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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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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夜宴

杜燼回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顧雲的雙手還在習慣性地微微工作,他的腦袋微微垂著,長長的毛衣下擺落了他一身,使得他整個人像個溫暖的讓人想要靠近的繭。

杜燼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旁邊,關門的動作驚醒了顧雲。

顧雲揉揉眼睛,看著杜燼最近熬出來的兩個黑眼圈有點心疼:“太辛苦了。”

杜燼搖搖頭:“不辛苦。”

他心虛且愧疚,知道顧雲肯定不希望他去那些地方打工。

還有就是撒謊欺騙了他。

顧雲看著杜燼,說道:“把雞湯喝了。”

杜燼拿過一張椅子,老老實實坐著喝湯,說道:“再過兩天就不用去了,老師說我語文太弱了,文言文基本看不懂,就專門給我補這一塊。”

顧雲點點頭。

等杜燼吃完,兩個人又洗完澡上了床靠在一起看電視。

顧雲也著實有點困,臨睡前想起一件事:“我得給你們班主任送點禮。”

杜燼:“為什麽?”

顧雲彈了彈他腦殼:“她這麽照顧你,還抽出業餘時間替你補課,肯定要感謝人家啊。”

杜燼沒想到還會有這一出,他了解顧雲的個性,典型的吃水不忘挖井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絕不會叫人白白付出。

杜燼:“……..”

班主任最近收了無緣無故的厚禮,居然真的對杜燼格外關註照顧起來,會所那邊杜燼暫時不敢去了,怕露餡兒。

這天放學,羅嵩偷偷摸摸地找到了杜燼。

羅家主要做餐飲,三天後剛好承包了一個大型的宴會活動。羅嵩知道杜燼最近缺錢用,動用關系送杜燼進去做侍應生,一天下來到宴會結束就有一千塊錢拿。

那天湊巧是顧雲生日,不過顧雲提前打過招呼,當天要出差,可能會晚一些回家。

正好方便杜燼,他已經拿會所預支的薪水付了眼鏡店的訂金,拿到一千塊工資就可以付清尾款。

於是他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下午的時候請假逃學打童工去了。

這次的晚宴,非常重要。羅嵩將它形容為十年難得一遇的盛世,因為主人公是本市神隱了十年的神秘家族的繼承人。

像這樣的百年望族的繼承人過生日,市裏其他名流新貴早就開始蠢蠢欲動各自準備。

顧家的祖宅建在海寧最高的山頂,整座山都是他們家的,所以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住戶。聽說顧家從這一代開始從山頂搬了出來,畢竟老房子年久失修下雨漏水冬天漏風,還是投進現代化鋼筋水泥建築更延年益壽些。

於是顧家祖宅空置出來,平日裏用來放置名家古董,奇珍異寶一類,只有特殊的節日場合需要宴客才會開放。

杜燼坐在車裏,看著延綿的松葉林化成一條綠色的跳躍的長線,到園林裏瑰麗濃烈的玫瑰花圃。

隨著海拔的緩慢升高,空氣的質量也越來越好。

羅嵩和他坐同一輛車,不過他是被邀請的賓客之一。

他父親特意帶他來開眼界見世面。

海寧四大家族,羅宋陳張,包攬了衣食住行,壟斷了海陸航行兩條線。不過羅家是新貴,羅父帶著雄厚的資金從一個南方以南的小漁村來到海寧,正是希望可以通過關系打開新局面的時候。

杜燼突然想到:“這家主人姓什麽?”

羅嵩翹著二郎腿打農藥,告訴他:“姓顧。”

顧家有自己的傭人,不過剛好夠平時打禮祖宅和附近土地,到了大型晚宴的時候,往往都會聘請臨時的工作人員來幫忙。

管家是個滿頭白發的和藹白人老頭,叫斯內克。

他從後廚端了一杯檸檬水遞給杜燼:“孩子,把這個送到三樓去,少爺在那兒。”

杜燼心想:鬼認識哪個是你少爺。

接過飲料往樓上走,年代久遠的木質樓梯和走廊,悠長昏暗,間歇性發出奇異的響動,兩邊僅僅只有幾盞蒙蒙發亮的黃色小燈,間隔還十分遠。

這讓走廊看起來像是某種一眼望不到頭的幽謐洞穴。

顧雲對著梳妝鏡整理細節,宴會開始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他轉身往門外走。

門口站著謝秋,一把給他薅了回去。

顧雲楞了楞,又試圖往外走,再走,再薅。

緊接著,謝秋鬼鬼祟祟地閃身躲進房間,順手鎖死了門。

顧雲皺皺眉,他正心煩自己的袖扣不是想要的那一個,問道:“你幹什麽?”

謝秋把食指放到唇上,示意他噤聲。

下一秒,門外一個人敲了敲門,熟悉的聲音響起:“請問有人在嗎?”

顧雲渾身都繃緊了,他無法理解:杜燼怎麽在這兒?

門外的人還在繼續問:“你好,有人在嗎?”

“你好,有人在嗎?”

問了三遍沒人回應,杜燼於是放棄了,腳步聲漸行漸遠。

顧雲這才松了一口氣,問道:“他怎麽會在這兒?”

謝秋搖搖頭。

他也不知道。

一個不留神,寵物已經跑出安全區域。

顧雲突然註意到了問題的重點:“他居然翹課?”

謝秋:“……”

等會兒宴會就要開始,顧雲作為今日的主角,肯定是要上臺做開場白的,到時候杜燼也在,這要怎麽收場?

難道這不應該才是重點嗎?

華燈初上,賓客陸陸續續進場,杜燼穿著筆挺的白襯衫和黑馬甲,負責收拾現場空置的香檳杯。

他在輕美華麗的裙尾和精致俏皮的燕尾服下穿行,靈巧地盡量讓自己沒有存在感。

突然,燈光暗了下來,悠揚的音樂聲響起,曲子熟悉悅耳,正是杜燼常聽的那首睡美人。

一束燈光照亮舞臺,今晚的主角登場了。

顧雲走上臺,他的臉上帶著兔子先生的面具,他的聲音也經過偽裝:“晚上好,各位……”

杜燼匆匆瞥過一眼,隨即毫無察覺地轉身離開。

羅嵩跳舞跳到一半,被張家的少爺拉著進了小房間,原來顧家為了照顧來賓的娛樂需要,在角落開了個賭廳,張家做賭博業發家,下面幾個子女全部吃喝嫖賭無一不精。

羅嵩陪著玩了幾把,主要他父親希望他將來能和張家的二小姐訂婚,於是不得不巴結未來小舅子。

陳家少爺和宋家的少爺也在,這兩個對賭不太精通,但架不住愛玩,大廳裏都是社交的中年男女,無趣且壓抑。

羅嵩簡單瞄一眼,世家子弟幾乎都在。

謝秋走進房間,在四個少年面前坐下,還沒等人看清他手部的動作,面前蓋著的紙牌已被翻開,皇家同花順。

陳少爺輸得焦頭爛額早想下場,順勢而為讓出了位置。

謝秋又把牌翻回去,動作極流利極漂亮,賞心悅目猶如秀場表演,他問道:“介意和我玩嗎?”

半個小時後,謝秋拿著他贏到的東西,走到後院。

顧雲坐在秋千上等著他。

謝秋把手表遞給他,顧雲接過來按下暫停鍵,打開表蓋,按下暗扣。表面整個翻轉,露出篆刻在背面的杜燼的字母縮寫:D.F。

這就是那只顧雲特意從意大利定做的表,世界上獨一無二,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謝秋:“看來某人養的寵物跑出了籠子。”

顧雲沒有說話。

謝秋反問道:“你還說他是個好學生?”

翹課,說謊,賣掉父親贈予的禮物,這怎麽看都不像一個乖孩子的行為。

謝秋告訴他:“不聽話的壞孩子,需要一點懲罰,你可不能太心軟。”

顧雲覺得事情有點超出預期,他一直以為杜燼是個乖孩子。

禮貌,文明,有素質,彬彬有禮,每天按時上學放學。對學習不算刻苦可也認真不倦怠,心底柔軟善良,總體來說他在此之前一直是顧雲心裏希望他長成的樣子。

顧雲自己也是這樣,最起碼表面上如此,實際上內裏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只需要他自己知道。

顧雲從秋千上下來,謝秋還以為他要發火了,事實顧雲卻沒有發火,只見他轉身毫無留戀地把手表扔進了人工湖。

然後一直到淩晨兩點,宴會結束人流散盡,顧雲才從車庫裏提了那輛二手本田準備回家。

車是跟之前一個傭人買的。

回家的路上,他還百思不得其解。

車到小區樓下,家裏的燈已經關了,這個時間杜燼應該早就睡了。顧雲和管理員打過招呼,坐著老舊的電梯上樓。

到了門口顧雲拿出鑰匙開門,順手打開燈的開關的一瞬間。

“砰!”

“砰!”

“砰!”

禮花飛濺出來噴了他一臉,緊接著一個人形物撲進他懷裏。

“爸爸,生日快樂!”

杜燼為了等顧雲,一直熬著沒有睡覺,就是為了給他一個驚喜。

蛋糕,蠟燭,禮花,彩帶,還有房間裏到處都是的粉紅色氣球。

顧雲抱著杜燼,聲音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的有些顫抖:“你…自己做的這些嗎?”

杜燼點點頭,終於拿出了禮物。

顧雲打開禮盒,裏面是一副眼鏡:“你哪兒來的錢?”

杜燼切了一塊蛋糕,吮了一下奶油,自豪地炫耀:“我去打工了。”

他問道:“你喜歡嗎?”

顧雲溫柔地親吻他的額頭,說道:“我喜歡,我當然喜歡。”

兩個人吃完蛋糕,收拾好房間,累得躺在沙發上不想動彈。顧雲下意識地看了杜燼的手腕,那裏是另一塊手表。

杜燼絲毫沒有察覺顧雲的小心思,問道:“你剛剛吹蠟燭許了什麽願望?”

顧雲打算忘記手表的事:“我希望你健康長大。”

杜燼:“等到我十八歲生日你知道我會許什麽願望嗎?”

顧雲:“你會許什麽願望?”

杜燼:“我希望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顧雲看向他:“那希望我們彼此都美夢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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