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菏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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菏澤(2)

抵達島上,灌木拂過小腿,零零星星開了許多陸上從未見過的珍奇花朵,尤其是外圍那一叢黃白色的小花,簇擁在一起,像是天鵝初生時美麗的羽毛,開得活潑熱烈。女孩子們看得新鮮,秋家以及各門派中幾個女弟子也很感興趣,有人悄悄走在隊伍末尾,摘了幾朵把玩。

暮月也看得有點心動,但這麽多年禮儀不是白學的,她一旦到了外面是絕對不會讓人抓到給移花宮丟臉的把柄的,只多看了那花幾眼,又默默地往前走。

暮月的雲裳很美,她的衣裙整箱整櫃都是獨一無二的,由一位頗負盛名的年輕裁縫設計。那位大名鼎鼎的裁縫也是奇人,只提供新衣送給她欣賞或投緣的人,有平民有修者,其他她看不對眼的,千金也難買。

暮月與她只是萍水相逢,幫過一點小忙。移花宮財力通天,本不缺衣裳首飾,她卻堅決認為暮月是所有年輕女子中最符合她審美的女性,每次做了新衣第一份都會給她,並囑咐她一定要找個機會穿出去。

今天身上這鵝黃白緞繡面裙,祥雲珍珠袖,金珮點銀緞,配上暮月本人這副容貌,宛如月中嫦娥。連秋沙和秋紫菡都時不時往這裏看一眼,她們一族對美貌女子最是敏感。

蘇夢生的接風宴做的不賴,菜系種類繁多,照顧到了長久居於陸地各位的口味。這裏水產豐富,暮月各種菜都嘗了嘗,鮮的鮮,嫩的嫩,卿中榭應該有一群很懂得烹飪的廚子。

“榭主盛情款待,青辭殿也略表心意。”長席正對面,一名相貌極為出色的青年站了起來,他衣衫精致,舉手投足盡顯其高貴內斂,神態淡淡地揮了個手,便有人擡著厚禮上前來了。

“青辭殿真是太過客氣了,”蘇夢生連忙揮揮手讓人收下,滿面春風道:“我見小友風采絕世,不知可是傳聞中那位青辭殿少主君邪殿下?”

君邪對他略一頷首:“正是。”這人生來身份尊貴,是君白從小孩堆裏挑選出來自幼養在身邊的,對誰都一個樣子,高傲得很。

“果然英雄出少年,”蘇夢生不吝誇讚:“這席上許多青年才俊風采卓然,但少主這樣的人中龍鳳,往往更是奪人眼球,看來老夫這眼神還沒有老到目不識珠。”

暮月喝了口甜酒,不去看那邊。君邪給她的印象可說不上好,與其看他,她還不如多看幾眼秋紫菡。

再說了,論容貌,他還沒有寧衣好看呢。

秋沙又開始攀談,而身邊的洛星辰和鏡中花都暫時沒有要動的意思。暮月儀態端莊,很有禮貌地一直傾聽著,眼神落到蘇夢生兩側副席上,鹿知眼中沒有波瀾,麻木地嚼著菜。而蘇梨的目光卻赤裸裸地落在了秋紫菡身上,極其專註,帶著迷離的笑容。

真是色迷心竅啊。

暮月待的有點悶,各派弟子都初來乍到,很是拘謹地不敢隨意走動。等到蘇夢生終於結束與青辭殿的對話,才轉向洛星辰,眼中充滿期待:“這幾位貴客是來自移花宮的吧?”

洛星辰並不因為被忽略了很長一段時間就流露出任何不滿,他心智沈穩,向來很有大家風範,微微點頭:“正是,在下是移花宮洛星辰,現任大長老之位,主明道。”

“這位是移花宮二長老鏡中花,主玄寒。”洛星辰言簡意賅地介紹了下,鏡中花便向蘇夢生點點頭,微表示意,蘇夢生回以微笑。

“這位是移花宮四公主暮月,通五修。”洛星辰依然淡定。

“什麽!”除了早就知道消息的青辭殿與千域眾人,卿中榭許多參與本次接風宴的貴族一片嘩然,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蘇夢生身體前傾,一副完全被這消息砸暈頭腦的模樣,沈浸在欣賞美人之中的蘇梨也驟然清醒,猛地朝暮月看了過來,就連鹿知也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暮月淡定如昔,笑道:“不過小有所成,難登大雅之堂,諸位前輩見笑了。”

此女不僅容貌美極,身上那股清風明月的淡雅氣質,以及舉手投間無形的高貴,充分彰顯了其身份和實力,移花宮竟然還有這等人才,還是個年輕小輩,真讓人瞠目結舌。

寧衣轉過頭,他也在此刻的萬眾矚目中將自己的眼神投向了暮月。她現在真是如同眾星捧月般的存在,無論笑容、美貌、姿態、言語舉止,都是那麽完美無瑕,好似月中謫仙。

晨霧山中花變成瑤臺月光花了。

他現在轉頭去看暮月,卻也有人正巧在看他。天涯城子弟遍布整片大陸,對寧衣這頻頻出入大場合數年的奇葩自然有所耳聞,現在連菏澤聖島接風洗塵宴上竟然也有他的身影,一些小門小派的弟子竊竊私語起來。

“這不是……那位嗎?”

“寧家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正牌宗門,現在的首座弟子居然還是他……這位我可是好幾年前就見過的,你說他有這張臉,當什麽修者啊?隨便去哪個館子當個頭牌怕是已經紅透了,不比在這裏當個男天香貽笑大方來的強嗎?”

“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要不你去給他提點建議?人總不能一路走到黑吧哈哈哈哈哈……”

“有什麽好笑的,沒少人對他說過這番話,人家可從來不聽呢,傲氣啊,這叫什麽,不跟我們一般見識!不過寧家莊建幫不過十年,莊主更是白手起家,真不知那白手起家的第一筆橫財,是不是他這大弟子的賣身錢啊……’”

聽見些閑言碎語,附近一名錦衣弟子笑著湊過去:“呀,你們說話也太刻薄了,當心讓人聽見,這位可不是什麽善茬,別看他跟個小白兔似的,倒也有幾分心性。”

“哦?這位仁兄,願聞其詳啊。”

“我麽,家裏做點生意,還算富貴,小時候常去些梨園館子,雖然過了大約五六年了吧,我可是記得他那張臉的……他小時候比這會兒看著機靈,在那園子裏幹的不錯,擦腳擦背都還細致著呢。”

此話出,連周圍有幾名女修都忍不住掩面,半是尷尬半是好笑,好像隔了好幾年,那些館子裏的腌臜氣味也能熏到她們。方才那幾個大肆嘲笑寧衣的男弟子更是猖獗地笑出聲,他們喝高了點酒,即使坐在下面,那陣粗獷的笑聲也讓人聽得直蹙眉。還在關註暮月的上頭一幹人表情頗有幾分耐人尋味地看過來,那幾個男弟子酒醒了大半,冷汗潸然道:“大人莫怪,酒勁上來,多嘴了。”

在座眾人,修為高深的,那點動靜早就聽得一清二楚,且不說長老那一輩,寧衣暮月君邪秋紫菡,對這些弟子的一舉一動皆是落針可聞。寧衣面色不改,他周圍師兄弟們竟然也沒有一個露出任何不滿,反而低著頭,一個個恨不得鉆到地縫裏去。

“師兄日後有需要,也盡可以和少爺一起來,”寧衣藍眸垂著,聲音溫柔和緩:“從前是主仆,現在是同門,我定當更加盡心心力伺候各位。”

他不動聲色,那錦衣公子卻煞白一張臉,展開折扇強顏歡笑:“不必不必,師弟說的什麽話,千域子弟五湖四海都是相敬相親,我只是感概師弟幼年辛苦,別無他意,如今能瞧見師弟與我們同座此處,心裏自然是驕傲的,怎麽會有伺候一說呢?”

他只顧著看寧衣的笑話,暮月將他那副嘴臉記得一清二楚。不僅如此,四年前那群總是欺負寧衣,讓他身上沒事就掛個彩,不是磕了頭就是折了胳膊的人,暮月當時就把他們打了個屁滾尿流,她走之後,難免變本加厲。

寧衣身上總是帶著無形的枷鎖的,將他捆在原地,好像要磨去他所有內心的傲氣和人生來就有的脾性,每次都是這樣,寧澤天繼續談笑風生,似乎一切與他無關,一個站在他身邊的都沒有。

那邊的墨灼見暮月臉上並沒有出現怒色,反而一派端莊寧靜,眼珠一轉,笑容明媚,又轉移蘇夢生的註意力,繼續與卿中榭眾人侃侃而談,笑嘆了一口氣。她跟花流是過命的交情,在蓬萊時也與暮月有舊,自然知道花流這個妹妹的脾氣,低頭囑咐了秋紫菡沒事去菏澤外圍勘察幾圈。

秋紫菡一頭霧水地應下了,按道理勘察這種事情一向是交給別人做的,不知為何今天墨灼卻把這件事交給她,畢竟天香只有自保和療愈能力。

移花宮這次也帶了不菲的禮物,單論財力,其遠在青辭殿之上。東西兩派依然明爭暗鬥,明眼人都看出來,這一頓飯吃的有些局促,蘇夢生更是忙碌,各宗門小派的禮也要一一道謝,再互相問過。

酒過半巡,氣氛終於輕松起來,不時有人結伴出去看這菏澤聖島的無邊夜景。洛星辰和鏡中花都不愛熱鬧,但暮月卻很喜歡,她直到此刻還在位置上乖乖坐著回話。蘇夢生對她尤其感興趣,常被暮月一兩句話逗得哈哈大笑,開懷不已,越看越喜歡,真恨不得立馬認她當徒弟。

洛星辰心裏清楚,一向寡言的他突然接過話頭,開始和蘇夢生談起卿中榭這近百年來的歷史。這下可真是戳中蘇夢生感興趣的領域了,他話不多,卻直擊重點,很快主要交談的就變為這兩人了,暮月驚訝地看他一眼,被鏡中花往手裏塞了杯茶水:“先潤潤嗓子,你洛叔叔知道你累了,玩去吧,這裏有我們。”

暮月心下感動,看著兩人臉上隱約的笑意,用力點了點頭。

走出大門,望見無邊無際的夜色籠罩了整片島嶼,這裏視野極寬,仰視星空時,還真有幾分不一樣的明朗。

“月,”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暮月皺著眉頭沒反應過來誰會這麽叫自己,回頭一看,寧衣手裏捏了四五朵早上看見的那鵝黃色小花,湊到她跟前笑得眉眼彎彎:“送你的。”

“謝謝,”暮月有點遲疑地接過來,幾天前說錯話的尷尬還沒有完全消滅,但這樣的氛圍太詭異了,她想了又想,還是問了一句:“你怎麽突然改口了。”聽起來好奇怪。

她以前真的很想糾正寧衣那個膩膩歪歪的稱呼,可是現在真的改了,她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跟有螞蟻在爬一樣,就是不對勁。

寧衣被她說的臉有點紅,小聲道:“其實我也不習慣,但是……”

“先別說話,”暮月忽然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湊過去笑得溫柔,目光卻泛著冷:“擦背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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