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短篇三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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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

高考之後填報志願,我第一志願填了生物科學,他填的是臨床醫學。結果我們雙雙以幾分之差被競爭對手從第一志願踹到了第二志願,從理想踹到現實。

本來因為落榜心情十分不爽,直到知道他跟我在同一所學校,便只顧著樂,落榜的事情早就拋到腦後了。報到那天才發現樂極生悲了——我們根本就不在同一個校區!我在淮北,他在淮南,見一面還得坐校車,遇上堵車要磨蹭倆小時。更別提那時候我們還沒有確定關系,只是以同學相稱。去見他只是堵一堵車就好了,但是要什麽理由見呢?

突然想起來他是金融系。於是我輔修了金融。雖然淮北校區也開設輔修課程,我偏去淮南校區上課,每周六風雨無阻,但求偶遇。

天不憐我,一次也沒偶遇過。

終於有一天,我上完課走出教學樓,看見他穿著淺色襯衫和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並肩走在林蔭路上,聊得很投入,手上還比劃著什麽,看形狀是個坐標軸和什麽函數曲線。他的指尖從極大值滑到極小值,沒有註意到有誰擦肩而過。

從沒見他跟誰這麽親近過。他的言談舉止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舒適。我五味雜陳喚他的名字,兩個人不約而同轉過頭來看著我,郎才女貌,似乎很般配的樣子。

“小白?”他似乎有輕微的詫異,轉頭對身邊的女孩介紹,“薛沐白,我高中同學。”

女孩彎起嘴角:“原來是薛同學。”

我亦笑著跟他們揮了一下手:“還要趕校車,先走了,改天聊啊。”

確實可笑。再般配能有我跟他般配?當然不能怪我的小雪沒眼光,只能怪月老牽錯了紅線。

晚上寢室熄燈之後大家都不睡,很精神的閑聊,我隨口跟室友們說起沒表白就失戀的事情。

室友小建說:“臥槽,還以為你早就在淮南校區有女人。”

室友小華說:“666,原來是真的沒追上,不是裝低調啊!”

室友小國說:“想開點吧,天涯何處無芳草。大不了我們替你再找一個,事兒成了請客啊!”

他們仨不僅沒起到任何作用,還沒心沒肺笑得益發開心,把我的名字貼到T大表白墻上,說計院XX級薛沐白經歷失戀,悲痛欲絕,求撩求安慰。

我說:“你們搞笑呢,我十九年來的清譽毀於一旦了。快刪。”

小建說:“這招絕對旺桃花,沒看3班那小誰在表白墻上發相親貼,第二天就被約出去告白了?相信我,只要把名字貼上去,明天就會有數不清的漂亮小姐妹圍著你轉。”

我說:“拿破侖說過,露臉和丟人現眼只差一步。還有,這他媽是相親貼?”

小國說:“我操,我手滑點發送,沒法撤回了。”

我說:“信不信我把小建的襪子塞你枕頭裏。”

小華說:“首先你得有勇氣拿起來。”

小建笑的聲音最大。

說明一下,表白墻是一種校內用於匿名表白的小程序,把想說的話傳上去,次日零點界面更新。比如今天界面如下:

1號匿名:表白中文系毛毛,我心中的的女神!

2號匿名:昨天在圖書館五樓遇見一個穿著黑色T恤,戴棒球帽的帥哥,側顏超美,悄悄問下有女朋友了沒。

3號匿名:薛沐白小哥哥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個異地戀女友啊。為自己的命運感到擔憂。最近連閨蜜都勸我放棄了。

4號匿名:回覆昨天16號匿名:一定要遠離李XX那個渣男,未來還很美好!

……

我百無聊賴的翻著表白墻。

按以往來說,每天都會有很多人提起小雪的名字,暗戀明戀都有,打開界面被金融系花澤雪刷屏平均不下五則。但今天很奇怪,墻上竟然肅靜了許多,沒再看見誰說花澤雪怎樣了。

向前翻頁查找歷史。

兩天前。8號匿名:對所有花澤雪的迷妹們說聲抱歉,他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不想當小三的話勿擾。

原來如此。

又想起今天走在他身邊的女孩,素面朝天身形纖細,跟他不般配但確實很漂亮。會是她麽。

當夜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小雪親了別的女孩子。我媽說過夢境和現實是相反的,看來是別的女孩子把我家小雪給親了。

於是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失眠。我半夜三更從床上坐起來,小建打呼嚕的聲音震天響。又不好驚動他們,只能拿起手機縮在床角,想再聽一次畢業那天他給我聽的曲子,卻無論如何也搜索不到。

淩晨零點,好友列表裏某個萬年不亮的頭像砰砰跳動起來,像我此刻的心臟。

他說:“小白,我可以撩你嗎。”

還沒來得及我回覆,他又說:“開玩笑。聽說你失戀了。”

然後針對如何走出失戀陰影的問題提出了一系列意見和建議。

“張小嫻說過,想要忘記一段感情,方法永遠只有一個:時間和友誼。”他如是說。

很多年後我才知道那句話是時間和新歡。

就這樣,在看似失戀的歲月裏,我和失戀對象發展了一段堅不可摧的友誼。

[Candy]

上班時間,辦公室陽光明媚,空調溫度適宜,我悠閑的坐在桌前審查項目報告,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發來的消息:“回來的時候記得買水果。蘋果橙子藍莓冬棗。謝謝。”

我回覆:“嗯,不客氣。”

同居這麽久,我倆之間最多的對話不是我愛你你愛我,是謝謝和不客氣,還有對不起沒關系。我一直以為是小雪註重禮節才會如此,很久之後才知道他純屬是閑的。

他的社交賬號像他這個人一樣毫無存在感,QQ和微信十幾年如一日的零動態,昵稱大概是空格拼湊出來的,連頭像都是一片空白。

我的頭像是一只抱著毛線團的小奶貓,小時候家裏養的。

以前對貓不感興趣,但我媽特喜歡這些小動物。再加上她本身就是專門寫動物森林題材的童話作家(很沒名氣,真的,九成稿子都是寫不下去的半成品,有一成被野雞雜志社拿去當邊角料),性格單純浪漫像個長不大的小姑娘,總喜歡往家裏放一些毛茸茸的可愛的布娃娃擺設,一開始還只是擺設,後來就是貨真價實的小貓了。

我爸是外科醫生,有輕度潔癖,當然不樂意看見貓毛沾的家裏到處都是,但面對我媽,只能表現出東方男人的特質——隱忍,謙和,包容。於是家裏兩個男子漢灰頭土臉的跟在玩貓的女士身後收拾屋子。

我爸礙於我媽的面子,有時甚至會被迫裝模作樣的逗逗貓,拿著一根穗子上躥下跳強顏歡笑,一點男人的威嚴都沒有。精明如我,自然是見了貓就繞著走。

那只貓叫Candy,誰不理就纏著誰,我媽總去逗卻費力不討好,我繞著它走反而熱情的撲過來。當然我每次都冷靜而且耐心的把它從身上搬走,讓它一邊涼快去,似乎很傷它的心。

可能是之前虧欠Candy太多,註定以後會喜歡某只小貓喜歡得不得了。

[雨天]

去年,初夏。

我在公司加了一會班,出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空氣潮濕微冷,淅淅瀝瀝下著雨。我撐起傘,打算乘地鐵回去。

忽然一個人鉆到傘底下。

“傻小白,往哪跑啊。”他清澈的眸子看著我,“忘了嗎,雨天有親屬接送。上車。”

“你沒先回家?”

“看見下雨我又過來了。”

他有個習慣,每逢雨天絕對不會丟下我一個人。我問過他為什麽,他說因為上學的時候碰到下雨天會有家長來接,所以我來接你了。我說這兩者是因果關系?他又補充一句:為了讓你感受到父愛。

高樓林立,萬家燈火,街道上的霓虹紛紛亮起來,高架橋上是紅色尾燈的海洋。正好碰上堵車,過了半個小時還沒見前面的車流挪騰地方。

“晚飯想吃什麽。”他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敲著方向盤。

“不挑食,聽你的。”我坐在副駕駛,回覆手機裏小華發來的郵件。

“突然想吃火鍋。”

“嗯。”

他沈默了一會,說:“跟你在一起這麽久,也不知道你的愛好,每次我說什麽就是什麽。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太強勢了?”

我說:“這跟你沒關系,我對物質層面的東西本就沒什麽執念。”

他瞥了我一眼:“沒追求。”

我似笑非笑:“是啊,就知道追你。”

他淡淡的說:“真是奇怪,我有什麽好的,你到底看上我哪兒了。”

看看,這人拐彎抹角的求誇獎。

我放下手機將他打量一遍,思索片刻:“腰細腿長心地善良,德智體美全面發展。”

他想了想,說:“小芳小紅也是這樣,還有胸。你去追她們。”

“別人都不能變貓,就你能。”我忽然來了興致,笑著捏捏他的臉,“看把你能的。”

“好了你閉嘴吧。”

“哎,別呀,我還想問你呢,”我的手指沿著他的喉結,不懷好意的下滑,“當初看上你老公哪了。”

他抓住我的手:“不知道。大概是瞎了一次之後就永久性失明。”

我繼續湊近:“你當初跟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薛沐白你莫名其妙的發什麽情!現在在路上……你大爺……”

半分鐘後,他繼續一臉冷漠的開車。我抱著手機回覆郵件,神色平靜,側臉一只貓爪印。

作者有話要說:

小雪內心OS:我不僅要撩你,還要做你的新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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