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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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Hjartsláttur jarar9(大地的心跳)

12月26日天氣:陰,小雪 Star.

陸星迢連著兩晚沒睡好。

混亂的夢一個接著一個,有時身處年少的時光,下一秒就跳轉到獨自一人的七年。

醒之前最後一個夢,是自己在一片白色的湖面上,腳下泛著微弱的漣漪,四周都是白色,像大雪壓境一樣。

湖面上很冷,陸星迢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他邁開腿開始在湖面上奔跑,漫無目的,又或者是要逃離這裏。

直到驟然的失重感傳來,他掉入湖水中,刺骨的湖水一下侵擾而來,四肢就像被束縛住一樣,眼睜睜看著湖面離自己越來越遠,沈入湖底。

在將要碰到湖底時,後背被輕輕地托了下。

就像轉瞬即逝的晚風。

然後他醒了。

簡在昨晚休息前,囑咐今天的行程會有些滿,因為要去看兩個景點,而且還要爬冰川,她讓兩人好好休息。

陸星迢已經有些後悔來冰島了,他很少做這麽亂的夢,就算是抑郁很嚴重的時候,做的夢也都相當統一,雖然有幻覺出現。

而這兩天,他把自己不想夢到的全都夢了幾輪。

因為聞風闌真人的出現。

陸星迢打開手機,六點四十,離簡約定的起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他打開行李箱,拿出一包餅幹,用它填了肚子,然後吃藥。

藥片被溫水帶進身體裏,喉間泛起習以為常的苦澀,

陸星迢放好藥,想到什麽,又從旅行包裏拿出一本書。其實昨天簡姑母給了他兩個東西,一個琥珀,和一本書,讓陸星迢將書轉送給聞風闌。

一本名為《Edda》的,陸星迢曾在介紹冰島的地方志裏看到過這個,是冰島久遠的詩體文學。

陸星迢小心翻開,書的書頁早已泛黃便脆,他得很輕才能不破壞書頁,看到扉頁上有一句冰島語。

他合上書,放在桌子上,然後走到窗前看外邊昏沈的天空。

藥物的副作用很快上湧,陸星迢的思維慢慢鈍化,他無力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身體仿佛在這紮根,融化,然後解開了對陸星迢的束縛。

思維開始飄散,他變成了一只白蝶,穿過透亮的窗戶,晃悠著飛向外面,尋找消失的月亮。

世界消失了,只有白蝶還在飛。

虛無緩慢包裹住白蝶,它扇著翅膀越飛越慢,最後停在半空。

他又聞到霜雪的味道了。

白蝶細長的觸須輕輕舞動,然後順著那清冽的氣味飛去,遠去,變成一個白點,消失不見。

陸星迢如願以償地被霜雪的氣味懷抱。

這是,哪裏來的味道?

遲鈍的大腦不堪重負地運轉,快要死機之時,虛無裏蕩起回聲。

宛如教堂聖鐘,上帝在他耳邊說

陸星迢。

“嗡”。

沈重的眼皮掙紮著撐起,微弱的光亮鉆進眼瞳,陸星迢費勁地移動目光,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我睡著了?陸星迢眼前模糊一片,他向上看,隱約看到一個下巴。

“陸星迢。”那個下巴向下移動,露出一張臉。

陸星迢皺眉,他看不清這張臉。

可響起的聲音和剛剛上帝的聲音一樣,那讓陸星迢安心的氣味近在咫尺,他遲疑片刻,順從內心,湊上前。

他被環在了氣味中。

後腰被一只手搭住,陸星迢莫名感到一股溫暖。

為什麽霜雪氣味的懷抱,會有那一點溫度呢?

“陸星迢?“頭頂又響起方才的聲音。陸星迢眼前的迷障漸漸消除,大腦似乎又回檔了,讓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人虛抱在懷裏。

“很困嗎。”

方才的聲音,變成了聞風闌的聲音。

藥物帶來的倦意像是被風吹過,消失不見,陸星迢只覺脖子以上燒了起來。

他剛剛,是自己給聞風闌投送懷抱了嗎?

思維跟上了,但身體似乎沒有啟動,他就像溺在了叫聞風闌的雪地裏,任憑腦子燒得滾燙。

可下意識的想法,是不想動。

“我......動不了身子,“陸星迢額頭抵著聞風闌的肩膀,“抱歉。”

頭頂沈默了一會兒,陸星迢感覺發尾被輕輕碰了下。

很輕,比蝴蝶落在頭上重不了多少。

“你不用抱歉,“聞風闌說,“你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是嗎?

那為什麽你一聲不吭去了紐約,連著七年的聯系只有過年時的一句短信。

陸星迢沒說話。

這樣不對,陸星迢對自己說,我們明明七年不見,他不知道聞風闌對自己是什麽想法。

但從昨天圍在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或許從山上扶著自己的手,又或許從機場開始。

心裏那一處好像變得冰冷的灰燼又開始滾燙,隨時都可以覆燃。

他或許從來沒有對聞風闌產生過怨懟,只有最初的不解和往後的思念。

而分別前那份少年暗藏的心意被永遠刻在了骨髓中,只待與主人重新燃燒。

陸星迢感到身體能動了,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氣味鎖進肺腑。

“聞風闌,“陸星迢擡頭,“你為什麽來冰島。”

話剛說出後他就有些後悔了,莫名的尷尬拉扯著他,不應該這麽問的,陸星迢想。

但就像是解一道巨難無比的數學題,陸星迢內心無比渴望答案。

聞風闌靜靜地看著他,黑眸沒有一絲波動,像深潭一樣,他沒有

開口,只是收回了在陸星迢後腰上的手。

兩人靠得很近,氣息交織在一起,陸星迢幾乎能看到黑瞳裏自己的倒影。

無聲的對望下,聞風闌移開目光,說:“簡在下面。”

他起身,出了房間。

好像方才眼裏波動了一瞬間是錯覺。

陸星迢看著人出去,自己從椅子上起身,把頭埋進枕頭裏。

我討厭他,陸星迢心裏說。

簡姑母為什麽要讓我把書給他。

簡很疑惑,她分明記得昨天兩人氛圍挺好的,怎麽今天又有些奇怪,但她又說不上哪奇怪。

她從車裏的後視鏡瞄後座的兩個人,陸星迢臉色懨懨的,不知道是因為沒睡好還是因為什麽,聞風闌倒是一如既往的看窗外風景,神色冷淡。

“我們先去間竭泉,然後轉道去冰川,”簡說,“車後備箱有釘靴和繩索,爬冰川要用,這次可能要玩到天黑哦。”

陸星迢光聽著就有些累了,他抱著相機包,想起火山那次。

萬一自己又走不動怎麽辦。

他下意識微微皺眉,看著面前的副駕駛位發呆。

司機是英國大叔,簡和他聊著天,大叔非常健談,不到幾分鐘就把自己的家庭情況介紹了一遍。

妻子是冰島人,大叔之所以與她相識,是在一次旅游中借宿。

“我原本是想帶她回英國的,”司機大叔說,“但她從未去過英國,而她在冰島住了這麽久,我留下來陪她也不錯不是麽。”

簡說:“真羨慕啊,你們肯定很相愛。”

司機大叔笑了下:“噢,談戀愛的時候肯定是很相愛的,只不過過了這麽久了,我們很少談愛啦。”

“但愛不需要總是直接說出來對嗎,每當我回家看到她的時候我就會感到開心。”

兩個人聊天用的是英語,陸星迢發呆的時候,聽進去了些,而後又聽到他們聊起司機的女兒。

司機拍了拍放東西的小箱子:“過幾天就要成年了,也不知道送什麽給她,就買了個口琴,我記得她想要很久了。”

口琴?

陸星迢從發呆中脫離,抿了下唇。

他也有一個口琴,銀色的,上邊有寶藍色的北鬥七星圖案。

18歲禮物,聞風闌送的。

陸星迢會吹口琴,上高中後因為太忙了沒再吹過,他的舊口琴也不小心摔壞了。所以在聞風闌送自己口琴時,陸星迢還很高興。

口琴上面刻著“迢”字。

他反而沒吹過幾次這把口琴,聞風闌離開後便收了起來。來冰島前,他收拾東西,才重新拿起口琴,不知道為什麽,放進了背包裏。

現在,背包就在旁邊,裏面有梨木做的盒子裝著的口琴。

陸星迢的手碰了下背包。

簡和司機聊了一會,想起什麽,用歡快的語氣說:“哎陸先生,你是位作家對麽?”

陸星迢不知道怎麽聊到自己了,遲疑地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我先前看過一本書,作者和你同名同姓,我還以為是巧合呢,”簡笑道,“那是本很美的書。”

陸星迢知道自己的書銷量還算合格,出了英譯版,但沒想到簡讀過,有些受寵若驚。

司機好奇的問:“哪一本?”

“《dream》。”簡說。

司機聽了,忽然回頭看了陸星迢一眼:“哦真巧,我女兒前天還在和我說這本書,她很喜歡來著。”

陸星迢一時楞了幾秒:“是嗎?”

“當然。”司機說。

原來他的書還能被冰島人看見。

陸星迢心情好像變得輕松了些,他對司機說:“謝謝您女兒的喜歡。”

司機大叔哈哈笑著:“那麽,等下給我簽個名吧先生,我女兒會很高興的。”

陸星迢點頭,簡招招手:“我也要陸先生。”

陸星迢剛要接著點頭,旁邊忽然響起聲音:“還有我。”

點頭的動作忽然頓住,陸星迢目光移動,落在正看著自己的聞風闌身上。

他看過這本書??

陸星迢感到心裏一陣驚濤駭浪襲來,僵硬無比的把頭點完後,問聞風闌:“你也看過?”

“嗯。”聞風闌換了個姿勢坐,兩只手交叉握著搭在腿上。

他再次看向陸星迢:“怎麽了?”

陸星迢搖頭,實際上他現在恨不得把自己埋在現在車外的冰原裏,沒有為什麽,只是他那本書裏一共十二個夢,有五個是跟聞風闌相關的。

雖然他寫的很隱晦不會被人看出來,但被正主看到的感覺對陸星迢來說,已經到了難堪的地步了。

陸星迢的大腦在風起雲湧時,聞風闌的聲音再次響起:“寫的很好。”

陸星迢感覺耳朵要燙到爆炸了,他艱難地說:“謝謝。”

聞風闌沈默了一會,說:“這是你應有的讚揚,不用道謝。”

心跳漏了一拍,陸星迢應了一聲,窗外現出了被零星幾點白色覆蓋的荒山。

明明在酒店還討厭他來著,陸星迢覺得自己有些沒骨氣,隨即提醒自己,我現在應該對聞風闌不高興,然後不理他。

陸星迢想。

因為討厭他。

間歇泉到了。

“我們這次來的間歇泉區,全名叫蓋歇爾間歇泉區,”簡下車後,跟兩人說,“那邊那個圓環裏的就是間歇泉區了。”

離間歇泉還有些距離,陸星迢就聞到了一股硫磺味,近在咫尺的水汽緩緩飄來,在面前消失。

“註意腳下,這裏水汽多,地面會很滑,“簡道,“最近溫度降得有些快,水汽比平時要多一點。”

一走進泉區,熱氣一下撲面而來,暖意順著露出的皮膚游走在身

體裏。陸星迢把相機包斜挎著,他踩在水和雪混合的土地上,甚至聽到了蒸汽從縫隙裏流出的聲音。

陸星迢猶豫著要不要把相機拿出來,簡又說:“泉區裏最大的間歇泉就在前面哦。”

那還是等下再拿吧,陸星迢手搭在包上,眼前的水霧仿佛變成了形態各異的動物,以一種奇妙的扭曲的姿勢浮在眼前。

他忽然感覺有些悶,想拿下脖子上的圍巾,手腕被一只戴著黑手套的手卡住。

聞風闌說:“不要摘,會冷。”

陸星迢想說什麽,忽然想起在車上時對自己提的醒,他往旁邊挪了點,以行動證明自己觀念。

恍惚中,他聽到有人在笑。

特別輕的一聲,輕到陸星迢以為是水霧在耳邊輕輕散開的聲音,他不知所以地回頭,呆住。

聞風闌側著身子在看泉群,陸星迢不由得閉眼,再睜眼。

那個如溫泉水霧般短暫的笑意消失了,只留了很少的一點到那雙深眸裏,在霧中消融了很少的冷冽。

他轉過頭,打開相機包拿出相機,試圖用拍照來掩蓋方才一瞬間的悸動。

地面忽然抖動了一下,簡叫了一聲:“要開動了!”

陸星迢立刻對準翻滾的泉水。

“去拍張照,“旁邊響起聲音,“我給你拍。”

陸星迢扭頭,對上聞風闌淡然的臉。

方才的笑聲仿佛還在耳邊,此時的聞風闌的臉,莫名與年少時他少見有笑意的臉疊在一起。

他突然拒絕不了。

於是,他收獲了來冰島三天以來,第一張單人照。

陸星迢看到照片的第一秒,心裏發出一聲嘆息,好傻。

因為他不知道要擺什麽動作,所以在聞風闌按下快門前,陸星迢茫然地比了個剪刀手。

正好間歇泉向上噴湧,快門按下,定格住了大地律動,周圍負雪的荒山,還有一個茫然無措的人類。

陸星迢見聞風闌和自己一起在看照片,大腦一片混亂,拿走相機。

“別看了。”陸星迢小聲說。

聞風闌也沒說什麽,臉上甚至沒什麽表情,但陸星迢感覺他又在笑。

有什麽好笑的......

接下來他們在那停留了一會,間歇泉沒有再噴發。

陸星迢到底沒能把那張照片刪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舍不得什麽。

再後來,要去爬冰川。

他們在車旁享用了司機大叔帶來的,他妻子做的三明治。簡邊吃邊豎大拇指說好吃,陸星迢也覺得好吃,當然他沒有直接說,而是在簡說出誇讚時點了點頭。

聞風闌也點頭。

冰川就在間歇泉不遠處,途中陸星迢聽到了隱約的流水聲,像瀑布。

簡隨口解釋道:“原本要去黃金瀑布的,但前幾天暴雪導致那兒去不了了,沒關系,第五天我們去看另外一個瀑布。”

近一個小時後,他們到了冰川,一望無際的透亮冰層展現在面前,三人穿上冰靴,腰上掛著安全鎖扣和登山繩,司機大叔看了他們幾眼,提議:“我帶你們上去吧,我知道有個風景很好的地方。”

他也收拾好裝備,登山繩將四個人串在一起,他們開始登冰川。

釘靴踩在冰面上“哢哢”地響,陸星迢走在第三個,聞風闌在最後面,冰川四周寂寥無聲,,只有冰面那細微的踩動聲,在腳下不斷放大。

陸星迢意識到自己有些累了,他抓著繩,小心地走著。

司機大叔站在一塊小平面上看看四周,指著不遠處一塊高地:“快到了。”

陸星迢不敢用力拉繩,他前面是簡,所以只好每一步都踩實再走,想到身後是聞風闌,他呼出一口氣。

要是等下自己沒踩實腳滑了,怕是會撞到聞風闌。

這麽一想好像更加沒力氣了,他幅度很小的搖了下頭。

呼吸間都是冰川的氣息,陸星迢往四周看,綿延的冰川矗立在身邊,一望無際的冰藍透亮,方才露出的一點陽光又被雲層擋住,開始下起零散的小雪。

寒冬的冰島就是這樣,吝嗇的陽光,陰沈的天空,和紛然而至的雪。

“就是這兒了。”司機大叔帶著幾人到了高地,他插腰看著腳下崎嶇的冰層,爽朗笑著說,“怎麽樣,這兒可以看到那一條很長的冰裂縫和地平線,我跟我妻子一起生活後經常來這。”

簡也笑了:“雖然沒去規劃的路線,但顯然這裏比路線更好。”

陸星迢確定自己站穩後,拿出相機,對準下面的冰層。

一片雪花落在鏡頭前,陸星迢立刻按下快門,令他非常滿意的

抓拍照片。

“你看......”陸星迢把相機遞向身後,想展示照片。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時,轉頭就對上聞風闌看自己的眼睛。

“我能看?”聞風闌問。

陸星迢楞了下,為什麽不能看。

聞風闌看了眼照片,說:“好看。”

“哦......”陸星迢還在想為什麽不能看,不過發問人似乎並不在意自己提的問題,看向下雪的天空。

爬上來用了不少時間,他們在平地站了沒一會,天空就開始陰沈變暗。

旁邊的簡也看天:“好像快天黑了,我們休息十分鐘就下去吧。”

陸星迢看了眼還算平整的腳下冰面,內心掙紮著要不要坐下,最後還是選擇抖一抖發酸的腿。

坐下來的話,褲子會被冰粘住弄濕吧。

腳忽然滑了一下,陸星迢堪堪穩住身子,身後貼近一個帶著點寒氣身軀,陸星迢不明所以回頭看。

聞風闌:“有風。”

當雪花沾濕了一小衣服時,簡說:“走吧,我們下冰川。”

下冰川比上去還累,陸星迢平安回到地面時,腦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躺床上好好睡一覺。

司機大叔熱情地說:“來我家吃飯吧,你們會喜歡我妻子做的晚飯的。”

簡用眼神問兩人去不去,聞風闌表示隨意,盡管陸星迢現在很想睡覺,但又不好意思拒絕司機大叔。

在車上瞇一會兒吧,陸星迢想著,點頭。

事實證明他確實很累,睡得很沈,做了個很長的夢。

他和聞風闌讀的初中離家遠,要住宿,那時陸星迢很幸運的和聞風闌分到了同一間宿舍,完美避免了初中三年因為不擅長跟別人打交道在宿舍被孤立這種事的發生。

初三那一年,陸星迢學得很兇,雖然平時他成績不錯,但要上南京的重點高中,他還差點。

可聞風闌成績很好,上那所重高是板上釘釘的事。

那年的陸星迢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什麽,下定決心一定要考上重高,然而不計身體的後果便是,他胃病突然覆發了,在市模考第一天晚上。

小學有段時間陸星迢得過慢性胃炎,被父母和小大人一樣的聞風闌盯著吃了很久的藥,幾年沒有覆發,偏偏市模考前他半個月沒怎麽吃早飯,覆發了。

其實市模考只是模擬考,他考沒考沒有什麽影響。但他當時或許是犟勁犯了,撐著躺在宿舍裏,痛到縮在床上。

聞風闌幫他打了一杯熱水,說:“請假去看醫生。”

“明天還要考試,我不想去,“陸星迢額頭出了層冷汗,他疼得聲音放不出來,“說不定只是吃壞肚子了,緩一下就行。”

“你胃病犯了,沒有藥吃只會變得更痛。”聞風闌皺眉。

陸星迢搖頭,堅決不請假。

然後陸星迢記得,聞風闌當時沈著臉走了,像是很生氣,陸星迢勉強把熱水喝了,繼續躺在床上縮成一團。

半個鐘後,聞風闌提著一袋子胃藥進來,放下又走了。

最後到底沒有因為胃病沒考試,只是後來陸星迢才知道那袋胃藥怎麽來的。

聞風闌逃了半節課去學校外的藥店買的,考試完還被班主任約談扣了學分。

之後,聞風闌足足半個月冷著臉對陸星迢。

“陸星迢,“聞風闌叫醒了他,“到了。”

司機大叔叫湯姆·克利,他的女兒也在家,見到陸星迢驚訝又驚喜,要了簽名,還一起合了影。

陸星迢也知道了女生和她母親的名字,傑西卡和奧利維亞。

湯姆大叔說得沒錯,奧利夫人做的晚飯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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