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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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晚風拂過］star.
陸星迢大三前讀的是生物工程。
聽上去和他往後的作家身份很不符合，但這是他當時選志願時，迷茫下突然決定的選擇。
他對生物不算特別熱愛，更別說生物工程涉及了眾多領域的知識點，所以前兩年他都在實驗室和數不盡的化工知識裏度過。
人們都說，一個人一旦忙起來，對周身的情感感受就會變得淡薄，陸星迢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有沒有變淡薄，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聞風闌了。
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呢。
陸星迢不知道，仿佛喜歡聞風闌對他而言是很自然的事，可一切事情的發生總該有個引子。
或許是18歲時，他收到那個銀白色的口琴，迫不及待拿出來吹響後，聽到了很好聽的，悠揚的口琴聲。
但也許在這之前。
聞風闌離開後，陸星迢度過了第一個沒有他一起的夏天。那段時間他經常在夢裏見到聞風闌，場景無一例外，是聞風闌和自己吵架的那天晚上，聞風闌出國的前兩天。
為什麽能吵起來呢，陸星迢還記得當他說出自己要選金融專業時，聞風闌那雙帶著點怒氣的眼睛，和說的話。
“陸星迢，”聞風闌說，“你什麽時候才能學會自己選擇。”
開學前，陸星迢收拾東西時，發現了自己的日記本變了位置。
他打開後，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的字線條流暢筆鋒銳利，很顯然不是他的字。
是聞風闌寫的。
他寫：“本子掉出來了，不知道原來放在哪，暫時放在這裏，另，掉頁了，我夾在旁邊。”
陸星迢手有些抖地拿出夾在旁邊的掉頁，上面寫著高一選科時，自己的想法。
他原本是想選文科的。
但他還是想和聞風闌待在一起。
聞風闌看到掉頁，肯定沒有翻看他的日記本，寫完紙條準備和掉頁一起夾進去時，看到了掉頁的內容。
當時聞風闌看到這些後，是什麽心情。
陸星迢遲鈍的反應過來，吵架前，聞風闌就已經有不怎麽理會自己的跡象了。
“是覺得自己耽誤我了嗎。”陸星迢自言自語道。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路是什麽樣的啊。
從那天後，他沒再夢過聞風闌，仿佛所有有關於他的情感感受都被剝奪了一樣。
每天做實驗，寫實驗報告，上課，下課，寫研究課題報告，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年，陸星迢幾乎沒和同學舍友交流過，就算是小組作業也是默默完成自己的任務後，等待結果。
他沒有融入人群的想法，從前身邊有聞風闌，現在聞風闌不在，自己一個人似乎也還行。
他在浙江上大學，每周都會打電話給爸媽，講電話時他會去學校的人工湖旁，靠著欄桿聽母親叮囑身體。
有時父親的咳嗽聲會在電話裏響起，陸星迢知道他爸喜歡抽煙，雖然不兇，有他媽看著，但一般聽到咳嗽時，他都會和媽媽說讓他爸少抽點。
“現在沒怎麽抽過啊，就是一直咳，”陸母的聲音有些無奈，“你也知道的，你爸不抽煙寫東西寫不出來啊。”
陸星迢應了一聲，然後，就聽到母親問：“風闌在國外還好麽，都沒怎麽聯系過，這孩子一個人在紐約怪孤零零的。”
陸星迢喉中把話滾了一圈，才說：“沒事，他過得還行。”
他也不知道聞風闌在紐約怎麽樣了。
大三時，導師找到他，問：“星迢，你上個星期交給我的報告是自己寫的嗎？”
陸星迢楞了下，說：“是。”
導師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他欲言又止，最後拍了拍陸星迢的肩膀：“回去吧，以後啊交朋友小心點啊。”
交朋友？
陸星迢茫然地回到宿舍，就看到了往日不熟的幾個舍友看自己的眼神都透露著奇怪。
陸星迢站在門口，不知道要不要進去。
“那個......”有個舍友猶豫著開口，“陸星迢，你抄羅文傑報告了嗎？”
陸星迢忽然覺得後腦被人敲了一棒，有些發麻，他說：“是發生什麽了嗎？”
“就，我們系裏那個羅文傑，在學校論壇發帖，說你抄了他的研究報告，”另一個舍友說，“他還說，他女朋友對你有意思，你要搶她女朋友。”
陸星迢聽到自己問：“羅文傑是誰？”
幾個舍友面面相覷，第一個講話的那個說：“其實你平時雖然總是一個人呆著，但有次我看過你寫那篇報告，我們倒是相信你沒有抄他的。”
“羅文傑平時就經常缺課，人品不咋樣，偏偏人緣還不錯，他說你抄襲是假，估計是記恨上他喜歡的女生對你有意思了。”
陸星迢的大腦接收完這些信息後，沈默了一會，走進宿舍，打開電腦。
“那什麽，你別看論壇......”提醒的那位舍友話還沒說完，陸星迢就已經打開了羅文傑的帖子。
整整十分鐘，他都在看帖子下的回覆。
一時間周圍沈默無聲，陸星迢感覺自己被耳鳴淹沒了一樣，大腦完全沒辦法思考。
為什麽？
陸星迢勉強開始回憶他認不認識羅文傑這個人，發現自己對這個人完全沒有印象。
那為什麽要發帖汙蔑人。
他握著鼠標的手一頓，看到了一個名字。
柳青雅。
是之前小組合作時帶他的學姐，陸星迢對她的印象就是這位學姐專業性很高，也很樂於助人，經常幫他解答一下學術性的問題。
帖子的評論問柳青雅是羅文傑女朋友嗎？
迷茫的情緒在此刻被吹散，陸星迢好像知道羅文傑為什麽要汙蔑自己了。
但陸星迢和柳青雅完全是合作關系，而且那次小組作業後他就再也沒和柳青雅聯系過了。
後邊的舍友看到陸星迢盯著那條評論發呆，說：“那個羅文傑天天纏著柳學姐，說要追她，我看啊他那純純騷擾，看你和柳學姐合作的時候關系不錯，就想搞你。”
陸星迢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謝謝。”
像是在喉嚨裏擠出的話。
陸星迢花了兩天，把自己寫研究報告時所有參考文獻和寫作過程整理了一遍，發在帖子上，然後請指導作業的導師出面，講清楚報告的獨立性後，他收到了柳青雅的信息。
她說抱歉，她在論壇回覆了這件事。
陸星迢回了一句:“不是學姐你的錯，要道歉的人是羅文傑。”
換個方向想，柳青雅也是受害者。
這件事過去後，陸星迢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父親體檢時，檢查出肺上長了個腫瘤，現在不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已經在醫院住下了。
“什麽時候的事？”陸星迢感覺自己聲音都有些抖。
電話那邊，母親的聲音很淡定：“就前個星期，那幾天你在忙著呢，就想著不告訴你先。”
“我現在立馬請假回去。”陸星迢說。
“唉不用，醫生說良性概率大一點呢，再觀察半個月可以準備手術了，你到時候再過來也不急，”母親說，“現在大三了，學業比較重，就不要來回跑啦。”
“可是......”陸星迢還要爭取，被他媽媽打斷，“好啦，你媽在這呢，快去休息吧。”
電話被掛斷，陸星迢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跟導師請假回家看看。
決定後，他拿著資料，往導師辦公室走。
路上，他遇見柳青雅，後者朝他招招手：“陸同學，好巧啊，你也去找老賀嗎？”
他們導師叫賀稻禾，平時和他關系好的學生都不會老實叫他老師，陸星迢點頭。
“那就一塊去吧，我正好要找他有事。”
陸星迢猶豫了下，點頭。
兩人走到學術樓下，柳青雅問：“怎麽平時看你都是一個人，沒交朋友？”
“沒。”陸星迢搖頭。
柳青雅感慨：“當時選到和你合作，我還在想這位同學太安靜了，會不會有些孤僻，現在看來，陸同學一個人呆著，也沒什麽不好。”
陸星迢應了一聲，無意識往右手邊看了眼。
然後，他看到一點寒光刺來，正對柳青雅。
來不及思考，陸星迢一下拉開柳青雅，伸手接住了寒光，是一把長水果刀。
刀刃割破手掌血肉的感覺，連帶著一道嘶啞的聲音一齊傳來，一個男人站在陸星迢面前，手裏緊緊握著刀把，眼睛通紅一片。
陸星迢看到男人的眼睛後，手掌處傳來尖銳的疼痛感，幾乎是瞬間撕裂的陸星迢的防線，他撤回手，感覺眼前籠罩了一層霧氣。
一股濃烈的酒味從男人身上撲來。
柳青雅看到陸星迢手掌那流出一抹鮮紅，反應過來，大喊：“這裏有人拿刀傷人！”說著，立刻拿出手機報警。
鮮紅很快聚集著滴落地面，男人看到陸星迢手掌流出來的血後像是楞住了，隨後手抖著拿刀沖向柳青雅
陸星迢大腦響起劇烈的警報聲，他用沒受傷的手推了男人一把。
男人一個釀嗆摔倒在地上。
保安和在學術樓的老師一起沖出來，防爆叉把男人按死在地上，水果刀也被踢到一邊。
柳青雅焦急地看著陸星迢的手掌：“快，去校醫室！”
從學術樓下來的賀稻禾急匆匆跑過來，看到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時驚訝幾秒，然後極其生氣道：“羅文傑！！你這是做什麽！”
陸星迢看向在地上掙紮的男人。
原來他就是羅文傑。
羅文傑脖子和臉都通紅一片，他對著柳青雅喊：“你他媽裝什麽清高，老子追你這麽久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個賤人！”
柳青雅不想和瘋子辯論，她拉著陸星迢：“快去校醫室，你的血都流一地了！”
陸星迢快被手掌傳來的痛感逼哭了，校醫給他做了緊急的處理後，帶他去了趟醫院縫針。
當雙氧水倒在手掌上時，陸星迢手臂猛地一抖，另一只手立刻捂住眼睛。
縫針的過程對他來說異常漫長，等縫完，捂著眼睛的手掌裏濕了一片。
好痛。
視線都被水汽罩住，疼痛刺激著大腦眩暈一片，護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收拾縫針的工具，說：“同學，是不是暈血啊？”
陸星迢感到受傷的手抖個不停，應了一聲。
護士了然地點點頭：“哎呦，看你那個臉白的，記得吃點甜的啊，傷口不要碰水，每隔一天去找你們校醫幫忙換一下藥，十天後再來拆線啊。”
陸星迢勉強聽進去了些，輕聲說了句謝謝。
看來這幾天都不能請假回去了，要不然讓母親看到手掌上的傷就不好了。
但是真的很痛啊。
出了處理室，校醫和他一起回學校，路上又叮囑了一遍註意事項，陸星迢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進去，只知道自己一直在點頭。
事後賀稻禾和柳青雅來找他好幾趟，陸星迢再三說自己沒什麽大事後，得到了導師批的假，在宿舍待了一個星期。
傷的是右手，所以做什麽都不方便，特別是還要去校醫室換藥，有時傷口被扯到，陸星迢往往要緩很久。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他回想起之前，大概初中的時候，有一次他把膝蓋摔爛了，血流得滿腿都是。
當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犯暈，覺得惡心，連走路都走不穩，聞風闌扶著他一步一步挪到校醫室。
中途，聞風闌騰出手捂住陸星迢的眼睛，說：“暈就別看了。”
陸星迢眼前黑了一片，那種惡心暈眩的感覺很快消失了。
想到這，陸星迢擡起左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當時就是這樣麽，陸星迢稍稍回憶起手掌被割開時的場景，又開始犯惡心。
好像沒用。
十天之後，可以拆線了，恰好在後一天母親打電話來，父親可以準備手術了。
陸星迢有些別扭的收拾行李，拆線以後傷口還沒好全，動作稍微大點還是會痛，他帶了幾件換洗衣服，關櫃門時沒註意，把桌上的水杯碰掉了。
陶瓷杯一下碎開，陸星迢連忙去拿掃把，清理時，一塊瓷片反射著宿舍的燈光，上面的字映入眼簾。
星.風。
好像是一次商城陶藝活動他和聞風闌一起做的杯子。
他機械般撿起瓷片。
浙江回南京很快，陸星迢到站後立刻打車去了醫院，看到母親後，他們在門口擁抱了一下。
“醫生說腫瘤位置已經確認，良性的概率是90%，讓我們不用擔心，”陸母和陸星迢一起往病房走，“報告的事解決了嗎？”
“嗯，解決了。”陸星迢說。
“那就好，”陸母剛松了口氣，轉眼看到陸星迢手上的傷口，忙問，“手怎麽了？！”
“做實驗的時候不小心刮到了，已經快好了。”陸星迢編了個謊。
羅文傑已經被開除了，這件事鬧得不是很大，母親不會從網上看到的。
“怎麽這麽不小心，”陸母嗔怪道，“你啊和你爸一樣，都不省心。”
陸星迢盡力笑了下。
父親手術時，他和母親一起坐在手術室門口等。
陸母和他聊著最近的事，問他在學校過得如何，聊著聊著，她擔憂地握住陸星迢的手腕：“小星，你的手怎麽一直抖啊？是不是傷到其他地方了？”
陸星迢這才註意到，他的手在腿上抖個不停，甚至手掌出了一層薄汗。
一股莫名的眩暈感襲來，他微不可察地閉了閉眼，對母親說：“可能是太緊張了吧。”
但他從前緊張有過這樣的狀況，而這個情況又讓他莫名熟悉。
很像高三抑郁傾向時軀體化的癥狀。
他安慰完母親，擡頭看刺眼的手術室燈牌。
手術結束，醫生出來交代術後事項，總體很成功，在ICU觀察一天體征正常後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陸母認真地聽註意事項，跟醫生道謝，陸星迢站起身，而後扶了下墻。
絲毫沒有放松和緊張解脫的感覺，只覺的更暈了，還伴著耳鳴。
他強忍著惡心，和母親說：“我回家拿個東西。”
“去吧去吧。”
等打開院門走到屋子門口時，陸星迢還是沒忍住，一下坐倒地上。
全身上下都沒有力氣，兩只手都在抖，他靠著墻閉上眼睛，耳邊都是鳴響。
有一個瞬間，他仿佛被世界拋棄了一樣。
過了很久，陸星迢站起身，打開屋門。
術後恢覆總該比等手術輕松一點，等陸父出院時，陸星迢說自己要去買個東西，離開了。
而後半個小時，他出現在心理科室，身前坐著心理醫生。
其實那天回家拿東西時，他在房間找到了自己高三的草稿本。
上面寫滿了計算公式和過程，唯一不同的，是最後一頁，上面寫滿了名字。
高考前一天，他不想再看書，於是寫了整整一頁聞風闌的名字。
那天他拿著那張草稿紙，房間的窗吹進夜晚的風，拂過發絲，陸星迢忽然覺得眼眶很燙。
在那之後，他又開始夢見聞風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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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迢大三前讀的是生物工程。
聽上去和他往後的作家身份很不符合，但這是他當時選志願時，迷茫下突然決定的選擇。
他對生物不算特別熱愛，更別說生物工程涉及了眾多領域的知識點，所以前兩年他都在實驗室和數不盡的化工知識裏度過。
人們都說，一個人一旦忙起來，對周身的情感感受就會變得淡薄，陸星迢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有沒有變淡薄，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聞風闌了。
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呢。
陸星迢不知道，仿佛喜歡聞風闌對他而言是很自然的事，可一切事情的發生總該有個引子。
或許是18歲時，他收到那個銀白色的口琴，迫不及待拿出來吹響後，聽到了很好聽的，悠揚的口琴聲。
但也許在這之前。
聞風闌離開後，陸星迢度過了第一個沒有他一起的夏天。那段時間他經常在夢裏見到聞風闌，場景無一例外，是聞風闌和自己吵架的那天晚上，聞風闌出國的前兩天。
為什麽能吵起來呢，陸星迢還記得當他說出自己要選金融專業時，聞風闌那雙帶著點怒氣的眼睛，和說的話。
“陸星迢，”聞風闌說，“你什麽時候才能學會自己選擇。”
開學前，陸星迢收拾東西時，發現了自己的日記本變了位置。
他打開後，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的字線條流暢筆鋒銳利，很顯然不是他的字。
是聞風闌寫的。
他寫：“本子掉出來了，不知道原來放在哪，暫時放在這裏，另，掉頁了，我夾在旁邊。”
陸星迢手有些抖地拿出夾在旁邊的掉頁，上面寫著高一選科時，自己的想法。
他原本是想選文科的。
但他還是想和聞風闌待在一起。
聞風闌看到掉頁，肯定沒有翻看他的日記本，寫完紙條準備和掉頁一起夾進去時，看到了掉頁的內容。
當時聞風闌看到這些後，是什麽心情。
陸星迢遲鈍的反應過來，吵架前，聞風闌就已經有不怎麽理會自己的跡象了。
“是覺得自己耽誤我了嗎。”陸星迢自言自語道。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路是什麽樣的啊。
從那天後，他沒再夢過聞風闌，仿佛所有有關於他的情感感受都被剝奪了一樣。
每天做實驗，寫實驗報告，上課，下課，寫研究課題報告，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年，陸星迢幾乎沒和同學舍友交流過，就算是小組作業也是默默完成自己的任務後，等待結果。
他沒有融入人群的想法，從前身邊有聞風闌，現在聞風闌不在，自己一個人似乎也還行。
他在浙江上大學，每周都會打電話給爸媽，講電話時他會去學校的人工湖旁，靠著欄桿聽母親叮囑身體。
有時父親的咳嗽聲會在電話裏響起，陸星迢知道他爸喜歡抽煙，雖然不兇，有他媽看著，但一般聽到咳嗽時，他都會和媽媽說讓他爸少抽點。
“現在沒怎麽抽過啊，就是一直咳，”陸母的聲音有些無奈，“你也知道的，你爸不抽煙寫東西寫不出來啊。”
陸星迢應了一聲，然後，就聽到母親問：“風闌在國外還好麽，都沒怎麽聯系過，這孩子一個人在紐約怪孤零零的。”
陸星迢喉中把話滾了一圈，才說：“沒事，他過得還行。”
他也不知道聞風闌在紐約怎麽樣了。
大三時，導師找到他，問：“星迢，你上個星期交給我的報告是自己寫的嗎？”
陸星迢楞了下，說：“是。”
導師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他欲言又止，最後拍了拍陸星迢的肩膀：“回去吧，以後啊交朋友小心點啊。”
交朋友？
陸星迢茫然地回到宿舍，就看到了往日不熟的幾個舍友看自己的眼神都透露著奇怪。
陸星迢站在門口，不知道要不要進去。
“那個......”有個舍友猶豫著開口，“陸星迢，你抄羅文傑報告了嗎？”
陸星迢忽然覺得後腦被人敲了一棒，有些發麻，他說：“是發生什麽了嗎？”
“就，我們系裏那個羅文傑，在學校論壇發帖，說你抄了他的研究報告，”另一個舍友說，“他還說，他女朋友對你有意思，你要搶她女朋友。”
陸星迢聽到自己問：“羅文傑是誰？”
幾個舍友面面相覷，第一個講話的那個說：“其實你平時雖然總是一個人呆著，但有次我看過你寫那篇報告，我們倒是相信你沒有抄他的。”
“羅文傑平時就經常缺課，人品不咋樣，偏偏人緣還不錯，他說你抄襲是假，估計是記恨上他喜歡的女生對你有意思了。”
陸星迢的大腦接收完這些信息後，沈默了一會，走進宿舍，打開電腦。
“那什麽，你別看論壇......”提醒的那位舍友話還沒說完，陸星迢就已經打開了羅文傑的帖子。
整整十分鐘，他都在看帖子下的回覆。
一時間周圍沈默無聲，陸星迢感覺自己被耳鳴淹沒了一樣，大腦完全沒辦法思考。
為什麽？
陸星迢勉強開始回憶他認不認識羅文傑這個人，發現自己對這個人完全沒有印象。
那為什麽要發帖汙蔑人。
他握著鼠標的手一頓，看到了一個名字。
柳青雅。
是之前小組合作時帶他的學姐，陸星迢對她的印象就是這位學姐專業性很高，也很樂於助人，經常幫他解答一下學術性的問題。
帖子的評論問柳青雅是羅文傑女朋友嗎？
迷茫的情緒在此刻被吹散，陸星迢好像知道羅文傑為什麽要汙蔑自己了。
但陸星迢和柳青雅完全是合作關系，而且那次小組作業後他就再也沒和柳青雅聯系過了。
後邊的舍友看到陸星迢盯著那條評論發呆，說：“那個羅文傑天天纏著柳學姐，說要追她，我看啊他那純純騷擾，看你和柳學姐合作的時候關系不錯，就想搞你。”
陸星迢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謝謝。”
像是在喉嚨裏擠出的話。
陸星迢花了兩天，把自己寫研究報告時所有參考文獻和寫作過程整理了一遍，發在帖子上，然後請指導作業的導師出面，講清楚報告的獨立性後，他收到了柳青雅的信息。
她說抱歉，她在論壇回覆了這件事。
陸星迢回了一句:“不是學姐你的錯，要道歉的人是羅文傑。”
換個方向想，柳青雅也是受害者。
這件事過去後，陸星迢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父親體檢時，檢查出肺上長了個腫瘤，現在不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已經在醫院住下了。
“什麽時候的事？”陸星迢感覺自己聲音都有些抖。
電話那邊，母親的聲音很淡定：“就前個星期，那幾天你在忙著呢，就想著不告訴你先。”
“我現在立馬請假回去。”陸星迢說。
“唉不用，醫生說良性概率大一點呢，再觀察半個月可以準備手術了，你到時候再過來也不急，”母親說，“現在大三了，學業比較重，就不要來回跑啦。”
“可是......”陸星迢還要爭取，被他媽媽打斷，“好啦，你媽在這呢，快去休息吧。”
電話被掛斷，陸星迢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跟導師請假回家看看。
決定後，他拿著資料，往導師辦公室走。
路上，他遇見柳青雅，後者朝他招招手：“陸同學，好巧啊，你也去找老賀嗎？”
他們導師叫賀稻禾，平時和他關系好的學生都不會老實叫他老師，陸星迢點頭。
“那就一塊去吧，我正好要找他有事。”
陸星迢猶豫了下，點頭。
兩人走到學術樓下，柳青雅問：“怎麽平時看你都是一個人，沒交朋友？”
“沒。”陸星迢搖頭。
柳青雅感慨：“當時選到和你合作，我還在想這位同學太安靜了，會不會有些孤僻，現在看來，陸同學一個人呆著，也沒什麽不好。”
陸星迢應了一聲，無意識往右手邊看了眼。
然後，他看到一點寒光刺來，正對柳青雅。
來不及思考，陸星迢一下拉開柳青雅，伸手接住了寒光，是一把長水果刀。
刀刃割破手掌血肉的感覺，連帶著一道嘶啞的聲音一齊傳來，一個男人站在陸星迢面前，手裏緊緊握著刀把，眼睛通紅一片。
陸星迢看到男人的眼睛後，手掌處傳來尖銳的疼痛感，幾乎是瞬間撕裂的陸星迢的防線，他撤回手，感覺眼前籠罩了一層霧氣。
一股濃烈的酒味從男人身上撲來。
柳青雅看到陸星迢手掌那流出一抹鮮紅，反應過來，大喊：“這裏有人拿刀傷人！”說著，立刻拿出手機報警。
鮮紅很快聚集著滴落地面，男人看到陸星迢手掌流出來的血後像是楞住了，隨後手抖著拿刀沖向柳青雅
陸星迢大腦響起劇烈的警報聲，他用沒受傷的手推了男人一把。
男人一個釀嗆摔倒在地上。
保安和在學術樓的老師一起沖出來，防爆叉把男人按死在地上，水果刀也被踢到一邊。
柳青雅焦急地看著陸星迢的手掌：“快，去校醫室！”
從學術樓下來的賀稻禾急匆匆跑過來，看到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時驚訝幾秒，然後極其生氣道：“羅文傑！！你這是做什麽！”
陸星迢看向在地上掙紮的男人。
原來他就是羅文傑。
羅文傑脖子和臉都通紅一片，他對著柳青雅喊：“你他媽裝什麽清高，老子追你這麽久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個賤人！”
柳青雅不想和瘋子辯論，她拉著陸星迢：“快去校醫室，你的血都流一地了！”
陸星迢快被手掌傳來的痛感逼哭了，校醫給他做了緊急的處理後，帶他去了趟醫院縫針。
當雙氧水倒在手掌上時，陸星迢手臂猛地一抖，另一只手立刻捂住眼睛。
縫針的過程對他來說異常漫長，等縫完，捂著眼睛的手掌裏濕了一片。
好痛。
視線都被水汽罩住，疼痛刺激著大腦眩暈一片，護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收拾縫針的工具，說：“同學，是不是暈血啊？”
陸星迢感到受傷的手抖個不停，應了一聲。
護士了然地點點頭：“哎呦，看你那個臉白的，記得吃點甜的啊，傷口不要碰水，每隔一天去找你們校醫幫忙換一下藥，十天後再來拆線啊。”
陸星迢勉強聽進去了些，輕聲說了句謝謝。
看來這幾天都不能請假回去了，要不然讓母親看到手掌上的傷就不好了。
但是真的很痛啊。
出了處理室，校醫和他一起回學校，路上又叮囑了一遍註意事項，陸星迢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進去，只知道自己一直在點頭。
事後賀稻禾和柳青雅來找他好幾趟，陸星迢再三說自己沒什麽大事後，得到了導師批的假，在宿舍待了一個星期。
傷的是右手，所以做什麽都不方便，特別是還要去校醫室換藥，有時傷口被扯到，陸星迢往往要緩很久。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他回想起之前，大概初中的時候，有一次他把膝蓋摔爛了，血流得滿腿都是。
當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犯暈，覺得惡心，連走路都走不穩，聞風闌扶著他一步一步挪到校醫室。
中途，聞風闌騰出手捂住陸星迢的眼睛，說：“暈就別看了。”
陸星迢眼前黑了一片，那種惡心暈眩的感覺很快消失了。
想到這，陸星迢擡起左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當時就是這樣麽，陸星迢稍稍回憶起手掌被割開時的場景，又開始犯惡心。
好像沒用。
十天之後，可以拆線了，恰好在後一天母親打電話來，父親可以準備手術了。
陸星迢有些別扭的收拾行李，拆線以後傷口還沒好全，動作稍微大點還是會痛，他帶了幾件換洗衣服，關櫃門時沒註意，把桌上的水杯碰掉了。
陶瓷杯一下碎開，陸星迢連忙去拿掃把，清理時，一塊瓷片反射著宿舍的燈光，上面的字映入眼簾。
星.風。
好像是一次商城陶藝活動他和聞風闌一起做的杯子。
他機械般撿起瓷片。
浙江回南京很快，陸星迢到站後立刻打車去了醫院，看到母親後，他們在門口擁抱了一下。
“醫生說腫瘤位置已經確認，良性的概率是90%，讓我們不用擔心，”陸母和陸星迢一起往病房走，“報告的事解決了嗎？”
“嗯，解決了。”陸星迢說。
“那就好，”陸母剛松了口氣，轉眼看到陸星迢手上的傷口，忙問，“手怎麽了？！”
“做實驗的時候不小心刮到了，已經快好了。”陸星迢編了個謊。
羅文傑已經被開除了，這件事鬧得不是很大，母親不會從網上看到的。
“怎麽這麽不小心，”陸母嗔怪道，“你啊和你爸一樣，都不省心。”
陸星迢盡力笑了下。
父親手術時，他和母親一起坐在手術室門口等。
陸母和他聊著最近的事，問他在學校過得如何，聊著聊著，她擔憂地握住陸星迢的手腕：“小星，你的手怎麽一直抖啊？是不是傷到其他地方了？”
陸星迢這才註意到，他的手在腿上抖個不停，甚至手掌出了一層薄汗。
一股莫名的眩暈感襲來，他微不可察地閉了閉眼，對母親說：“可能是太緊張了吧。”
但他從前緊張有過這樣的狀況，而這個情況又讓他莫名熟悉。
很像高三抑郁傾向時軀體化的癥狀。
他安慰完母親，擡頭看刺眼的手術室燈牌。
手術結束，醫生出來交代術後事項，總體很成功，在ICU觀察一天體征正常後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陸母認真地聽註意事項，跟醫生道謝，陸星迢站起身，而後扶了下墻。
絲毫沒有放松和緊張解脫的感覺，只覺的更暈了，還伴著耳鳴。
他強忍著惡心，和母親說：“我回家拿個東西。”
“去吧去吧。”
等打開院門走到屋子門口時，陸星迢還是沒忍住，一下坐倒地上。
全身上下都沒有力氣，兩只手都在抖，他靠著墻閉上眼睛，耳邊都是鳴響。
有一個瞬間，他仿佛被世界拋棄了一樣。
過了很久，陸星迢站起身，打開屋門。
術後恢覆總該比等手術輕松一點，等陸父出院時，陸星迢說自己要去買個東西，離開了。
而後半個小時，他出現在心理科室，身前坐著心理醫生。
其實那天回家拿東西時，他在房間找到了自己高三的草稿本。
上面寫滿了計算公式和過程，唯一不同的，是最後一頁，上面寫滿了名字。
高考前一天，他不想再看書，於是寫了整整一頁聞風闌的名字。
那天他拿著那張草稿紙，房間的窗吹進夜晚的風，拂過發絲，陸星迢忽然覺得眼眶很燙。
在那之後，他又開始夢見聞風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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