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燭下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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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現在絕不會說咯?

元娘懂了,不再追問。

她重新說起釣魚的事,“您剛才說,馬上打個冰洞,立刻教我釣魚?”

“這事你還記得?”盛森淵苦笑道,“可你好像只聽了一半,前提是你答應我不學針線。”

說完,他很愉快地看著元娘,“要是你現在改主意,我也可以改主意。”

“那就算了,等春天吧!”元娘忙說。

釣魚和針線相比,她還是對玩針更感興趣。

“你啊。”盛森淵感慨一聲,她真是吃定了他,他也當真對元娘無可奈何。

兩人又繞著養魚池走了兩圈,就回清涼院拿了幾本書,在其他院子裏看,熬到傍晚,等工人們都走了,才再次返回清涼院。吃飯時,元娘數數日子,問盛森淵何時恢覆上學。

過年這段時間,先生回家去了,給學堂的學生全部放假。

“先生提前說過,他今年要在家中過完上元節再回來上課。”盛森淵道。

“那也不剩幾天了……”元娘可惜地說。

上元節是正月十五,今天是正月十一,只剩下四天。

“雖然我白天要讀書,但我晚上還是會回來呀。”盛森淵知道她是可惜即將與他分別,勸道,“這段時間,你也學會讀書了,除了話本,也可以讀些經史子集,增長見識,到時候只怕你還嫌我回家打攪你讀書呢。”

“讀書是很有趣,可是院子裏太吵了。”元娘嘆了口氣。

沒有盛森淵陪伴,她獨自一人,又很難走出清涼院躲清靜。

“也是。”盛森淵想了想,提議道,“不如,在起樓這段時間裏,我們暫時先搬去別的院子裏住?”反正盛府夠大,由於只有三位主人,其實有很多院子是空置的,只有偶爾待客時才會熱鬧一點,如果盛森淵想暫時搬家,想去哪裏完全可以隨便挑。

元娘沒反對。

兩人閑侃兩句,便議定了搬家的事,當下便不再耽擱,立刻命人去清理遠處一座院落的屋子。清理、打掃、鋪置被褥……從決定到搬家完成,只用了區區半個時辰。當然,幾十個人給兩個搬家,若是連半個時辰也做不到,盛森淵就真的要懷疑府中是養了一群什麽閑人了。

正好,二人吃完飯,桃花便趕來稟告,新住址已開辟。

……

田江院。

這裏距離清涼院之間隔了四個院子,白天再喧嘩也吵不到這裏,偏僻且清幽。

桃花領人清理出正屋和耳房,正屋比清涼院的略小,但砍去了放桌椅的面積,只放了一張床,所以反而顯得開闊。田江院裏也有一個書房,但盛森淵沒有啟用,他不是真打算在這裏長住,過渡期而已,還要回去了。再說了,那麽多書架,搬來搬去麻煩不說,損毀一二孤本,他都要心痛死。

元娘選了十幾本書,抱來田江院,如果她需要,可以隨時回來拿。

耳房有兩間,一間是元娘住,另一間則被桃花劃給了自己。

她一邊向盛森淵介紹自己的打掃成績,一邊暗暗得意。真好運!若不是芙蓉降等又犯錯走人,這樁好事還真落不到她頭上。在清涼院時,她住的臥房距離盛森淵的太遙遠了,而且,就算遠離少爺,能單獨住她也認了,沒想到她竟然還是和其他侍女住在同一個區域,這總是令桃花生出明珠蒙塵的怨懟。

如今,她終於抓住機遇脫穎而出!

現在她和元娘都住在盛森淵左右,她就不信以自己的美貌還會輸給元娘這張醜臉!

桃花略微得意地偷偷瞄了元娘一眼,向她耀武揚威。

只是元娘正在熟悉新環境,除了臥房布置,誰也入不了她的眼。

又被藐視了!

桃花握緊拳頭,瞟了盛森淵一眼,決定忍下這口氣,只是暗暗記在心中。

“桃花。”盛森淵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是!”桃花如沐春風,當即沖到他面前,顫顫笑著,“婢子在。”

“你去叫人把元娘臥房的床搬到我這裏,這屋子比我想的更大,應該能放下兩張床。”盛森淵第一句還是說給她聽的吩咐,後來的話卻是漸漸小聲,實是自言自語。

桃花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盛森淵久久等不到她轉身,疑惑地開口,“你還楞在這幹什麽?還不去做?”

“是……”桃花虛弱地答應一聲,垂頭喪氣地走出臥房。

等她走了,元娘聽見盛森淵跟她說:“今晚你睡我這。”

元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可您昨晚明明說過,我們不能一起睡。”

“雖然我們不能睡同一張床,可這又不代表我們不能睡在同一間房。嗳,我們都十幾天沒見了,難道你不想多和我相處一會兒,多說幾句話?”雖然盛森淵已經十七歲,十分穩重,可是,偶爾的,他也會流露出少年的樣子,或者說,幼稚的樣子。

他在外人面前可以維持莊重的姿態,唯獨在元娘面前忍不住放肆。

等桃花帶人把床也搬過來,盛森淵將兩張床移近,這才笑道:“我們總算能好好說話了。”

之前他床邊也有小榻,可小榻硬邦邦的,元娘需要靜養,他更舍不得讓她睡得不舒服。

床就不同了,把被褥鋪好,兩張床一樣軟綿綿的。

桃花在臥房門口糾結了半天,終究拉不下臉開口留下,只能咬著唇不甘心地離開。

元娘與盛森淵各自洗漱,在自己的床上睡下,中間放了個凳子,凳子上放好燭臺。

燭光昏黃,元娘恰好能看清盛森淵的臉卻不至於被光照得眼生疼。

斷斷續續說了些分別的日子裏各自發生的事,盛森淵話鋒一轉。

或許,正是夜裏,昏黃的燭光下,更容易讓人吐露真心。

盛森淵按捺不住好奇,開口問她:“元娘,前些日子你是不是有點不想理我?”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可這件事他總是記掛在心底。

“我沒。”元娘首先否認。

盛森淵直勾勾地望著她,毫不掩飾他的不信,“你分明就是躲著我。”

“我沒躲……”元娘說不下去。她側躺著,與盛森淵臉對著臉,如果她轉過身子當然可以不看他的眼睛,可這太明顯了。如果面對面,她實在沒法對他的臉堅持說謊,她鼓著嘴思考了很久,才緩緩答道,“那天我聽到你和夫人說的話了。”

“什麽?”盛森淵還沒反應過來。

“你們聊到我,你說你不想娶我,還說……很丟臉。”元娘重覆著那天聽到的話,本來她以為自己忘了,可是等到親自說出口時她才明白,她沒忘。不僅記得,而且記得清清楚楚,連聽見那些話時她心中的酸澀,也仍盤旋在心底。“你們說的話,我全部都聽到了。”

“那時你在書房外?”盛森淵瞪大眼睛。

元娘躺著,沒法點頭,便“嗯”了一聲,“我本來是想來還書的。”

盛森淵急得爬起來:“我那時說的話,不是真的!”

“我知道。”元娘依舊沒法點頭,但她的意思是這個,“我後來知道了。”

可是,後悔卻無法挽救她做的蠢事。

元娘去還書,卻陡然聽到那麽刺激的信息,無法接受,回房痛哭,沒想到卻只是一場虛驚。她白哭了——不,也不是白白哭一場,她還搭上了一張臉,為了莫須有的事,哭到破相,放在話本裏也算是世間奇聞吧?

真是自作自受。

想起來,元娘就郁悶無比,根本不想提。

她不提,卻不代表盛森淵自己想不到。

之前他未曾往這個方向想過,可有了今天元娘的話,再重新回憶起那一日的事,他不由得呆呆問道:“難道,那天你哭成那樣,就是因為在外面聽到了我和我娘說的那些話?”

“……”這次元娘沒回答了。

她不想答應,更不想承認,她雖然傻,但也知道丟臉。

盛森淵哭笑不得,可看看元娘臉上的傷,又笑不出來。

“那麽,你臉上這些傷,豈非是因為我的錯……”

“反正又不會好,別提它了,當它不存在吧!”元娘大方地說。

其實,她現在已經看習慣了,只要沒人嘲笑她,她是能接受如今這張臉的。

反正,她也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從前那張臉有多美貌。

人美不自知這種事,世間是真的有的,比如元娘這種天生傻子。

“哪能當它不存在?”盛森淵本已躺下去,又猛然坐起,“這到底是我的錯!”

元娘道:“哭是我自己哭的,跟少爺你有什麽關系呢?”

“可是,若不是我說了那些話,惹你誤會,惹你傷心……”盛森淵仍是後悔不疊。

元娘按下手:“少爺,您就安心睡吧,我不放在心上。”

“可……”

“不如說點有用的,您有沒有找到能治這傷的大夫?”元娘岔開話題。

她選對了方向,因為她說完,盛森淵果然轉移了關心,“沒錯,還是幫你治傷最重要!”

“是啊。”

“過年期間我一直在打聽,暫時沒有收獲,不過我求了舅舅,他答應幫我尋訪,無論有沒有結果,都會盡快給我結論。”盛森淵安撫道,“林大夫不擅長這個,才治不好罷了,你只是哭一場,難道後果會有多嚴重?一定能有大夫治好你這傷,你放心!”

他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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