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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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1)

夜很深。鹿知提著青燈幽幽飄向長廊盡頭時,他矮小的身體幾乎只看得見一個頭,平靜的雙目悄然凝視著玉龍鎏金旗紋樣的廂房。

“還差一點點,必須絕對端平。” 他自言自語著,手中那盞燈忽然光亮熾烈起來,熊熊燃燒著,似乎要沖破琉璃盞。

“別著急,”鹿知表面上像在哄人,聲音卻木訥無比,“你不是最喜歡美人嗎?送一個給你作伴,不會孤單的。”

……

暮月睡得不太好。

這裏濕氣重,盡管客房已經布置的很好了,那股從地底冒出來的赤潮還是難以褪去,睡覺的時候像底下有層濕噠噠的青苔,很不舒服。

再次被陰濕的環境打擾時,暮月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並不是在客房裏,身下是一片冰冷潮濕的雨地,四面囚籠長滿了海草,天上斷斷續續的有雨滴落下。

看來不是夢了。

“你這麽快就醒了。”身邊傳來男子驚訝的聲音。

周圍陰森森的,除了那股濕氣之外,總有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暮月心裏一陣慶幸自己在極地雪域修煉過,禦寒能力極強,周身也有一層靈氣凝成的屏障護體,不然以現在這個潮度,怕是身上都能擰出水來。

這位和她一起被困囹圄的,可不就是卿中榭那位大公子,蘇梨嗎。

他唉聲嘆氣,抱膝憂郁地看著她,也只有這時候才像個正常的年輕人。暮月見他對這種事情居然雲淡風輕,心下多了幾樣猜測:“這是卿中榭的牢房嗎?就算是要關我,怎麽會把你和我放在一起?我們被關這裏幾天了?你怎麽醒的?”

“其實你這麽多問題,我只知道一個……”蘇梨期期艾艾地回答,臉有點紅:“就是我們也沒有被關太久,至少我醒了之後,你不到一炷香也就醒了,真是奇怪,鹿知明明抓了我之後給你下了比我重三倍的猛藥。你一個女孩子,還是個漂亮的女孩子,怎麽這麽厲害……”

……這個時候就別糾結這些了吧!

暮月抓住其中關鍵:“鹿知?”她記憶裏那個八風不動的大弟子果然心思深沈。

蘇梨點點頭,垂頭喪氣地說:“現在他讓我們一起等死,雖然我不是不願意啊……你也很漂亮,是一種和秋小姐不相上下的漂亮,不過我還是更喜歡秋小姐那種溫柔的……”

暮月:“……”

他和君邪在一起一定很有話說,兩人在自己的頻道上扯上十萬八千裏也不停歇,還可以交流一下各自對女人審美的心得體會。

不過還是蘇梨應該更厲害一些吧,這裏是他家,他居然不知道這屬於哪裏……甚至連時間也不完全清楚,只說是自己醒來之後。

畢竟不是頭一次被綁架,暮月很鎮定地起身碰了碰外邊那爬滿海草的籠子,海草鋸邊鋒利,摸起來毛毛的。整個囚籠留給他們的空間不大,囚籠外邊是一片看著不太友好的昏暗深海,海洋生物有些畸形扭曲,多半都是島上從未見過的類型,相必他們身處的位置已經到達了不可想象的深度。

“你認識這水草嗎?”暮月想了想,自己畢竟對海中地形不熟,還是得靠他獲取一點信息。

蘇梨湊過來看了看,訕訕道:“我也不知道。”

“你和鹿知關系怎麽樣?可知道他為什麽無緣無故把你扔到這裏來?”暮月道。

為什麽把她丟進來,她心裏能猜出個七八分,但是蘇梨卻被牽扯得不明不白……他好歹也是蘇夢生的孩子,雖然絕對不是靈童子,但應該也是蘇夢生親自養大的,鹿知居然這麽猖狂?

蘇梨臉色有點尷尬:“這個……其實吧……我突然想起來小時候,他經常把我丟在一些我找不到路的地方,不過每次父親知道了都會派人來找我,我天生別的不行,生存能力卻莫名其妙極其頑強。每次找回來之後,我發脾氣,他會來跟我道歉,一直一直賴在門口不肯走,畢竟他是我師哥啊,我就心軟了。他丟下我很多次都是因為事發突然,平時對我也挺好的,只是這次……”

暮月:“……”

誰來把這個傻白甜拖出去斬了,身在這種家族,他怎麽好像跟只會過家家似的,能活到現在全憑運氣了吧?

以後再也不覺得寧衣白癡了。

暮月嘆了口氣,心裏有點發愁:“我看這牢籠要破開倒是容易,就是破開之後,底下那些長得很兇的家夥估計會把我們撕成碎片吧。”

這個籠子既是囚禁,也是暫時的保護,如果他們掙紮,很快就會被那些深淵魚群分食。暮月自是不怕,她有的是本事和底牌,但不到極端情況絕對不願意輕易暴露。等等……她明白鹿知的想法了!這個人真是陰險至極!

暮月看向一臉茫然的蘇梨,以及在下面仰視著他們齜牙咧嘴的兇惡魚群,感到一陣惡寒。鹿知給了他們兩種選擇,他大概知道暮月很有可能是難以扼殺的,但他不需要暮月死,或者也沒指望暮月現在就死,只需要暮月和蘇梨待在一起,如此他便可進可退。

暮月失蹤,移花宮的人一定會鬧起來,和卿中榭陷入僵局,這時候青辭殿正好可以隔岸觀火,伺機行動。而暮月和蘇梨待在一起,產生了兩種後果:第一,暮月及時掙脫牢籠,從這些怪物中活下來,但蘇梨幾乎必死,這樣就算找到暮月,移花宮與卿中榭勢必會從此勢不兩立;第二,兩人油盡燈枯,都死在囚籠裏,這裏沒有足夠的氧氣和陽光,更是缺少食物,就算暮月身上有儲存也絕對撐不了多久,更別說在海域中那些東西還有多少可以吃。鹿知對這裏的隱蔽與拖延時間有著絕對的自信,要是暮月和蘇梨都死在這裏,移花宮就不能將責任全部歸於卿中榭了,因為蘇夢生的愛子,也在此間喪生,更沒有了怪罪他們的理由。

他這般安排,對暮月的實力已經有了很大範圍的估測,料想到了她有許多延續性命的手段,甚至估算到她可以自己逃出牢籠,已經是絕對謹慎了……可惜,他畢竟見識有限,不知道暮月身上還藏有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如果帶著蘇梨一起逃出來,便是給鹿知看見了她的第三條路,也是絕無可能的第三種結果——兩人都從魚群中全身而退。

全力發揮,完全可以做到,但暮月要賭。不到最後,她絕對不以任何方式洩露暮氏一族在她身上給予的厚望,更不能讓人知道,天誕已經傳到了她手裏,而不在羽冠天女的手上。

海獸,試試看吧。暮月很快將自己調整至最佳狀態,雙目緊閉,陣陣龐大如海浪洗禮的靈氣從她身上爆發,右手五色天香蝶襲出,它身體暴漲幾分,殺氣凜然地揮斬出蝶翅,飛至暮月腦後,像一支漂亮的蝴蝶簪子被別在後腦正中,斑斕明艷。

是那天香蝶短暫地化為了避水聖符,能保證很長一段時間內她不會因為缺氧溺斃,可隨時入海。這是她在極地雪域進行冰湖之下暴風雪洗禮時領悟到的獨道方法,可惜,她的天香蝶似乎還沒有修出更多形態,只能分裂成兩只,一只要化作避水符,便只剩另一只化作手中明道劍了。

“蘇梨,你可以現在開始打腹稿到時候怎麽跟蘇榭主告狀了,”暮月朝他粲然一笑:“我會帶你活著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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