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謊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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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謊言（二）
為了慶祝案子的告破，阿泰特地點了店裏的十道招牌菜。
思宛以為就他倆呢，看著阿泰點了這麽多菜，趕忙勸他：“咱倆能吃的了這麽多麽？”
阿泰點完菜，將菜單遞給服務員，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
阿泰拎起桌子上的水壺，給思宛倒了一杯水，坐在了思宛身邊。“飛鴻去接小蝶了，咱們四個吃這些，不多。”
“哦。嗯？去接小蝶了？他倆和好了？”
阿泰喝進嘴裏的水差點兒吐出來，將杯子放在桌子上：“沒有吧，不過，我看飛鴻還是喜歡小蝶的，所以才願意這麽遷就她。”
思宛聽著這話有些生氣，側身看著阿泰：“你說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什麽叫遷就小蝶？難道小蝶沒有遷就飛鴻嗎？談戀愛本來就是互相遷就、互相包容、互相信任的事情。讓你說的，好像飛鴻吃了多大的虧一樣。”思宛見阿泰臉色有點難看，隨即補充，“我知道飛鴻家世好，人品好，辦事能力強，但是小蝶也不差啊，如果你因為小蝶是舞女就看不起她，我可饒不了你。”
“你看我是那樣的人麽？”阿泰家的家境雖然不及霍飛鴻家，但他心裏清楚，如果他找個舞女當女朋友，他家裏會立刻斷了和他的關系。拋開這個因素不說，就說小蝶以為霍家是殺害她爸媽的兇手，且不聽霍飛鴻的解釋，阿泰覺得霍飛鴻在處理情感關系上，已經超越了九成九的男人。
這時，門外傳來高跟鞋走路的聲音。
思宛和阿泰不約而同的看向門口的位置。門被推開，只見是霍飛鴻推開了房門，他側身站著，小蝶先進門，他再進門。他們進來後，霍飛鴻坐在了阿泰身邊的位置，小蝶坐在了思宛身旁的位置。
趁著上菜的間隙，小蝶和思宛熱絡的聊著。阿泰則註意到了霍飛鴻神色有些不對，靠近了霍飛鴻，輕聲問他：“你怎麽了？破了案子不高興麽？今天這頓飯可是為了慶祝破了案子，等會兒你可得多吃點，點的都是你愛吃的菜。”
霍飛鴻苦笑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思宛註意到他倆的談話。“我跟飛鴻辦案已經半年了，大案小案也辦了不少了，這個案子算是破的最快的了。”
小蝶不明所以：“什麽案子？”
思宛詳詳細細跟小蝶講解了一下，從昨晚到今天的事情。
小蝶聽著，也驚詫於這麽大的案子，居然一天就破了。“這麽大的喜事怎麽沒要點酒呢？等下喝多了，車子就不用開回去了，阿泰和飛鴻坐黃包車回去，思宛，你去我那，咱倆還有很多話要說呢。”
阿泰覺得小蝶說的有道理，瞅著門口處，想喊門外的服務員進門，點一瓶白酒。豈料又看見了霍飛鴻陰冷的眼神。他擡著的手緩緩的放下，“飛鴻，我看你心神不定的樣子，有事啊？”
霍飛鴻這才收了心思，苦笑了下：“算不得心事，但也算件事情。”
小蝶一眼窺探出霍飛鴻的心思：“該不會因為案子吧？”
霍飛鴻看了小蝶一眼，想著阿泰跟自己二十年兄弟了都沒看出自己的心思，小蝶居然看出來了。“嗯。”
阿泰不解：“案子不是破了麽？怎麽還在想案子？”
服務員敲了兩下門，推門進來上菜。阿泰點的十道本店特色菜擺滿了整張桌子。
等包間裏只有他們四人時，霍飛鴻這才告訴他們，雖然現在人證、物證都指向崔阿寶就是兇手，但是他隱隱覺得一切事情都太過於順利了，反而不像是一場謀殺案。
阿泰不解：“可是，崔阿寶自己也承認了啊？”
霍飛鴻苦笑了下：“崔阿寶是承認了，可是，如果他是替人頂罪，或者被人雇兇殺人呢？”
思宛追問：“飛鴻，難道你查到了什麽證據？”
霍飛鴻搖頭：“那倒沒有。”
阿泰長舒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發現了什麽線索呢，原來是猜測。”
霍飛鴻沒多解釋，因為明天一早去警局，他會立刻跟曹局長請示案子推後判定，他想再找找線索。崔阿寶犯罪動機不明，到底是為了錢財？為了情債？還是為了什麽？定罪證據不能形成完整的閉環，霍飛鴻不想冤枉任何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霍飛鴻到了警局，沒去自己辦公室，先去了曹局長的辦公室。
此刻曹局長正坐在辦公桌前，把玩一件剛入手的紫檀茶壺。看見霍飛鴻進門，露出淺笑：“飛鴻啊，你來了，過來坐啊。”
霍飛鴻走到曹局長的辦公桌前，沒坐，站在了一旁。
曹局長撂下手裏的物件，雙手交叉著搭在桌上。“有事？”
“嗯。”
“說吧，你剛剛破獲了洋洋商貿百貨的案子，我還沒獎勵你呢。”
“我想請求您，暫緩了結此案。”
曹局長臉上的笑僵住了：“你說什麽？”
霍飛鴻見曹局長一臉的難以置信，重覆了一遍。
“如今人證、物證，包括嫌疑人崔阿寶都親口承認了是他殺的人，你為什麽要延緩了結這個案子呢？你知不知道，前天晚上出了這個案子，咱們局裏花了一天的時間就找出了兇手，上海灘的老百姓們都在紛紛稱讚呢，如果推遲著不定案，肯定會引起議論的。”
霍飛鴻解釋；“我只是覺得還有一些疑點。”
“什麽疑點？”
“現在還說不清楚。”
曹局長很難想象，一切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霍飛鴻為什麽不肯定案。
見曹局長猶豫，霍飛鴻又開口：“請局長給我一周的時間，我會在一周內將所有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曹局長沒說話，但臉色明顯已經不好。曹局長念及霍飛鴻是警局破案率第一的警探，所以也只好勉為其難的同意霍飛鴻繼續調查一周。
霍飛鴻從曹局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輕輕關上了房門。
擡眼一看，阿泰就站在不遠處的地方。
霍飛鴻朝著阿泰走了過去。
此時已經是上班時間，樓道裏偶爾經過來上班的警探或是助理們。
“你怎麽在這？”
“昨晚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啊？早上一來就去找曹局長了？”
霍飛鴻笑笑，攬著阿泰的臂膀出了辦公大樓。
走到樓門口處，阿泰停住了腳步：“你要帶我去哪？你還沒說呢，為什麽要延緩了結案子呢？”
“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走，我們去崔阿寶家附近轉轉，我想了解下他的情況。”
阿泰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挪著步子去了霍飛鴻的車子處，兩人上了汽車，揚長而去。
站在窗戶處的饅頭和花卷，每人手裏拿著一把瓜子，眺望著院子裏的動靜。
饅頭小聲問花卷：“你說咱們頭兒為什麽不想結案子？這要是換了其他的警探，巴不得制造證據也得快點結案呢。”
花卷冷笑了下：“你覺得咱們頭兒缺一個案子，或者兩個案子的麽？我覺得他是越遇到疑難雜案，越能激發起他破案子的興趣。”
饅頭不解：“可是，這個案子不是已經水落石出了麽？現在采集到了崔阿寶的指紋和鞋印，又有目擊證人，就連崔阿寶自己都交代了，是他殺的人，難道頭兒覺得這個案子還有其他的可能？”
“頭兒既然不定案，說明心裏還存著疑問，咱倆啊，配合頭兒調查就行了。”
霍飛鴻開著車子載著阿泰從警局出來後，去往崔阿寶的家。車子小心翼翼的行駛在公路上，生怕撞了行人。由於此時正是各行各業上班的時間，所以路上的行人特別多。
“滴滴滴，滴滴滴。”
阿泰坐在副駕駛，右手牢牢的把著車門。“飛鴻，你瞧，前面拐角處是洋洋商貿百貨。”
霍飛鴻瞥了眼，瞧見洋洋商貿百貨的碩大牌子。他扭轉方向盤，朝著洋洋商貿百貨的方向駛了過去。
等車子停在了百貨門口，霍飛鴻透過車窗看見百貨門口的玻璃上張貼著一張兩米長兩米寬的畫像，畫像正是崔阿寶的樣子，和刑事科的同事畫出來的一模一樣，只不過等比例放大了。
霍飛鴻下了車。
阿泰見狀，也跟著下了車。
他二人站在門口，看著碩大的畫像，對視了一眼。
阿泰小聲嘀咕：“誰給他的畫像？”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景老板這麽有錢，想獲得什麽樣的消息，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霍飛鴻仔細看著告示上的話，只見赫然寫著崔阿寶是殺害洋洋商貿百貨管理員的話，張貼在此處，就是為了昭告天下，警示眾人。
“這個案子不是還沒定案麽？景老板怎麽敢貿然張貼呢？”
霍飛鴻沒搭話，走上臺階，進了百貨商場。
洋洋商貿百貨位於市中心的十字路口處，四層樓高，每層有三千多平米，數十個專櫃。
霍飛鴻走進百貨，打量了下百貨裏的場景。由於是上午，所以顧客不多。
走過來一個保安服飾的人，“您二位是購物還是？”
“我們找人，景老板的辦公室在幾層。”霍飛鴻問保安。
保安很是警覺的看著他們：“你們找我們老板幹什麽？你們是幹什麽的？”
霍飛鴻掏出警探證件：“我們是警探。”
保安的態度立刻緩和了許多：“哦，原來是警探先生，我們景老板在四樓的辦公室，我帶你們上去。”
“嗯。”霍飛鴻和阿泰跟在保安身後，上了四樓。
保安將他們帶到後，敲開了辦公室的門。“景老板，有兩位警探先生找您。”
景老板見是霍飛鴻，站起了身，朝保安說道：“你先下去吧，哦，對了，你和我助理說一聲，倒兩杯茶過來。”
“不用了，我們說幾句話就走。”
見霍飛鴻這麽說了，景老板給保安使了個眼色，保安關門出去了。
景老板的辦公室有七八十平米大小，屋子內除了有一張碩大的辦公桌外，還有一排文件櫃，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還有一組沙發。
景老板走到霍飛鴻跟前，引著他和阿泰到沙發處坐下。
霍飛鴻坐下後，開門見山：“景老板，我們等下還有事，所以長話短說。”
景老板看著他們：“您請說。”
“你們百貨商場門口處懸掛著的巨型海報是怎麽回事？案子還沒有最終敲定，您怎麽能在店門口張貼嫌疑人的畫像呢？洋洋商貿百貨可是上海灘數得上名號的百貨商場，每天的人流量數以萬計，如果被嫌疑人的朋友看到了，他以後還怎麽做人呢？”
景老板原以為霍飛鴻今天來找他是什麽事呢，結果是因為門口告示的事情。“現在證據不是已經可以證明，是崔阿寶殺了我們公司的員工，打傷了我老婆麽？怎麽，還不能定案嗎？”
“早上我剛跟曹局長請示了，批準我一周的時間再詳細調查調查，還希望在沒有定案之前，景老板讓您的手下將門口的告示摘下來。”
“還要查？人證、物證不是都有了嗎？崔阿寶自己也交代了，是他做的案子，怎麽還要查？”
霍飛鴻頓了片刻，“這涉及到案子，恕我不能告訴您。”
景老板似乎明白了什麽的樣子：“該不會崔阿寶的家人想花重金保崔阿寶的性命吧？”
“您想多了，是我覺得案子還有疑點，如果崔阿寶是兇手，我向您保證，沒有任何人可以為崔阿寶開罪。”
聽霍飛鴻這麽說，景老板總算放下了半顆心，他想著，他是洋洋商貿百貨的老板，怎麽也強出崔阿寶家裏的條件千萬倍，如果崔家敢以財賄賂警探試圖改變審判結果，自己會不惜財力、精力和他們死磕到底。
霍飛鴻親眼看著洋洋百貨的安保摘了門口的告示，這才安心的離去。
他將車子停在了崔阿寶家最近的大路上。下了車，和阿泰走著前往崔阿寶的家。只不過，今天來的目的，不是到崔家查看和詢問，而是向左鄰右居打聽關於崔阿寶的事情。
霍飛鴻和阿泰兵分兩路打探，約定兩個小時後在車子處集合。
兩個小時後，阿泰回到車子處時，發現霍飛鴻倚靠在車門處，右手捏著一根快要燃盡的煙。
阿泰走到霍飛鴻跟前，站住腳。
霍飛鴻將手裏的煙蒂扔在地上，踩滅。“怎麽樣？”
“走了好幾條街道，問了大概二十家。這些鄰居都說，崔阿寶出獄這幾天，每天都在家。因為他媽媽接了浣洗衣服的工作，所以崔阿寶每天都到井邊去挑水，鄰居們都看見了。只不過，因為他蹲過監獄，這些鄰居們不屑於跟他說話，所以崔阿寶也知趣，不主動和鄰居們說話，只是在默默的幹活兒。”
“和我問到的情況大差不差。不過，剛剛我和他家的一個鄰居聊了好半天，得知了十年前的一些事情。”
十年前，崔阿寶摔壞了腿，在家養了幾個月，沒賺到錢，家裏連買米的錢都沒了，媳婦見狀，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他的兒子崔喜才八歲，經不住餓，偷了鄰居的一個饅頭，結果被鄰居發現了，找到了崔家，當面謾罵崔家不懂教育孩子。崔阿寶心疼兒子吃不上飯，沒等他的腿徹底好利索，他便去鄰居家偷錢，想偷了錢給兒子買好吃的。結果在逃走的時候，踢倒了窗邊的花盆，發出了聲響，驚動了鄰居。為此，鄰居將崔阿寶給告了，那時候正趕上嚴打，所以偷了二十塊錢的崔阿寶被當作典型，判了十年有期徒刑。崔阿寶進了監獄後，崔媽媽撫養崔喜，因崔家沒有積蓄，且崔阿寶看病拖欠了一些饑荒，所以崔媽媽白天給人洗衣服賺錢，晚上擺攤兒賣些糖水或者臭豆腐。崔喜不知道由於青春期叛逆還是受周圍朋友的影響，喜歡偷東西，因為這個原因，周圍鄰居都很防著崔喜。
霍飛鴻和阿泰回到警局，準備將今天打探到的事情整理出來。
剛走到門口，就被門口處的饅頭告訴，景老板剛才來了，現在正在會議室呢。
霍飛鴻看向阿泰：“你先去我辦公室整理吧，我自己去見他。”
“也好。”
等阿泰離開了，饅頭問霍飛鴻：“頭兒，我跟您一起去吧。”
“走吧。”
霍飛鴻在會議室見到景老板，不過半天的功夫不見，不知道景老板過來什麽事。
“霍警探，您可算來了。”
“出什麽事了？”霍飛鴻坐下，看著他。
“我們百貨因為出了人命案子，所以我們之前的供貨商，有兩家提出解約了，說是怕攤上官司，霍警探，咱們這個案子什麽時候能結啊？”
“剛才去您公司的時候不是和您說了，需要一周的時間。”
景老板有些失望。
霍飛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了：“我們霍家還算有些進貨渠道和資源，如果從國外進貨，我也可以幫你聯系。”
景老板苦笑了下：“生意的事情我倒很佛系，我現在懷疑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我懷疑崔阿寶會不會是我們百貨的競爭對手指使他作案的，如果是這樣，和我們解約的那些供應商很可能去對手那裏，對手們也可以借著此事抹黑我們百貨。”
霍飛鴻沒搭話。景老板說的這種可能，他也分析過，不過沒有確鑿的證據，比如人證，比如某某人在短時間內給崔阿寶大量金額的轉賬。
打發走景老板，霍飛鴻顧不得休息，立刻帶著阿泰去了洋洋商貿百貨北郊的倉庫。
此時已經黃昏。
阿泰開車，霍飛鴻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霍飛鴻看著窗外疾馳而過的景色，淡淡的說道：“那天發生命案的時候也是晚上，現在也是晚上，或許我們晚上過去，能發現些什麽。”
阿泰搭話：“希望能發現點不一樣的。”
到了北郊倉庫。霍飛鴻和阿泰戴著手套和腳套，仔仔細細的查看了倉庫的每一處角落。發現仍是崔阿寶的腳印尤為清晰。
霍飛鴻有些疑惑，保潔員講過，有清理地面的痕跡，難道有人打掃過案發現場？但是為何只留下崔阿寶的腳印呢？
他們除了這之外，沒有其他的發現，在覆驗一番後，開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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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慶祝案子的告破，阿泰特地點了店裏的十道招牌菜。
思宛以為就他倆呢，看著阿泰點了這麽多菜，趕忙勸他：“咱倆能吃的了這麽多麽？”
阿泰點完菜，將菜單遞給服務員，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
阿泰拎起桌子上的水壺，給思宛倒了一杯水，坐在了思宛身邊。“飛鴻去接小蝶了，咱們四個吃這些，不多。”
“哦。嗯？去接小蝶了？他倆和好了？”
阿泰喝進嘴裏的水差點兒吐出來，將杯子放在桌子上：“沒有吧，不過，我看飛鴻還是喜歡小蝶的，所以才願意這麽遷就她。”
思宛聽著這話有些生氣，側身看著阿泰：“你說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什麽叫遷就小蝶？難道小蝶沒有遷就飛鴻嗎？談戀愛本來就是互相遷就、互相包容、互相信任的事情。讓你說的，好像飛鴻吃了多大的虧一樣。”思宛見阿泰臉色有點難看，隨即補充，“我知道飛鴻家世好，人品好，辦事能力強，但是小蝶也不差啊，如果你因為小蝶是舞女就看不起她，我可饒不了你。”
“你看我是那樣的人麽？”阿泰家的家境雖然不及霍飛鴻家，但他心裏清楚，如果他找個舞女當女朋友，他家裏會立刻斷了和他的關系。拋開這個因素不說，就說小蝶以為霍家是殺害她爸媽的兇手，且不聽霍飛鴻的解釋，阿泰覺得霍飛鴻在處理情感關系上，已經超越了九成九的男人。
這時，門外傳來高跟鞋走路的聲音。
思宛和阿泰不約而同的看向門口的位置。門被推開，只見是霍飛鴻推開了房門，他側身站著，小蝶先進門，他再進門。他們進來後，霍飛鴻坐在了阿泰身邊的位置，小蝶坐在了思宛身旁的位置。
趁著上菜的間隙，小蝶和思宛熱絡的聊著。阿泰則註意到了霍飛鴻神色有些不對，靠近了霍飛鴻，輕聲問他：“你怎麽了？破了案子不高興麽？今天這頓飯可是為了慶祝破了案子，等會兒你可得多吃點，點的都是你愛吃的菜。”
霍飛鴻苦笑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思宛註意到他倆的談話。“我跟飛鴻辦案已經半年了，大案小案也辦了不少了，這個案子算是破的最快的了。”
小蝶不明所以：“什麽案子？”
思宛詳詳細細跟小蝶講解了一下，從昨晚到今天的事情。
小蝶聽著，也驚詫於這麽大的案子，居然一天就破了。“這麽大的喜事怎麽沒要點酒呢？等下喝多了，車子就不用開回去了，阿泰和飛鴻坐黃包車回去，思宛，你去我那，咱倆還有很多話要說呢。”
阿泰覺得小蝶說的有道理，瞅著門口處，想喊門外的服務員進門，點一瓶白酒。豈料又看見了霍飛鴻陰冷的眼神。他擡著的手緩緩的放下，“飛鴻，我看你心神不定的樣子，有事啊？”
霍飛鴻這才收了心思，苦笑了下：“算不得心事，但也算件事情。”
小蝶一眼窺探出霍飛鴻的心思：“該不會因為案子吧？”
霍飛鴻看了小蝶一眼，想著阿泰跟自己二十年兄弟了都沒看出自己的心思，小蝶居然看出來了。“嗯。”
阿泰不解：“案子不是破了麽？怎麽還在想案子？”
服務員敲了兩下門，推門進來上菜。阿泰點的十道本店特色菜擺滿了整張桌子。
等包間裏只有他們四人時，霍飛鴻這才告訴他們，雖然現在人證、物證都指向崔阿寶就是兇手，但是他隱隱覺得一切事情都太過於順利了，反而不像是一場謀殺案。
阿泰不解：“可是，崔阿寶自己也承認了啊？”
霍飛鴻苦笑了下：“崔阿寶是承認了，可是，如果他是替人頂罪，或者被人雇兇殺人呢？”
思宛追問：“飛鴻，難道你查到了什麽證據？”
霍飛鴻搖頭：“那倒沒有。”
阿泰長舒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發現了什麽線索呢，原來是猜測。”
霍飛鴻沒多解釋，因為明天一早去警局，他會立刻跟曹局長請示案子推後判定，他想再找找線索。崔阿寶犯罪動機不明，到底是為了錢財？為了情債？還是為了什麽？定罪證據不能形成完整的閉環，霍飛鴻不想冤枉任何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霍飛鴻到了警局，沒去自己辦公室，先去了曹局長的辦公室。
此刻曹局長正坐在辦公桌前，把玩一件剛入手的紫檀茶壺。看見霍飛鴻進門，露出淺笑：“飛鴻啊，你來了，過來坐啊。”
霍飛鴻走到曹局長的辦公桌前，沒坐，站在了一旁。
曹局長撂下手裏的物件，雙手交叉著搭在桌上。“有事？”
“嗯。”
“說吧，你剛剛破獲了洋洋商貿百貨的案子，我還沒獎勵你呢。”
“我想請求您，暫緩了結此案。”
曹局長臉上的笑僵住了：“你說什麽？”
霍飛鴻見曹局長一臉的難以置信，重覆了一遍。
“如今人證、物證，包括嫌疑人崔阿寶都親口承認了是他殺的人，你為什麽要延緩了結這個案子呢？你知不知道，前天晚上出了這個案子，咱們局裏花了一天的時間就找出了兇手，上海灘的老百姓們都在紛紛稱讚呢，如果推遲著不定案，肯定會引起議論的。”
霍飛鴻解釋；“我只是覺得還有一些疑點。”
“什麽疑點？”
“現在還說不清楚。”
曹局長很難想象，一切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霍飛鴻為什麽不肯定案。
見曹局長猶豫，霍飛鴻又開口：“請局長給我一周的時間，我會在一周內將所有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曹局長沒說話，但臉色明顯已經不好。曹局長念及霍飛鴻是警局破案率第一的警探，所以也只好勉為其難的同意霍飛鴻繼續調查一周。
霍飛鴻從曹局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輕輕關上了房門。
擡眼一看，阿泰就站在不遠處的地方。
霍飛鴻朝著阿泰走了過去。
此時已經是上班時間，樓道裏偶爾經過來上班的警探或是助理們。
“你怎麽在這？”
“昨晚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啊？早上一來就去找曹局長了？”
霍飛鴻笑笑，攬著阿泰的臂膀出了辦公大樓。
走到樓門口處，阿泰停住了腳步：“你要帶我去哪？你還沒說呢，為什麽要延緩了結案子呢？”
“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走，我們去崔阿寶家附近轉轉，我想了解下他的情況。”
阿泰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挪著步子去了霍飛鴻的車子處，兩人上了汽車，揚長而去。
站在窗戶處的饅頭和花卷，每人手裏拿著一把瓜子，眺望著院子裏的動靜。
饅頭小聲問花卷：“你說咱們頭兒為什麽不想結案子？這要是換了其他的警探，巴不得制造證據也得快點結案呢。”
花卷冷笑了下：“你覺得咱們頭兒缺一個案子，或者兩個案子的麽？我覺得他是越遇到疑難雜案，越能激發起他破案子的興趣。”
饅頭不解：“可是，這個案子不是已經水落石出了麽？現在采集到了崔阿寶的指紋和鞋印，又有目擊證人，就連崔阿寶自己都交代了，是他殺的人，難道頭兒覺得這個案子還有其他的可能？”
“頭兒既然不定案，說明心裏還存著疑問，咱倆啊，配合頭兒調查就行了。”
霍飛鴻開著車子載著阿泰從警局出來後，去往崔阿寶的家。車子小心翼翼的行駛在公路上，生怕撞了行人。由於此時正是各行各業上班的時間，所以路上的行人特別多。
“滴滴滴，滴滴滴。”
阿泰坐在副駕駛，右手牢牢的把著車門。“飛鴻，你瞧，前面拐角處是洋洋商貿百貨。”
霍飛鴻瞥了眼，瞧見洋洋商貿百貨的碩大牌子。他扭轉方向盤，朝著洋洋商貿百貨的方向駛了過去。
等車子停在了百貨門口，霍飛鴻透過車窗看見百貨門口的玻璃上張貼著一張兩米長兩米寬的畫像，畫像正是崔阿寶的樣子，和刑事科的同事畫出來的一模一樣，只不過等比例放大了。
霍飛鴻下了車。
阿泰見狀，也跟著下了車。
他二人站在門口，看著碩大的畫像，對視了一眼。
阿泰小聲嘀咕：“誰給他的畫像？”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景老板這麽有錢，想獲得什麽樣的消息，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霍飛鴻仔細看著告示上的話，只見赫然寫著崔阿寶是殺害洋洋商貿百貨管理員的話，張貼在此處，就是為了昭告天下，警示眾人。
“這個案子不是還沒定案麽？景老板怎麽敢貿然張貼呢？”
霍飛鴻沒搭話，走上臺階，進了百貨商場。
洋洋商貿百貨位於市中心的十字路口處，四層樓高，每層有三千多平米，數十個專櫃。
霍飛鴻走進百貨，打量了下百貨裏的場景。由於是上午，所以顧客不多。
走過來一個保安服飾的人，“您二位是購物還是？”
“我們找人，景老板的辦公室在幾層。”霍飛鴻問保安。
保安很是警覺的看著他們：“你們找我們老板幹什麽？你們是幹什麽的？”
霍飛鴻掏出警探證件：“我們是警探。”
保安的態度立刻緩和了許多：“哦，原來是警探先生，我們景老板在四樓的辦公室，我帶你們上去。”
“嗯。”霍飛鴻和阿泰跟在保安身後，上了四樓。
保安將他們帶到後，敲開了辦公室的門。“景老板，有兩位警探先生找您。”
景老板見是霍飛鴻，站起了身，朝保安說道：“你先下去吧，哦，對了，你和我助理說一聲，倒兩杯茶過來。”
“不用了，我們說幾句話就走。”
見霍飛鴻這麽說了，景老板給保安使了個眼色，保安關門出去了。
景老板的辦公室有七八十平米大小，屋子內除了有一張碩大的辦公桌外，還有一排文件櫃，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還有一組沙發。
景老板走到霍飛鴻跟前，引著他和阿泰到沙發處坐下。
霍飛鴻坐下後，開門見山：“景老板，我們等下還有事，所以長話短說。”
景老板看著他們：“您請說。”
“你們百貨商場門口處懸掛著的巨型海報是怎麽回事？案子還沒有最終敲定，您怎麽能在店門口張貼嫌疑人的畫像呢？洋洋商貿百貨可是上海灘數得上名號的百貨商場，每天的人流量數以萬計，如果被嫌疑人的朋友看到了，他以後還怎麽做人呢？”
景老板原以為霍飛鴻今天來找他是什麽事呢，結果是因為門口告示的事情。“現在證據不是已經可以證明，是崔阿寶殺了我們公司的員工，打傷了我老婆麽？怎麽，還不能定案嗎？”
“早上我剛跟曹局長請示了，批準我一周的時間再詳細調查調查，還希望在沒有定案之前，景老板讓您的手下將門口的告示摘下來。”
“還要查？人證、物證不是都有了嗎？崔阿寶自己也交代了，是他做的案子，怎麽還要查？”
霍飛鴻頓了片刻，“這涉及到案子，恕我不能告訴您。”
景老板似乎明白了什麽的樣子：“該不會崔阿寶的家人想花重金保崔阿寶的性命吧？”
“您想多了，是我覺得案子還有疑點，如果崔阿寶是兇手，我向您保證，沒有任何人可以為崔阿寶開罪。”
聽霍飛鴻這麽說，景老板總算放下了半顆心，他想著，他是洋洋商貿百貨的老板，怎麽也強出崔阿寶家裏的條件千萬倍，如果崔家敢以財賄賂警探試圖改變審判結果，自己會不惜財力、精力和他們死磕到底。
霍飛鴻親眼看著洋洋百貨的安保摘了門口的告示，這才安心的離去。
他將車子停在了崔阿寶家最近的大路上。下了車，和阿泰走著前往崔阿寶的家。只不過，今天來的目的，不是到崔家查看和詢問，而是向左鄰右居打聽關於崔阿寶的事情。
霍飛鴻和阿泰兵分兩路打探，約定兩個小時後在車子處集合。
兩個小時後，阿泰回到車子處時，發現霍飛鴻倚靠在車門處，右手捏著一根快要燃盡的煙。
阿泰走到霍飛鴻跟前，站住腳。
霍飛鴻將手裏的煙蒂扔在地上，踩滅。“怎麽樣？”
“走了好幾條街道，問了大概二十家。這些鄰居都說，崔阿寶出獄這幾天，每天都在家。因為他媽媽接了浣洗衣服的工作，所以崔阿寶每天都到井邊去挑水，鄰居們都看見了。只不過，因為他蹲過監獄，這些鄰居們不屑於跟他說話，所以崔阿寶也知趣，不主動和鄰居們說話，只是在默默的幹活兒。”
“和我問到的情況大差不差。不過，剛剛我和他家的一個鄰居聊了好半天，得知了十年前的一些事情。”
十年前，崔阿寶摔壞了腿，在家養了幾個月，沒賺到錢，家裏連買米的錢都沒了，媳婦見狀，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他的兒子崔喜才八歲，經不住餓，偷了鄰居的一個饅頭，結果被鄰居發現了，找到了崔家，當面謾罵崔家不懂教育孩子。崔阿寶心疼兒子吃不上飯，沒等他的腿徹底好利索，他便去鄰居家偷錢，想偷了錢給兒子買好吃的。結果在逃走的時候，踢倒了窗邊的花盆，發出了聲響，驚動了鄰居。為此，鄰居將崔阿寶給告了，那時候正趕上嚴打，所以偷了二十塊錢的崔阿寶被當作典型，判了十年有期徒刑。崔阿寶進了監獄後，崔媽媽撫養崔喜，因崔家沒有積蓄，且崔阿寶看病拖欠了一些饑荒，所以崔媽媽白天給人洗衣服賺錢，晚上擺攤兒賣些糖水或者臭豆腐。崔喜不知道由於青春期叛逆還是受周圍朋友的影響，喜歡偷東西，因為這個原因，周圍鄰居都很防著崔喜。
霍飛鴻和阿泰回到警局，準備將今天打探到的事情整理出來。
剛走到門口，就被門口處的饅頭告訴，景老板剛才來了，現在正在會議室呢。
霍飛鴻看向阿泰：“你先去我辦公室整理吧，我自己去見他。”
“也好。”
等阿泰離開了，饅頭問霍飛鴻：“頭兒，我跟您一起去吧。”
“走吧。”
霍飛鴻在會議室見到景老板，不過半天的功夫不見，不知道景老板過來什麽事。
“霍警探，您可算來了。”
“出什麽事了？”霍飛鴻坐下，看著他。
“我們百貨因為出了人命案子，所以我們之前的供貨商，有兩家提出解約了，說是怕攤上官司，霍警探，咱們這個案子什麽時候能結啊？”
“剛才去您公司的時候不是和您說了，需要一周的時間。”
景老板有些失望。
霍飛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了：“我們霍家還算有些進貨渠道和資源，如果從國外進貨，我也可以幫你聯系。”
景老板苦笑了下：“生意的事情我倒很佛系，我現在懷疑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我懷疑崔阿寶會不會是我們百貨的競爭對手指使他作案的，如果是這樣，和我們解約的那些供應商很可能去對手那裏，對手們也可以借著此事抹黑我們百貨。”
霍飛鴻沒搭話。景老板說的這種可能，他也分析過，不過沒有確鑿的證據，比如人證，比如某某人在短時間內給崔阿寶大量金額的轉賬。
打發走景老板，霍飛鴻顧不得休息，立刻帶著阿泰去了洋洋商貿百貨北郊的倉庫。
此時已經黃昏。
阿泰開車，霍飛鴻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霍飛鴻看著窗外疾馳而過的景色，淡淡的說道：“那天發生命案的時候也是晚上，現在也是晚上，或許我們晚上過去，能發現些什麽。”
阿泰搭話：“希望能發現點不一樣的。”
到了北郊倉庫。霍飛鴻和阿泰戴著手套和腳套，仔仔細細的查看了倉庫的每一處角落。發現仍是崔阿寶的腳印尤為清晰。
霍飛鴻有些疑惑，保潔員講過，有清理地面的痕跡，難道有人打掃過案發現場？但是為何只留下崔阿寶的腳印呢？
他們除了這之外，沒有其他的發現，在覆驗一番後，開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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