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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謊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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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謊言(一)

傍晚八點左右,郊外已是漆黑一片。

天上掛著為數不多的幾顆星星和一輪彎彎的新月。

洋洋商貿百貨的倉庫位於北郊松樹亭處,周圍幾公裏都沒有任何人家。白天的時候,會有四五名倉庫人員在這守著,或是出貨,或是進貨,到了晚上,則是兩名倉庫管理員在這看著。不過,今天晚上卻只有一個人,因為其中一名倉庫管理員家裏有事,他只好托另一名管理員先盯著,等他處理完家裏的事情,立刻回來。

微風輕輕的吹著。

今夜當值的倉庫管理員小趙此刻坐在倉庫門口的臺階上,四周張望著,見沒有動靜,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幹癟的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了嘴裏,點燃後,吧嗒了兩口。他瞥了眼輕掩著的門口,嘴角露出一抹不經意的笑容。

自門縫看進去,只見裏面有一男一女的背影,因背對著門口,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一道道驚雷閃過,小趙被嚇得打了個激靈。

與此同時,霍飛鴻站在自家臥房的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聽著悶雷滾滾,心情有種沈重感。爸爸霍雲天失蹤多天,一直沒有線索。俗話說,雨天多事,他祈禱著,一切都會平安無事。

雨沒下,事卻出了。

第二天一早,霍飛鴻剛到警局,饅頭就推門進了辦公室。看饅頭的神情,似乎又出了什麽案子。

“出什麽事了?”

“曹局長的秘書剛剛來找您,您沒在,我說等您來了去局長辦公室。”

霍飛鴻沒來及坐下,就趕忙出了自己的辦公室,去了曹局長的辦公室。

曹局長不知是早飯吃多了,還是最近胖了,身上的工作服緊緊的包裹著他的身體。他坐在椅子上,襯衣的扣子似乎都要崩開了。

霍飛鴻進門後,走到曹局長辦公桌前:“局長,您找我。”

“嗯,剛才警局接到個案子,你去查看一下吧。”

說著,曹局長將桌子上的一張小紙條遞給了霍飛鴻:“這是地址,昨晚北郊松樹亭的一所倉庫出了人命案子。一死兩傷。昨晚值班的警探已經在醫院詢問筆錄了,等下你去接任他們。”

霍飛鴻拿著紙條看著:“既然有警探在審了,讓他們繼續查下去就好了,為什麽還要我接手呢?”

“出事的倉庫是洋洋商貿百貨的倉庫。”

關於洋洋商貿百貨,霍飛鴻倒是知道一些,是上海市頗為出名的一家百貨商場。看來,曹局長想著是個大案子,所以讓他接手了。“好,我去醫院。”

出了曹局長辦公室。霍飛鴻立刻去了思宛的法醫室,讓思宛打電話給阿泰,半個小時後,在醫院集合。

霍飛鴻開車載著思宛到了醫院時,阿泰已經到了。

三人一起前往傷者的病房。

兩名傷者的病房挨著,門口各有一名警探在把守著。

霍飛鴻先推開了臨近樓梯的一間病房。病房裏的病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男人見有人進來,掙紮著想起來。

霍飛鴻擺手:“你躺著吧。”走過去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思宛也走了過去,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

阿泰將拎著的醫藥箱子放在了地上,站在了思宛的身邊。

霍飛鴻照規矩問話,男人告訴霍飛鴻,他叫於奧,是洋洋商貿百貨倉庫的一名管理員。昨晚因當值的人有事,所以自己頂了值。在門口處把守的小趙被人殺了,他和老板娘在倉庫裏點貨,聽到動靜,沒等出門查看,就被兇手給偷襲了。

“那你有看見兇手的臉嗎?”

於奧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身高呢?體型呢?”

於奧很是痛苦的樣子搖搖頭,似乎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霍飛鴻見從於奧這裏問不到什麽,所以起身,帶著思宛和阿泰去了隔壁病房。

隔壁病房的床上躺著一個受傷的女人,面容姣好,氣質非凡,約摸三十歲左右的樣子。不過,眼神微微驚恐的樣子。看見穿著警探衣服的霍飛鴻帶著人進來,更顯慌亂了。床邊坐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他趕忙站起身相迎:“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霍警探吧?”

霍飛鴻走了過去。 “嗯。”

思宛和阿泰進了門,站在門口處。

男人伸手和霍飛鴻握手,並自我介紹:“我是洋洋商貿百貨的老板,您叫我景國就好了。”

“景老板好。”

景老板指著自己坐過的椅子,想讓霍飛鴻坐下。霍飛鴻打量了下椅子,站著和景老板說話。

“我有幾句話想問您太太,稍等下再問您。”

“好,您問。”

景太太有些緊張的眼神看著霍飛鴻。

霍飛鴻問她:“景太太,昨晚您去倉庫,是去檢驗倉庫的貨品?”

“嗯,最近南洋到了一批布,我老公讓我過去看看,我白天就過去了,一直看到晚上。”

景老板有些自責:“早知道我就派保鏢貼身跟著你了。”

景太太笑道:“那是咱家的倉庫,白天和黑夜都有管理員看著,周圍幾公裏都沒人家,誰知道會有小毛賊在那裏蹲守著呢。”

霍飛鴻問景老板:“丟了什麽嗎?”

景老板詫異:“這也是我感覺到奇怪的地方,什麽都沒丟,可是打死了門口的管理員小趙,然後襲擊了我夫人和另外一名管理員。”

霍飛鴻蹙眉:“沒丟東西,襲擊人,難道——,兇手和他們三人中的一人有仇?”

景老板搖頭:“那我就不敢妄下論斷了,還希望霍警探能夠早日找到兇手。”

霍飛鴻、阿泰和思宛離開醫院,驅車去了案發現場。

霍飛鴻的車子停穩後,三人從車上下了來。霍飛鴻打量著四周,荒涼的很,如果誰來倉庫行兇,一定會經過腳下的這條大路。

倉庫管理員小趙的屍體躺在門口處,已經被饅頭和花卷用白布蓋了起來,周圍用警戒線攔著。

霍飛鴻安排思宛驗屍,他和阿泰則進去倉庫裏面看看有沒有線索。

一番查探下來,霍飛鴻發現倉庫內出事的地點,腳印雜亂無章,倒是在進門口處發現一組不屬於死者小趙、傷者於奧和景太太的腳印。霍飛鴻用白紙將倉庫裏的幾組腳印拓寫下來,準備逐一比對。

思宛檢查了小趙的屍體,發現他是被人擰斷了脖子,瞬間致命而死。

霍飛鴻不禁疑惑,難道兇手是職業殺手?他陡然想起,最早發現屍體和傷者的人,是洋洋商貿百貨的保潔員。

“饅頭,花卷。”

守在門口的饅頭和花卷探頭到門口的位置:“頭兒,怎麽了?”

霍飛鴻從倉庫裏走了出來,問他倆:“最早發現屍體和傷者的保潔呢?”

“她說百貨白天太忙,先回去上班了。”

霍飛鴻留思宛在這兒覆看現場痕跡,特地囑咐了饅頭和花卷,一定要保護好思宛的安全,小心兇手再次作案。

交代完事情,霍飛鴻帶著阿泰去了洋洋商貿百貨。

他們找到保潔員,詢問保潔員見到案發現場的經過。

據保潔員交代,她趕到倉庫進行清潔時,發現一個神秘男子曾在倉庫附近,等她想走近看清時,男子已經走遠了,因天剛蒙蒙亮,所以只看見了大概的輪廓和身高。

霍飛鴻將保潔員帶到警局,帶去技術科。讓技術科的同事根據保潔員的描述,進行疑似罪犯的畫像。

很快,畫像畫出來了。

技術科的同事們圍在一起看著畫像。其中年齡最大的王大叔看著畫像,若有所思的樣子。

霍飛鴻見狀,問他:“您認識畫像上的人?”

“和我認識的一個罪犯很像。”

阿泰追問:“誰?”

王大叔告訴眾人:“十年前,本市有一起盜竊案,也是根據證人的證詞畫像,這才抓到了兇手,當初的那份畫像是我畫的,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霍飛鴻追問:“他叫什麽?”

“崔阿寶。”王大叔心裏默默的盤算著時間,“十年前他被判刑的時候好像是判了十年,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監獄裏。”

霍飛鴻給阿泰使了個眼色:“走。”

阿泰跟著霍飛鴻到了監獄,打聽下得知,崔阿寶在一周前就已經出獄了。

霍飛鴻思量著:一周前出獄,如今出了人命案子,是巧合還是?

他們不敢耽誤,從監獄離開後,立刻驅車前往崔阿寶在出獄的單子上填寫的現在住址。

崔家所在的吉祥胡同是一個百年之久的胡同。

胡同裏有錢的人家大多都去城裏買房了,留在這生活的人已經不多了。

霍飛鴻的車子開不進胡同裏,所以只好停在了大路上。停車後,他和阿泰下車,走著進去。

阿泰看著四周陳舊的墻壁,小心提醒霍飛鴻:“飛鴻,你小心點,千萬別被墻給砸了。”

霍飛鴻似乎沒聽到阿泰的話,腳步急匆匆的走著,不時的側身看著墻上掛著的門牌號。

他們穿過好幾條小路,終於到了42號的崔家。

門口處,坐在一個老婦人,面前放著一個棕色的大盆,盆裏放著一個搓衣板和幾件臟衣服,其中一件衣服上染了紅漬。

“住手!”阿泰吼了一嗓子,快跑了幾步到老婦人面前,彎腰將盆裏沾著紅漬的衣服撈了起來。

老婦人被阿泰嚇了一跳,身子一偏,自板凳滑落,坐在了地上。

霍飛鴻趕忙走過去,將老婦人扶了起來。

老婦人驚慌失措的看著他們:“你們是誰啊?”

霍飛鴻擔心打草驚蛇,所以暫時沒透露身份。剛剛他和阿泰來這裏之前,特地將警探的衣服給換了,換了平常的衣服。

阿泰舉著手裏的衣服問老婦人:“這衣服上的紅漬是怎麽回事?”

老婦人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看向霍飛鴻。

霍飛鴻寬慰她:“老奶奶,您有什麽話直接說就行。”

老婦人頓了幾秒,告訴阿泰:“這是我兒子的衣服,他昨天吃番茄炒蛋的時候滴上了一些西紅柿的湯汁,所以我給他洗洗。”

霍飛鴻輕聲問她:“崔阿寶可是住這裏?”

話音剛落,從屋子裏出來一個年紀約五十歲,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

霍飛鴻和阿泰一眼便看出,眼前的男人和畫像上的男人如此的相像。他便是崔阿寶了。

崔阿寶顯得很震驚。

老婦人給他們介紹:“阿寶啊,這是你朋友吧?剛剛他們說找你。”

崔阿寶面露難色。

霍飛鴻接話:“哦,對,我們是他朋友,找他有事。”

趁著他們說話的間隙,阿泰低頭聞了下衣服上的紅漬,確實是西紅柿的味道。他將衣服放回了盆裏。

崔阿寶滿眼不舍的看著母親:“媽,我和他們去——,要是晚上不回來,您把門鎖好。”

“哎。”老婦人應了一聲,咳嗽了幾聲。

崔阿寶入獄的這十年,他老婆跑了,他媽媽一個人靠著洗衣服養大了他唯一的兒子。每每到了深夜,都會對著昏暗的燈光哭泣,導致現在眼睛不太好了,耳朵也不太好了。

崔阿寶跟在霍飛鴻和阿泰的身後,出了胡同,霍飛鴻才停下腳步,從風衣口袋裏掏出手銬,給崔阿寶銬上了。

崔阿寶沒反抗,反而很感激:“剛才謝謝你們沒當著我媽媽的面抓捕我。”

“走吧,有什麽話回去再說。”霍飛鴻看出崔阿寶是個孝子,在一切證據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他不想以嫌疑犯的身份看待崔阿寶。

霍飛鴻和阿泰將崔阿寶帶回警局,直接帶到了審訊室接到詢問。

霍飛鴻和阿泰坐在崔阿寶的對面,霍飛鴻問話,阿泰負責記錄。

“知道我們為什麽帶你來警局嗎?”

“知道。”

崔阿寶的話著實令霍飛鴻和阿泰楞了一下,他倆對視了一眼。因為一般罪犯就算所有的證據擺在他們眼前,他們也會百般抵賴,幾乎沒遇到過這麽“痛快”承認的嫌疑人。

門被敲了一聲後,推開,是思宛。只見她手裏拿著幾張紙進了來,遞給霍飛鴻後,趴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告訴他,在案發現場提取的幾組腳印都在這裏了。說完,她便出去了。

霍飛鴻看著每組腳印上都標註了名字,唯獨一組腳印沒有標註。

“你平時穿多大的鞋子?”

“44碼。”

霍飛鴻側身看向阿泰。

阿泰會意,拿著沒有名字的腳印拓本起了身,走到崔阿寶跟前:“麻煩你把鞋子脫下來。”

崔阿寶將鞋子脫了,雙腳騰空放著。

阿泰蹲下身子,將崔阿寶的鞋子和拓本比對,發現大小、鞋底花紋完全吻合。

阿泰站起身,很是冷漠的眼神瞥了眼崔阿寶。

崔阿寶默默的將腳下的鞋子穿上。

阿泰回到座位處,將比對的結果小聲告訴霍飛鴻:“如今現場的鞋印比對上了,再加上保潔員的證詞,兇手就是崔阿寶了。”

霍飛鴻沒說話。

崔阿寶看著他們。

片刻後,霍飛鴻問他:“你的作案動機是什麽?”

崔阿寶怔了下:“為了錢。”

“錢?”霍飛鴻詢問過景太太,有沒有丟失錢財,景太太告訴霍飛鴻,她佩戴的項鏈是粉寶石項鏈,貼身帶著的手提包裏有幾百塊,分文沒少。崔阿寶說為了錢殺人、傷人,為何沒有偷走景太太身上的錢呢?霍飛鴻覺得崔阿寶要麽是在撒謊,企圖掩飾自己殺人的真正意圖,要麽此次案件不是他所為。只是,如果是第二種情況的話,證據如此充分,不是他,兇手又會是誰呢?

鑒於證據鏈不是百分百完美閉環,霍飛鴻讓阿泰帶著崔阿寶去了警局暫時關押嫌疑人的地方。

阿泰以為這個案子破了。欣喜一天之內就破獲了這麽大的案子。在押送崔阿寶回來的路上,途徑思宛的辦公室,告訴思宛,晚上一起去他們經常去的那家粵菜館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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