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勸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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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這是元娘第一次強烈地拒絕他。

盛森淵搖搖頭,“聽話。”

他眼裏滿是不讚同,當她看出來,又忍不住怕了。

元娘努力鎮定了一下,反駁道:“少爺,他真的不是我哥哥,您別把我送給他!”

“我知道他不是你哥哥,我也從未想過要把你送給他,我是讓你跟他走。”

元娘茫然地瞪大眼,這下她又聽不懂了。

盛森淵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摸了摸她的頭,無奈地說:“每次你聽不懂,就幹脆不說話,連問也不問,遲早會有人覺得你不對勁,等我不在你身邊,你該怎麽辦?”

“那您就不要離開我!”元娘喊得破了音,“我不要跟他走!我不認識他!”

她每次見到文思,都沒有好事,她真真切切地厭惡此人。

可這次,盛森淵不會再縱著她了。

“你不知道,那我來告訴你,他雖然不是你哥哥,卻是你祖父派來找你的。”盛森淵道。

“我祖父?”元娘怔住。

“你還有爹娘。”

“我有爹娘?”元娘茫然地跟著他又把話重覆了一遍,覆而搖頭不信,“不可能!如果我有爹娘,他們為什麽不自己來找我?他們當初既然拋棄我,我也不要再見他們!少爺,是不是你想把我趕走?!”

“我沒想過趕走你。”盛森淵目光微沈。

“那我可以留……”

“不可以。”盛森淵打斷她的話,“你必須回去。”

“您不想趕我走,又為什麽要我回去?”元娘大膽與他爭辯。

盛森淵再次嘆了口氣。

他不知該如何對她解釋,因為晉王府勢大,因為這世上也有盛家無能為力的敵人?這些事情太覆雜,若是元娘聰明一點,不,只要她像一個普通人,他便可以將一切解釋給她聽,甚至,不需要由他解釋,她自己就能想到。可元娘這種情況……他反倒不好解釋了。

這麽覆雜的事,她根本不可能理解,如果簡單粗暴地說是因為他不敵晉王府,不得不讓她走,她敵視那處該怎麽辦?這次她不可能不回去,一旦回去,便不得不依賴晉王府,她可以什麽都不在乎地敵視它,他卻不能不替她考慮。

“總之,你不是被拋棄的,至於為什麽你爹娘不親自來找你……其中的內情,我也不清楚。不過,我估計他們是最近才找到線索,來豐城特意找你,可見用心。元娘,我不可能讓你留下來,現在是你真正的親人希望你回家,他們失去你那麽多年……你的祖父,你的親生父母……他們都想要見你。”盛森淵停也不停地說完這段話,不敢流露出一絲不舍。

她已經沒可能留下。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說那些好聽的挽留的話?除了讓她走得更難過,更不甘心,毫無意義。

他要讓她能放心地離開。

盛森淵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從前在豐城時,沒有誰能比盛家勢力更大。即使是面對陳今桂,也只是因為他不想讓父親為難,但絕非盛家畏懼陳家。唯獨今日,在晉王這一勢力面前,他意識到不止自己,連盛家也只是渺小的一粒塵埃,連晉王的手下也不將它放在眼中。

他不能將父母扯進來,何況,就算盛家被卷入其中,也不可能動搖晉王府這棵大樹。

而晉王的親孫女,更是如今的他無法觸及的人,此去一別,如果他沒有改變,就真的再也不可能見到元娘了。他不會讓最糟糕的結局發生,可是,他也有預料,他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再與元娘見面。

盛森淵第一次意識到,奮發向上刻不容緩,而如今緊急的目標,又這麽難。

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舍不得松開。

“少爺,您陪我回去見父母好嗎?”元娘問,她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盛森淵苦笑著搖搖頭,“我不能陪你一起回去。”

“為什麽?”

“你的祖父……是晉王。”

“晉王?”元娘滿腹不解。

“他是皇帝的親戚,你也是,無論是你的祖父還是你的父母,都絕不會想見到我。”

“為什麽?”

盛森淵苦惱不已,他該如何解釋呢?換一個人早就聽明白了,可元娘還是懵懵懂懂。他努力琢磨半天,才終於想到一個接近的說法。

“就像從前我是少爺你是侍女,我爹娘便不願意讓我娶你。如今你是晉王的孫女而我只是商人的孩子,又沒有功名,你父母也絕不希望我跟你走得太近,這是尊卑之別。”這樣說已經是好聽的說法,如果文思對他和元娘的接觸更了解深一點,全部告訴她父母,他們恐怕恨不得殺了他。

元娘有點明白了,這下,她也苦惱起來,“那該怎麽辦?我還等您來娶我。”

她依舊覺得,少爺能做到。

“你信我的話,就別再堅持,跟文思回家去,假裝忘記我。”盛森淵平靜地說。

他知道自己即將說的話有多可怕,一旦他的隱喻被揭發,他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只能相信元娘能保守秘密。

可是,讓他遵從文思的命令,對元娘冷冰冰地拒絕,叫她真的把他忘記,他說不出口。

只要她相信,他能做到的。

他會竭盡全力走到能接近她的位置,走到晉王能看入眼中的位置,只要她……等他一下。

現在,他正誘惑她一同做這件可怕的事,這很自私。他全都知道。

但……

“我不想忘記您。”元娘搖頭。

“是,但你要假裝把我忘了,再也不要提起我。”盛森淵道,“我會來的。”

“您說真的?”元娘轉憂為喜。

“會,遲早有一天我會來找你,你只需要等著我。”

這個約定,在盛府是,去晉王府亦是,他一直種在心底,從很久以前,到很久以後。

“我不會讓你失望。”

“好!”元娘勾住他的小指頭,對準大拇指,蓋了個章,“我會回家去,也會等著您。”

……

“他們怎麽說了這麽久?”文思盯著遠方二人,終於忍不住想走過去打斷。

李傷伸手就捉住他的衣領,把他定在原地。

文思訕笑地轉回身,對她道歉:“晚輩只是過去瞧瞧,絕不對您世侄做任何事。”

“你趕時間?”

文思苦笑:“沒有。”

“那就乖乖在這等著。”李傷一用力,就把他拉了回來。

文思跌跌撞撞退回她身邊,嘆了口氣,指著還躺在地上的車夫,問她:“前輩,我去看看他。”

“原來你還記得。”李傷松了手。

“餵。”文思走過去,將一直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同伴攙扶起來,喚了兩聲,卻沒喚醒。他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往他鼻下一探,感覺到鼻息溫熱,這才松了口氣。不過,這車夫暈得太厲害,他不敢再叫,想扶他走兩步才發現他雙臂軟綿綿的。

他扭頭問李傷:“前輩,我這同伴是怎麽回事?”

“手折斷了,不用管他,過不久會醒的。”李傷老神在在,“怎麽,缺人駕車?”

“這倒不是。”文思低下頭,“晚輩會自己想辦法。”

“那你想吧。”

李傷四處張望,忽然指著馬車方向,“他回來了,你可以放心了。”

文思立刻拋下車夫朝前方看去。

果然,盛森淵已經超這邊走來,而元娘仍留在馬車上。

“我已經說服她,她會聽話跟你回去。”盛森淵冷靜地說。

文思對他現在的態度很滿意。

“很好,看來你還是很識時務。”文思本想再說幾句打擊的話,報覆一下那日在盛府被趕走的屈辱,可剛想開口,餘光便瞄到李傷虎視眈眈的陰笑,立刻改口道,“不過這裏沒有第二輛馬車,我相信你們應該不介意步行回去吧?當然,你們也可以在這裏稍等片刻,我會讓人來接你們。”

“不用了,剛才我的人已經回去報信,應該很快會找到這裏。”盛森淵拒絕道。

文思點點頭,朝二人拱手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告辭。”

盛森淵報以拱手:“恕不遠送。”

文思轉身離去。

李傷背著手轉了半圈,看向來處,豐城方向。她憐愛地瞟了一眼盛森淵,搖搖頭。

“你就多看兩眼吧。”

盛森淵沒回應,他笑了笑,眼睛依舊望著馬車的方向。在文思過去後,元娘被他勸上馬車,卻依舊固執地揭開簾子看著他。文思無可奈何,把車夫扔進車廂裏,迅速駕著馬車掉轉了方向。但車輿後方還開了一個小窗,元娘把那個窗口的簾子扯下來,只能勉強擠出半張臉,還是從那裏往外看。

盛森淵朝她擺了擺手,直到那輛馬車徹底從他視線裏消失,才把手重新放下。

春風拂面不見寒,溫暖陽光之下,微微輕風卻吹不冷他越來越燙的心。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做追車的傻事。

他追不到,也不能追。

李傷忽然一嘆:“唉!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此去經年,世侄,別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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