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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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聽到元娘會說這句話,盛森淵既驚訝又欣慰。

他說:“你要是嫌她礙眼,早就應該來告訴我。”

“下次我會記得的。”

“還想有下次?”盛森淵白她一眼,“若真有下次,不定就是楊柳了,你舍得?”

元娘道:“楊柳不會像芙蓉和桃花那樣做的。”

“哦,為何?”

“我覺得,她比芙蓉和桃花更聰明。”

“你看人可不準。”盛森淵搖頭說道。

“楊柳比她們聰明,我絕沒有看錯。”

“你有自信?”

“有。”

“那麽,我提拔她做一等丫鬟,便沒錯了,只要你不討厭她,她別做得太差勁,這位子應當能夠坐得穩。”盛森淵嘆道,“難得你有一個能說話的人,但願她不要讓我失望,更不要讓你失望。”

元娘沒有繼續回答。

人將來會變成怎樣,連自己都不能下定論,何況是替人預言呢?

不過,她現在挺喜歡楊柳。

……

幾日後。

佛塔院。

此地本是盛老爺的祖母住過的院子,她酷愛佛學,在家中建造了一座佛塔,供奉佛像。在老人仙逝後,當時的孫夫人,如今的盛夫人便搬入了佛塔院內居住。雖然盛夫人並不篤信佛教,但也不敢拆了先人建造的佛塔,只好繼續供奉那尊佛像,保持香火。

反正這種閑雜小事,都有下人來替她做。

盛夫人也不知是否天天和佛塔比鄰而居的緣故,性情越發溫順。

所以,今日她在臥房中大發了一通火,把院子裏所有下人都嚇了一跳。

蘭芳不斷勸說她消消火,一邊努力把盛夫人面前的花盆瓷器都挪開,免得她一怒砸了,被碎片傷了手。

“可惡!這些人當真可惡!”盛夫人氣得把眼前唯剩的一張桌子給掀翻,終於毀無可毀。

她氣鼓鼓走到床邊坐下,以她做了多年貴婦人的涵養,還做不到擡腿去踹床腿的地步。

盛森淵收到消息,趕來佛塔院。

他停在門口,先將地上碎片掃視一眼,回頭吩咐道,“來人把這些碎片掃一掃。”

盛夫人摜得挺狠,隨手砸下去的東西全都摔得粉碎,少見大件,多是小半個巴掌大的銳器。

蘭芳見了他,高興極了,慌忙請他來勸夫人,自己也趕緊帶人把臥房裏收拾一遍。

盛森淵走到盛夫人面前,有節制地作揖:“娘。”

“淵兒,你……你且坐下。”盛夫人愧疚地說,“你的婚事,恐怕得暫停了。”

盛森淵心有預料,面上卻還要作疑惑之色:“是嗎?”

“不知道是誰看我們盛家不順眼,得知我準備給你操辦親事,竟然從中作梗!說你八字不好,是天煞孤星,專克未來夫人……呸!你長到這麽大,我和你爹從來沒生過一場大病,什麽八字只克夫人的?可那些愚夫愚婦竟然信了,我遞帖子去,連面都不想跟我見!”

盛夫人越說越生氣,“虧得平日裏來往求我們盛家那麽多事,連一個女兒也不肯嫁到我們家,難道會委屈了她們?這些人真是……過分!沒有遠見!淵兒,你這麽好的男人,哪個女子嫁你不是註定要享福的?我們盛家又不是那種虧待兒媳的人家……”

“沒人肯嫁嗎?”盛森淵作疑慮狀,“當真連一家也沒有?”

“有倒是有幾家,不過我討厭他們擺出賣女兒的樣子,這種人家差勁透了,我看不上眼,才不想跟他們做親家,我想,他們教出來的女兒,也好不到哪裏去,若要你娶,是委屈了你,難道你娶不到一個好女子嗎?”盛夫人道。

盛森淵便笑了,點頭說道:“不錯,反正兒子如今還年輕,不必急著成親,那些人害怕,就不要和他們議親,等我有了功名,就容易找親事了。”

“不錯不錯,還是淵兒你聰明機智,那些人目光短淺,等來日後悔吧!”盛夫人又冷哼一聲,“不過,這個私自造謠害你的人,用心實在歹毒!我一定要查出這人是誰,到時候替你出氣。”

“是啊,兒子也很生氣,我自忖沒得罪過誰,不知是哪個小人竟敢在背後詆毀?”盛森淵附和道,“娘,這事不如交給我,讓我親自查出此人,親自報仇,不是更好嗎?”

“好,那娘就交給你,一定不要放過他!”

“自然自然。”盛森淵笑容不變,又勸了幾句,便離開了佛塔院。

古列陪著他來的,一直在臥房外候著,這對母子說的話,他全部都聽到了。

等二人走出佛塔院,他小心翼翼張口,“少爺,那這個傳播謠言的人……該怎麽查?”

盛森淵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怎麽,你怕我把你交出去頂罪?”

古列訕笑,不敢搭話。

“放心吧,你是簽了死契的人,我自然信你,你不告訴我娘,我娘就不會知道,那人是你。”

古列略微安心,忙道:“少爺放心,小的一定守口如瓶,把秘密攔在肚子裏。”

“本該如此,我反正沒關系,你洩密,倒黴的人只有你。”盛森淵瞟了他一眼。

“是……”古列苦笑。

盛森淵這麽明目張膽地威脅他,他也沒有辦法。

不過,少爺這樣說,倒是真的安了他的心,沒錯,現在夫人把調查出此人的任務交給盛森淵,到時候他完全可以隨便張口搪塞出去,不想讓盛夫人知道謠言出自這邊的……可不止他古列,連盛森淵也絕不會樂意,這法子可是他教自己的,為什麽?難道古列還想不明白嗎?

話說回來,他給少爺辦了這樁事,恐怕,會更受信任了。

這樣說來,擔了一點小風險,回報卻有十倍,做這件事,倒是真值!

盛森淵回到田江院時,元娘正在院子裏穿針,生病那幾天她關在屋子裏不出門,現在痊愈了,立刻忙不疊地跑出來,央求楊柳拿來針線,楊柳手把手教她繡了朵花,然後就把針線和繃子留給她,叫她自己玩了。

元娘側對著田江院的拱門,盛森淵踏入時步履輕微,她卻依舊聽見響動,擡起了頭。

“少爺您回來了?”元娘放下針線,朝盛森淵走來。

楊柳一驚,連忙起身向盛森淵行禮,然後尷尬地留在原地,誰看她的表情都是一臉想走。

盛森淵了然,扭頭對古列說:“你送她回去。”

古列苦笑道:“少爺,楊柳姑娘也怕我。”

盛森淵不吭聲。

“……是。”古列懂了,走到楊柳面前距她五步的位置停下,“楊柳姑娘,我送你回去。”

保持著讓楊柳能暢快呼吸的五步距離,二人一前一後走遠了。

盛森淵這才來到元娘面前。

元娘仰頭看了一眼,嘀咕:“我怎麽突然覺得您長高了?”

“這才幾天,哪能長得這麽快?”盛森淵握住她的手,“怎麽在院子裏坐著?”

“屋裏太悶了。”

“無聊?”

“是啊。”元娘點點頭。

盛森淵略想了想,笑道:“不如這樣,再過幾天到了月末,我放假,帶你出去走走?”

“好啊!”元娘果然忘了幾天前的抗拒感,十分期待。

“還有……那件事,我已經解決了。”

“什麽事?”元娘疑問。

“……”果然還是得把話說明白,盛森淵欲要引誘她自主思考的苦心,再次失敗,苦笑一聲,答道,“就是我娘準備給我定親的事,我已經解決了,她不會再考慮這些。”

“您不會娶親了?”元娘興奮不已,“您那辦法,真的管用?”

“你對我是多沒信心啊……”盛森淵無奈地點點頭,“管用,而且再也不會有後患。”

“後患?”

“算了。”盛森淵正色,“今天我有空,就教你一些道理。”

元娘頓時變臉,每當盛森淵這樣說時,都意味著他打算給她上課了,教的都是些最難啃的詞句,可謂是毫無趣味。可是不知道他怎麽琢磨的,非說讀這個最能啟發智慧,元娘發動全身表示拒絕,從嘴到四肢都是拒絕:“少爺,我們還是釣魚去吧?”

盛森淵一臉嚴厲,“元娘,今日我不是少爺,是你先生,乖,跟我來遨游智慧的海洋……”

少爺是從哪裏學來的這些怪詞怪話?!

元娘無可奈何,被拖回了臥房。

……

經歷了兩個時辰的教育,元娘頂著更加憔悴的臉走出臥房,只覺得天黑黑。

是啊,入夜了可不就天黑?

她被悶在臥房裏,又是讀書又是動筆,好不容易抓緊盛森淵練字的時間,溜了出來。

楊柳也在院子裏,不過似乎正跟著幾個侍女學習,院子裏一次去了兩位一等丫鬟,不少事都有些混亂,難為楊柳突然被推上來,居然能勉強撐住了。從前各自跟隨芙蓉和桃花的二等丫鬟們,也知道楊柳是少爺指定空降的,古列一個個提點過,她們並不敢給她搗亂。

對於楊柳的求知,這些人能滿足的也都盡量滿足。

所以,楊柳實在太忙了,元娘站在原地半天,也沒等到她有空,便決定先暫時去附近走走。

盛府中定時有家丁巡夜,非常安全,元娘放心地離開田江院。

反正是夜裏,就算只戴一層面紗,也不怕被人看到她的臉。

不過,走出不遠,她突然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音。

元娘無奈地停下,這又是誰想演戲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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