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菏澤(3)

關燈
菏澤(3)

一扭一折,暮月像只輕盈的蝶。她旋身而起,最後一掃,把他們一個個下餃子一樣踹進水裏,激起大捧浪花。

“走呀,”暮月連頭發都沒亂,眼神明亮,扯了扯寧衣的胳膊,看他乖乖地端著個花盆,把剛剛那幾朵花護得嚴嚴實實的,笑著戳了戳還帶著露水的花瓣:“你怎麽走到哪裏都是帶著小家夥的。”

正如那日山中抱著小狐貍,從容行在冰原上的時候。

寧衣認真道:“這是送給你的,不可以枯掉。”

暮月瞧他那麽認真,也收斂起嬉笑之色,用力點了點頭,從他手裏接過來。她那黃晶一樣的手釧在花盆上輕輕一碰,就將其收入其中:“那我就收下啦!謝謝你。”

寧衣被她拉著走了幾步,有點不敢直接看暮月那張燦爛的笑臉,微微心虛:“那些人……不用管了嗎?”

暮月一個都沒放過,把他們順溜地一鍋端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沈底。聽見這話,她也毫不在意:“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什麽?不要打架,不要惹事,好好修你的道。不過,就算你做的再好,也總有人找你麻煩,現在好了,我在的時候,打架什麽的,都交給我就好。”

寧衣一怔,從他們認識那一天起,似乎暮月一直在身體力行地踐行這句話,可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讓他有點走不動路了。

暮月扯不動他,見這幾年本事見長的雪狐貍,說話慢吞吞還總是一驚一乍,什麽都有所顧忌,已經快變成一個郁悶的白葫蘆,深深蹙眉:“你怕他們接下來報覆回來嗎?”

寧衣的性格並不是怯懦,相反,他其實很勇敢。只是對外沒有一個人站在他身側,對內又被所謂的師命緊緊束縛著,不讓他的光芒透出分毫。這不僅是將珍珠當魚目了,簡直是要直接把他按在嶙峋的尖石上用鐵錘敲扁。

“不會,”寧衣上前一步,隔著衣袖抓住暮月的手腕,見到她沈下來的臉色,他顯得有些局促:“我只是覺得,你正大光明地站在我這邊,一定……會得罪很多人的。”

況且這樣在我身前的人,從來就只有你一個。

“那好啊,”暮月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從今往後,就請你來我這裏,正大光明地站在我身邊吧。”

……

對視幾秒後,寧衣率先敗下陣來,悄然握緊了她那截手腕。

“暮月,”一道帶點強勢的聲音突然闖進二人對話之中,君邪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身後。他囂張的美貌配上其性格,往往很有攻擊性,見一名陌生男子站在暮月身邊,他臉色不太好:“你在做什麽?”

又是他。

暮月面上不為所動,心裏卻慢慢地騰起一股無名之火。

陰魂不散。

她長這麽大,第一次遇見的追求者,便是君邪。不過說是追求者實在是太誇張了,君邪從來不承認自己是暮月的追求者,而是先入為主地直接將她當做了自己的所有物。

當年從千域出線後,暮月繼而參加了泛大陸精英修者論武,並一力奪魁,成了爭奪焦點。君邪也不知道在她哪場比賽中記住了她,兩人第一次見的時候,她就被君邪攔了路:“你要加入青辭殿吧。”

那時暮月還沒有想好,以為這是青辭殿的人,來傳話邀請她,便很有禮貌地推辭說會再考慮一段時間。誰知正要離開,又被君邪拉回來,攔住去路。

“你只能來青辭殿,”君邪揚起臉,那副桀驁不馴又唯我獨尊的樣子,暮月實在是印象深刻,他語氣不容置疑:“只有加入秋氏,你才勉強配得上我。”

暮月:?????

她被桃纓再三糾正,已經很努力地忍住不罵人了,這人卻還不依不饒道:“你現在還沒有學會畫女子妝容吧,雖然本來就長得不錯,但以後還得學,我帶你出去的時候才會更有面子。”

……

“還有,你頭發現在怎麽這麽短,”君邪皺眉,繼續指指點點,“以後留長一點吧。”

暮月:“……”

她已經放棄交流,君邪卻還在發作,見她不置可否,皺起眉頭:“你沒聽懂嗎?還要我再說一遍。算了……如果是你,我可以再重覆一遍。”

暮月忍不了了,一把掀開他,罵了句神經病,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後來她才知道君邪居然就是移花宮那位少主,聽說他天資過人,實力在年輕一代幾乎到了所向披靡的程度。不過就算如此,她也從不多看君邪一眼,這個人骨子裏的驕傲和自負,隨時都爆棚到要溢出來,是暮月極為討厭的一類人。

他那時候還總是不厭其煩地來纏著暮月,大部分都是一個人的單口相聲。雖然偶爾也會關心一下暮月身上的傷,送個藥之類的,大部分時候卻是一股管天管地的傲慢做派,暮月實在受不了他,看見他在就閉口不言。要不是花流礙於情面總放他進來,暮月已經到看見他就跑的程度了。

後來她沒有選擇青辭殿,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暮色面前,對她鞠了一躬。那時候,君邪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兩人隔的天南海北,這些年再也沒有任何交集。

現在他還敢來管她?他們很熟嗎?算起來,他們倆有來有往說過的話,掰著指頭都數得清。

“幫我個忙。”一陣極輕的聲音傳入寧衣耳中,他微微一楞,手臂已經被暮月抱在懷裏。

“我在幹什麽?”暮月驚訝道:“少主難道連這個……都沒看出來嗎?”

她容貌極清麗,神情又恣肆,看著不僅是美,像是因為貪玩逃出廣寒宮的嬌縱仙子,囂張的話和柔美的臉形成強烈對比,張揚又嬌蠻。

寧衣看著她,也似乎被感染了,綻放出一個淡然的微笑。

心是一片被吹皺的湖。

“暮月!”君邪一把將她的手從寧衣胳膊上扯下來,拉近兩人的距離,他拽得暮月生疼,看上去恨不得把她一口咬斷喉嚨:“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暮月還未發作,寧衣臉色一冷,先將他的手掐住,擋在暮月身前:“別碰她。”

被拉至寧衣身後的暮月:?????

什麽情況?

等一下,她不是要這只讓人畜無害的小兔子跟那家夥打上的!她是要自己!哎……

“你又是什麽東西?”君邪說話從來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麽寫,對暮月就已經是他耐心的極限了,他森然一笑:“怎麽,想在這裏跟我搶人嗎?”

搶你個大頭鬼!

暮月把寧衣拉回來,這家夥剛剛看著氣勢太強,把她都有點唬住了。雖然心裏知道他和君邪打也不一定會吃虧,但保護寧衣似乎已經成了習慣,一旦要寧衣動手,她就會下意識把他當做需要保護的弱勢一方。

“收收脾氣,這裏不是青辭殿。我與你何曾有過什麽關系?師門?朋友?還是宗門同胞?”暮月原本計劃激怒他之後,和這自大的混蛋轟轟烈烈地打一場,順便搓一搓他的銳氣,還可以讓蘇夢生從這場鬧劇中看清移花宮的實力隱約勝過青辭殿,為洛星辰他們辦事增加籌碼。

現在寧衣沖過去了,她卻是萬萬不敢讓他冒險的。

君邪赤紅著雙目,他憤怒,可那雙眼睛裏居然真的出現了顯而易見的傷心:“你跟我沒關系……那他呢?他又是誰?四年前我就……我就喜歡你,他憑什麽後來居上?”

最後那句話說的艱難,就像是一只受了重傷的野獸在嚎叫。暮月皺眉,雖然不止一次感受到君邪的極端,但這次顯然跟以往的不一樣,這個人真是太以自我為中心了。

意外還不夠多,看著他發紅的雙眼逐漸滾落出淚水,暮月大吃一驚,有種怪異的感覺。寧衣在她身後一言不發,暮月此時要是回頭看他,會發現那雙向來溫和雅意的藍眼睛中,浮現出著一股淡淡的輕蔑。

“我胡說的,”暮月終於還是開口了,青辭殿就這麽一個少主,讓他太丟臉好像也不是很像話,雖然這丟臉跟她毫無關系,完全源於君邪自己想不開,但她還是耐心地解釋了一下:“其實他是……是我,嗯……弟弟。”

這麽說也沒錯吧,畢竟寧衣應該一直以來把她當姐姐了,這下總能解開誤會,修覆一下面前這齜牙咧嘴的自戀狂膨脹的自尊心。

她身後,寧衣臉色一白,嘴角立刻垮了下來。他又傷心又洩氣,像是瞬間從耀武揚威將軍淪落成為無家可歸的敗將,緊盯著君邪,眼中一陣不甘,張口想要說什麽,反覆幾次鼓起勇氣,最終卻悻悻然閉嘴了。

“你還張口就騙我……”君邪反應過來眼眶還是紅紅的,捂住胸口,感覺那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碎開。

“騙了,要是覺得不公平,我下次也讓你騙一次好了,不對,最好永遠都不要有下次了,青辭殿和移花宮只是對手,祝我們的關系今後越來越壞,”暮月落得一身輕松,牽著寧衣,笑瞇瞇地朝他揮了揮手:“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