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短篇三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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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

最近小雪在家閉門不出很多天,我擔心他覺得悶,於是請了半天假,帶他去附近的公園散步。一個人去公園散步很沒意思的。

早上到處都是晨練的大爺大媽,晚上到處都是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還有嘰嘰喳喳亂跑的小孩子,所以最好趁著上午九點鐘之後過去,那時陽光明媚空氣清新,人煙稀少,歲月靜好。

在此之前當然要全副武裝。藏住貓耳很簡單,戴上帽子就好了,主要是那條不怎麽聽話的長尾巴很難處理,稍微彎折固定一下他又會喊疼。沒辦法,只能選個寬松的大衣蓋住它,讓它在大衣的空隙裏隨便晃悠吧。

天氣晴朗,公園裏很冷,呼出的氣都帶著白霧。曾經在夏日裏綠樹成蔭的小路荒涼了許多,只有一群圓滾滾的小麻雀站在枯枝上,歪著腦袋看我們,稍一走近又嚇得飛走了。

為了盡量取暖,周圍有人的時候我與他肩挨著肩,沒什麽人就把他摟過來。

他忽然輕輕推開我,從大衣兜裏拽出兩條白色的耳機線,把線在帽子裏前前後後繞了一圈,然後塞進貓耳。神一般的操作。我盡管對此習以為常,每次看到仍會感慨一下。

我重新摟住他:“有我在,你還要聽歌嗎。”

他說:“一起聽啊,我還沒按播放鍵。”

於是我也戴上了自己的耳機。這款耳機有著雅致的黑色細線,算得上半個古董了,是高三那年他送我的畢業禮物,很耐用,一直沒壞過。

從QQ收到他發來的歌單鏈接,標題是溫暖心靈的純音樂,往下翻一翻還好多小時候看過動畫片裏的配樂。

他低頭看著手機,凍得有些發紅的指尖輕觸屏幕:“從列表第一個開始,準備好了。三,二,一。”

按下播放鍵,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熟悉的旋律,安寧而柔和,像天空中飄過的流雲。

我聽過,卻一直不知道它叫什麽名字。

還記得臨近高三畢業時,學校禮堂開完畢業典禮之後,同學們紛紛在校園裏抱頭痛哭拍照留念。小雪一個人戴著耳機在湖邊綠蔭下乘涼,像往常一樣穿著淺藍色校服短袖,意態慵懶。

我等著找他合影的女孩子都散了才去找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連聲誇他這副耳機看起來特別順眼。

我站在太陽底下冒傻氣。他卻有些靦腆的說,你喜歡的話就送你當禮物,作為很多次幫我帶作業的感謝。

我以為他只是客套一下,剛想婉拒,他就自作主張的摘掉耳機給我戴上了。耳機裏的音樂還在緩緩流淌,像天空中飄過的雲,我不知道它的名字。

他的目光裏有種說不出的柔情,甚至令我有一瞬間的錯覺——他也喜歡著我,只是像我一樣還不能說出口。

我想,那個溫柔的旋律,連同少年望向我的眼睛,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了。

耳機裏還在播著那首曲子。

地面上的小方塊磚是很多年前鋪上去的,有了一點褪色的痕跡,卻依舊排列整齊。沙啞的初冬風聲照樣穿過樹木,我們已經聽不見了。

[流言]

有段時間公司裏流言四起,說我利用職權潛規則他,又有人說是他主動倒貼求上位。當然這一切也不是空穴來風。此事說來話長。

我們雖然處於同居狀態,卻本著盡量不公開關系的原則一起生活。主要是他不想公開。盡管從沒解釋過其中緣由,只要他說了不想,我一定會不問理由的配合隱瞞。

於是對外只宣稱是同學兼鄰居,所以上下班經常在一起。

為了圓這個謊,當初決定同居時,我們不僅合資買了現在住的這所兩居室公寓,還把隔壁那間也租下來了,就是為了防民之口。那間甚至比現在住的這間還寬敞,寬敞得有些空曠,不適合兩個人住,只是偶爾想胡鬧的時候會過去玩一玩。

所以在硬件和軟件方面都極為謹慎。

即使在公司裏,我們也不會有太多沒必要的交流,至多見面時我笑著打個招呼說中午一起吃飯啊。他說好啊我請你之類的。然後我說哎喲你客氣什麽大家都是鄰居嘛。

這出戲演得挺自然的吧。再這樣下去我自己都能當影帝了。

但既然聖人會犯錯,影帝肯定也會犯錯。不過這不能全怪我。正常人面對著昨晚剛翻雲覆雨過而強打精神來上班的心肝小寶貝,還能若無其事談工作?那才是真正的無情吧。那天他抱著一疊文件到我辦公室來做匯報,由於晚上沒休息好再加感冒著涼,確實臉色很差,我一心疼就把他抱過來安慰了幾句,並沒註意到門口站著死對頭小強的助理。

然後那些不怎麽好聽的流言就傳開了。我也是費了很大勁才查到源頭。

我跟小強在公司屬於同級別,在很多項目上意見不合,然而到最後基本都是我占得決定權,他對此積怨已久,我只裝作不知道。

因為平時並不屑於玩手段,偶爾吃點小虧我又懶得跟他計較,很多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權當和諧社會救了他一命。沒想到他反而得寸進尺,傷及無辜。

這次整不了他我就不姓薛。陰險的招數誰不會玩?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死得不明不白,但這次偏要光明磊落讓他心服口服,所以單是暗中收集證據的過程就持續了半月之久。

最終結果表明,此人雖然行事有紕漏,可惜依然沒有能給他直接送進去改造幾年的機會。很快小強被炒下崗了。

流言的聲音漸漸弱下去,但依然沒有停止,在公司的每個角落無聲躁動著。還好小雪平時不太熱衷於與人交往,就算全公司都知道,他應該也不會知道。我抱著僥幸心理得過且過。

我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但從來沒吵過架。我總擔心他知道事情始末之後一氣之下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之前偶爾見過他生氣,他真正氣急的時候不罵別人只罵自己——你說我是不是有病啊!怎麽能balabala……

挺可愛吧。也是讓人擔心。

晚上,他睡前躺在床上玩手機,一言不發,超級認真。按以往習慣應該會一邊翻一邊跟我碎碎念幾句當日的新聞之類。

我戳了戳他的脊背:“看什麽呢。

他把手機遞給我:“貼吧裏有人發文。”

我接過手機,只見網頁屏幕上赫然一行字:真人向CP文高甜預警!與蒸煮無關,圈地自萌,人設ooc……

我皺著眉頭:“這都什麽詞兒啊,是我跟不上時代嗎?”

每當看到這些用常理無法推測詞意的詞匯時,都深深的感受到自己的蒼老。

他說:“看不懂就跳過,往下翻。”

我繼續翻了一會。哦,是一篇小說。

[薛沐白不緊不慢的走向他。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小妖精,你這是引火上身。”]

我去,在小說裏看到自己名字的感覺真是一言難盡,我媽說她起名的時候盡量生僻了啊。

[花澤雪咬緊嘴唇看著眼前的人,心底泛起不可名狀的巨大悲傷。沐白竟然失憶了!那些憂傷的,溫暖的,甚至帶著一絲血腥味道的往事……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

靠,我是真不知道。

煩躁的往下翻了翻,這劇情顛三倒四還略帶少兒不宜,看不懂。

[作者君:全文結束啦,可能還會出番外,敬請期待。悄悄附上圖片,只是公司裏兩位小哥哥,與本文無關哦,嘻嘻。]

圖片……

我去,這不是那天我在辦公室裏摟著小雪的照片嗎!

我低頭含笑望著他,他像往常一樣沒什麽表情,左手無意識的搭在我領帶上。

底下一堆評論:

A:[我的天哪這身高差好萌!]

B:[穿黑色西裝的簡直帥炸!求問這是哪家公司啊,我要去應聘!]

C:[那個只有背影和側顏的小哥哥皮膚好白,圖糊成這樣還能冒仙氣兒!樓主還有高清原圖沒?]

我把手機還給他:“誰閑的沒事拿我們兩個取名,明天黑到系統後臺把這人馬甲扒了。”

他看了我一眼:“你沒覺得這位作者寫得很感人嗎。”

感人?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小雪。

我微微一笑(實在無法想象玩味的笑容是什麽樣子),捏住他的下巴:“小妖精,你這是引火上身。”

他低下頭,啊嗚一口咬住我的手指。

我說:“松口。”

他不依不饒:“叫哥哥。”

我另一只手悄悄鉆進被子底下:“大丈夫寧折不彎。”

他說:“你都彎成蚊香了……狗爪子摸哪呢!有病吧你……放手啊哈哈哈哈……”

他的後腰最怕癢,平時連我都碰不得,一碰就咯咯笑個沒完(這是唯一能讓不愛笑的小雪笑成神經病的方法),最後總算松了嘴。他氣得不跟我說話了,轉過身去繼續玩手機。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想,或許這些流言他早就知道。

我們仿佛是約好了一般對此緘口不言。

既然如此,流言蜚語就隨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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