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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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故後半夜才回到實驗室——實驗室就在津安大學隔壁,他覺得晚上空著有些浪費,因此把自己的教師公寓租了出去,搬到了實驗室一樓一間空著的車庫來住,還能順便賺個房租錢。

趙雲聽和徐明明都因為這個事勸過戚故,省錢不是這麽個省法,但戚故自己覺得住車庫也蠻好,反正他一天裏也沒多少時間能休息,有個落腳的地方就不錯,尤其這比教師公寓離學校和實驗都近,早上起來就能直接進實驗室工作,方便多了。

被布置成玄關的進門處放著一束已經枯萎的百合花,那是趙雲聽的固A先前送的,趙雲聽給辦公室裏每個老師都分了一小束。

戚故將百合花卷起來丟進垃圾桶,莫名地想到了馥郁的幹枯玫瑰香。

他很少聞到過那樣香艷濃烈的信息素味。

指尖似乎又傳來撫摸對方眉眼時的觸感,那個Alpha的眼窩深邃,在瞳仁裏映下一小塊陰影。

戚故無端打了個哆嗦。

他那時被一時的□□迷暈了頭,現下想來那眼神像條藏在陰暗處伺機待發的毒蛇,在某個時候一口咬在了自己的喉嚨上。

***

翌日課上,戚故帶著一身淺淡的橙花香,方一進教室學生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階梯教室裏七嘴八舌討論起來,還未到上課時間,戚故站在已經打開的教學電腦前將電子作業分發下去,順便聽聽這些尾巴要翹上天的小崽子們在說什麽。

討論的方向出乎意料,絕大部分學生們都認定戚故昨夜是在某個橙花味信息素的Omega家裏過夜了,才會蹭上一身的甜味,沒人想到這味道會來自戚故自己。

上課鈴響時,戚故清了清嗓子:“同學們,周五好。”

這位在今年網絡人氣投票時被學生們送上TOP1被迫出道的戚教授站在講臺前,每個學生都精神十足的盯著他,聲音洪亮:“老師好!”

“不用急著翻教材,”戚故說,操作著鼠標打開了一份空白的作業,“今天我來講一下這幾天的作業,A班同學的作業是昨晚發下來的,B班是剛剛發下來的,有哪位同學能告訴我,為什麽你們的作業評分在B+以上的只有9個人,得了C的只有11個人,甚至還有人得了F?”

一片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回燙淉答這個問題,這會兒甚至都做賊心虛地移開了眼睛,避免與戚故對視。

戚老師,人美心不善,有些時候批評起來真的狠毒。

比如現在。

戚故冷聲道:“津安大學是我們首都星排名前三位的大學,人體工程專業更是被稱為津安大學競爭最強的專業,你們考進這個專業,無論是憑運氣還是實力,至少都是能聽懂老師說話的學生。”

“我不是針對某一位同學,但我認為,作業得C以下的同學,你們可以考慮轉到其他專業了,我很願意為你們寫推薦信,這個教室的空氣都被你們愚蠢的呼吸給汙染了。”

有人悄悄垂下了眼睛,在課桌的掩護下發起了群消息。

B班班級群內熱鬧極了。

【殺瘋了殺瘋了】

【可靠消息,學委和班長都得了D】

【所以到底是誰得了C?】

【可是這個作業真的很難啊!】

【媽的那幫得B+的混蛋卷王】

【消滅階級敵人】

【反正我得了F,我先說,就沒人好奇男神的信息素到底在哪沾上的嗎?】

片刻後,班級群的聊天內容出現在了大屏幕上。

戚故:“以上同學裏,這次作業得了S的除外,其他人增加一個5000字以上的論文作業,明天上課前放在我的講臺上。”

同學們互相看過去,交換著彼此都能讀懂的眼神。

有內鬼!

我們之間居然出現了一個S!

戚故嘆了口氣,感覺此時每個參與聊天的學生都散發著無比愚蠢的信息。

果然不能指望得了F的小混蛋腦子好用,連老師也在班級群裏這件事都不記得。

當然得了S的那個也沒好到哪去。

給學生們講完作業後,戚故踩著鈴聲給他們下了課。

他今天的安排串成了一條線,上午上完兩節大課,要去醫院重新做個檢查並開具一份Omega性別的證明,然後拿著這份證明去修改公民信息,把自己的性別改成Omega。

這個過程比戚故想得要繁瑣很多,更改為Omega性別不僅僅只是帶著材料就可以的,還要錄入信息素檔案,他被抽了一針管的腺體組織液,疼得要命。

折騰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戚故又去了醫院那邊。

像他這樣被星聯征調進行生長病研究的非在職醫生,如果想與醫院觀察研究患者的情況,每個月必須完成五臺生長病手術,如果有某一個月的指標不達標,下個月起將取消參與醫院救治過程的資格。

一些專業的人想要進行研究,居然需要先遵守一群不專業的人提出的匪夷所思的要求,戚故覺得這事很可笑。

到時科室裏傳來一陣喧嘩與東西掃落的聲音,戚故推門進去,看見葉琳的父親發了瘋一般雙手高高舉起了徐明明的泡面碗猛地砸向地面。

瓷碗碎成幾瓣,一些細碎的渣子飛濺在各處,隨即葉琳的父親渾身癱軟地跪在了地上。

他掩面痛哭起來。

戚故走了沒兩步,徐明明從旁側沖出來拽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推到了走廊上,低聲道:“你先別進屋。”

戚故下巴尖擡了擡,指向屋裏:“鬧什麽呢?”

“今天淩晨四點十八分葉琳去世了。”

戚故的表情凝滯了片刻,輕聲問:“原因?”

“心臟過度生長,”徐明明搖了搖頭,“估計是淩晨2-3點期間發生的,發現時心臟已經充滿了整個胸腔,第一時間進行了手術……但她術中出現了多器官過度生長,手術根本趕不上她器官生長的速度……最終死因定位多器官衰竭。”

戚故眉頭壓下來。

葉琳的確是一例特殊的病例,同時出現多器官過度生長,生長速度超出以往任何一個病例,從發病到死亡僅有短短數天。

如果接下來的患者都是這樣的話,死亡人數一定會多得可怕。

短暫的沈默後,戚故的眼神裏出現一種人性淡薄的瘋狂,他低聲問:“能爭取到她的遺體解剖和實驗嗎?”

徐明明嘆了口氣:“主任跟她父親談了,結果你也看到了,剛一提到這個話口人就瘋了,我覺得希望不大。”

“不行,必須取得同意,”戚故語氣堅決地說,“如果以後的癥狀都按照這個發展的話……小地方的患者連轉院都來不及,我們必須得弄清楚這是個例還是已經出現了我們所不知道的突變。”

他說著往科室走去,被徐明明一把拽住,後者的表情幾乎是乞求:“哥,算我求你了,你就別這個時候火上澆油了。”

戚故轉頭,他的眼睛裏燃起了透明的火焰,透露出一種可怕的執著,徐明明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火焰給灼傷,他不自覺地松開了手。

“再等就來不及了,”戚故說,“你不參與解剖研究,你不懂的,生長病患者的遺體無論用什麽樣的手段保存,都會在72小時內完全腐敗分解,變成泥與水混合的質地,任何一種掃描手段都無法重現患者器官的模型,48小時內是研究的黃金時間,我們沒有時間了。”

葉琳的父親仍在哭泣著,但情緒似乎比方才要穩定了一些。

一雙有些舊,但擦拭得很幹凈的皮鞋出現在面前時,他擡頭去看了一眼——是那天救了葉琳的那位醫生。

戚故面上帶著難以形容的憂傷,這讓他情不自禁地平緩了下來,怔怔地看著。有那麽一瞬間,葉琳的父親從面前這個醫生身上讀出了與自己相同的傷心與難過,這樣感同身受的感知讓他產生一種難言的欣慰。

下一秒,這位醫生便吐出了冰冷的話:“很抱歉,但我想與您談一談葉琳的遺體……能否讓我們進行研究?”

像冬月裏連日結下的冰霜,寒冷,堅硬。

他不能理解人怎麽能說出這樣毫無感情的話來。

葉琳的父親忽然站了起來,他很瘦,駝著背,在腰背筆挺的戚故面前顯得卑微極了。

一滴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下來,他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揪住了戚故的衣領:“你還是人嗎?”

像一座寂靜的火山,在這一瞬間爆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常常懷疑自己寫的到底好不好看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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