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秘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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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的秘密（三）
霍飛鴻見小蝶一直不理自己，所以準備向自詡情聖的阿泰求教泡妞技巧，然後追回小蝶。
趕著周末休息的時候，霍飛鴻去了阿泰家裏。
阿泰上個月從家裏的小洋樓裏搬了出來，現在租住在思宛家附近的一棟公寓裏。
霍飛鴻上樓後，敲了下門，門立刻就開了。
阿泰拽著霍飛鴻進門：“等你好半天了，你可算來了。”
霍飛鴻聞到一股香噴噴的飯菜的味道，朝著客廳旁的廚房望去，只見思宛系著圍裙正在裏面炒菜。
思宛聽到開門的聲音，看向門口處：“飛鴻，你來了？”
霍飛鴻指下了思宛：“思宛怎麽在這？難道？”
思宛端著一盤炒好的土豆絲從廚房裏走出來，放在桌子上，和霍飛鴻解釋：“你可別誤會，我昨晚沒在這，我剛來，是阿泰說，讓我過來幫忙，我看著馬上到飯點了，想著做點飯，咱們吃完飯，立刻排練起來。”
霍飛鴻有些難為情。
思宛返回到廚房繼續炒菜去了。
阿泰拉著霍飛鴻坐到沙發處。
霍飛鴻小聲問阿泰：“你怎麽什麽都和思宛說？”
“思宛不是外人，再說了，她對你和小蝶都了解，有利於我給你講戲。”
霍飛鴻沒好氣的白了一眼阿泰，壓低了聲音道：“你把自己當成大上海的明星了。”
“那怎麽著，亂世就是舞臺。”
“你說誰亂世呢？”
霍飛鴻按倒阿泰想揍他，幸好思宛從廚房出來打圓場。“你們別鬧了，等下吃完還得研究正事呢。”
飯後，霍飛鴻和思宛聽從阿泰的指揮。由阿泰搭檔思宛，親自示範如何追求、愛護女孩子。
根據不同的場景，阿泰特地設計了不同的“戲份”。
思宛為了讓阿泰入戲，特地梳了和小蝶平時一樣的發型。
·
第一個感人的場景是：房頂上掛著漏水的袋子，模仿下雨天。
阿泰扮演的霍飛鴻，穿著一身西服站在“百樂門”的外面。
思宛扮演的小蝶從百樂門下班，出門正愁怎麽回家時，阿泰在大雨中跑向了思宛，深情的看著她：“小蝶，我來接你回家了。”他從風衣裏拿出一把雨傘遞給她：“走，我送你回家。”
思宛沒接傘。
阿泰有些懵：“你接著啊。”
“咱倆分手了。”
“嗯？”阿泰意識到思宛還在角色裏，只好硬著頭皮接戲，“天上的雨，就是我的眼淚，小蝶，你和我分手這幾天，我天天吃不下飯。”
霍飛鴻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我可不是這種肉麻兮兮的人啊。”
思宛也出戲了：“就是，你什麽時候見過飛鴻和小蝶這麽肉麻過？”
阿泰苦笑道：“你倆能不能認真點，我這不是在教飛鴻怎麽挽回小蝶麽？你們想，小蝶是百樂門的舞後啊，多富有的男人沒見過，多麽帥氣的男人沒見過？既然她能同意當飛鴻的女朋友，就說明飛鴻身上有其他男人沒有的東西，所以咱們得盡量放大飛鴻的優點，避開他的缺點。”
霍飛鴻想了想：“我好像沒什麽缺點吧？”
阿泰不服：“你沒缺點，人家跟你分手？哎～我說你到底學不學？”
霍飛鴻不好再打斷他們，笑著擺擺手：“你倆繼續。”
阿泰試著遞過雨傘。
思宛仍是不接。
阿泰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快接啊。”
“我不是說了麽？咱倆分手了。”
“可是，我冒著大雨來接你，你不感動嗎？”
思宛突然看向了一旁：“那個黃包車師傅，你過來。”
阿泰見思宛不按套路來，頓時沒了演下去的興致。“你們女人真心狠，下著雨，我來接你下班回家，你居然一點不感動。”
思宛解釋：“以我對小蝶的了解，追求她的男人很多，像這種下雨天、下雪天什麽的，肯定很多男人排著隊等著獻殷勤。她既然和飛鴻分手了，絕對不會因為這麽一件小事就回頭覆合的。”
霍飛鴻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阿泰，還有別的辦法嗎？”
阿泰打了個響指：“既然感人的套路她不吃，那咱們就來個浪漫的。”
·
第二個浪漫的場景是：房間內鋪滿了玫瑰花的花瓣兒，玫瑰花瓣兒上放著很多霍飛鴻和小蝶的照片。
阿泰手裏拿著很多霍飛鴻和小蝶的照片。
思宛不敢看這些照片。
阿泰哭唧唧的挽回：“小蝶，我們認識快一年了，自從去年秋天在百樂門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愛上你了。”
“現在還說這些幹什麽，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說過，你喜歡梧桐樹，我已經在你家樓下栽種了一顆，等到兩三年之後，厚厚的梧桐樹葉子就能漫過陽臺，到時候，你坐在陽臺上喝咖啡，會像一幅油畫般美。”
思宛“嘔嘔嘔”了幾聲。
阿泰收起了笑意，拍了拍思宛的後背：“你怎麽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思宛直起身子：“不是，我是被你的話惡心到了。”
霍飛鴻在一旁笑的好大聲。
阿泰灰了臉：“你倆能不能認真點，我不演了。”
霍飛鴻只好哄著他：“不笑了，你繼續。”
思宛解釋：“你編的這些話，像是你平時跟我說的，我覺得就算打死飛鴻，飛鴻也說不出來。”
第三個賣慘的場景是：阿泰換了病號服，臉色慘白，拿著一份醫院的檢查報告，報告單上寫著“絕癥”。
阿泰突然咳了一聲，手趕忙捂著嘴，等手拿開了，只見手裏的手絹被鮮血染紅了。
霍飛鴻和思宛嚇了一跳：“阿泰，你怎麽了？”
“演戲呢，你倆認真點，我沒事。”
思宛看著阿泰的慘樣，有些動容。“你手裏的是什麽？”
阿泰試圖將報告單藏起來，但還是被思宛搶過去了，思宛看見報告單上寫著兩個大字：絕癥。
“你到底得了什麽病？”
“就是那什麽。”
“什麽？”
“絕癥。”
思宛刨根問底：“到底是什麽絕癥？我認識不少醫生呢，可以介紹給你。”
阿泰嘆氣：“我這病啊，看遍了醫生，治不了。”說著，他又吐了一口血。“小蝶，我愛你，我想在我死之前再抱抱你。”
思宛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霍飛鴻出言道：“我就算打一輩子光棍，也不想賣慘博取小蝶的同情。就算我真的有絕癥，我也只會默默的離開，不給她添麻煩。”
阿泰嘆氣：“咱們現在不是想辦法怎麽挽回小蝶麽。挽回後，你再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不就好了。”
霍飛鴻和思宛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覺得這個主意不好。
既然在阿泰這沒找到合適挽回小蝶的辦法，霍飛鴻決定還是自己想辦法挽回小蝶。
回到家後，他沒吃晚飯，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直楞楞的看著房頂，想著主意。
他知道小蝶沒有父母，這些年一個人在上海很沒有安全感，所以想給小蝶一個“家”。
只是，這個“家”，不能是兩人的結婚證貼。
霍飛鴻猛的坐起身，下了床，來到書桌前坐下，打開抽屜，從抽屜裏找出要一個鐵皮盒子。打開看，鐵皮盒子裏放著一些紙幣，他數了數，只有幾百塊。
“只有這麽點，哎。”
第二天一早，霍飛鴻去家裏管家那支了兩萬塊錢。
管家起初不想支給他的，但想著霍飛鴻是霍雲天的獨子，以後霍家都是他的，所以也就沒多問。
霍飛鴻拿了錢，立刻開著車到處看房。
他看的都是獨門獨棟的小洋樓，看了好幾天才看到一套稍微入眼的。交了錢，拿了鑰匙，立刻去了小蝶家。
他剛停好車子，小蝶正好下樓，準備去百樂門上班。
小蝶看到霍飛鴻的車子，故意避開視線，從一旁走過去。
霍飛鴻趕忙下車叫住她：“等一等。”
小蝶停住了腳步，卻沒回頭看霍飛鴻。
霍飛鴻走到小蝶身邊，伸手將鑰匙遞到小蝶眼前。
小蝶低頭看了眼，有些不解：“這是？”
“這是我買給你的房子。”
“買給我的？”
“對，在友誼路43號，白色小洋樓，四層，十多個房間，我去看了，裝修的很好很幹凈，業主因為要去美國定居了，所以急著出售。”
小蝶不解：“你為什麽要送我房子？”
“我記得你說過，你一個人在上海很孤單，沒有安全感，雖然這些年你一直攢錢，但始終沒買到心儀的房子，我看中的這套很適合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不了，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我要去上班了。”
小蝶匆匆忙忙的招手了一輛黃包車，上了黃包車後，告訴師傅去百樂門。
等黃包車走遠了，霍飛鴻的目光仍然落在小蝶身上，他想不明白，爸爸為什麽當初那麽反感小蝶，如今小蝶為什麽又鐵了心的和自己分手。
霍飛鴻回到家的時候，爸爸正坐在客廳處，臉色猶如鍋底一般黑。媽媽焦急的在沙發邊處踱步，似乎家裏出了什麽大事情一般。
霍雲天看見霍飛鴻進門，呵斥他：“你還知道回來？”
媽媽擡頭看著霍飛鴻，瞥了眼霍雲天，走到霍飛鴻處，給霍飛鴻使了個眼色。
霍雲天招呼他：“你給我過來。”
霍飛鴻繞過媽媽，走了過去。他正準備坐在爸爸對面處時，被爸爸的一聲怒吼嚇得立刻站起身。
“你個混球，從賬上支走了兩萬塊錢，幹什麽用了？”
霍飛鴻停頓幾秒，想著自己如果說那兩萬給小蝶買房了，怕是爸爸會再次找小蝶麻煩，只能說自己了，所以解釋：“我買房了。”
“買房？咱家房子在上海市排得上號的大了，你還用得著買房？”
“我這麽大了，早晚都要結婚出去單住的。”
霍夫人走到霍飛鴻身邊，問他：“兒子，你跟媽說實話，那兩萬塊錢到底幹嘛用了？”
“我真的買房了，你們看，這是新房的鑰匙。”霍飛鴻將鑰匙扔在茶幾上。
看到鑰匙的那刻，霍雲天只覺得血壓有些高，扶著頭，氣的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了。
霍夫人趕忙蹲下翻找著茶幾抽屜裏的降壓藥：“飛鴻啊，你爸爸今天有批南洋的貨要到貨，下午的時候你爸爸跟管家那支錢，管家說你給支走了。南洋的商人貨都送到了，咱們沒錢給人家，人家又不能長途拉回去，所以就轉手賣給了和咱家競爭很厲害的王家。”
霍夫人找到藥，倒出來一粒，拿起桌上的水杯：“來，老爺，把藥吃了。”
霍雲天兩眼一閉，“撲通”一聲倒在了沙發上。
霍夫人嚇得掉了手裏的水杯，趕忙欲攙扶起霍雲天：“老爺，老爺，你怎麽了。”
霍飛鴻也走到跟前，試圖喚醒霍雲天：“爸，爸，爸！”
“你趕緊讓老張開車，送你爸爸去醫院。”
霍雲天被家人送來了醫院後，立刻推進了搶救室。
霍夫人和霍飛鴻等候在搶救室外面。
霍夫人不時的掉淚，兩眼殷切的看著搶救室的大門。
霍飛鴻沈默不語的站著。
走廊裏靜得很。
霍夫人突然小聲問霍飛鴻：“兒子，你跟媽說，那兩萬塊錢，你到底幹嘛用了？”
“我不是說了麽？買房了。”
“可是，咱家的房子那麽大，你根本不用買房，你要是想買房，和我們說，我們幫你看看房子，幫你拿拿主意。”
“我要說給小蝶買房子，我爸百分百不同意。”
“什麽？那個房子是買給小蝶的？”
霍飛鴻見媽媽如此大的反應，輕聲“噓”了一聲：“媽，您小點聲，這是在醫院，不能喧嘩。”
霍夫人知道現在跟霍飛鴻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所以也就不說了。她急切的看著搶救室，祈禱著霍雲天千萬別出事。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搶救，霍雲天被搶救了過來。
醫生和護士推著他從搶救室出來的時候，他還在昏迷中。
霍夫人和霍飛鴻見手術做完了，趕忙迎上前。
霍夫人：“醫生，我丈夫...”
“放心吧，搶救成功了，現在送到普通病房，他有高血壓，你們千萬要記住，不能讓他生氣。”
“我知道了，謝謝您醫生。”霍飛鴻幫著兩個小護士，推著霍雲天回了普通病房。
勞累了大半宿，霍夫人倚靠在霍雲天的病床前睡著了。
霍飛鴻守在爸爸的床前，為自己偷偷支出來兩萬塊錢，導致霍家損失了一批南洋貨物而深深的自責。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房間內也漸漸的亮了起來。
霍飛鴻看了眼熟睡中的爸媽，輕輕站起身，躡手躡腳的出了門。
霍飛鴻到醫院的食堂買了粥和包子，準備拿回病房，等爸媽醒了吃。
回到病房的時候，霍飛鴻看見門微微開著一條縫沒關嚴。
走近了，聽見爸爸媽媽在小聲嘀咕著什麽。
霍飛鴻看著走廊裏沒人，他站在門口處偷偷聽著。
“飛鴻這孩子平時挺懂事的，不知道這次是怎麽了。”霍夫人嘆了口氣。
“還不是因為被那個舞女迷了心智，白送他去法國讀書了，把腦子都給讀傻了。”
“小蝶那孩子挺漂亮，也挺懂事，只是——”
“就算長的像七仙女，她也休想進我們霍家的大門。”
霍飛鴻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打開房門，拎著早餐進了來。
爸媽見他進來，立刻停止了說話。
霍飛鴻將買來的早飯放在了床頭櫃上。“爸、媽，這是我剛剛下樓買的早餐，你們趁熱吃吧。”
霍家二老對視了一眼。
霍夫人拿起桌上的粥，準備餵霍雲天喝下。
“爸，媽，我想問你們，你們為什麽不同意我和小蝶在一起，難道只是因為她是舞女？”
霍夫人的飯勺已經遞到了霍雲天的嘴邊，霍雲天躲開了，此刻霍雲天已經沒了吃飯的心思。
霍夫人只好將粥放在了床頭櫃上：“兒子，你爸都這樣了，你就不能少說幾句？你非得將你爸爸害死了你就舒服了？”
“我就是想知道原因。”
霍雲天冷笑一聲：“沒有原因，只要我活著，就不同意她進門，如果你執意娶他，那你就在報紙上登個聲明，和我霍雲天斷絕了父子關系。”
霍飛鴻有些難受，畢竟爸爸媽媽養育了他這麽多年，他怎麽能為了一個女人就和爸媽脫離關系呢？
霍飛鴻趕著去上班，離開醫院。
開車去警局的路上，霍飛鴻還在想著剛剛爸爸媽媽說小蝶的那些話。他猜想了幾種可能，一個是，爸爸曾經去過百樂門，和舞後小蝶跳過舞，爸爸見小蝶長得漂亮，想納小蝶當二太太，但小蝶看不上已經年老的爸爸，所以爸爸記恨小蝶。不過，這個可能很快就被霍飛鴻自己給否認了，因為他沒聽小蝶說過認識他爸爸，看樣子，不是這個原因了。還有一種可能是，霍家家大業大，爸爸是決不允許自己娶一個風塵女子的。小蝶雖然只是陪人跳舞的舞女，但他們這種家庭，一定會給自己安排一個門當戶對、家世相當的女子的。除了這兩種可能，霍飛鴻還想到一種可能，爸爸和小蝶的爸爸媽媽是舊相識，兩家有仇，那天自己帶小蝶回家，爸爸一眼就認出了小蝶，所以死活不同意他倆在一起。只是，小蝶兩歲時她爸媽就死了，從來沒聽她講過她爸媽，爸爸是如何認識的她爸媽？又是什麽仇恨呢？想著這些，霍飛鴻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比較大，那就是爸爸嫌棄小蝶的舞女出身。
阿泰和思宛聽說霍雲天住院了，約著一起去醫院看望霍雲天。
思宛想著這是個可以化解小蝶和霍家矛盾的機會，所以臨出發前，給小蝶打了電話，約著小蝶去醫院看望霍雲天，阿泰他們三個在醫院門口集合。
小蝶立刻表示拒絕。
思宛不解。
小蝶解釋：“霍雲天是殺害我爸媽的兇手，我和霍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直到此時，思宛才知道，小蝶為什麽和霍飛鴻分手，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小蝶是怎麽知道霍雲天是殺害她父母的兇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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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飛鴻見小蝶一直不理自己，所以準備向自詡情聖的阿泰求教泡妞技巧，然後追回小蝶。
趕著周末休息的時候，霍飛鴻去了阿泰家裏。
阿泰上個月從家裏的小洋樓裏搬了出來，現在租住在思宛家附近的一棟公寓裏。
霍飛鴻上樓後，敲了下門，門立刻就開了。
阿泰拽著霍飛鴻進門：“等你好半天了，你可算來了。”
霍飛鴻聞到一股香噴噴的飯菜的味道，朝著客廳旁的廚房望去，只見思宛系著圍裙正在裏面炒菜。
思宛聽到開門的聲音，看向門口處：“飛鴻，你來了？”
霍飛鴻指下了思宛：“思宛怎麽在這？難道？”
思宛端著一盤炒好的土豆絲從廚房裏走出來，放在桌子上，和霍飛鴻解釋：“你可別誤會，我昨晚沒在這，我剛來，是阿泰說，讓我過來幫忙，我看著馬上到飯點了，想著做點飯，咱們吃完飯，立刻排練起來。”
霍飛鴻有些難為情。
思宛返回到廚房繼續炒菜去了。
阿泰拉著霍飛鴻坐到沙發處。
霍飛鴻小聲問阿泰：“你怎麽什麽都和思宛說？”
“思宛不是外人，再說了，她對你和小蝶都了解，有利於我給你講戲。”
霍飛鴻沒好氣的白了一眼阿泰，壓低了聲音道：“你把自己當成大上海的明星了。”
“那怎麽著，亂世就是舞臺。”
“你說誰亂世呢？”
霍飛鴻按倒阿泰想揍他，幸好思宛從廚房出來打圓場。“你們別鬧了，等下吃完還得研究正事呢。”
飯後，霍飛鴻和思宛聽從阿泰的指揮。由阿泰搭檔思宛，親自示範如何追求、愛護女孩子。
根據不同的場景，阿泰特地設計了不同的“戲份”。
思宛為了讓阿泰入戲，特地梳了和小蝶平時一樣的發型。
·
第一個感人的場景是：房頂上掛著漏水的袋子，模仿下雨天。
阿泰扮演的霍飛鴻，穿著一身西服站在“百樂門”的外面。
思宛扮演的小蝶從百樂門下班，出門正愁怎麽回家時，阿泰在大雨中跑向了思宛，深情的看著她：“小蝶，我來接你回家了。”他從風衣裏拿出一把雨傘遞給她：“走，我送你回家。”
思宛沒接傘。
阿泰有些懵：“你接著啊。”
“咱倆分手了。”
“嗯？”阿泰意識到思宛還在角色裏，只好硬著頭皮接戲，“天上的雨，就是我的眼淚，小蝶，你和我分手這幾天，我天天吃不下飯。”
霍飛鴻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我可不是這種肉麻兮兮的人啊。”
思宛也出戲了：“就是，你什麽時候見過飛鴻和小蝶這麽肉麻過？”
阿泰苦笑道：“你倆能不能認真點，我這不是在教飛鴻怎麽挽回小蝶麽？你們想，小蝶是百樂門的舞後啊，多富有的男人沒見過，多麽帥氣的男人沒見過？既然她能同意當飛鴻的女朋友，就說明飛鴻身上有其他男人沒有的東西，所以咱們得盡量放大飛鴻的優點，避開他的缺點。”
霍飛鴻想了想：“我好像沒什麽缺點吧？”
阿泰不服：“你沒缺點，人家跟你分手？哎～我說你到底學不學？”
霍飛鴻不好再打斷他們，笑著擺擺手：“你倆繼續。”
阿泰試著遞過雨傘。
思宛仍是不接。
阿泰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快接啊。”
“我不是說了麽？咱倆分手了。”
“可是，我冒著大雨來接你，你不感動嗎？”
思宛突然看向了一旁：“那個黃包車師傅，你過來。”
阿泰見思宛不按套路來，頓時沒了演下去的興致。“你們女人真心狠，下著雨，我來接你下班回家，你居然一點不感動。”
思宛解釋：“以我對小蝶的了解，追求她的男人很多，像這種下雨天、下雪天什麽的，肯定很多男人排著隊等著獻殷勤。她既然和飛鴻分手了，絕對不會因為這麽一件小事就回頭覆合的。”
霍飛鴻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阿泰，還有別的辦法嗎？”
阿泰打了個響指：“既然感人的套路她不吃，那咱們就來個浪漫的。”
·
第二個浪漫的場景是：房間內鋪滿了玫瑰花的花瓣兒，玫瑰花瓣兒上放著很多霍飛鴻和小蝶的照片。
阿泰手裏拿著很多霍飛鴻和小蝶的照片。
思宛不敢看這些照片。
阿泰哭唧唧的挽回：“小蝶，我們認識快一年了，自從去年秋天在百樂門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愛上你了。”
“現在還說這些幹什麽，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說過，你喜歡梧桐樹，我已經在你家樓下栽種了一顆，等到兩三年之後，厚厚的梧桐樹葉子就能漫過陽臺，到時候，你坐在陽臺上喝咖啡，會像一幅油畫般美。”
思宛“嘔嘔嘔”了幾聲。
阿泰收起了笑意，拍了拍思宛的後背：“你怎麽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思宛直起身子：“不是，我是被你的話惡心到了。”
霍飛鴻在一旁笑的好大聲。
阿泰灰了臉：“你倆能不能認真點，我不演了。”
霍飛鴻只好哄著他：“不笑了，你繼續。”
思宛解釋：“你編的這些話，像是你平時跟我說的，我覺得就算打死飛鴻，飛鴻也說不出來。”
第三個賣慘的場景是：阿泰換了病號服，臉色慘白，拿著一份醫院的檢查報告，報告單上寫著“絕癥”。
阿泰突然咳了一聲，手趕忙捂著嘴，等手拿開了，只見手裏的手絹被鮮血染紅了。
霍飛鴻和思宛嚇了一跳：“阿泰，你怎麽了？”
“演戲呢，你倆認真點，我沒事。”
思宛看著阿泰的慘樣，有些動容。“你手裏的是什麽？”
阿泰試圖將報告單藏起來，但還是被思宛搶過去了，思宛看見報告單上寫著兩個大字：絕癥。
“你到底得了什麽病？”
“就是那什麽。”
“什麽？”
“絕癥。”
思宛刨根問底：“到底是什麽絕癥？我認識不少醫生呢，可以介紹給你。”
阿泰嘆氣：“我這病啊，看遍了醫生，治不了。”說著，他又吐了一口血。“小蝶，我愛你，我想在我死之前再抱抱你。”
思宛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霍飛鴻出言道：“我就算打一輩子光棍，也不想賣慘博取小蝶的同情。就算我真的有絕癥，我也只會默默的離開，不給她添麻煩。”
阿泰嘆氣：“咱們現在不是想辦法怎麽挽回小蝶麽。挽回後，你再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不就好了。”
霍飛鴻和思宛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覺得這個主意不好。
既然在阿泰這沒找到合適挽回小蝶的辦法，霍飛鴻決定還是自己想辦法挽回小蝶。
回到家後，他沒吃晚飯，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直楞楞的看著房頂，想著主意。
他知道小蝶沒有父母，這些年一個人在上海很沒有安全感，所以想給小蝶一個“家”。
只是，這個“家”，不能是兩人的結婚證貼。
霍飛鴻猛的坐起身，下了床，來到書桌前坐下，打開抽屜，從抽屜裏找出要一個鐵皮盒子。打開看，鐵皮盒子裏放著一些紙幣，他數了數，只有幾百塊。
“只有這麽點，哎。”
第二天一早，霍飛鴻去家裏管家那支了兩萬塊錢。
管家起初不想支給他的，但想著霍飛鴻是霍雲天的獨子，以後霍家都是他的，所以也就沒多問。
霍飛鴻拿了錢，立刻開著車到處看房。
他看的都是獨門獨棟的小洋樓，看了好幾天才看到一套稍微入眼的。交了錢，拿了鑰匙，立刻去了小蝶家。
他剛停好車子，小蝶正好下樓，準備去百樂門上班。
小蝶看到霍飛鴻的車子，故意避開視線，從一旁走過去。
霍飛鴻趕忙下車叫住她：“等一等。”
小蝶停住了腳步，卻沒回頭看霍飛鴻。
霍飛鴻走到小蝶身邊，伸手將鑰匙遞到小蝶眼前。
小蝶低頭看了眼，有些不解：“這是？”
“這是我買給你的房子。”
“買給我的？”
“對，在友誼路43號，白色小洋樓，四層，十多個房間，我去看了，裝修的很好很幹凈，業主因為要去美國定居了，所以急著出售。”
小蝶不解：“你為什麽要送我房子？”
“我記得你說過，你一個人在上海很孤單，沒有安全感，雖然這些年你一直攢錢，但始終沒買到心儀的房子，我看中的這套很適合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不了，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我要去上班了。”
小蝶匆匆忙忙的招手了一輛黃包車，上了黃包車後，告訴師傅去百樂門。
等黃包車走遠了，霍飛鴻的目光仍然落在小蝶身上，他想不明白，爸爸為什麽當初那麽反感小蝶，如今小蝶為什麽又鐵了心的和自己分手。
霍飛鴻回到家的時候，爸爸正坐在客廳處，臉色猶如鍋底一般黑。媽媽焦急的在沙發邊處踱步，似乎家裏出了什麽大事情一般。
霍雲天看見霍飛鴻進門，呵斥他：“你還知道回來？”
媽媽擡頭看著霍飛鴻，瞥了眼霍雲天，走到霍飛鴻處，給霍飛鴻使了個眼色。
霍雲天招呼他：“你給我過來。”
霍飛鴻繞過媽媽，走了過去。他正準備坐在爸爸對面處時，被爸爸的一聲怒吼嚇得立刻站起身。
“你個混球，從賬上支走了兩萬塊錢，幹什麽用了？”
霍飛鴻停頓幾秒，想著自己如果說那兩萬給小蝶買房了，怕是爸爸會再次找小蝶麻煩，只能說自己了，所以解釋：“我買房了。”
“買房？咱家房子在上海市排得上號的大了，你還用得著買房？”
“我這麽大了，早晚都要結婚出去單住的。”
霍夫人走到霍飛鴻身邊，問他：“兒子，你跟媽說實話，那兩萬塊錢到底幹嘛用了？”
“我真的買房了，你們看，這是新房的鑰匙。”霍飛鴻將鑰匙扔在茶幾上。
看到鑰匙的那刻，霍雲天只覺得血壓有些高，扶著頭，氣的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了。
霍夫人趕忙蹲下翻找著茶幾抽屜裏的降壓藥：“飛鴻啊，你爸爸今天有批南洋的貨要到貨，下午的時候你爸爸跟管家那支錢，管家說你給支走了。南洋的商人貨都送到了，咱們沒錢給人家，人家又不能長途拉回去，所以就轉手賣給了和咱家競爭很厲害的王家。”
霍夫人找到藥，倒出來一粒，拿起桌上的水杯：“來，老爺，把藥吃了。”
霍雲天兩眼一閉，“撲通”一聲倒在了沙發上。
霍夫人嚇得掉了手裏的水杯，趕忙欲攙扶起霍雲天：“老爺，老爺，你怎麽了。”
霍飛鴻也走到跟前，試圖喚醒霍雲天：“爸，爸，爸！”
“你趕緊讓老張開車，送你爸爸去醫院。”
霍雲天被家人送來了醫院後，立刻推進了搶救室。
霍夫人和霍飛鴻等候在搶救室外面。
霍夫人不時的掉淚，兩眼殷切的看著搶救室的大門。
霍飛鴻沈默不語的站著。
走廊裏靜得很。
霍夫人突然小聲問霍飛鴻：“兒子，你跟媽說，那兩萬塊錢，你到底幹嘛用了？”
“我不是說了麽？買房了。”
“可是，咱家的房子那麽大，你根本不用買房，你要是想買房，和我們說，我們幫你看看房子，幫你拿拿主意。”
“我要說給小蝶買房子，我爸百分百不同意。”
“什麽？那個房子是買給小蝶的？”
霍飛鴻見媽媽如此大的反應，輕聲“噓”了一聲：“媽，您小點聲，這是在醫院，不能喧嘩。”
霍夫人知道現在跟霍飛鴻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所以也就不說了。她急切的看著搶救室，祈禱著霍雲天千萬別出事。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搶救，霍雲天被搶救了過來。
醫生和護士推著他從搶救室出來的時候，他還在昏迷中。
霍夫人和霍飛鴻見手術做完了，趕忙迎上前。
霍夫人：“醫生，我丈夫...”
“放心吧，搶救成功了，現在送到普通病房，他有高血壓，你們千萬要記住，不能讓他生氣。”
“我知道了，謝謝您醫生。”霍飛鴻幫著兩個小護士，推著霍雲天回了普通病房。
勞累了大半宿，霍夫人倚靠在霍雲天的病床前睡著了。
霍飛鴻守在爸爸的床前，為自己偷偷支出來兩萬塊錢，導致霍家損失了一批南洋貨物而深深的自責。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房間內也漸漸的亮了起來。
霍飛鴻看了眼熟睡中的爸媽，輕輕站起身，躡手躡腳的出了門。
霍飛鴻到醫院的食堂買了粥和包子，準備拿回病房，等爸媽醒了吃。
回到病房的時候，霍飛鴻看見門微微開著一條縫沒關嚴。
走近了，聽見爸爸媽媽在小聲嘀咕著什麽。
霍飛鴻看著走廊裏沒人，他站在門口處偷偷聽著。
“飛鴻這孩子平時挺懂事的，不知道這次是怎麽了。”霍夫人嘆了口氣。
“還不是因為被那個舞女迷了心智，白送他去法國讀書了，把腦子都給讀傻了。”
“小蝶那孩子挺漂亮，也挺懂事，只是——”
“就算長的像七仙女，她也休想進我們霍家的大門。”
霍飛鴻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打開房門，拎著早餐進了來。
爸媽見他進來，立刻停止了說話。
霍飛鴻將買來的早飯放在了床頭櫃上。“爸、媽，這是我剛剛下樓買的早餐，你們趁熱吃吧。”
霍家二老對視了一眼。
霍夫人拿起桌上的粥，準備餵霍雲天喝下。
“爸，媽，我想問你們，你們為什麽不同意我和小蝶在一起，難道只是因為她是舞女？”
霍夫人的飯勺已經遞到了霍雲天的嘴邊，霍雲天躲開了，此刻霍雲天已經沒了吃飯的心思。
霍夫人只好將粥放在了床頭櫃上：“兒子，你爸都這樣了，你就不能少說幾句？你非得將你爸爸害死了你就舒服了？”
“我就是想知道原因。”
霍雲天冷笑一聲：“沒有原因，只要我活著，就不同意她進門，如果你執意娶他，那你就在報紙上登個聲明，和我霍雲天斷絕了父子關系。”
霍飛鴻有些難受，畢竟爸爸媽媽養育了他這麽多年，他怎麽能為了一個女人就和爸媽脫離關系呢？
霍飛鴻趕著去上班，離開醫院。
開車去警局的路上，霍飛鴻還在想著剛剛爸爸媽媽說小蝶的那些話。他猜想了幾種可能，一個是，爸爸曾經去過百樂門，和舞後小蝶跳過舞，爸爸見小蝶長得漂亮，想納小蝶當二太太，但小蝶看不上已經年老的爸爸，所以爸爸記恨小蝶。不過，這個可能很快就被霍飛鴻自己給否認了，因為他沒聽小蝶說過認識他爸爸，看樣子，不是這個原因了。還有一種可能是，霍家家大業大，爸爸是決不允許自己娶一個風塵女子的。小蝶雖然只是陪人跳舞的舞女，但他們這種家庭，一定會給自己安排一個門當戶對、家世相當的女子的。除了這兩種可能，霍飛鴻還想到一種可能，爸爸和小蝶的爸爸媽媽是舊相識，兩家有仇，那天自己帶小蝶回家，爸爸一眼就認出了小蝶，所以死活不同意他倆在一起。只是，小蝶兩歲時她爸媽就死了，從來沒聽她講過她爸媽，爸爸是如何認識的她爸媽？又是什麽仇恨呢？想著這些，霍飛鴻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比較大，那就是爸爸嫌棄小蝶的舞女出身。
阿泰和思宛聽說霍雲天住院了，約著一起去醫院看望霍雲天。
思宛想著這是個可以化解小蝶和霍家矛盾的機會，所以臨出發前，給小蝶打了電話，約著小蝶去醫院看望霍雲天，阿泰他們三個在醫院門口集合。
小蝶立刻表示拒絕。
思宛不解。
小蝶解釋：“霍雲天是殺害我爸媽的兇手，我和霍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直到此時，思宛才知道，小蝶為什麽和霍飛鴻分手，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小蝶是怎麽知道霍雲天是殺害她父母的兇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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