發青年忽然變換了自己的姿勢，雙手支撐在地上，朝著面前的黑發青年湊近。
“嗯嗯？裏奧真的要親……”
太宰的話音突然卡在了喉嚨裏，瞳孔猛然縮緊。
——金發青年親上了他的嘴唇。
裏奧像是小狗一樣膝蓋雙手支撐在地毯上，然後乖巧地揚起腦袋，親吻上了他的嘴唇。
與其說是親吻，倒不如說只是單純的嘴唇相貼。
溫熱的，輕柔的。
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每次呼吸時，略帶濕潤的鼻息。
指腹曾經輕壓過的位置，此時正貼在自己的嘴唇上，比想象中還要柔軟，帶著一種橘子般清爽的甜味。
是因為剛剛喝了橘子汽水的緣故嗎？
太宰治足智近妖的腦袋此時完全停止了運轉，腦海裏這個想法一閃而過。
他剛剛只是想著，對方可能會親自己的臉頰，完全沒有料到對方會做出這樣行動。
他沒有想到裏奧會親上自己的嘴唇。
咚咚、咚咚。
大腦一片空白，如擂鼓般心臟跳動的頻率，讓太宰治一瞬間以為自己的是不是中了敵人的異能，快得仿佛就要死掉了一般。
直到黑澤裏奧用嘴唇像某種小動物一樣親昵地蹭了蹭，然後退了回去，坐正身體，太宰治的表情一直是空白著的。
呆呆地，像是被夾子夾住了後頸的貓咪一樣。
嘴唇上似乎才殘留著裏奧嘴唇那柔軟的觸感，若隱若現的。
過了許久，鳶色的眼珠這才轉了一下，帶著一絲亮光。
“裏……”
他艱難地微啟嘴唇，心中帶著一絲不為人知的喜悅，剛想要說些什麽時。
對上的卻是金發青年沒有任何高光的深綠色眸子。
聽話，卻是呆滯的。
像是被潑了一頭涼水般，原本狂跳的心臟猛地沈寂下來。
“……啊，果然是因為「催眠」的原因，才會親上嘴唇嗎。”
鳶色的眸子暗了暗，原本微顫的聲音忽然低沈了下來，平靜理性，隱藏著一種不明的黑色情緒。
真的這麽容易就催眠成功了。
一不留神就會被人騙走的笨蛋啊。
——如果現在在這裏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呢。
裏奧也會這樣聽話地親吻上去嗎？
如果做出再糟糕惡劣的事情呢？
黑發青年閉上了嘴，鳶色的眸子幽幽，如同黑洞一般吸收著周圍的光亮。
良久之後，太宰治才緩慢地開口，輕聲命令道。
“裏奧，過來。”
完全進入催眠狀態之中的金發青年沒有絲毫疑惑，毫不猶豫地聽從著自己的指令，又一次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
然後他的臉就被對面的黑發青年捧起，露出那雙無神的綠眸。
太宰治的劉海低垂著，擋住了主人的眼睛，只能看到那張薄唇一張一合。
“……真聽話啊，裏奧。”
“接下來我的問題，你要聽話地，如實回答哦。”
金發青年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太宰治，嘴巴張了張。
“嗯，會如實回答的。”
“……真乖。”
哈……好笨。
真的好笨啊裏奧。
太宰治的眸子微暗，再次說話時，聲音帶著一絲黯啞。
“那麽裏奧，你喜歡我嗎？”
“喜歡。”
“回答的真果斷啊，你知道我是誰嗎？”
黑澤裏奧眨眼的動作比以往要慢一些，深綠色的眸子倒映著面前黑發青年含笑的眸子，似乎蘊含著某種深意。
不知為何，光是看著對方的臉，金發青年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變得明媚起來。
身後那條並不存在的小短尾歡快地搖晃了起來。
剛剛說話略顯呆滯的聲音，一時間聽上去歡快了不少。
“是太宰！”
清亮的嗓音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黑發青年的嘴唇嚅動了一下，然後微微勾起唇角，聲音變得又甜又膩，像是某種融化了的太妃糖。
“真的嗎？那麽，再回答一遍。”
“——我喜歡太宰哦！”
如果不是那雙無神的眸子，他還會以為裏奧已經脫離的催眠，和平時的狀態沒有任何的區別。
這是潛意識的回答嗎？
不，或許就算不進入催眠的話，裏奧也會這麽回答的吧。
太宰治似乎笑了一下，然後聲音猛地沈了下去。
“……裏奧在騙人吧。”
反正喜歡他這種話，對其他人都能說的吧。
裏奧喜歡每一個人。
對他好的人，對他溫柔的人，對他關心的人，會陪他玩的人……
但是他想要的「喜歡」，並不是這種對於朋友的喜歡。
即便從黑手黨的世界來到另一邊，來到這邊光明的世界之中，太宰治發現自己的本質也依舊從未改變，還是流淌著黑濁的血液。
貪婪、欲望、掠奪……
他想要更多，最好是一切。
然而，當聽到太宰治說的那句“騙人”後，黑澤裏奧被捧起的臉流露出一絲茫然，想要歪腦袋思考，卻被對方的雙手牢牢桎梏住。
金發青年張開嘴，說道。
“不是。”
“沒有騙人。我喜歡太宰。”
“……”
太宰治沒有說話，只是緩慢地放下了自己捧著對方臉頰的手。
黑澤裏奧的脖子有些發酸，有些不解對方為什麽又松開了自己，然後開始自言自語。
“裏奧現在還在催眠狀態吧。”
“所以，不管我說什麽，裏奧都會照著去做，對吧。”
“真是一點戒備心都沒有。”
“沒想到雜志上寫的東西，偶爾也會是真的啊。頭腦簡單的笨蛋越容易被哄騙，越容易被催眠。”
黑發青年低聲喃喃著。
“是裏奧先邀請我的哦。”
“所以，也不能完全怪我呢……完全信任了像我這樣的家夥。”
“——我可是會做相當惡劣的事情喲。”
太宰治湊到了裏奧的耳旁，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並不明顯的郁氣。
他沙啞地說道。
“那麽，在聽到這個響指後，你會忘記剛剛發生的一切，包括被我催眠過這件事。”
“你的潛意識只會記得一件內容……”
黑發青年的聲音頓了頓。
周圍的環境忽然安靜了下來，太宰治只能聽到他和裏奧的呼吸聲，似乎交織在一起。
那真的要這麽做嗎？
伴隨著自己的心跳，他猶豫著，緩慢地張開了口。
用一種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輕說道。
“……裏奧最喜歡太宰治。”
已經無法回頭了。
說完後，心臟猛地變得沈重，霎時間變得難以呼吸。
黑發青年緩慢地坐直自己的身體，鳶色的眸子如同太陽無法到達的深海般，只剩下濃郁的黑色。
然後，他擡起了自己被繃帶包裹著的手腕，擺在在金發青年的面前。
喜歡上我吧。
再多喜歡我一些。
就算用這種手段也無所謂了。
太宰治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然後打了個響指。
——反正自己本來就是這樣一個惡劣又糟糕的家夥啊。
“啪。”
黑澤裏奧的綠眸隨著那聲響指顫了一下。
然後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睜開時，依舊恢覆了往日的神采。
金發青年呆呆地坐在地毯上，腦袋一時間有些空白。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過神，然後扭頭看向坐在身旁正看著手中書，伸手翻頁的黑發青年，疑惑地問道。
“太宰，剛才、是發生過什麽事情了嗎？我好像……”突然想不起來自己在幹什麽了。
“嗯？”
太宰治一邊若無其事地應著，一邊轉過了腦袋。
鳶色的眸子倒映著身旁金發青年那張略帶茫然和困惑的臉，然後突然彎起，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什麽都沒發生哦。”
“——因為我們剛剛只是一直在看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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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發青年眼睛裏閃著小星星, 神情興奮。
太宰配合地從沙發上下來，在地毯上坐好。他臉上的表情笑盈盈的，饒有興趣地看著坐在自己面前，拼命搖晃著尾巴的黑澤裏奧。
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金發青年稍矮了對方一頭。
太宰的散文書被放在沙發上, 而裏奧的那本雜志則攤開在一旁, 碩大的「催眠術」幾個標題格外的顯眼。
“咳咳, 我要開始了哦。”
然而，黑澤裏奧假裝清了清嗓子，然後故作正經地擡起下巴，對著面前的黑發青年認真地說道。
“那麽, 太宰先生。請你的目光一直盯著我手中的硬幣，放空思想。”
“要好好聽盯著哦。”
金發青年像是放心不下，又強調了一遍。
認真地表情也相當的可愛。
古銅色的硬幣左右搖晃著。
太宰治挑了挑眉，姑且跟著對方所說的去做了。
然而，並沒有任何的感覺。
過了三十秒, 黑澤裏奧忍不住期待發問。
“怎麽樣怎麽樣，太宰感覺到困了嗎！想要睡覺了嗎！”
“……”唔, 這裏要不要配合對方一下呢？
太宰治在心中思考著。
他原本的計劃是這樣的，可這粗糙的催眠手法, 讓他連配合都做不太到。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 就聽到黑澤裏奧暈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迷糊糊地繼續說道。
“唔，但為什麽感覺我的腦袋暈乎乎的……太宰再不困的話, 我可能就要先犯困了……”
“……”不行，果然裝不了。
太宰治、太宰治感覺自己快憋不住笑了。
穿著藍色條紋衫和馬甲的黑發青年忽然低下頭，好像陷入了昏迷之中。
黑澤裏奧還以為自己成功了，眼睛一亮，正要開口說話時，就看到黑發青年肩膀聳動了一下，重新擡起腦袋。
鳶色的眸子眼神清明，還帶著一絲揶揄。
看著對方的神情，再笨也知道是失敗了。
金發少年頓時洩了氣，肩膀都垮了下來，小聲嘀咕道。
“什麽啊，我都困了，太宰一點反應都沒有。”
“是因為裏奧一直盯著硬幣的緣故吧。”
太宰治坐在地毯上，手掌擋住自己微微上揚的嘴唇，眉眼彎起，不緊不慢地說道。
“催眠術這個東西，的確是存在的，不過可沒有雜志上寫得那麽簡單。不然，大家都能利用催眠術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光是博取對方的信任都是一件麻煩的事，而且進入催眠狀態的用時很長。”
“所以，港口mafia的審訊室很快就放棄了這麽沒有效率的做法。”
——這當然是騙人的。
實際上港口mafia才不會做這麽溫和的事情，博取對方信任可不是黑手黨的風格。
所以，他們一般都是直接配合著藥物，用更加簡潔粗暴的手段使用。反正都是敵人或者之後會處理掉的人，無需考慮對方大腦被藥物損傷後的後果。
他想裏奧肯定不知道這件事，所以幹脆拿出來哄騙一下這個笨蛋。
——當然不會把實情全部說出去。
而金發青年聽到這個後，立刻變得沮喪。
“誒，果然沒有這麽輕松嘛，還要「博取對方的信任」……”
黑澤裏奧突然註意到某個詞，然後擡起了腦袋，深綠色的眸子有些難過。
“所以，太宰是不信任我嗎？”
“明明我們都住在一起，不僅是室友，還是朋友來著，但太宰原來並不信任我嘛。”
“明明我很相信太宰的。”
金發青年身後的尾巴一下子就垂在了地上，神情沮喪。
“唔，我有點難過……”
“……”糟了。
太宰治心中咯噔一下，然後馬上補充道：
“當然，這也不是唯一的理由。我本身就經受過訓練，就算是亂步先生來催眠我，他也會失敗的哦。”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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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松了一口氣，隨後歪著腦袋，鳶色的眸子藏起眼底的深意，不動聲色地問道。
“不過我很想知道哦，裏奧想要嘗試的原因，除了對催眠術這件事這件事感興趣以外。”
“如果裏奧把我催眠成功的話，想要做什麽呢？”
他原本打算配合著裏奧的，不過現在看來，還是直接問會比較簡單。
畢竟面前的是一個笨蛋嘛。
“唔……”
聽到這個問題，黑澤裏奧雙手抱胸，歪著腦袋認真思考起來。
他好像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然而，金發青年思考了一會兒，隨後放下了手，認真地說道。
“應該是……”
“——讓太宰好好地睡一覺吧！”
“……誒？”
太宰治的眼睛無意識地睜大，托著臉頰的手腕不知不覺中變得僵硬。
良久之後，手指才輕輕地動了一下。
他有在腦內想過，裏奧催眠自己後會做什麽，也準備好做出被對方催眠的假態，再引誘著對方吐露真心話。
只是沒想到對方想做的只是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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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前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吧。”
“雖然每天早上都是打著哈欠走出來，表情也很自然的樣子，但總感覺太宰的精神似乎很差勁。”
金發青年歪著腦袋想了想。
“唔，有點像還在港口mafia的時候，很疲倦，又很痛苦，但比起在港口mafia的時候，太宰卻又一直在笑……”
太宰治不再說話，臉上原本若有若無的笑意變得僵硬。
過了一會兒，黑發青年才扯著唇角，露出一個有些微妙的笑容。
“誒~原來被裏奧發現了嗎。”
“我還以為裏奧催眠我，想要做一些過分的事情呢。”
“過分的事情？”
“對啊。催眠狀態下，讓我去自殺也是可以的哦。”
“我才不會做這麽過分的事情呢！”黑澤裏奧大驚，“而且，就算我不催眠太宰，太宰平時也都在自殺的吧？”
“國木田前輩上次可生氣了，說你的自殺打破了他計劃，差點就要揍你了。”
成功被轉移了註意力的黑澤裏奧，話題終於沒有在那件事上繼續下去。
“如果失敗了的話就算啦。對了，太宰……”
黑澤裏奧雙手往身後一撐，放棄了般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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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閱讀的速度很快，幾乎是沒幾秒鐘，就把所有的信息全部瀏覽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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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奧不怕我對你做什麽壞事情嗎？”
“嗯？可是剛剛我也對太宰試過催眠了呀，雖然失敗了。”
黑澤裏奧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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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都不用想，放空你的大腦，信任我，把一切都交給我……”
太宰治低沈又溫柔的嗓音在耳旁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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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綠色的眸子盯著面前左右擺動著的硬幣移動著。
當註意到硬幣之後，那雙如同捕食者的鳶眸專註又冷靜地註視著自己的表情時，黑澤裏奧心跳忽然亂了一拍，下意識地想要挪開自己的目光。
然而太宰治卻伸出手。
一直纏繞著繃帶的手此時輕輕地摁住了黑澤裏奧的後頸，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輕撫著那塊皮膚。
溫柔的聲音忽然有些嚴厲。
“不可以挪開視線。”
黑澤裏奧本能地遵從著對方的指令，乖巧地盯著面前的硬幣。
他的反應似乎讓太宰感到滿意，像是給予獎勵似的，食指的指尖輕輕點著他的後頸，富有節奏。
噠噠、噠噠，仿佛時鐘在腦內輕響。
比起困意，更多的是一種空白感，腦袋暈乎乎的，什麽事情都想不了，意識游離著。
原本輕點著後頸的手，不知何時伸到了自己的耳旁，似乎是想要梳理他的頭發。
溫柔地，令人無法躲避。
下一秒，一聲清脆的響指在耳旁響起。
“——啪。”
意識隨著這聲響指中斷，空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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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真的成功了啊。”
看著面前金發青年空洞的眼神，太宰治眨了眨眼睛，同樣感到了驚訝。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按照雜志上的步驟來，真的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成功。
他只是稍微加了個心理暗示的開關——也就是那個響指——其他的，什麽多餘的都沒有做過。
太宰治轉而握住了那枚硬幣，讓它在指尖上旋轉。
而面前的黑澤裏奧毫無反應，表情看上去呆呆的。
“……果然是笨蛋的緣故吧。”
太宰治抿了抿唇，手指輕點著自己的下巴，認真思考起來。
“……那麽，既然真的催眠成功的話，要對裏奧做什麽呢？”
“不如幹脆讓裏奧親我一下好了。”
這只是一句玩笑話。
算是對於這麽順利的成功一種感慨。
然而，面前的黑澤裏奧也聽到了這句話。
原本盤腿坐著的金發青年忽然變換了自己的姿勢，雙手支撐在地上，朝著面前的黑發青年湊近。
“嗯嗯？裏奧真的要親……”
太宰的話音突然卡在了喉嚨裏，瞳孔猛然縮緊。
——金發青年親上了他的嘴唇。
裏奧像是小狗一樣膝蓋雙手支撐在地毯上，然後乖巧地揚起腦袋，親吻上了他的嘴唇。
與其說是親吻，倒不如說只是單純的嘴唇相貼。
溫熱的，輕柔的。
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每次呼吸時，略帶濕潤的鼻息。
指腹曾經輕壓過的位置，此時正貼在自己的嘴唇上，比想象中還要柔軟，帶著一種橘子般清爽的甜味。
是因為剛剛喝了橘子汽水的緣故嗎？
太宰治足智近妖的腦袋此時完全停止了運轉，腦海裏這個想法一閃而過。
他剛剛只是想著，對方可能會親自己的臉頰，完全沒有料到對方會做出這樣行動。
他沒有想到裏奧會親上自己的嘴唇。
咚咚、咚咚。
大腦一片空白，如擂鼓般心臟跳動的頻率，讓太宰治一瞬間以為自己的是不是中了敵人的異能，快得仿佛就要死掉了一般。
直到黑澤裏奧用嘴唇像某種小動物一樣親昵地蹭了蹭，然後退了回去，坐正身體，太宰治的表情一直是空白著的。
呆呆地，像是被夾子夾住了後頸的貓咪一樣。
嘴唇上似乎才殘留著裏奧嘴唇那柔軟的觸感，若隱若現的。
過了許久，鳶色的眼珠這才轉了一下，帶著一絲亮光。
“裏……”
他艱難地微啟嘴唇，心中帶著一絲不為人知的喜悅，剛想要說些什麽時。
對上的卻是金發青年沒有任何高光的深綠色眸子。
聽話，卻是呆滯的。
像是被潑了一頭涼水般，原本狂跳的心臟猛地沈寂下來。
“……啊，果然是因為「催眠」的原因，才會親上嘴唇嗎。”
鳶色的眸子暗了暗，原本微顫的聲音忽然低沈了下來，平靜理性，隱藏著一種不明的黑色情緒。
真的這麽容易就催眠成功了。
一不留神就會被人騙走的笨蛋啊。
——如果現在在這裏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呢。
裏奧也會這樣聽話地親吻上去嗎？
如果做出再糟糕惡劣的事情呢？
黑發青年閉上了嘴，鳶色的眸子幽幽，如同黑洞一般吸收著周圍的光亮。
良久之後，太宰治才緩慢地開口，輕聲命令道。
“裏奧，過來。”
完全進入催眠狀態之中的金發青年沒有絲毫疑惑，毫不猶豫地聽從著自己的指令，又一次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
然後他的臉就被對面的黑發青年捧起，露出那雙無神的綠眸。
太宰治的劉海低垂著，擋住了主人的眼睛，只能看到那張薄唇一張一合。
“……真聽話啊，裏奧。”
“接下來我的問題，你要聽話地，如實回答哦。”
金發青年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太宰治，嘴巴張了張。
“嗯，會如實回答的。”
“……真乖。”
哈……好笨。
真的好笨啊裏奧。
太宰治的眸子微暗，再次說話時，聲音帶著一絲黯啞。
“那麽裏奧，你喜歡我嗎？”
“喜歡。”
“回答的真果斷啊，你知道我是誰嗎？”
黑澤裏奧眨眼的動作比以往要慢一些，深綠色的眸子倒映著面前黑發青年含笑的眸子，似乎蘊含著某種深意。
不知為何，光是看著對方的臉，金發青年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變得明媚起來。
身後那條並不存在的小短尾歡快地搖晃了起來。
剛剛說話略顯呆滯的聲音，一時間聽上去歡快了不少。
“是太宰！”
清亮的嗓音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黑發青年的嘴唇嚅動了一下，然後微微勾起唇角，聲音變得又甜又膩，像是某種融化了的太妃糖。
“真的嗎？那麽，再回答一遍。”
“——我喜歡太宰哦！”
如果不是那雙無神的眸子，他還會以為裏奧已經脫離的催眠，和平時的狀態沒有任何的區別。
這是潛意識的回答嗎？
不，或許就算不進入催眠的話，裏奧也會這麽回答的吧。
太宰治似乎笑了一下，然後聲音猛地沈了下去。
“……裏奧在騙人吧。”
反正喜歡他這種話，對其他人都能說的吧。
裏奧喜歡每一個人。
對他好的人，對他溫柔的人，對他關心的人，會陪他玩的人……
但是他想要的「喜歡」，並不是這種對於朋友的喜歡。
即便從黑手黨的世界來到另一邊，來到這邊光明的世界之中，太宰治發現自己的本質也依舊從未改變，還是流淌著黑濁的血液。
貪婪、欲望、掠奪……
他想要更多，最好是一切。
然而，當聽到太宰治說的那句“騙人”後，黑澤裏奧被捧起的臉流露出一絲茫然，想要歪腦袋思考，卻被對方的雙手牢牢桎梏住。
金發青年張開嘴，說道。
“不是。”
“沒有騙人。我喜歡太宰。”
“……”
太宰治沒有說話，只是緩慢地放下了自己捧著對方臉頰的手。
黑澤裏奧的脖子有些發酸，有些不解對方為什麽又松開了自己，然後開始自言自語。
“裏奧現在還在催眠狀態吧。”
“所以，不管我說什麽，裏奧都會照著去做，對吧。”
“真是一點戒備心都沒有。”
“沒想到雜志上寫的東西，偶爾也會是真的啊。頭腦簡單的笨蛋越容易被哄騙，越容易被催眠。”
黑發青年低聲喃喃著。
“是裏奧先邀請我的哦。”
“所以，也不能完全怪我呢……完全信任了像我這樣的家夥。”
“——我可是會做相當惡劣的事情喲。”
太宰治湊到了裏奧的耳旁，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並不明顯的郁氣。
他沙啞地說道。
“那麽，在聽到這個響指後，你會忘記剛剛發生的一切，包括被我催眠過這件事。”
“你的潛意識只會記得一件內容……”
黑發青年的聲音頓了頓。
周圍的環境忽然安靜了下來，太宰治只能聽到他和裏奧的呼吸聲，似乎交織在一起。
那真的要這麽做嗎？
伴隨著自己的心跳，他猶豫著，緩慢地張開了口。
用一種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輕說道。
“……裏奧最喜歡太宰治。”
已經無法回頭了。
說完後，心臟猛地變得沈重，霎時間變得難以呼吸。
黑發青年緩慢地坐直自己的身體，鳶色的眸子如同太陽無法到達的深海般，只剩下濃郁的黑色。
然後，他擡起了自己被繃帶包裹著的手腕，擺在在金發青年的面前。
喜歡上我吧。
再多喜歡我一些。
就算用這種手段也無所謂了。
太宰治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然後打了個響指。
——反正自己本來就是這樣一個惡劣又糟糕的家夥啊。
“啪。”
黑澤裏奧的綠眸隨著那聲響指顫了一下。
然後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睜開時，依舊恢覆了往日的神采。
金發青年呆呆地坐在地毯上，腦袋一時間有些空白。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過神，然後扭頭看向坐在身旁正看著手中書，伸手翻頁的黑發青年，疑惑地問道。
“太宰，剛才、是發生過什麽事情了嗎？我好像……”突然想不起來自己在幹什麽了。
“嗯？”
太宰治一邊若無其事地應著，一邊轉過了腦袋。
鳶色的眸子倒映著身旁金發青年那張略帶茫然和困惑的臉，然後突然彎起，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什麽都沒發生哦。”
“——因為我們剛剛只是一直在看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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