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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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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龍(1)

囚海海底,燭陰老巢中,它正在通過酣睡消化食物。上古神獸內臟強橫,腹中的石山與屍骨不斷被腐蝕性的液體淋濕,不多時,其表面就成了一團黑乎乎的臭泥。

暮月自這股沖天的臭氣中驟然清醒,右邊脖頸處淡淡金光不斷閃爍。天誕始終護住了她整個身體,她現在就是一顆刀槍不入不可消化的玻璃球,可以在燭陰這濕噠噠的胃裏行動自如,但光是看見那些腐爛的屍體和山木花草,還是忍不住被這個味道嗆到嘔吐。

實在是太稠,太惡心了,長期呆在這裏,就算不被腐蝕掉,也遲早會缺氧而死的。

開啟清風環,稍微凈化了一下周圍的空氣,暮月開始尋找它胃部的薄弱點。生死關頭,她實在是沒辦法了,憑著天誕,就算是正面對上燭龍她也不怕,反正刀槍不入,就算被吞進肚子裏還是能找個方向捅破了再出來,走出囚海只是早晚問題。

鹿知已經很高估她了,可是他還是沒料到,這世間還有天誕與花見這兩樣有違天道一般的強悍存在。使得暮月在自己全身而退時,甚至可以多帶一個人。

反覆按壓幾次,選擇了顏色較為深紅的一處,她知道顏色越深可能皮膚越薄,於是一劍狠刺下去,不想那劍馬上脫手彈了回來,震得她手臂發麻,這燭陰的皮膚內壁竟然也熔鑄到鋼鐵一般,讓人無計可施。

她忍不住把劍縮小,再施加靈力,減少面積接觸,以達到刺破皮膚的目的。這次沒震脫她手,卻還是反彈回來,虎口一陣要命的酸麻。

這上古巨獸好硬的殼!

暮月郁悶得不行,恨恨然上手去按,果然皮膚緊繃,分毫不動,以她九重天的修為,居然連內壁都刺不破,這是多麽可怕的防禦力!恐怕就連這片大陸公認最強的明道修者洛星辰在身邊,也不一定能有把握將其一擊必殺。

濃重的疲憊感終於湧上身體,暮月畢竟也不是鐵打的,殺了幾十頭巨獸,維持清風環和避水符,又在這上古神獸的肚子裏亂砍一陣,她也忍不住渾身發軟,慢慢癱坐下來,希望變得更加渺茫。

原本說大話要帶蘇梨出去,現在看來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也許等這燭陰有朝一日發現實在是消化不了它們,一通嘔吐,她才又活過來,爬上岸去,不知道會是幾十年後啊。

不會吧,暮月苦笑道,那算命先生說的不準啊,不是快快樂樂毫無煩惱地過到九十歲再壽終正寢嗎?怎麽感覺剩下的七十多年都要在這暗無天日的龍肚子裏過了!

“至少也得換個不那麽惡心的死法吧,刀山火海都行,龍肚子裏變成稀泥,真是……太難看了。”她喃喃自語,一句難以自抑的心聲,就在這裏慢慢消失。

身下那副龐大的軀體開始了不安的躁動,龍身擺動,腔室氣體上湧,其中含雜了許多元氣,沖向前方看不清其中內蘊的黑暗地方。暮月心知這是那燭陰動了,似乎在與人鬥法,可是誰能這麽快就找到這裏?蘇夢生嗎?看他的樣子,他可跟燭陰過不了幾招。

莫非是洛星辰來了?暮月瞬間提起精神,感受到燭陰這家夥豐富的內蘊,不管外面來的是誰,既然在與這兇獸打鬥,她就有機會逃出去,不管出去面對誰都比現在只能等死的情況好。

打定主意,她提氣凝神,深一腳淺一腳往那元氣聚集地義無反顧地走過去,前方越走越黑,她不得不放下劍,變為可供照明的玄寒羽。冷冷白光下,燭陰肚子裏的景象更加恐怖畸形,看著讓人極度生理不適,暮月眉頭緊皺,掩住口鼻,避開最為腥臭的幾處,快速找到了那元氣凝聚的源頭。

哈,這家夥的力量,居然全部儲存於上腹部處,一顆雪白的丹珠正在因為其凝氣而飛快地旋轉,散發出陣陣驚人的力量。

暮月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玄寒羽展開,片片白羽瞬間成為鋒利無比的機括,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飛快地朝那團丹氣撞去!

噗——

寧衣長劍刺出,挑破了它一只左眼,血雨飛濺。正在此時,那燭陰卻發出一陣更為痛苦的嚎叫,整個身子狂躁地扭曲起來,長尾一甩,重重地擊飛了它宮殿中幾座巍峨的大梁!

它不知受了什麽樣的創傷,那張大嘴噴出一陣烏黑的血汙,隨後,一個渾身浴血,臟到看不出形貌的人,從它那張嘴裏飛快地躍出!

寧衣毫不猶豫地撲上去接住了她,那身汙血將他這身衣服染了個透,兩人一個借助氣流一躍而起,一個險些被剛剛燭陰發瘋而擊飛,碰在一起力道之大,產生一陣骨骼錯位般的疼痛。

但那不甚清明的意識卻都在一瞬間認出了對方,寧衣緊緊摟住她,被撞得下唇溢出血來也沒動手,暮月則是有些驚慌地抱住了他脖子,好像終於遇見一截浮木。

她身子冰冷,雙手還是抖的,臉上、身上沾了不少血,還有燭陰肚子裏那股惡臭難聞的黏液,看起來真是狼狽極了,只剩下一雙惶惶不安的眼睛清明如昔。

寧衣也好不到哪裏去,被她身上染的一片紅一片白,又在這黃幾幾的海水裏泡了不少時間,衣袖開始結黃晶,出去肯定是不能再穿了。

“月兒姐姐,”才經歷一場擦身而過的生死險境,寧衣不知不覺又改回了以前的稱呼,緊張地捧著她的臉,四處看了看,見沒有皮外傷才松了口氣:“你嚇死我了。”

他那日被暮月拉走後,回去得心不在焉,子時過後實在睡不著,便靜悄悄地來到了移花宮客房附近,遠遠地望著庭中月色。

實在湊巧,鹿知借著在移花宮客房裏動下的手腳,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暮月時,他註意到了這人手裏那青幽幽的燈。

那分明是活人的氣息。

他跟過去,鹿知卻極為謹慎,只好保持著那人警惕之外的距離潛伏,不想寧衣跟了一路,卻被菏澤內部的禁制攔在囚海外,怎麽也進不來了。

他本來就奇怪鹿知在做什麽,天色蒙蒙亮就又來找暮月探討,卻發現洛星辰和鏡中花二人都慌了神,暮月不見了。

一切聯系起來,他猜到必定和鹿知有關,但無論如何,移花宮撕破臉皮擅闖禁地不一定能討到好,萬一青辭殿和卿中榭聯合力量,一起將他們困在囚海,可真是叫天不應了。他極為冷靜地請洛星辰和鏡中花務必步步緊逼蘇夢生,同時保存實力警惕青辭殿,而他孤身一人來找暮月。

聽說那囚海兇險無比時,連一向愛護暮月的二位長老都有些遲疑。寧衣畢竟不是移花宮的人,要他將生死置之度外去救暮月,他們實在是做不出來。不想就在洛星辰和鏡中花立刻動身去找寧澤天商量時,寧衣早已一劍攻破菏澤囚海的護島結界,殺進了燭陰老巢。

見不到暮月人影,他本就心急如焚,先是雙目赤紅打算將這燭陰切成兩半一寸一寸翻開來找,後被那堅硬鱗片所困,預備直接先刺瞎它雙目,將其斬殺。

他知道暮月絕不會那麽容易喪生,也應該不會死於普通海獸之口。可是沿途行中沒有看見任何與她相關的痕跡,讓他如此焦躁不安。

現在他又見到她了,劫後餘生,心中乾坤大定,那根無限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松下來。

感覺到暮月脫力得厲害,他把她抱得更緊,靠在自己肩上休息。

“姐姐辛苦了……剩下的,全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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