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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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陵郡主的介紹不錯,嚴山期確實是一位謙謙君子,即使面對一位毫無前途的庸才,他也充滿耐心,神情平靜,絕不會氣急敗壞。遇到好學生,他淡淡讚賞,遇到差生,他淡淡鼓勵,誰也不吃虧。

不過,仔細琢磨一下,優秀的那個要獲得和差生一樣的待遇,會不會很吃虧?沈朝元想。

她看了一眼延陵郡主,沒法從後者臉上看出失望與難過,她好像挺高興。

對了,好學生是延陵郡主,差生就是沈朝元本人。

沈朝元覺得自己沒挨罵,好像有點對不起沒被誇出天花亂墜的延陵郡主,但延陵郡主真的很高興,甚至走到她身邊和嚴山期一起鼓勵她,安慰得情真意切。“原來你真的沒學過!”延陵郡主笑瞇瞇地說。

沈朝定看得滿心疑惑,捅捅三姐手肘問她什麽情況。

“不知道。”沈朝夏搖搖頭,說得一臉誠懇。

沈朝元的失手還不止於此,在接下來的畫藝課,當徐繪花讓她們畫花時,沈朝元無從下手,還是楊柳指點她,才勉強塗了個大圓,繞著大圓再畫五個半圓。把這幅作品交上去的時候徐繪花的臉頓時黑成了炭。

延陵郡主捂著嘴說,“不要緊,不要緊,多學多看,你一定能畫好。”

沈朝元的兩次失誤,終於讓延陵郡主在她面前找回尊嚴。

沈朝元不解地問:“我畫得不好,你好像挺高興的。”

延陵郡主忍不住笑,趕緊捂著嘴走開了。

沈朝元盯著桌上退回的六個圓,琢磨該怎麽上色。青薇目不忍視,小聲提醒,“小姐,屋子角落裏就有一盆花,您可以照著那朵花畫。”照著花學畫,左右也不會畫成如今這鬼樣子。沈朝元看了一眼,“那朵花是好看,不過,我怎麽照著花?很難啊,要一模一樣的。”

“哪需要一模一樣,形似,形似就行。”

沈朝元也壓低聲音,“形似是什麽意思?”

青薇沒話說了。

楊柳繼續出主意——青薇嘴裏的餿主意,“婢子知道,花瓣是紅的,花蕊是黃的。”

紅取朱紅,黃取明黃,等沈朝元照著畫好交上去,夫子的臉就成了綠的。

課後,沈朝元長嘆一聲,“畫畫真難啊!比下棋還難!”

幸好,在騎術課上,她的表現中規中矩,總算挽回一點顏面。

人總是健忘的,就如她的同學遺忘了她上午的大出風頭,只記得她下午的連環失手,沈朝元也很快忘記下午的慘案,反正在經義課和琴藝課上,她已經受到了很多表揚。回正月園時,她面對一桌大餐,大快朵頤,完全忘記了不久前的尷尬。

還是鄭嬋想到問問青薇她上課是否習慣,青薇才小聲說了棋藝課和畫藝課的事。

她以為鄭嬋會很擔心,沒想到,鄭嬋只是楞了一下,便說知道了,揮手命她退下。

等屋子裏只剩她和沈朝元,鄭嬋嘆了口氣,低聲對她說:“小姐,您不用失望,棋藝和畫藝終歸不是正道,對於世人而言,您能讀好經義,就有學問,有學問就有面子。人有長短,又不需要全能……也許是棋藝和畫藝不適合您。”

“我也這麽想。”沈朝元道,“好難啊。”

棋藝需要計算,畫藝需要創造力,全都是沈朝元沒有的東西。

“那就不想了。”鄭嬋拿出早已寫好的釋義,“您看完這個,就睡覺吧。”

經義這個正道,她也不是很喜歡。沈朝元默默地想著,卻沒有說,老老實實地拿去床上看。

看完就寢,如此,又是一夜過去。

……

接下來,一概如故。上午學習經義和琴藝,下午學習棋藝和畫藝,傍晚學習騎術,回到院子正好可以洗澡。鄭嬋每天都會寫下隔日課程的課文釋義,並收集了許多讀書筆記,讓沈朝元在放假的時候看。沈朝元完全貫徹古人頭懸梁錐刺股的頑強,挑燈夜讀,背不下來,絕不睡覺,翌日總能在經義課時答上佘平敬的提問,像第一堂課那種“失誤”,再未犯過。

如此一個月後,終於沒人再繼續質疑沈朝元的學問。

在外人看來,她精於經義和琴藝,騎術還行,對棋藝和畫藝則毫無天賦。

但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人也會有擅長的與不擅長的,沒人疑心。

其間,世子妃也曾叫鄭嬋去,委婉提出沈朝元的穿著過於素凈,而且吃食也太淡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這個叔母克扣侄女。鄭嬋便趁機提出沈朝元是主動為父母守孝,世子妃頓時無話可說,晉王聞聽此事,大悅。

於是沈朝元成日裏穿著各種淺色衣服招搖過境,再沒人敢私下指指點點。

延陵郡主倒覺得她穿一身白挺好看的,有點羨慕,卻不敢說。

沈朝元便總覺得上課時有種莫名的視線釘在自己的身上,很古怪,可朝右邊望去,延陵郡主總一本正經地擡頭看著夫子,好像全是她的錯覺。

四月初,停課放假,延陵郡主命人來給沈朝元遞話,第二天出城。

是通知,不是詢問。

沈朝元告訴那侍女她知道了,等人走了才問鄭嬋怎麽回事。

她已經習慣和鄭嬋交流,鄭嬋知道她真正的樣子,並不介意甚至替她隱瞞,應該信任。

“春初和春末,貴女們都會出去玩玩,春初時您還沒回來,現在已經是春末,自然應該來請您去。雖然您在守孝,但和姐妹們多多相處,這沒問題,您放心去吧。”鄭嬋說完,便開始收拾行李,雖然去郊外只一天,不過夜,但貴族出行若不把行李塞滿一馬車,好像就顯得不那麽夠身份。

“到時候我身邊也要帶著人吧,我能帶幾個?”

“一般是兩人,您和郡主一起去,府裏肯定有護衛隨行,兩個侍女足夠了。”

“那我帶楊柳和青薇。”沈朝元道。

楊柳跟她談得來,青薇則擅長與人交流,應酬時缺不了她。青寧要留在正月園,鄭嬋管控院子,最近說青寧適合跟自己學管家的本事,天天把青寧帶在身邊教,寸步不離。沈朝元幾乎沒考慮過別的可能。

鄭嬋卻說:“楊柳與青薇留一個吧,奴婢建議您帶上青黛。”

“青黛?”她在沈朝元眼裏跟空氣沒分別,平時伺候從來不到跟前,就在後頭呆著,又不像青寧能操持內務,老實說,她都不知道青黛是幹嘛的。可鄭嬋總說帶青黛有用,她便沒堅持,“那把青薇留下。”

“是,奴婢這就通知下去。”鄭嬋只需她肯把青黛一起帶走就行,其餘人都不重要。

翌日,沈朝元帶了幾本讀書筆記,想在無聊時看。

鄭嬋領著青寧青薇將沈朝元送至大門口,眼見著她上了馬車,仆役把她準備的行李裝進後面的車隊裏,車隊出發,才帶著青寧青薇回去。

馬車裏,沈朝元和延陵郡主共用同一輛車,有陌生人在時,楊柳就是啞巴。

至於青黛,比啞巴還啞巴,不咳嗽,連呼吸聲都微弱,像個瀕死的人,但臉色紅潤。

延陵郡主身邊也有兩位侍女,長得很像。

“你身邊這兩人是姐妹?”沈朝元好奇地問。

“是,跟你身邊的侍女是同一輩。”延陵郡主指著她身邊的青黛說。

“她們叫什麽名字,就算是姐妹,也長得太像了吧?”

“雙生子,一個青蕉,一個青蔡。”延陵郡主道。

“阿嚏!”楊柳猛地打了個噴嚏,抽抽嘴角邊道歉邊往外挪動,靠著門簾吹風。

“你要是生病了,就不要坐那個地方,到我身邊來吧。”沈朝元對楊柳說。

楊柳擺擺手,堅決不動。

“生病了?”延陵郡主眉頭一擰,“那就讓她坐在那吧。”

如果這是她的侍女,延陵郡主開口就會讓她下車,但楊柳是沈朝元的人,她不願意在沈朝元面前顯得膽小,又怕她當真病得不輕,傳染給自己,便這樣說。楊柳坐在門簾邊,春末的風還有點冷,她卻表現得不在意,“小姐,我沒生病,只是嗓子有點癢,怕再嚇著您。”

沈朝元依舊有些不樂意:“可是……”

“這裏是不是出城啦?”楊柳忽然興奮地說。

沈朝元當即將身邊窗口的簾子扯開往外看,果然,馬車正緩緩駛出城門。

但是,她仍然不知道目的地是哪。

“郡主,我們現在是去什麽地方?”沈朝元只知道她們要出城。

“去馬場。”

“去城外騎馬?”沈朝元想起來了,騎術夫子何呂施曾經說過,王府的馬場雖然不小,但依舊無法和城外的盛天馬場相比。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去盛天馬場溜溜。沈朝元只是存著這個心思,想不到今天就能去。

“除了我們以外,還有誰?”沈朝元進馬車時沒看到其他人,不知道是已經進去了還是遲到,但車隊這麽長,總不會只是供她和延陵郡主兩人用。她們只去一天,哪需要這麽多行李?光她一眼能看到的馬車,就起碼有五輛。

“反正府中同輩都去,那天你見過的,我的兄長,還有四個弟弟和妹妹。”

那就是沈朝祎、沈朝夏、沈朝颯,沈朝滇和沈朝定五人,加上她和延陵郡主一共七人。

沈朝元剛數完人,就發現延陵郡主的表情有點激動,她正透過窗戶往外看。

她看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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