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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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耳傾聽了一陣,發現聲音來自身邊這堵墻的另一頭。

“嗯……”像是□□聲,還伴隨著幾聲喘息。

元娘左右看了看,懶得再聽,決定去戳穿這個半夜演戲的無聊人士。她順著這面墻繼續走,很快看到一個拱門,穿過拱門後,迅速朝著目標走去。

當元娘即將走到那處,那聲音突然停了。

——停下我就不知道你在這?元娘撇撇嘴,繼續往前走,來到聲源處,一手往下抓去。

“別動。”

一個低沈,沙啞,並且陰冷的女聲響起,元娘感覺到脖子上搭了什麽東西,想側頭去看。

“別動!”那聲音變得急促,“這是劍,你動,就殺了你!”

好在這女聲說話淺顯,元娘聽懂了,她脖子上架了一柄劍,動就會死。

她忙停住。

“蹲下,照辦!不然殺了你!”這人張口便是要殺,不給第二條路。

元娘聽話地蹲下,好奇地問:“我沒聽過你的聲音,你是誰?”

女聲喘了幾口氣,“不要問,不要動,蹲好。”

“哦。”

元娘乖乖地閉上嘴,但她管不住自己去聽,她聽到悉悉索索的身影,面前這個女人好像在掏什麽東西,然後,劍微微移開了。

“別以為我移開劍你就能動,看看是你的腿快還是我的劍快。”那人語帶威脅。

不過元娘根本沒打算走,她腿蹲麻了,索性盤腿坐下,用裙子把下半身罩住。

“我真的沒聽過你的聲音,你哪來的劍?你不是府裏的人?”

女聲很驚訝,“難道你還想過我是你們盛府的人?”

“我以為是,不過,你一開口我就知道不是了,你的聲音我沒聽過,或者,你生病了?”

有些人生病時聲音會變,元娘有經驗,便往這個方向猜。

那女聲又不吭聲了,她整個人躲在陰影裏,元娘只能大概看到她在自己腿上捆什麽東西。

好像是淺色的布帶。

而後她聞到了怪味,像是鐵銹味,但夜晚風大,吹得又冷,令她的嗅覺略有些失靈,雖然聞到了這個味道,元娘卻不敢確定。

“你老實待著,等我能動了,我就離開,也放你走。”

“哦。”元娘想了想,又問,“那萬一有人來找我呢?”

“你不說話,誰會知道你在這?”女聲微怒。

“可是,如果他來找我,找不到我,會著急的。”元娘擔心地說。

“他?誰,你的情郎?”女聲笑了笑,“放心吧,我很快就走。”

元娘這才稍微安心。

……

“你在捆什麽?”

“你不用管。”

……

“你是不是流血了?”

“不關你事。”

……

“你為什麽會在這?”

“別再說了!”女聲不耐煩地說,“這才過了多久,你問了幾個問題了?!”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嘛。”元娘老實地說,“你不是府裏的人,怎麽會在這?”

“借地方躲躲。”

“為什麽?”

“因為有人追我。”

“為什麽追你?”

“哪來這麽多為什麽?閉嘴。”女聲顯然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你穿著一身黑,這是不是話本裏說的‘夜行衣’?”

“信不信我讓你永遠閉嘴?!”女聲說完,再次將劍搭在了元娘的脖子上。

她一臉茫然:“你不想讓我說話,不是應該捂住我的嘴嗎?拿劍有什麽用呢?”

“……”

“嗯?”元娘追問。

“你怕不是個傻子吧?”那女聲鄙夷地説。

“我不是!”元娘慣性反駁。

“嘿,我看你是,起碼你聰明不到哪去。”女聲得意地說。

“我確實不是很聰明。”元娘低頭承認。

女聲沈默片刻,突然撤了劍。

“這塊布老影響我用劍。”她放下劍,猛然撲上來扯下元娘的面紗。

元娘一驚,“不要!”

這女聲確實有一句話說對了,她快,手快甚至勝過元娘的嘴。

在元娘開口的一瞬間,女聲的主人已經將她臉上的面紗拽下來,扔到了一旁。

元娘迅速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但是,她沒聽到驚呼聲,甚至連一瞬間的感嘆都沒有。

“松手吧,我已經看到了。”女聲說。

“你,你不怕?”

“有什麽好怕的,比你更恐怖的臉我都見過,何況……”女聲的主人伸出手,捏著她的下巴左右擺弄了一下,笑了,“你的情況,算是不錯的了。”

她的臉算是不錯?這是元娘第一次見到這種評價,楊柳也不怕她的臉,也沒法誇她“不錯”。

“你不用說這種話安慰我。”元娘道,“我知道我的臉有多嚴重,沒大夫能治好我。”

“那是什麽庸醫?”

“庸醫?才不是,林大夫很厲害,我生病他給我開藥,我很快就能痊愈。”元娘說著說著,又不免心虛,“不過,他對於我臉上的傷卻不擅長……不擅長而已。”

“是不是藥不對?”女聲忽然說,“你這臉不會是天生長這樣的嗎?”

“不是。”元娘解釋了一番。

“哭壞了臉?”女人笑了兩聲,“我這裏有一管藥,你可以試試。”

元娘看到一道影子朝自己撲來,她本能的接住,發現自己抓住的是一節竹管,兩頭封閉。

“每夜睡前,塗在臉上,醒來後用水洗掉,等竹管裏的藥用完,你這臉保準能好。”女人道。

“謝謝!”元娘連忙道謝。

“我說了,你就肯信?”女聲很意外。

“是啊。”元娘毫不懷疑地答道。

“服了。”女人感嘆一句,搖搖頭,“算了,反正我本來也不是騙你。”

“你是大夫?”元娘問。

“我不是,不過,給我這藥膏的人倒確實是個大夫,這大夫醫術很好,她說這藥膏能治臉,就一定能把你這傷抹得幹幹凈凈。”

元娘又問:“那你是做什麽的?”

“行俠仗義。”女人說這話時,臉也微紅。

“哦,你是俠客!”這個詞,元娘也在話本裏見過。

“是啊。”女人勉強承認,接著說道,“你拿了我的東西,就得替我保密,今日我來過你們府中的事,你不許告訴任何人。”

“好。”元娘痛快地答應。

“你答應得這麽快,我都不知道該不該信你……”女聲喃喃說道。

元娘道:“你要是不想被人發現,就得盡快離開,我們府中有人巡視,你要是一直呆在這裏,遲早也會有別人發現你在這的。”她想了想,指著來處講了一下如何通往後門,勸這女人快快離去。

“放心,我只是暫時借這處包紮一下罷了。”女人慢慢站起身,“就此別過。”

她依舊藏在陰影裏,貼著墻根行走,很快就從元娘的眼前消失。

“這難道就是話本裏說的輕功?”元娘深深佩服,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竹管,忙將它收好。

走出兩步,她又一楞,“對了,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過,今日一別,那女聲大概不會再回來了,知不知道名字,也不重要了。

想到這裏,元娘便放下此事,純當今夜沒來過這裏。

她快步走出小院,順著長廊一路直行,回到了田江院。

“你又去哪了?”盛森淵站在拱門那,威風凜凜地等著。

元娘心虛地說:“去散心了。”

幸好夜色深沈,她的神情全都被影子蓋住,盛森淵沒有覺出異狀。

“我差點叫人去找你。”盛森淵道,“剛才叫你跟我練字,怎麽私自溜出來?”

“呃……”

“今天總得寫完兩張再睡。”盛森淵很堅持。

“兩張?”元娘一抖,“少爺,不必了吧?”

她耍賴撒嬌,盛森淵都不肯答應,這次他非狠心一回,他總覺得,人若是多讀書,一定能夠啟發智慧,無知小兒為何能成一代大儒?就是因為多讀書。雖然他自忖他能保護元娘,但他不在呢?前些日子,他不過是去讀書,一個白天不在學堂裏,桃花找上門對元娘說了一番話,便惹得她那麽不開心。

盛森淵從林大夫那裏也學到一些醫理,人若總是郁郁然,也一樣會生病,生心病。

他只希望元娘能學會反擊,就算不能,也該知道如何抵禦那些惡意。

這些事,光是讓她自己思考,是思考不明白的。盛森淵也想不起他是如何懂得這些,好像也沒人專程和他說過,但他從小到大,學到的道理大多來自於書,既然如此,多看書,多學知識,總能令她知道一些該知道的。

為了讓她不吃大虧,一時硬起心腸也不算什麽。

盛森淵先在心中說服了自己,便全力來說服元娘。

元娘受不得嘮叨,只有答應,跟他回到臥房去練字了。

她沒料到,一時松口,接下來幾天,盛森淵居然布置作業上了癮。每日白天他去學堂讀書,她在家中覆習他挑選的文章閱讀,讀完,由她自己選擇喜歡的句子,抄寫十遍,晚上他來檢查,再選擇一首詩,讓她再次照抄十遍。

如此幾天下來,元娘一見到筆,手就哆嗦。

因此,那夜潛入盛府的奇怪女人給她的藥膏,元娘光是收在腰間荷包裏,並沒有塗。

月底二十八日,盛森淵放假,問她要不要出去玩。

元娘得知留在家裏也要獨自抄寫五遍文章,立刻答應了他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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