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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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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李長安在洛陽又留了幾日。

那日講解完局勢之後,李明錦就迅速忙碌了起來,她要把洛陽收縮成一個堅固的鐵桶。

整個洛陽開始迅速內縮,這些年洛陽原本就發達的商業更加繁榮,工業則是在李長安的帶動下迅速發展,洛陽城原本的土地早就不夠用了,洛陽城主城,連帶著周邊幾個縣,每一條街道上都擠滿了工坊。

李明錦召集了洛陽的世家權貴和一些有名望的商人工坊主,通知他們從即日起所有工坊、店鋪都要聽從洛陽府調動。

所有位於洛陽城外的工廠、店鋪都要盡快往洛陽城內縮,起碼所有工人都必須移置到洛陽城內。同時,在洛陽城內暫時征用土地修建臨時住所。

他們自然不樂意,雖說這些年也都默認了洛陽是壽安公主說了算,但是以壽安公主馬首是瞻和壽安公主說話他們就必須聽從是兩個概念。

天下所有人都要聽皇帝的命令呢,可也沒見所有人都聽皇帝安排啊,要是皇帝有那麽大的本事也不用天天搞什麽制衡了。皇帝尚且不能事事如意,那他們憑什麽要事事都聽壽安公主安排

不過李長安這些年在洛陽積威甚重,也沒人敢直接找她,所以這群世家權貴就都找上了蕭家。

咱們洛陽城裏就你家最顯貴,也就你家底蘊最深,遇到這種事你得帶個頭去找壽安公主談判一下吧。

就算聽她的……那也不能這麽強硬啊,一群唯唯諾諾的權貴這麽想著,感覺心裏漸漸有了點底氣。

蔡行基便是其中名望最高一人,他家如今雖說有些沒落,可祖上也頗有名聲,他的父親蔡君長是唐初跟隨太宗的從臣,貞觀年間告老還鄉,樂道閑居,深有古風,享有春秋九十有六,德高望重。他如今也已經七十有餘,德高望重,在洛陽姻親眾多。

這些年他看著工廠賺錢便也開了幾家作坊,賺了不少錢,也算日賺鬥金,如今聽著和政郡主說要插手他家作坊,還有暫時征用他家土地修建什麽臨時住所,蔡行基就不樂意了。

人家往前那麽多代皇帝也沒聽說插手別人家裏生意和田地的啊。

雖然我們的確是跟著你壽安公主幹,開了作坊才賺了這麽多錢,雖然你壽安公主在洛陽屯了萬餘精兵,各個身強力壯、裝備精良還對你忠心耿耿,雖然你壽安公主的確有本事,咱們也都信服你,默認以後跟著你政變了,但是,但是……反正再怎麽說,也得好好跟我們商量一下,咱們交換一下利益,各退一步,然後才能都聽你的嘛。

於是以蔡行基為首的一眾大小權貴就坐不住了,聚在一起,風風火火就趕到了蕭府。

咱們洛陽這些大小世家和權貴都以你們蘭陵蕭氏為首,這事得你們蘭陵蕭氏出頭,代表咱們的利益去跟壽安公主談判啊。

“臨光啊,你是老夫看著長大的,你父親臨死前還把你托付給老夫照看。如今你家長兄不在洛陽,你便是蕭家主家人,這是咱們共同利益,可不能就這麽輕易讓出去啊。”蔡行基已經七十多歲了,須發皆白,一屁股坐在蕭家客廳裏就開始絮絮叨叨。

蕭臨光手中端著茶水,八風不動坐在廳中喝茶,笑吟吟道:“蔡公這說的是什麽話,咱們都以壽安公主為首,壽安公主既然下了令,那咱們聽從就是了,何必再鬧的不痛快的。”

蔡行基對蕭臨光的反應很不滿意,其實他覺得蕭臨光年紀還太小了,只是蕭華如今外放為官,就只剩下蕭臨光一個蕭家嫡系子弟在家,他也只能耐著性子和這個方才及冠的青年人說話。

“話是這麽說,但是總得先跟咱們商量一下吧。”蔡行基捋著胡子,“你們蕭家難道願意把作坊田地都交給壽安公主安排嗎”

蔡家唐初才發家,至今才不過百餘年,論起底蘊自然比不上蘭陵蕭氏。這也是他為何會找上蕭家的原因,他損失了幾千貫錢尚且不樂意,就不信損失萬金的蕭家能夠不在意。

蕭臨光笑吟吟:“可是我已經把地契都送到壽安公主那兒了啊。”

“什麽”蔡行基錯愕。

蕭家出了隋煬帝的皇後蕭皇後,隋末滿門顯赫,趁機在洛陽置辦了不少土地,這百餘年在洛陽世代積累,加上出了好幾個宰相,滿門顯赫,更是不知道存了多少土地。

如今就這麽“借”出去了蕭家竟然也舍得

蕭臨光端起茶盞,道:“土地不過身外之物,如今世道已經變了,孰輕孰重,蔡公應當不用我這個小輩點明。”

蕭臨光不太喜歡這些人,他覺得這些人目光著實有些短淺。壽安公主哪次做事不是事出有因,他們就不會想一想壽安公主為何會要把人口都收縮到洛陽城內嘛。

既然自己不聰明,那就該聽聰明人的命令。壽安公主那樣威武英明,現在不快點投誠,再過兩年想投誠都沒地方站腳。

端起茶盞,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蔡行基只能訕訕告辭,已經有不少人在蔡府等著了,一見到蔡行基回去,便頓時圍了過來七嘴八舌“蔡公,如何”“舅父,蕭家怎麽說”。

“行了行了。”蔡行基被嚷得頭疼。

他沒好氣道:“蕭家那小子已經把蕭家的地契送到壽安公主那兒了。”

“那咱們也要送地契嗎”一人憂心忡忡道。

“壽安公主又沒說要地契,十有八九是蕭家討好壽安公主才上趕著送地契……和政郡主開會不是說了,只是暫借幾年土地,她們想在咱們土地上幹什麽就幹什麽,咱們不管就是了。”另一人道。

聽到蕭家早已經服軟了,其他人雖然依然有那麽一點不甘心,但是也無可奈何。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領頭羊,洛陽這邊的世家權貴領頭羊就是蕭家,何況他們對蕭家投機倒把的本事也是服氣的,蕭家怎麽做他們就怎麽做唄。

總歸他們也已經送了族中子弟到壽安公主麾下,一榮俱榮,聽她的就是了。

哼哼,他們可不是服了軟,如今他們裝作對壽安公主言聽計從,只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了,他們只是在跟壽安公主博弈罷了。

李長安倒是驚奇發現這次洛陽這些有土地的權貴被暫借了土地之後十分安靜,竟然也沒來煩她。

她還以為自己還得抓幾只雞來殺雞儆猴一番他們才能聽話呢。

李長安竟然有些可惜,她在洛陽多待這幾天就是怕李明錦鎮不住那些倚老賣老的老家夥才特意留下震懾,結果現在那些人這麽聽話,她磨好的刀都沒能用上。

不過看著過來邀功的蕭臨光,李長安還是很滿意給對方升了官職她如今已經是劍南節度使了,有資格給手下人升官,盡管只能升品階不高的小官。

不過對李長安來說不是什麽大事,官職只是體現權力的一種外在標桿,而真實的權力從不受官職約束。

就像中書令,只是三品官職,可因為它附加了“宰相”的權力,就是百官之首。

蕭臨光升職以後倒是高高興興,他似乎不太在意權力大小,只喜歡貼著李長安。

李長安覺得蕭臨光應當是想當她的寵臣。

二月中旬,李長安離開了洛陽,直奔劍南。

沈初為李長安送行,李長安壞心要沈初送她一首送別詩,並且振振有詞說大唐文人都會作詩,她老師是狀元,肯定比科舉落榜生杜甫寫詩更好。

最後沈初送了李長安一篇論文作業,李長安蔫蔫走了。

同樣來為李長安送行的韋柔看著沈初和李長安嬉鬧,嘴角上揚成一個微笑的弧度,同時又有些好奇。

“成璋為何不願贈長安一首送別詩”韋柔詢問,“長安所言也不錯,杜甫雖薄有詩名,可成璋是狀元,依我看成璋作詩未必會比不上杜甫。”

沈初眼皮跳了跳。

“子美詩才如鬼神,我不敢相提並論。”沈初誠懇道。

韋柔輕笑:“成璋太過自謙。”

沈初在心裏默默道,我不是自謙,真的只是實話實說。

李長安的身影已經縮小成了一個黑點,沈初一直目送著李長安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才將視線收回來。

“我近日新得了一副好棋,可有幸邀韋娘子對弈一局”

就在送行眾人各自散開後,沈初忽然出聲喚住了韋柔。

韋柔楞了一下,隨後便笑著答應了下來。

兩個人算不上太熟悉,只能說是同事關系。倒不是性格之間有什麽不合,只是兩個人平日負責的工作內容不同,韋柔平日負責輔助李明錦管理大小事務,沈初則是更像是謀士。

“還要恭喜韋娘子大仇得報。”沈初撚起了一粒黑子。

“聽聞太子曾找過韋娘子”

韋柔面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語氣冷漠:“他,不過是看著李林甫死了又開始蠢蠢欲動,想拉攏韋家罷了。”

或許也有些舊情,據韋柔所知李亨現在的側妃張良娣可不是如她和杜二娘那般好性子的脾氣,李亨那個人懦弱慣了,面對張良娣也挺不直腰桿,自然會念起舊人的好。

只讓韋柔覺得惡心。

韋柔從不認為她家破人亡只是因為李林甫,她兄長分明是為了幫助李亨坐穩太子之位才會摻合進政鬥,事到臨頭,李亨卻毫不猶豫賣了她兄長全家。

縱然是摻和進朝堂鬥爭,生死由命,可李亨這樣連求情都不敢求情一句,便舍棄忠心耿耿妻兄的行為實在是讓韋柔惡心。

“往事不可諫。”沈初溫聲道,“來者猶可追。”

沈初問:“往後韋娘子有何打算呢”

“我只想守著明錦。”韋柔輕嘆一聲,女兒是她僅剩的親人了。

她對如今的生活很滿意,自己有一份小事業,女兒在自己身邊,眼見前途無量。

“和政郡主日後又有何打算”沈初溫聲問。

韋柔下意識道:“明錦與壽安公主交好,日後壽安公主大事……”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許久,韋柔才輕聲道:“我懂了。”

韋柔擡起手,用食指蘸了蘸茶盞中的茶水,在棋盤上寫下了一個“李”字。

“太子。”韋柔道。

大唐名正言順的下一任儲君是太子,只要太子還在,帝王一死,繼位者便是太子,只會是太子。

玄武門之變,太子李建成死;韋後之亂,太子李重俊死;當今聖人登基之前,原本的睿宗太子李憲推辭太子之位。

就連如今的聖人李隆基也知道對他威脅最大的是太子,先殺太子李瑛,後打壓現在的太子李亨。

太子死了,其他皇子公主才有機會當皇帝。

沈初又以指為筆,蘸著茶水在棋盤上又寫了一個“李”。

“還有聖人。”

“洛陽這邊事情平定後,我會離開洛陽。”沈初垂著眸子。

沈初伸手抹掉了那個“李”。

韋柔心臟跳了跳,仿佛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一般,她震驚看著沈初:“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沈初笑了,他灑脫站起身抖抖衣袖:“正巧我孤身一人,沒有九族。”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沈初感慨道,“不能讓孩子粘上不好的名聲啊。”

“倘若事事都要孩子做,那咱們也太沒用了些。”沈初真誠看著韋柔。

韋柔沈默許久,她知道沈初的意思。做了李亨這麽多年的太子妃,她想要對李亨動手並不是全無機會。

韋柔先前從未想過要對李亨動手,她厭惡李亨,可也就僅此而已。

可韋柔想到了李明錦。

她的女兒。

做宰相還是做公主

韋柔只知道,她的女兒有做宰相的才華,就不該困在深宮後宅。宰相可以青史留名,公主卻連名字都留不下。

莫說公主了,就是太子又能如何呢這麽多年李亨在李林甫面前嚇得像鵪鶉一樣,這些韋柔樁樁件件都看在眼裏。

李亨登基,她的女兒只能做一個公主;李長安登基,她的女兒既是公主又是宰相。

這並不是一個很困難的選擇。

最終韋柔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是啊,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她也伸手抹掉了棋盤上剩下的那個“李”。

“正好我全家也死幹凈了。”韋柔站起身,笑道。

眼中卻全是肅殺之氣。

她受夠了身不由己,權力在別人手中一點用沒有,她要讓權力握在她女兒自己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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