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偵線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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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偵線⑤
『“——裏奧最喜歡太宰治。”』
太宰治暗中觀察著金發青年在自己的催眠後的反應。
然而卻什麽都沒有改變。
金發青年依舊是沒心沒肺, 整天傻笑著。
跟著自己的屁股後面興奮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尾巴搖晃個不停。
但裏奧對於自己的態度並沒有改變，對其他人的態度也沒有改變。
分給自己的笑臉, 和分給其他人的似乎沒有什麽兩樣。
——他希望裏奧一直看著自己, 不要再將目光分給其他人。
好像一切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裏奧有時說著說著會突然安靜下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臉。
直到他的目光偏轉過去，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似的，露出一個傻裏傻氣的笑容。
“怎麽了, 裏奧？”
“唔、唔, 沒什麽事, 總之我去寫報告了！”
金發青年眼睛瞪圓，立刻竄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翻開自己最討厭的報告書埋頭苦寫。
路過的國木田獨步看到後都欣慰了。
不愛寫報告的裏奧居然有主動動筆的一天，值得誇獎。
於是, 國木田獨步過去語氣嚴肅地誇獎了裏奧的認真，對他說這次報告自己會仔細看的。
黑澤裏奧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等國木田走後，淚眼汪汪地看向了對面的織田作之助求助。
結果被對方婉拒——因為他最近正處於截稿日的死線，再不寫稿子編輯是會拿刀追殺他的。
太宰治湊了過去, 語氣委屈。
“誒，裏奧怎麽不向我求助啊~”
金發青年擡起腦袋。
太宰治笑盈盈地, 等待著裏奧對自己露出那種可憐巴巴的小狗眼神撒嬌。
然而出乎意外的，黑澤裏奧卻認真地搖了搖腦袋。
“不麻煩太宰了, 我自己寫吧。”
“……這樣嗎。”
太宰治沈默了一下, 這才慢吞吞地回答道。
穿著沙色風衣的黑發青年垂眼思考起來。
對面的織田作之助甚至還擡頭看了他一下，太宰治註意到了, 不過並沒有放在心上。
腦內飛快地閃過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以及裏奧的表現。
還是有區別的。
似乎又恢覆到了之前醉酒那次之後，無意識間躲閃著自己的反應上了。
鳶色的眸子暗了暗，顯得晦澀不明。
之後，太宰治再次不動聲色地旁敲側擊著，確認裏奧的確沒有了之前催眠時期的記憶。
這反而令太宰治感到了不安。
甚至回到公寓後，他又重新測試了一下催眠的成功性，結果沒有任何疑問。
如果當時裏奧只是偽裝出來騙自己的話，自己一定能立即看出來。
所以，是哪一步出現問題了呢。
晚上太宰又睡不著覺了。
*
……
江戶川亂步挺喜歡黑澤裏奧的。
這家夥除了腦袋笨了一些，其他方面都很對他的胃口——反正世人在自己的眼裏，反正基本上都算得上是笨蛋。
整個偵探社只有裏奧和自己的興趣愛好一樣，喜歡看子供向動畫片，可以一起聊天；而且裏奧不會吝嗇自己的誇獎，經常冒出星星眼崇拜地朝自己搖尾巴。
裏奧在零食的口味上完全不挑，除了納豆味以外。
所以，兩個人在偵探社時會湊在一起吃零食；自己吃了一口覺得不喜歡的味道，都會塞給對方。
然而這麽下來，一段時間後，吃得更多的黑澤裏奧倒是沒什麽變化，江戶川亂步的臉頰似乎變得更圓潤了一些。
總之，關於黑澤裏奧加入偵探社這件事，江戶川亂步還是挺滿意的。
唯一讓他有些煩躁的，反而是太宰那個家夥。
每次裏奧過來和自己一起玩的時候，若有若無的視線惹得他不爽。
那家夥的占有欲實在是太強了吧。
而偏偏裏奧又是個十足的大笨蛋，完全接收不到，或者說屏蔽了對方的電波，一副沒心沒肺的傻狗模樣。
結果惹得太宰那家夥更是焦躁了。
對此亂步不知道該說是同情還是憐憫，對裏奧是，對太宰那家夥也是。
至於太宰所做的事情，他或多或少也看出來一些；不過，已經猜到事情真相的江戶川亂步卻懶得戳破。
他覺得太宰不可能看不出來。
然而事實證明，陷入戀愛的家夥腦袋再聰明也真的會變笨蛋。
這段時間太宰的心情像是更加糟糕了。
只是太宰表現的形式只是入水愈發頻繁，亦或者惹惱一下國木田那樣的老實人。
從背後盯著裏奧的目光，情緒更加濃烈。
於是，他更加幸災樂禍，也更樂意於看好戲了。
江戶川亂步只關心自己感興趣的事情。
比如零食，比如有趣的案件。
……
下午的偵探社內。
今天是個平靜的日子，織田作之助外出去編輯部交稿，辦公區裏坐著的人寥寥無幾。
黑澤裏奧從座位上擡起了腦袋，環視了一圈周圍，確認“敵情”。
今天太宰不在，和國木田前輩有調查委托要去外面出外勤。
——所以，這是一次好機會！
黑澤裏奧眼睛一亮，腦袋頂上的犬耳也跟著支棱了起來。
金發青年偷偷觀察了一圈周圍，確認沒有人關註自己後，朝著江戶川亂步的工位溜了過去。
江戶川亂步此時正趴在桌子上看著最新一期的漫畫書。
不能吃零食和糖果，黑發青年不滿地鼓起了包子臉，表情懨懨。
他當然看到了“潛行”過來的裏奧，只是懶得搭理對方。
金發青年像是忍者一樣，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然後趴在桌子上，像是蘑菇似的只露出一雙眼睛，左瞄瞄右看看，然後小聲說道：
“亂步，我有一件……”
“不要。我對這種無聊的事情完全沒有興趣。”
還沒有等黑澤裏奧說完，江戶川亂步果斷地出聲拒絕。
“誒，可我明明還什麽都沒有說呢！”
黑澤裏奧一下忘記自己正在隱蔽，直接站起身，忍不住大聲抱怨起來。
穿著偵探裝的黑發青年沒好氣地從鼻孔裏冷哼了一聲，像貓一樣坐在自己的轉椅上，然後轉了過去用椅背對著黑澤裏奧。
然後下一秒就被金發青年“啪”地一下，伸手轉了回來。
“亂步亂步！”
江戶川亂步頓時不爽地嚷嚷道。
“餵！我不是說了嗎，名偵探才不管這種無聊的事情，不如給我找更多有意思的案件來啦！”
“可是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嘛！”
“關名偵探什麽事！”
“亂步亂步，亂步大人！世界第一厲害的名偵探大人！”
黑澤裏奧圍著江戶川亂步的椅子團團轉，上蹦下跳地嚷嚷著，時不時露出可憐巴巴的小狗眼盯著對方。
他們這邊的動靜似乎鬧得有些太大了，不遠處的事務員們也聽到了這邊的聲音，忍不住好奇地擡頭看了一眼。
江戶川亂步被黑澤裏奧圍著有點煩。
然而對上那雙期待得像是閃爍著小星星的深綠色眸子，黑發青年忍不住有些沈默，腦袋上飄過一串省略號。
不過，江戶川亂步似乎想到了什麽，像貓咪一樣瞇起細長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揚。
黑發青年忽然雙手抱胸，往身後的椅背一靠，擡起了下巴。
“哼哼，那麽想要委托名偵探的話，想必你也已經準備好報酬了吧！”
“……啊，差點忘記這個。”
黑澤裏奧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金發青年雙手抱胸，冥思苦想了片刻，然後試探著說道，
“那，橫濱西邊新開的那家和果子店的限量和果子三份？”
那家和果子店的限量商品每人每天最多買兩份，所以他要去排兩天的隊。
哦，不過這樣的話，還能多出來一份給自己吃。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了嗎！我可是名偵探誒！”
亂步不滿地拍著桌子，喵喵叫喚著，“區區三份和果子就能足以當做報酬了嗎！”
“唔姆姆……可是……”
黑澤裏奧的眉毛幾乎擰在了一起，露出了苦惱的神色。
“可是社長說要禁止亂步你吃太多甜品，也不許事務員姐姐們把零食分給你。上周剛補的牙齒，這兩天又開始吃甜品的話，不僅牙齒會不好，社長也會生氣的——唔唔？”
還沒等金發青年把話說完，江戶川亂步撲上來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後心虛地朝著社長辦公室的方向瞅了瞅。
確認那邊沒有動靜後，亂步這才心有餘悸地松開了手，然後氣憤地用手指猛戳著對方的頭，像是要在腦門上留下一個坑似的。
“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笨蛋裏奧！”
“不要說得那麽大聲啦，而且你不說的話，社長又不會知道！”
“可是……”
“好啦，三份就三份吧。看在你委托費（和果子）的份上，名偵探接下這個委托也不是不行。”
看出黑澤裏奧開始擔心自己會被社長責備而準備放棄時，江戶川亂步連忙說道，不然連這三份都沒有了。
可惡，天知道這段時間不能吃點心和零食，自己的心情有多糟糕。
名偵探可是連案子都不想接了，社長也沒有放寬他的零食限制令。
“走吧，我們去樓下咖啡廳聊吧。”
*
位於一樓的「漩渦」咖啡店，店長泡咖啡的手藝一絕，就連社長這樣的和風黨偶爾也會過來坐坐。
因此，偵探社的大家沒有別的事情的時候，就會到樓下喝咖啡。
江戶川亂步和黑澤裏奧坐在咖啡廳裏，裏奧特意選了個靠角落的位置。
到了店裏，亂步一點也不客氣地點了個小蛋糕和汽水，坐在沙發上晃悠著小腿。
比起咖啡裏奧也更喜歡喝甜口的東西。
兩個口味像小孩子的家夥，來到咖啡店一杯咖啡都沒有點。
等到穿著和風女仆裝的服務員小姐端著圓盤把他們點的飲品和蛋糕送過來後，亂步懶得等面前的金發青年開口，直接用叉子吃了起來。
“那個，亂、亂步……”
黑澤裏奧第一次露出了忸怩的神態，在座位上坐立不安著，臉頰微紅，似乎緊張於自己說的話。
“就是，就是……”
“好了，不用說了。”
“放心，你沒有生病，也沒有中什麽異能力，更不是什麽異常。”
江戶川亂步的語速飛快。
“什、我都還沒有說呢！”
“嘁，都說了，我可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這點小事情當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亂步的聲音聽上去相當的不耐煩。
他為什麽要幫忙解決這兩個笨蛋的問題嘛，名偵探才不想管呢。
不過既然都拿了裏奧的報酬，不能白吃。
江戶川亂步洩憤般，飛快地吃掉一大口蛋糕，然後朝著對面的金發青年晃了晃叉子。
“再說了，就算中了異能力，太宰那家夥的「人間失格」也會解除掉的。”
“誒誒？那為什麽會突然這樣？”
裏奧大驚，然後雙手抱胸，皺起眉一副認真分析的表情。
“難道說——”
金發青年恍然大悟。
“太宰的「人間失格」失效了？”
“……”
江戶川亂步從來沒有這麽無語過。
“…太宰那家夥也怪可憐的。”
黑發青年仰著腦袋，望向咖啡廳的天花板，忍不住嘆氣，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過早點解決掉這兩個白癡的感情問題，也算是救一救可憐的國木田吧。
狹長眼睛睜開，露出裏頭深慮的翠綠色。
更何況再這樣下去，太宰那家夥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就當是維護偵探社的和平吧。
……社長還得誇他呢！
穿著駝色偵探服的黑發青年有些不情願地撅起嘴，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露出一副沒精打采的表情。
“那好吧。”
“給你一個解決的辦法——去親一下太宰那家夥，你就知道了。”
面前的金發青年空白了一秒，露出了豆豆眼，表情有些茫然。
“……”
然後下一秒，黑澤裏奧就像是不小心被夏天的鐵護欄燙到似的，大聲叫喚了起來。
“誒誒誒誒誒誒——”
意識到自己太大聲了，黑澤裏奧趕緊閉上了嘴，眨巴眨巴眼睛，臉頰憋得通紅。
直到快要把自己憋得背過氣去，黑澤裏奧才張開嘴，眼睛瞪得滾圓，結結巴巴地說道。
“可是漫畫書上說，親吻只能對喜歡的人才能做啊！而且還要征求對方的同意才行！”
“那你討厭太宰嗎？”
“不討厭！我很喜歡太宰！”響亮。
“那如果和太宰接吻的話，你會討厭嗎？”
“唔……沒有試過，我也不知道……”
裏奧的聲音小了下來，眉毛糾纏在一起，歪著腦袋拼命地思考起來。
本就笨蛋的表情看上去更加不聰明了。
江戶川亂步忍不住想拍桌子。
“那你就去親太宰那家夥一下試試看！”
“可是親吻只能對喜歡的人才能做啊！”
黑澤裏奧義正言辭地說道。
這下又繞回來了。
江戶川亂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無力感。
黑發青年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撲過去然後狠狠把面前這個金毛笨蛋的臉蛋當成大福捏來捏去。
“唔唔唔！好痛好痛哦亂步！”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裏奧！啊，真是氣死名偵探了！”
江戶川亂步不爽地說道，
“反正都已經是笨蛋了，那你就聽名偵探的話不就好了！”
“唔姆、唔姆……”
面前的金毛笨蛋又吭哧吭哧著不說話了，對著他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讓人感覺像是被欺負了一樣。
……又不是名偵探欺負的他！
江戶川亂步鼓起了腮幫子，然後朝著黑澤裏奧伸出五根手指。
“五盒！限量的和果子名偵探要五盒！”
“誒，五盒的話亂步吃得完嗎……”
“這你就不用管了！”吃不完他還可以放冰箱，不過要小心不被社長發現……啊，偏題了。
“我知道了。”
裏奧認真地點了點腦袋，乖巧地坐好。
“你喜歡太宰嗎？”
“喜歡！”
“我說得可是戀人的喜歡哦。”
“……戀人？”
“你不是看過那些漫畫的嘛！”亂步撅起嘴巴，不滿地抱怨道，“就是你所看到的那些情節。”
“好、好像的確是哦。”
黑澤裏奧認真思考起來，嘀嘀咕咕著掰著自己的手指，一件一件地數著。
“最近我看到太宰的時候，腦袋就會變得一片空白，有時候臉頰和耳朵會變得熱熱的，心臟也跳得很快……”
“所以……是因為我喜歡太宰的緣故嗎！”
耳邊像是聽到了櫻花綻放時的輕響。
黑澤裏奧的表情看上去呆呆的，比起難以置信，更多的則是恍然大悟後的不知所措。
“原來我喜歡太宰啊！”
“——是戀愛的那種喜歡！”
像是做題目得到了正確的答案，之前所有的不解和困惑全部迎刃而解。
喜悅，開心，愉快。
各種情緒像是檸檬汽水中的碳酸氣泡，咕嚕嚕地上湧著炸開。
深綠色的眸子越來越亮，閃耀著的小星星快要滿溢而出。
身後的尾巴興奮地搖晃著，快要開啟電風扇模式。
江戶川亂步抿了抿唇，拿起一旁的飲品咬住吸管，聲音含糊。
“那不就行了。所以，按照名偵探教給你的方法去做，不會有問題的。”
“可是……”
黑澤裏奧身後原本搖晃著的尾巴突然像蔫兒了似的，有氣無力得垂了下來。
“太宰要是討厭我了怎麽辦……”
“被太宰討厭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啊，這個啊……”
江戶川亂步松開了咬住的吸管。
他睜開一直瞇起的綠眸，透過一旁的窗戶，朝著外頭的某人看去。
和對方對上了視線，僅僅一秒，雙方都收回了視線。
穿著偵探裝的黑發青年氣定神閑地說道。
“名偵探可以用那五盒和果子做保證。”
“——太宰不會討厭你的。”
……
剛走出咖啡店門，就看到穿著沙色風衣的高挑青年背對著自己，和身旁穿著茶色西裝的金發男人一起。
太宰似乎說了什麽，國木田獨步認真地在本質上記下，然後隨著太宰惡劣的聲音，直接捏斷了手裏的鋼筆。
“太、宰——”
“哎呀哎呀，國木田君果然很好騙呢~”
太宰治的餘光似乎這個之後才註意到從咖啡店裏出來的江戶川亂步和黑澤裏奧。
雖然被國木田獨步揪著衣領，但臉上還是笑嘻嘻的，擡起手朝著兩個人打招呼。
“呀，裏奧，還有亂步先生~”
出乎意外的，裏奧並沒有第一時間打招呼，像是條件反射般躲開了視線。
而亂步先生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轉身直接上樓。
“……”
太宰治眸色微暗，然後慢吞吞地放下了手。
——果然是說了什麽嗎。
就當太宰治沈默的時候，黑澤裏奧終於回過神來了。
金發青年小跑過去，從國木田獨步的手下“解救”出太宰，然後朝著對方大聲說道。
“對不起國木田前輩！我現在有非常要緊的事情想和太宰說，所以我們就先走了！”
“啊？哦、哦……”
國木田獨步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下意識應道。
於是，兩個人一路上沈默無言。
太宰治雙手插在風衣口袋中，不緊不慢地跟在黑澤裏奧的身後。
黑發青年盯著前面那個毛茸茸的金色腦袋，抿緊了嘴唇，腦內不停地思考著。
如果是平時的話，裏奧更喜歡站在自己的身邊，仰頭看著自己，然後嘰嘰喳喳和自己說話。
今天卻一個勁地往前走……這個方向是回公寓的方向。
果然是亂步先生和裏奧說了什麽嗎？
雖然從一開始，他就不覺得自己做的事能夠躲得過亂步先生的眼睛，所以也沒有刻意去抹消痕跡。
太宰治在心中想著。
直到他們回到了公寓後，看到站停了的黑澤裏奧，他斟酌著，然後緩緩開口問道。
“裏奧，剛剛看到你和亂步先生在咖啡店裏，是在聊什麽嗎？”
“太宰，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裏奧轉過身，兩個人的聲音交疊在一起。
太宰治微微一楞，看著面前黑澤裏奧嚴肅又認真的神情，非常的少見，像是要對自己說什麽重要的大事。
腦內，各種思緒飛快地閃過。
亂步先生和裏奧到底說了什麽呢？裏奧知道自己被我催眠了嗎？
裏奧知道了之後……
……會開始討厭我了嗎？
心臟一點一點沈了下去，一種莫大的惶恐逐漸吞噬理智，身體也越發冰冷起來。
放在口袋中的手指微微動了下。
向對方解釋就行了。
裏奧很單純，又是個笨蛋。
依照往日自己的話術，蒙混過去肯定沒有問題，說不定還能對方哄騙得淚眼汪汪地圍著自己團團轉。
被繃帶遮住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卻發現自己想要發出聲音這一舉動，顯得異常的艱難。
然而最後，
太宰治只是張了張嘴，用一種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聲問道。
“……裏奧，有什麽事情要和我說嗎？”
“嗯嗯，很重要的事情哦。”
黑澤裏奧認真地點了點腦袋，然後伸手拽著太宰治，把他拉進了客廳。
太宰治沒有說話，也沒有掙紮。
黑發青年微微垂下腦袋，劉海隨著重力落下擋住表情。他任由著對方抓住自己的手腕，一直走到沙發前的地毯上坐下。
坐下後，黑澤裏奧深呼吸一口氣，像是不知道怎麽開口似的，半天沒有說話。
黑發青年的眸子閃了閃，努力扯起唇角，露出往日那副輕佻的笑容。
“呵呵，裏奧好認真啊。看來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太宰！”
這時，黑澤裏奧忽然出聲喊到他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聲音。
太宰治閉上了嘴，鳶色的眸子逐漸失去了光彩。
果然……
哈，自己應該想到的，不是嗎……
正當太宰治等待著接受裏奧對自己的“審判”時，只見金發青年深呼吸一口，眉毛豎起，認真地問道。
“——我可以親太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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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暗中觀察著金發青年在自己的催眠後的反應。
然而卻什麽都沒有改變。
金發青年依舊是沒心沒肺, 整天傻笑著。
跟著自己的屁股後面興奮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尾巴搖晃個不停。
但裏奧對於自己的態度並沒有改變，對其他人的態度也沒有改變。
分給自己的笑臉, 和分給其他人的似乎沒有什麽兩樣。
——他希望裏奧一直看著自己, 不要再將目光分給其他人。
好像一切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裏奧有時說著說著會突然安靜下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臉。
直到他的目光偏轉過去，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似的，露出一個傻裏傻氣的笑容。
“怎麽了, 裏奧？”
“唔、唔, 沒什麽事, 總之我去寫報告了！”
金發青年眼睛瞪圓，立刻竄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翻開自己最討厭的報告書埋頭苦寫。
路過的國木田獨步看到後都欣慰了。
不愛寫報告的裏奧居然有主動動筆的一天，值得誇獎。
於是, 國木田獨步過去語氣嚴肅地誇獎了裏奧的認真，對他說這次報告自己會仔細看的。
黑澤裏奧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等國木田走後，淚眼汪汪地看向了對面的織田作之助求助。
結果被對方婉拒——因為他最近正處於截稿日的死線，再不寫稿子編輯是會拿刀追殺他的。
太宰治湊了過去, 語氣委屈。
“誒，裏奧怎麽不向我求助啊~”
金發青年擡起腦袋。
太宰治笑盈盈地, 等待著裏奧對自己露出那種可憐巴巴的小狗眼神撒嬌。
然而出乎意外的，黑澤裏奧卻認真地搖了搖腦袋。
“不麻煩太宰了, 我自己寫吧。”
“……這樣嗎。”
太宰治沈默了一下, 這才慢吞吞地回答道。
穿著沙色風衣的黑發青年垂眼思考起來。
對面的織田作之助甚至還擡頭看了他一下，太宰治註意到了, 不過並沒有放在心上。
腦內飛快地閃過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以及裏奧的表現。
還是有區別的。
似乎又恢覆到了之前醉酒那次之後，無意識間躲閃著自己的反應上了。
鳶色的眸子暗了暗，顯得晦澀不明。
之後，太宰治再次不動聲色地旁敲側擊著，確認裏奧的確沒有了之前催眠時期的記憶。
這反而令太宰治感到了不安。
甚至回到公寓後，他又重新測試了一下催眠的成功性，結果沒有任何疑問。
如果當時裏奧只是偽裝出來騙自己的話，自己一定能立即看出來。
所以，是哪一步出現問題了呢。
晚上太宰又睡不著覺了。
*
……
江戶川亂步挺喜歡黑澤裏奧的。
這家夥除了腦袋笨了一些，其他方面都很對他的胃口——反正世人在自己的眼裏，反正基本上都算得上是笨蛋。
整個偵探社只有裏奧和自己的興趣愛好一樣，喜歡看子供向動畫片，可以一起聊天；而且裏奧不會吝嗇自己的誇獎，經常冒出星星眼崇拜地朝自己搖尾巴。
裏奧在零食的口味上完全不挑，除了納豆味以外。
所以，兩個人在偵探社時會湊在一起吃零食；自己吃了一口覺得不喜歡的味道，都會塞給對方。
然而這麽下來，一段時間後，吃得更多的黑澤裏奧倒是沒什麽變化，江戶川亂步的臉頰似乎變得更圓潤了一些。
總之，關於黑澤裏奧加入偵探社這件事，江戶川亂步還是挺滿意的。
唯一讓他有些煩躁的，反而是太宰那個家夥。
每次裏奧過來和自己一起玩的時候，若有若無的視線惹得他不爽。
那家夥的占有欲實在是太強了吧。
而偏偏裏奧又是個十足的大笨蛋，完全接收不到，或者說屏蔽了對方的電波，一副沒心沒肺的傻狗模樣。
結果惹得太宰那家夥更是焦躁了。
對此亂步不知道該說是同情還是憐憫，對裏奧是，對太宰那家夥也是。
至於太宰所做的事情，他或多或少也看出來一些；不過，已經猜到事情真相的江戶川亂步卻懶得戳破。
他覺得太宰不可能看不出來。
然而事實證明，陷入戀愛的家夥腦袋再聰明也真的會變笨蛋。
這段時間太宰的心情像是更加糟糕了。
只是太宰表現的形式只是入水愈發頻繁，亦或者惹惱一下國木田那樣的老實人。
從背後盯著裏奧的目光，情緒更加濃烈。
於是，他更加幸災樂禍，也更樂意於看好戲了。
江戶川亂步只關心自己感興趣的事情。
比如零食，比如有趣的案件。
……
下午的偵探社內。
今天是個平靜的日子，織田作之助外出去編輯部交稿，辦公區裏坐著的人寥寥無幾。
黑澤裏奧從座位上擡起了腦袋，環視了一圈周圍，確認“敵情”。
今天太宰不在，和國木田前輩有調查委托要去外面出外勤。
——所以，這是一次好機會！
黑澤裏奧眼睛一亮，腦袋頂上的犬耳也跟著支棱了起來。
金發青年偷偷觀察了一圈周圍，確認沒有人關註自己後，朝著江戶川亂步的工位溜了過去。
江戶川亂步此時正趴在桌子上看著最新一期的漫畫書。
不能吃零食和糖果，黑發青年不滿地鼓起了包子臉，表情懨懨。
他當然看到了“潛行”過來的裏奧，只是懶得搭理對方。
金發青年像是忍者一樣，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然後趴在桌子上，像是蘑菇似的只露出一雙眼睛，左瞄瞄右看看，然後小聲說道：
“亂步，我有一件……”
“不要。我對這種無聊的事情完全沒有興趣。”
還沒有等黑澤裏奧說完，江戶川亂步果斷地出聲拒絕。
“誒，可我明明還什麽都沒有說呢！”
黑澤裏奧一下忘記自己正在隱蔽，直接站起身，忍不住大聲抱怨起來。
穿著偵探裝的黑發青年沒好氣地從鼻孔裏冷哼了一聲，像貓一樣坐在自己的轉椅上，然後轉了過去用椅背對著黑澤裏奧。
然後下一秒就被金發青年“啪”地一下，伸手轉了回來。
“亂步亂步！”
江戶川亂步頓時不爽地嚷嚷道。
“餵！我不是說了嗎，名偵探才不管這種無聊的事情，不如給我找更多有意思的案件來啦！”
“可是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嘛！”
“關名偵探什麽事！”
“亂步亂步，亂步大人！世界第一厲害的名偵探大人！”
黑澤裏奧圍著江戶川亂步的椅子團團轉，上蹦下跳地嚷嚷著，時不時露出可憐巴巴的小狗眼盯著對方。
他們這邊的動靜似乎鬧得有些太大了，不遠處的事務員們也聽到了這邊的聲音，忍不住好奇地擡頭看了一眼。
江戶川亂步被黑澤裏奧圍著有點煩。
然而對上那雙期待得像是閃爍著小星星的深綠色眸子，黑發青年忍不住有些沈默，腦袋上飄過一串省略號。
不過，江戶川亂步似乎想到了什麽，像貓咪一樣瞇起細長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揚。
黑發青年忽然雙手抱胸，往身後的椅背一靠，擡起了下巴。
“哼哼，那麽想要委托名偵探的話，想必你也已經準備好報酬了吧！”
“……啊，差點忘記這個。”
黑澤裏奧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金發青年雙手抱胸，冥思苦想了片刻，然後試探著說道，
“那，橫濱西邊新開的那家和果子店的限量和果子三份？”
那家和果子店的限量商品每人每天最多買兩份，所以他要去排兩天的隊。
哦，不過這樣的話，還能多出來一份給自己吃。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了嗎！我可是名偵探誒！”
亂步不滿地拍著桌子，喵喵叫喚著，“區區三份和果子就能足以當做報酬了嗎！”
“唔姆姆……可是……”
黑澤裏奧的眉毛幾乎擰在了一起，露出了苦惱的神色。
“可是社長說要禁止亂步你吃太多甜品，也不許事務員姐姐們把零食分給你。上周剛補的牙齒，這兩天又開始吃甜品的話，不僅牙齒會不好，社長也會生氣的——唔唔？”
還沒等金發青年把話說完，江戶川亂步撲上來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後心虛地朝著社長辦公室的方向瞅了瞅。
確認那邊沒有動靜後，亂步這才心有餘悸地松開了手，然後氣憤地用手指猛戳著對方的頭，像是要在腦門上留下一個坑似的。
“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笨蛋裏奧！”
“不要說得那麽大聲啦，而且你不說的話，社長又不會知道！”
“可是……”
“好啦，三份就三份吧。看在你委托費（和果子）的份上，名偵探接下這個委托也不是不行。”
看出黑澤裏奧開始擔心自己會被社長責備而準備放棄時，江戶川亂步連忙說道，不然連這三份都沒有了。
可惡，天知道這段時間不能吃點心和零食，自己的心情有多糟糕。
名偵探可是連案子都不想接了，社長也沒有放寬他的零食限制令。
“走吧，我們去樓下咖啡廳聊吧。”
*
位於一樓的「漩渦」咖啡店，店長泡咖啡的手藝一絕，就連社長這樣的和風黨偶爾也會過來坐坐。
因此，偵探社的大家沒有別的事情的時候，就會到樓下喝咖啡。
江戶川亂步和黑澤裏奧坐在咖啡廳裏，裏奧特意選了個靠角落的位置。
到了店裏，亂步一點也不客氣地點了個小蛋糕和汽水，坐在沙發上晃悠著小腿。
比起咖啡裏奧也更喜歡喝甜口的東西。
兩個口味像小孩子的家夥，來到咖啡店一杯咖啡都沒有點。
等到穿著和風女仆裝的服務員小姐端著圓盤把他們點的飲品和蛋糕送過來後，亂步懶得等面前的金發青年開口，直接用叉子吃了起來。
“那個，亂、亂步……”
黑澤裏奧第一次露出了忸怩的神態，在座位上坐立不安著，臉頰微紅，似乎緊張於自己說的話。
“就是，就是……”
“好了，不用說了。”
“放心，你沒有生病，也沒有中什麽異能力，更不是什麽異常。”
江戶川亂步的語速飛快。
“什、我都還沒有說呢！”
“嘁，都說了，我可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這點小事情當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亂步的聲音聽上去相當的不耐煩。
他為什麽要幫忙解決這兩個笨蛋的問題嘛，名偵探才不想管呢。
不過既然都拿了裏奧的報酬，不能白吃。
江戶川亂步洩憤般，飛快地吃掉一大口蛋糕，然後朝著對面的金發青年晃了晃叉子。
“再說了，就算中了異能力，太宰那家夥的「人間失格」也會解除掉的。”
“誒誒？那為什麽會突然這樣？”
裏奧大驚，然後雙手抱胸，皺起眉一副認真分析的表情。
“難道說——”
金發青年恍然大悟。
“太宰的「人間失格」失效了？”
“……”
江戶川亂步從來沒有這麽無語過。
“…太宰那家夥也怪可憐的。”
黑發青年仰著腦袋，望向咖啡廳的天花板，忍不住嘆氣，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過早點解決掉這兩個白癡的感情問題，也算是救一救可憐的國木田吧。
狹長眼睛睜開，露出裏頭深慮的翠綠色。
更何況再這樣下去，太宰那家夥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就當是維護偵探社的和平吧。
……社長還得誇他呢！
穿著駝色偵探服的黑發青年有些不情願地撅起嘴，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露出一副沒精打采的表情。
“那好吧。”
“給你一個解決的辦法——去親一下太宰那家夥，你就知道了。”
面前的金發青年空白了一秒，露出了豆豆眼，表情有些茫然。
“……”
然後下一秒，黑澤裏奧就像是不小心被夏天的鐵護欄燙到似的，大聲叫喚了起來。
“誒誒誒誒誒誒——”
意識到自己太大聲了，黑澤裏奧趕緊閉上了嘴，眨巴眨巴眼睛，臉頰憋得通紅。
直到快要把自己憋得背過氣去，黑澤裏奧才張開嘴，眼睛瞪得滾圓，結結巴巴地說道。
“可是漫畫書上說，親吻只能對喜歡的人才能做啊！而且還要征求對方的同意才行！”
“那你討厭太宰嗎？”
“不討厭！我很喜歡太宰！”響亮。
“那如果和太宰接吻的話，你會討厭嗎？”
“唔……沒有試過，我也不知道……”
裏奧的聲音小了下來，眉毛糾纏在一起，歪著腦袋拼命地思考起來。
本就笨蛋的表情看上去更加不聰明了。
江戶川亂步忍不住想拍桌子。
“那你就去親太宰那家夥一下試試看！”
“可是親吻只能對喜歡的人才能做啊！”
黑澤裏奧義正言辭地說道。
這下又繞回來了。
江戶川亂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無力感。
黑發青年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撲過去然後狠狠把面前這個金毛笨蛋的臉蛋當成大福捏來捏去。
“唔唔唔！好痛好痛哦亂步！”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裏奧！啊，真是氣死名偵探了！”
江戶川亂步不爽地說道，
“反正都已經是笨蛋了，那你就聽名偵探的話不就好了！”
“唔姆、唔姆……”
面前的金毛笨蛋又吭哧吭哧著不說話了，對著他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讓人感覺像是被欺負了一樣。
……又不是名偵探欺負的他！
江戶川亂步鼓起了腮幫子，然後朝著黑澤裏奧伸出五根手指。
“五盒！限量的和果子名偵探要五盒！”
“誒，五盒的話亂步吃得完嗎……”
“這你就不用管了！”吃不完他還可以放冰箱，不過要小心不被社長發現……啊，偏題了。
“我知道了。”
裏奧認真地點了點腦袋，乖巧地坐好。
“你喜歡太宰嗎？”
“喜歡！”
“我說得可是戀人的喜歡哦。”
“……戀人？”
“你不是看過那些漫畫的嘛！”亂步撅起嘴巴，不滿地抱怨道，“就是你所看到的那些情節。”
“好、好像的確是哦。”
黑澤裏奧認真思考起來，嘀嘀咕咕著掰著自己的手指，一件一件地數著。
“最近我看到太宰的時候，腦袋就會變得一片空白，有時候臉頰和耳朵會變得熱熱的，心臟也跳得很快……”
“所以……是因為我喜歡太宰的緣故嗎！”
耳邊像是聽到了櫻花綻放時的輕響。
黑澤裏奧的表情看上去呆呆的，比起難以置信，更多的則是恍然大悟後的不知所措。
“原來我喜歡太宰啊！”
“——是戀愛的那種喜歡！”
像是做題目得到了正確的答案，之前所有的不解和困惑全部迎刃而解。
喜悅，開心，愉快。
各種情緒像是檸檬汽水中的碳酸氣泡，咕嚕嚕地上湧著炸開。
深綠色的眸子越來越亮，閃耀著的小星星快要滿溢而出。
身後的尾巴興奮地搖晃著，快要開啟電風扇模式。
江戶川亂步抿了抿唇，拿起一旁的飲品咬住吸管，聲音含糊。
“那不就行了。所以，按照名偵探教給你的方法去做，不會有問題的。”
“可是……”
黑澤裏奧身後原本搖晃著的尾巴突然像蔫兒了似的，有氣無力得垂了下來。
“太宰要是討厭我了怎麽辦……”
“被太宰討厭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啊，這個啊……”
江戶川亂步松開了咬住的吸管。
他睜開一直瞇起的綠眸，透過一旁的窗戶，朝著外頭的某人看去。
和對方對上了視線，僅僅一秒，雙方都收回了視線。
穿著偵探裝的黑發青年氣定神閑地說道。
“名偵探可以用那五盒和果子做保證。”
“——太宰不會討厭你的。”
……
剛走出咖啡店門，就看到穿著沙色風衣的高挑青年背對著自己，和身旁穿著茶色西裝的金發男人一起。
太宰似乎說了什麽，國木田獨步認真地在本質上記下，然後隨著太宰惡劣的聲音，直接捏斷了手裏的鋼筆。
“太、宰——”
“哎呀哎呀，國木田君果然很好騙呢~”
太宰治的餘光似乎這個之後才註意到從咖啡店裏出來的江戶川亂步和黑澤裏奧。
雖然被國木田獨步揪著衣領，但臉上還是笑嘻嘻的，擡起手朝著兩個人打招呼。
“呀，裏奧，還有亂步先生~”
出乎意外的，裏奧並沒有第一時間打招呼，像是條件反射般躲開了視線。
而亂步先生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轉身直接上樓。
“……”
太宰治眸色微暗，然後慢吞吞地放下了手。
——果然是說了什麽嗎。
就當太宰治沈默的時候，黑澤裏奧終於回過神來了。
金發青年小跑過去，從國木田獨步的手下“解救”出太宰，然後朝著對方大聲說道。
“對不起國木田前輩！我現在有非常要緊的事情想和太宰說，所以我們就先走了！”
“啊？哦、哦……”
國木田獨步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下意識應道。
於是，兩個人一路上沈默無言。
太宰治雙手插在風衣口袋中，不緊不慢地跟在黑澤裏奧的身後。
黑發青年盯著前面那個毛茸茸的金色腦袋，抿緊了嘴唇，腦內不停地思考著。
如果是平時的話，裏奧更喜歡站在自己的身邊，仰頭看著自己，然後嘰嘰喳喳和自己說話。
今天卻一個勁地往前走……這個方向是回公寓的方向。
果然是亂步先生和裏奧說了什麽嗎？
雖然從一開始，他就不覺得自己做的事能夠躲得過亂步先生的眼睛，所以也沒有刻意去抹消痕跡。
太宰治在心中想著。
直到他們回到了公寓後，看到站停了的黑澤裏奧，他斟酌著，然後緩緩開口問道。
“裏奧，剛剛看到你和亂步先生在咖啡店裏，是在聊什麽嗎？”
“太宰，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裏奧轉過身，兩個人的聲音交疊在一起。
太宰治微微一楞，看著面前黑澤裏奧嚴肅又認真的神情，非常的少見，像是要對自己說什麽重要的大事。
腦內，各種思緒飛快地閃過。
亂步先生和裏奧到底說了什麽呢？裏奧知道自己被我催眠了嗎？
裏奧知道了之後……
……會開始討厭我了嗎？
心臟一點一點沈了下去，一種莫大的惶恐逐漸吞噬理智，身體也越發冰冷起來。
放在口袋中的手指微微動了下。
向對方解釋就行了。
裏奧很單純，又是個笨蛋。
依照往日自己的話術，蒙混過去肯定沒有問題，說不定還能對方哄騙得淚眼汪汪地圍著自己團團轉。
被繃帶遮住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卻發現自己想要發出聲音這一舉動，顯得異常的艱難。
然而最後，
太宰治只是張了張嘴，用一種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聲問道。
“……裏奧，有什麽事情要和我說嗎？”
“嗯嗯，很重要的事情哦。”
黑澤裏奧認真地點了點腦袋，然後伸手拽著太宰治，把他拉進了客廳。
太宰治沒有說話，也沒有掙紮。
黑發青年微微垂下腦袋，劉海隨著重力落下擋住表情。他任由著對方抓住自己的手腕，一直走到沙發前的地毯上坐下。
坐下後，黑澤裏奧深呼吸一口氣，像是不知道怎麽開口似的，半天沒有說話。
黑發青年的眸子閃了閃，努力扯起唇角，露出往日那副輕佻的笑容。
“呵呵，裏奧好認真啊。看來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太宰！”
這時，黑澤裏奧忽然出聲喊到他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聲音。
太宰治閉上了嘴，鳶色的眸子逐漸失去了光彩。
果然……
哈，自己應該想到的，不是嗎……
正當太宰治等待著接受裏奧對自己的“審判”時，只見金發青年深呼吸一口，眉毛豎起，認真地問道。
“——我可以親太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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