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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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景元白最近總是睡得很沈, 自那晚幫衛夏煙解了花毒後，他就時常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記憶像是被撬開了一道裂縫，總是跑出些奇怪的畫面來, 即便清醒著, 他的精神也是懨懨的。
蛹蠱國行宮聽袁鴻剖白心事那刻，他其實就已經有所感知。
他很焦躁, 是以往從未有過的坐立不安。
有時，他會覺得自己和袁鴻, 和北淩宮多多少少有些說不清楚的關系, 之所以會有這種奇妙的念頭, 這源自於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什麽慕池松的庶子。
他是在四五歲時, 才被帶到慕將軍府的。
在那之前, 他一直都不清楚自己是誰, 來自何處。
景元白兒時的記憶殘缺不全，似乎慕府上下也經常會給他洗腦, 讓他牢牢記住自己就是慕池松的種。
但他只能說，洗腦失敗。
除了僅剩不多的那一點記憶, 還有一個最有利的證據能夠說明他和慕府無關, 而這件事和他開始制香有關, 也算是他身上最大的一個秘密了。
少年睡得昏昏沈沈, 夢裏還停留在親吻衛夏煙的畫面上。
他輕微的蜷了下小指，一睜眼，黑色的天幕褪去, 轉而是晃眼的白。
在那道白中, 一抹清影晃來晃去，景元白彎了彎嘴角, 低低道：“煙煙。”
他已經習慣睜眼就能看到衛夏煙的日子，這種想要一直靠近的感覺，在那晚林地的小屋中被徹底激發出來，景元白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維，對於衛夏煙，他無法隱藏自己的貪婪。
後來他總算明白，這種迫切的貪婪之欲，也叫作占有欲。
景元白依舊是警覺的，在喊過少女名字後，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少年“騰”的一下坐起來，迎頭撞上伸脖子看他的君思年。
君思年“嗷”的一聲往後仰去，一邊心疼的揉著自己的鼻子，一邊抱怨：“幹嘛啊你，中邪啦，突然坐起來，哎喲我這挺拔的鼻子！”
眾人：“……”
景元白當然不在意君思年的鼻子是不是挺拔，少年再次看到他也沒什麽驚喜，甚至眼底還閃過一抹厭煩來。
景元白毫不留情的丟出一句：“怎麽又是你。”
君思年聽聞驚愕的看著少年，呼吸急促，胸腔起伏，一臉浮誇相：“沒良心啊你，這孩子把我氣死了，來來來，阿鴻！他交給你了。”
景元白獨自跑進了北淩境內，袁鴻等人著實心急了一路。
這一路上，連最能磨蹭，總想偷懶吃吃喝喝的君思年都一本正經起來，大家都想盡快找到景元白和衛夏煙。
昨晚半夜他們趕過來時，本想進破屋去遮遮風，剛好就碰到了少年在睡覺。
看著景元白一臉疲憊相，也就沒忍心打攪。
直到日上三竿，連風沙都刮過一次，景元白還沒有醒來的意思，君思年才急不可耐的跑過來想叫醒他。
袁鴻知道景元白醒了，馬上將帶過來的水壺擰開，“小景，先喝點水潤潤喉，你嗓子啞的厲害。”
“煙煙呢？”
景元白無視那壺水。
盡管身旁還有兩個遺民正眼巴巴地盯著那壺水，少年依舊執著道：“煙煙在哪？”
君思年倚在破門旁嘆了聲：“按照腳印的痕跡看，煙煙妹子應該是往主城去了，不過放心，咱們有馬車，很快就會追上的。”
他們一路追來，總是看不到衛夏煙，心中其實也躊躇不決。大家都在猜，是不是兩個小的鬧什麽別扭了，為什麽一下子從並肩同行，切換成了一個跑一個追了？
他們隱隱約約懷疑二人的變化和月圓那晚有關，只是不敢明著問。
只字不提景元白都如此激動，要是提了，少年還不知要做出什麽事情來。
景元白聽到衛夏煙又丟下他跑了，默默垂下頭來。
騙子。
他心說。
等下抓到人，他就把這小騙子給綁起來。
景元白安靜的坐了一會兒，就突然站起身，想要開門跑出去。
他們一路過來也沒怎麽吃東西，後來遇上這幾個遺民倒是喝到些水，可景元白滿心滿眼都是衛夏煙，精力也都在衛夏煙身上，他並沒過多關註過自己的身體狀況。
這荒涼的國度風沙不停，恨不能將人的血都吹幹掉。
景元白起身一個趔趄，暈了下，還沒等跑出去就被袁鴻一把拉回來，“坐下，喝點水，煙煙我們會去找，你快些恢覆，我們也好快些動身。”
袁鴻大他十幾歲，盡管平日對景元白都是一臉溫和，可這次也有些動氣了。
景元白被袁鴻扯住很是惱怒，少年死死瞪過來，像個賭氣的小獸：“我要去找煙煙。”
“不要鬧，先喝水。”
“去找煙煙。”
“喝——水——”
袁鴻有些頭痛，親自把水壺擱到少年唇邊，聲音再度溫和下來：“你眼底沒有殺氣，你也不想殺我，再瞪都沒用，喝水吧。”
袁鴻看破了他的心思，景元白便悶不吭聲的接過水壺，勉強喝了一口。
袁鴻說話算數，畢竟他看待景元白和衛夏煙是一樣的，衛夏煙獨自闖入風沙中，他也心急。他帶著景元白坐上馬車，親自看著這少年，免得一個兩個的都要跑掉。
蛹蠱的馬車有蠶絲包裹著，走在這樣土沙漫天的惡劣環境中，倒顯出了優勢。
他們走的很快，不出半日，已經接近主城了。
北淩宮就在主城深處，只是這一路走過來，他們並未看到衛夏煙的影子。這風一陣一陣的刮，腳印的痕跡也都沒有了，所以也無法借此來判斷衛夏煙的去向。
不過好在一路上君思年和金欒也沒閑著，時不時的看到遺民就打聽兩句。
盡管在這樣只求生存的環境裏，衛夏煙出挑的樣貌，還是很讓人記憶深刻的。
他們都說看到過衛夏煙，小姑娘一路跑著一路打聽，似乎是在找一個叫做“周三娘”的老婆子。
“不可思議，煙煙妹子用跑的，竟然比我們的馬車還要快麽？”
君思年一臉郁氣的嘟囔著。
身邊尹晞若提醒了他一句：“煙煙是半夜離開的，你想想咱們都墨跡到什麽時候了才出發？”
“所以她找周三娘做什麽？那不是個拐子麽？”
君思年做北淩小將軍的時候，也聽說過這號人，但十幾年前這老婆子的歲數就不小了，現在的話，估計該有七十了吧？
君思年的思維跳躍如此之快，尹晞若差點沒反應過來。
尹晞若想了想，搖頭道：“不知道，要不咱們也留留心，遇上那老婆子就先抓了，也免得煙煙自己對付起來困難。”
“好主意。”
君思年提起了神，掀開簾子去了車頭，和駕車的金欒聊天去了。
想要在這裏行走，是要看天氣的。
因為風沙不是一直吹，但吹起來也足夠將人給卷上天，所以風停了出發，風大了就必須要停下來。
午時，風沙再起，一行人只好尋了個避風處。圍坐在土丘後的幾個遺民也在抱團取暖，見他們過來，便熱心的邀請他們一起坐。
袁鴻其實很少露面，他大部分都在馬車上陪著景元白，但這個時辰該用膳了，他們食物充足，就索性拿下來一些分給遺民們一塊吃。
景元白沈默的坐到袁鴻身側，袁鴻掰了一塊點心給他。
一擡眼，對面坐著的幾個遺民先是面面相覷，而後便激動的看著袁鴻和君思年，“你們、你們是——”
“是大殿下和星年小將軍！”
有見過北淩皇族的遺民很快認出他們，於是幾人忙朝著他們跪下磕頭。
君思年飛快的將他們扶起，也沒想到十幾年過去，竟還有北淩人會記得他們。
畢竟那時元怵攻到城下時，開門迎敵的是君煬，他不過是陪在景言意和元沁身邊，卻最終也沒能守護好王和王後。
遺民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在見到他們，便一邊抹淚一邊壓抑的哭出聲來。
“出事那日，大殿下沒和老將軍在一起，我就知道大殿下一定能夠活下來！”
“跟做夢一樣啊，太好了，小將軍也還活著！這些年，我們拖著一口氣也要掙紮活下去，為的就是要等到你們啊！”
“北淩有救了，北淩還有希望的！！”
挨著君思年最近的那老人家，短暫的哭嚎兩聲後，就立刻關切起來：“小將軍，他們都說你那日被那群中淩的狗，逼得跳崖，現在還好麽？”
君思年聞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他還真不是被逼跳崖，確切t的說是技不如人被扔下去的。
但也不知是不是命大，下去時竟然被掛到了一棵歪脖子樹上，這才沒有粉身碎骨。
只是那日之後，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哪怕總會夢到自己的老子來找他算賬，罵他沒出息，窩囊廢，他也不願繼續為北淩賣命，他覺得自己的父親，死的並不值當。
可那幾位遺民眼中透著希冀，看向他的目光灼灼，他實在不好說些喪氣話，便強笑道：“我沒事了，多謝大家關心。”
“如果活著的是景言意，我就不盼著北淩能覆國了，可大殿下回來了，大殿下一直跟著老將軍，本事了得，我們北淩真的有希望了！”
“哼，不要再提景言意了，滅國都是因為他！！”
“對，都是他造成的，是他害了我們所有人，也害了二殿下！！！”
遺民們越說越惱，一時間忘了面前坐著的大殿下，正是北淩王景言意的長子。
袁鴻不是暴君，他也不會因為遺民發幾句牢騷就嫉恨他們以下犯上。可他還是若有所思的看了遺民們幾眼，最後，這道目光就落在了君思年和尹晞若的身上。
袁鴻終於察覺到，君思年和尹晞若有事瞞著自己。
還是關乎北淩存亡，以及他親弟的大事。
袁鴻一直很心急二殿下景辰的下落，可此刻不是開口的最佳時機，若是盲目的問，遺民們會起疑心。
從遺民們三言五語的抱怨中，他們也有滿意景言意的地方，他們認為景言意做對了一件事，就是在有滅國征兆之時，將他支走，保全了他的性命。
其實這件事在從前，袁鴻的確沒有多想。
記憶中的景言意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愛民如子的形象。
北淩王對妻兒的好，堪稱整個北淩的典範，他會趁事務不忙時陪著自己練劍、下棋，陪元沁賞花、聽戲。
對於百姓們的要求，也是有求必應。
就好比那秋雨亭，正是因為有人提了一句北淩的夏天炎熱，連個歇腳乘涼地都少有，景言意便立刻命人建造了精美的亭子，還親自帶著元沁去試了試。
其實除了秋雨亭，還有冬雪亭，春和亭和夏沐亭。
景言意是真的用了心的在對百姓。
袁鴻實在不懂遺民們為何對他的父親有那麽多怨氣，而且說來說去，也沒有說出這怨恨發自哪裏。
他們只是不停的咒罵著，似乎只要罵的聲高，就能抵消這十幾年來東躲西藏、受苦受難的窩囊日子。
歇息之後，袁鴻又給他們留了些水和幹糧，就預備繼續趕路了。
只是他才邁上馬車，便見方才還跟自己聊得起勁的遺民們，就一個接著一個的倒在地上，他們口吐黑血，瞳仁也逐漸變成了深紫色。
袁鴻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們的變化，忙走過來蹲下身查看。
“去拿藥來，快！”
他想試試能不能救活他們，立刻吩咐金欒。
金欒飛快跑去馬車上，拿下來一只通體金色的小瓶子，小瓶內裝著白色的藥丸，像珍珠一般，是他們北淩常用的解毒丹藥。
袁鴻正要取出一顆塞進遺民口中，就被景元白一把拉了起來，他伸出去的手被拽回，差點碰到那遺民嘴角流出的血沫。
“沒用了，他們活不了的。”
景元白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站遠些，自己卻蹲下，和其中一個死人對視。
他看著那死人的瞳仁變紫，跟著，眼白也成了深紫色。
君思年往前邁了一步，於心不忍道：“他們……是中了毒麽？”
他知道自己問了一句廢話，若是中毒，景元白不會攔著袁鴻救人，可那些鮮活的人就倒在他們眼前，甚至死了都沒辦法瞑目，他們都是自己的國人……君思年還是想要做些什麽，說些什麽。
少年勉強提了提神，從那人變紫的瞳孔處收回視線：“不是中毒。”
“是香。”
“香？這裏哪有用香的高手？？”
君思年左顧右盼，似是對這個說法很是吃驚。
景元白起身，抱著雙臂瞥向遺民們，“我也很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厲害的毒香。”
他並沒見過這種香。
包括之前在秋雨亭中的那名男子，也是死於這怪異的香。
君思年凝重的看向袁鴻，不由問道：“阿鴻，咱們從前好像也沒在北淩境內用過什麽機關吧？”
他懷疑是某種機關引發的，畢竟這裏除了景元白會用香，就在看不到任何人。如此大的風沙，若是那香隨風而來，混在了空氣裏，恐怕剛剛死的就不止是那幾人了。
他們北淩王後是用香高手，但元沁的香是救人的，所以若論對敵，他們拼的也還是武力。
機關陣法是用過的，可這都過去多少年了，就算有也早就毀在那場戰事中了。
袁鴻蹙眉不語，神情裏有壓不下的無力感。
眼看著自己的子民死去，卻無能為力，他不敢想象，當年親自面對過那場劫難的父親母親，還有君思年他們，會是多麽絕望的心情。
“這件事，或許不會這麽簡單。”
他低低道，轉身就拽了景元白上馬車。
歷經此事，每個人的心情都不太好，馬車重新上路時，景元白掀開簾子又看向那群倒地之人。
塵囂如煙，飄飄渺渺的從那群人周身拂過，深紫色的花紋一朵朵，如飽含了露水的花苞，正迫不及待的吞噬和綻放著。
車簾放下，見袁鴻似是情緒低迷，頻頻晃神，少年漆黑的瞳仁縮了縮，又不動聲色的飄向了遠處。
-
衛夏煙知道走得慢一定會撞上袁鴻他們，其實遇上袁鴻也不要緊，能坐馬車就更好了，可她確實不想在遇見景元白，便只能拼了命的往前跑，以最大的腳程和景元白拉開距離。
好在她命不錯，跑著跑著還真遇上一批勇闖北淩尋寶的異國人。這些人趕著馬車，吃食也夠，見她孤零零的，就決定捎她一程。
衛夏煙坐上馬車就快多了，她放下車簾，剛好聽到身邊女子對著她道：“衛姑娘，你也是來這鬼國尋寶的嗎？”
“鬼國？”
“尋寶？”
衛夏煙還真是覺得新鮮。
每遇上一撥人，聽到的傳聞都不一樣。
但她實在不懂，好端端的北淩，怎麽就成鬼國了？？
見她一臉茫然，女子才眨眨眼笑道：“你不知道呀？那你怎麽還闖進來？”
“我……來找人。”
衛夏煙含糊其辭道。
女子也不怎麽在意，倒是大方的回應道：“我們是從偏遠的小國家來的，我阿哥是在我之前過來尋寶的，只是他們出來都兩個月了，也沒回去，我心急，也只好來找他們了。”
“這裏……有什麽寶藏麽？”
衛夏煙有些疑惑，畢竟自己從沒聽說過北淩有什麽寶藏，如果真的有，中卞王當年不早就搜羅回自己的宮中去了。
女子低聲道：“有的，聽說那是北淩的國寶，得到可以長生！”
衛夏煙沒有言語。
女子又說：“但傳說那寶物有妖鬼鎮著，並非輕易就能取到，很多人都為此大膽的來了，可卻沒一人拿得走它。”女子嘆氣：“莫說拿走，就是想要見一見都難誒。”
衛夏煙越聽越迷糊：“你所說的妖鬼，指的是這裏偶有傳出的怪異聲音嗎？”
那聲音是為了防止西北的兵，她心說。
可女子卻堅定的搖了搖頭：“不，那東西既然是寶物，自然只會在北淩宮中，北淩宮離國門遙遠，妖鬼要發出多大的聲音，才能傳去那麽遠啊。”
女子說著，自己都“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那看來，這則傳聞還真不是遺民們放出去的。
衛夏煙更加不懂了。
“起風沙了，咱們先歇歇腳吧。”
外面趕馬車的車夫朝著他們喊了一聲，兩輛精致的馬車停在一座矮山坡後，衛夏煙和女子便一同下了車來。
矮山坡下有人探頭探腦的看向他們，衛夏煙順著視線望去，是一對雙胞胎男童，兩個小娃看起來不太大，約莫六七歲的樣子。
女子心善，取出些印著花樣的糕點遞給他們：“你們的爹娘呢？”
兩名男童膽怯接過，糯糯回應道：“去找吃食了……”
“咕嚕咕嚕”
他們聽到了兩個小娃餓肚子的叫聲。
女子摸摸其中一名男娃的頭，就和衛夏煙並排坐了下來。
與女子同來的還有幾個男人，他們個個人高馬大，看起來像是拉弓射箭的好獵手，他們的面相照女子嚴肅不少，警惕性也更高。
其中一個男人看著女子，用家鄉話說了幾句，女子便笑著看向衛夏煙：“我阿叔叫我別擔心，他說我們會找到哥哥的。”
衛夏煙知道與親人失散的痛苦，便也安慰了兩句。
幾t個男人遞來一只水壺叫女子先喝，女子喝完想給衛夏煙，衛夏煙倒是不渴，就沒有浪費的推拒回去。
出行的講究沒那麽多，女子把水壺遞回給她阿叔手中，男人們就一個傳一個的喝了個精光。
“所以你們等下就要去北淩宮了嗎？”
衛夏煙將吹到面龐處的一縷碎發揶回去，隨口問道。
女子輕輕點頭：“是的，我想快些找到哥哥，所以今晚就要進去了。”
“那就祝你們一路平安，順利找到哥哥吧。”
“你要走了嗎衛姑娘？”
衛夏煙瞥了一眼遠處的風沙：“對，我想，我要找的人應該也快要找到了。”
“你要找誰呢？”
女子好奇的問。
“周三娘。”
“嘩啦——”
話音剛落，不遠處支著的一根桿子被風吹倒，在那木桿之下，滿頭白發、面容褶皺的老婆子正驚恐的看向他們這邊。
盡管周三娘如今老了，可衛夏煙憑借著夢中場景，還是很快認出了那老太婆。
有些人的尖酸刻薄是印在骨子裏的，化成灰也分辨得出。
衛夏煙和周三娘對上視線，那老婆子似乎也認出了她，老婆子踉蹌起身，撒腿便想逃，衛夏煙便抽出袖口裏的銀蛇匕首要追上去。
她前腳邁出，後腳就聽到身旁女子痛苦的哀嚎。
緊接著，女子同來的一行人包括那兩名正在吃糕點的小童，也全都口吐黑血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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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白最近總是睡得很沈, 自那晚幫衛夏煙解了花毒後，他就時常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記憶像是被撬開了一道裂縫，總是跑出些奇怪的畫面來, 即便清醒著, 他的精神也是懨懨的。
蛹蠱國行宮聽袁鴻剖白心事那刻，他其實就已經有所感知。
他很焦躁, 是以往從未有過的坐立不安。
有時，他會覺得自己和袁鴻, 和北淩宮多多少少有些說不清楚的關系, 之所以會有這種奇妙的念頭, 這源自於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什麽慕池松的庶子。
他是在四五歲時, 才被帶到慕將軍府的。
在那之前, 他一直都不清楚自己是誰, 來自何處。
景元白兒時的記憶殘缺不全，似乎慕府上下也經常會給他洗腦, 讓他牢牢記住自己就是慕池松的種。
但他只能說，洗腦失敗。
除了僅剩不多的那一點記憶, 還有一個最有利的證據能夠說明他和慕府無關, 而這件事和他開始制香有關, 也算是他身上最大的一個秘密了。
少年睡得昏昏沈沈, 夢裏還停留在親吻衛夏煙的畫面上。
他輕微的蜷了下小指，一睜眼，黑色的天幕褪去, 轉而是晃眼的白。
在那道白中, 一抹清影晃來晃去，景元白彎了彎嘴角, 低低道：“煙煙。”
他已經習慣睜眼就能看到衛夏煙的日子，這種想要一直靠近的感覺，在那晚林地的小屋中被徹底激發出來，景元白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維，對於衛夏煙，他無法隱藏自己的貪婪。
後來他總算明白，這種迫切的貪婪之欲，也叫作占有欲。
景元白依舊是警覺的，在喊過少女名字後，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少年“騰”的一下坐起來，迎頭撞上伸脖子看他的君思年。
君思年“嗷”的一聲往後仰去，一邊心疼的揉著自己的鼻子，一邊抱怨：“幹嘛啊你，中邪啦，突然坐起來，哎喲我這挺拔的鼻子！”
眾人：“……”
景元白當然不在意君思年的鼻子是不是挺拔，少年再次看到他也沒什麽驚喜，甚至眼底還閃過一抹厭煩來。
景元白毫不留情的丟出一句：“怎麽又是你。”
君思年聽聞驚愕的看著少年，呼吸急促，胸腔起伏，一臉浮誇相：“沒良心啊你，這孩子把我氣死了，來來來，阿鴻！他交給你了。”
景元白獨自跑進了北淩境內，袁鴻等人著實心急了一路。
這一路上，連最能磨蹭，總想偷懶吃吃喝喝的君思年都一本正經起來，大家都想盡快找到景元白和衛夏煙。
昨晚半夜他們趕過來時，本想進破屋去遮遮風，剛好就碰到了少年在睡覺。
看著景元白一臉疲憊相，也就沒忍心打攪。
直到日上三竿，連風沙都刮過一次，景元白還沒有醒來的意思，君思年才急不可耐的跑過來想叫醒他。
袁鴻知道景元白醒了，馬上將帶過來的水壺擰開，“小景，先喝點水潤潤喉，你嗓子啞的厲害。”
“煙煙呢？”
景元白無視那壺水。
盡管身旁還有兩個遺民正眼巴巴地盯著那壺水，少年依舊執著道：“煙煙在哪？”
君思年倚在破門旁嘆了聲：“按照腳印的痕跡看，煙煙妹子應該是往主城去了，不過放心，咱們有馬車，很快就會追上的。”
他們一路追來，總是看不到衛夏煙，心中其實也躊躇不決。大家都在猜，是不是兩個小的鬧什麽別扭了，為什麽一下子從並肩同行，切換成了一個跑一個追了？
他們隱隱約約懷疑二人的變化和月圓那晚有關，只是不敢明著問。
只字不提景元白都如此激動，要是提了，少年還不知要做出什麽事情來。
景元白聽到衛夏煙又丟下他跑了，默默垂下頭來。
騙子。
他心說。
等下抓到人，他就把這小騙子給綁起來。
景元白安靜的坐了一會兒，就突然站起身，想要開門跑出去。
他們一路過來也沒怎麽吃東西，後來遇上這幾個遺民倒是喝到些水，可景元白滿心滿眼都是衛夏煙，精力也都在衛夏煙身上，他並沒過多關註過自己的身體狀況。
這荒涼的國度風沙不停，恨不能將人的血都吹幹掉。
景元白起身一個趔趄，暈了下，還沒等跑出去就被袁鴻一把拉回來，“坐下，喝點水，煙煙我們會去找，你快些恢覆，我們也好快些動身。”
袁鴻大他十幾歲，盡管平日對景元白都是一臉溫和，可這次也有些動氣了。
景元白被袁鴻扯住很是惱怒，少年死死瞪過來，像個賭氣的小獸：“我要去找煙煙。”
“不要鬧，先喝水。”
“去找煙煙。”
“喝——水——”
袁鴻有些頭痛，親自把水壺擱到少年唇邊，聲音再度溫和下來：“你眼底沒有殺氣，你也不想殺我，再瞪都沒用，喝水吧。”
袁鴻看破了他的心思，景元白便悶不吭聲的接過水壺，勉強喝了一口。
袁鴻說話算數，畢竟他看待景元白和衛夏煙是一樣的，衛夏煙獨自闖入風沙中，他也心急。他帶著景元白坐上馬車，親自看著這少年，免得一個兩個的都要跑掉。
蛹蠱的馬車有蠶絲包裹著，走在這樣土沙漫天的惡劣環境中，倒顯出了優勢。
他們走的很快，不出半日，已經接近主城了。
北淩宮就在主城深處，只是這一路走過來，他們並未看到衛夏煙的影子。這風一陣一陣的刮，腳印的痕跡也都沒有了，所以也無法借此來判斷衛夏煙的去向。
不過好在一路上君思年和金欒也沒閑著，時不時的看到遺民就打聽兩句。
盡管在這樣只求生存的環境裏，衛夏煙出挑的樣貌，還是很讓人記憶深刻的。
他們都說看到過衛夏煙，小姑娘一路跑著一路打聽，似乎是在找一個叫做“周三娘”的老婆子。
“不可思議，煙煙妹子用跑的，竟然比我們的馬車還要快麽？”
君思年一臉郁氣的嘟囔著。
身邊尹晞若提醒了他一句：“煙煙是半夜離開的，你想想咱們都墨跡到什麽時候了才出發？”
“所以她找周三娘做什麽？那不是個拐子麽？”
君思年做北淩小將軍的時候，也聽說過這號人，但十幾年前這老婆子的歲數就不小了，現在的話，估計該有七十了吧？
君思年的思維跳躍如此之快，尹晞若差點沒反應過來。
尹晞若想了想，搖頭道：“不知道，要不咱們也留留心，遇上那老婆子就先抓了，也免得煙煙自己對付起來困難。”
“好主意。”
君思年提起了神，掀開簾子去了車頭，和駕車的金欒聊天去了。
想要在這裏行走，是要看天氣的。
因為風沙不是一直吹，但吹起來也足夠將人給卷上天，所以風停了出發，風大了就必須要停下來。
午時，風沙再起，一行人只好尋了個避風處。圍坐在土丘後的幾個遺民也在抱團取暖，見他們過來，便熱心的邀請他們一起坐。
袁鴻其實很少露面，他大部分都在馬車上陪著景元白，但這個時辰該用膳了，他們食物充足，就索性拿下來一些分給遺民們一塊吃。
景元白沈默的坐到袁鴻身側，袁鴻掰了一塊點心給他。
一擡眼，對面坐著的幾個遺民先是面面相覷，而後便激動的看著袁鴻和君思年，“你們、你們是——”
“是大殿下和星年小將軍！”
有見過北淩皇族的遺民很快認出他們，於是幾人忙朝著他們跪下磕頭。
君思年飛快的將他們扶起，也沒想到十幾年過去，竟還有北淩人會記得他們。
畢竟那時元怵攻到城下時，開門迎敵的是君煬，他不過是陪在景言意和元沁身邊，卻最終也沒能守護好王和王後。
遺民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在見到他們，便一邊抹淚一邊壓抑的哭出聲來。
“出事那日，大殿下沒和老將軍在一起，我就知道大殿下一定能夠活下來！”
“跟做夢一樣啊，太好了，小將軍也還活著！這些年，我們拖著一口氣也要掙紮活下去，為的就是要等到你們啊！”
“北淩有救了，北淩還有希望的！！”
挨著君思年最近的那老人家，短暫的哭嚎兩聲後，就立刻關切起來：“小將軍，他們都說你那日被那群中淩的狗，逼得跳崖，現在還好麽？”
君思年聞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他還真不是被逼跳崖，確切t的說是技不如人被扔下去的。
但也不知是不是命大，下去時竟然被掛到了一棵歪脖子樹上，這才沒有粉身碎骨。
只是那日之後，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哪怕總會夢到自己的老子來找他算賬，罵他沒出息，窩囊廢，他也不願繼續為北淩賣命，他覺得自己的父親，死的並不值當。
可那幾位遺民眼中透著希冀，看向他的目光灼灼，他實在不好說些喪氣話，便強笑道：“我沒事了，多謝大家關心。”
“如果活著的是景言意，我就不盼著北淩能覆國了，可大殿下回來了，大殿下一直跟著老將軍，本事了得，我們北淩真的有希望了！”
“哼，不要再提景言意了，滅國都是因為他！！”
“對，都是他造成的，是他害了我們所有人，也害了二殿下！！！”
遺民們越說越惱，一時間忘了面前坐著的大殿下，正是北淩王景言意的長子。
袁鴻不是暴君，他也不會因為遺民發幾句牢騷就嫉恨他們以下犯上。可他還是若有所思的看了遺民們幾眼，最後，這道目光就落在了君思年和尹晞若的身上。
袁鴻終於察覺到，君思年和尹晞若有事瞞著自己。
還是關乎北淩存亡，以及他親弟的大事。
袁鴻一直很心急二殿下景辰的下落，可此刻不是開口的最佳時機，若是盲目的問，遺民們會起疑心。
從遺民們三言五語的抱怨中，他們也有滿意景言意的地方，他們認為景言意做對了一件事，就是在有滅國征兆之時，將他支走，保全了他的性命。
其實這件事在從前，袁鴻的確沒有多想。
記憶中的景言意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愛民如子的形象。
北淩王對妻兒的好，堪稱整個北淩的典範，他會趁事務不忙時陪著自己練劍、下棋，陪元沁賞花、聽戲。
對於百姓們的要求，也是有求必應。
就好比那秋雨亭，正是因為有人提了一句北淩的夏天炎熱，連個歇腳乘涼地都少有，景言意便立刻命人建造了精美的亭子，還親自帶著元沁去試了試。
其實除了秋雨亭，還有冬雪亭，春和亭和夏沐亭。
景言意是真的用了心的在對百姓。
袁鴻實在不懂遺民們為何對他的父親有那麽多怨氣，而且說來說去，也沒有說出這怨恨發自哪裏。
他們只是不停的咒罵著，似乎只要罵的聲高，就能抵消這十幾年來東躲西藏、受苦受難的窩囊日子。
歇息之後，袁鴻又給他們留了些水和幹糧，就預備繼續趕路了。
只是他才邁上馬車，便見方才還跟自己聊得起勁的遺民們，就一個接著一個的倒在地上，他們口吐黑血，瞳仁也逐漸變成了深紫色。
袁鴻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們的變化，忙走過來蹲下身查看。
“去拿藥來，快！”
他想試試能不能救活他們，立刻吩咐金欒。
金欒飛快跑去馬車上，拿下來一只通體金色的小瓶子，小瓶內裝著白色的藥丸，像珍珠一般，是他們北淩常用的解毒丹藥。
袁鴻正要取出一顆塞進遺民口中，就被景元白一把拉了起來，他伸出去的手被拽回，差點碰到那遺民嘴角流出的血沫。
“沒用了，他們活不了的。”
景元白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站遠些，自己卻蹲下，和其中一個死人對視。
他看著那死人的瞳仁變紫，跟著，眼白也成了深紫色。
君思年往前邁了一步，於心不忍道：“他們……是中了毒麽？”
他知道自己問了一句廢話，若是中毒，景元白不會攔著袁鴻救人，可那些鮮活的人就倒在他們眼前，甚至死了都沒辦法瞑目，他們都是自己的國人……君思年還是想要做些什麽，說些什麽。
少年勉強提了提神，從那人變紫的瞳孔處收回視線：“不是中毒。”
“是香。”
“香？這裏哪有用香的高手？？”
君思年左顧右盼，似是對這個說法很是吃驚。
景元白起身，抱著雙臂瞥向遺民們，“我也很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厲害的毒香。”
他並沒見過這種香。
包括之前在秋雨亭中的那名男子，也是死於這怪異的香。
君思年凝重的看向袁鴻，不由問道：“阿鴻，咱們從前好像也沒在北淩境內用過什麽機關吧？”
他懷疑是某種機關引發的，畢竟這裏除了景元白會用香，就在看不到任何人。如此大的風沙，若是那香隨風而來，混在了空氣裏，恐怕剛剛死的就不止是那幾人了。
他們北淩王後是用香高手，但元沁的香是救人的，所以若論對敵，他們拼的也還是武力。
機關陣法是用過的，可這都過去多少年了，就算有也早就毀在那場戰事中了。
袁鴻蹙眉不語，神情裏有壓不下的無力感。
眼看著自己的子民死去，卻無能為力，他不敢想象，當年親自面對過那場劫難的父親母親，還有君思年他們，會是多麽絕望的心情。
“這件事，或許不會這麽簡單。”
他低低道，轉身就拽了景元白上馬車。
歷經此事，每個人的心情都不太好，馬車重新上路時，景元白掀開簾子又看向那群倒地之人。
塵囂如煙，飄飄渺渺的從那群人周身拂過，深紫色的花紋一朵朵，如飽含了露水的花苞，正迫不及待的吞噬和綻放著。
車簾放下，見袁鴻似是情緒低迷，頻頻晃神，少年漆黑的瞳仁縮了縮，又不動聲色的飄向了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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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夏煙知道走得慢一定會撞上袁鴻他們，其實遇上袁鴻也不要緊，能坐馬車就更好了，可她確實不想在遇見景元白，便只能拼了命的往前跑，以最大的腳程和景元白拉開距離。
好在她命不錯，跑著跑著還真遇上一批勇闖北淩尋寶的異國人。這些人趕著馬車，吃食也夠，見她孤零零的，就決定捎她一程。
衛夏煙坐上馬車就快多了，她放下車簾，剛好聽到身邊女子對著她道：“衛姑娘，你也是來這鬼國尋寶的嗎？”
“鬼國？”
“尋寶？”
衛夏煙還真是覺得新鮮。
每遇上一撥人，聽到的傳聞都不一樣。
但她實在不懂，好端端的北淩，怎麽就成鬼國了？？
見她一臉茫然，女子才眨眨眼笑道：“你不知道呀？那你怎麽還闖進來？”
“我……來找人。”
衛夏煙含糊其辭道。
女子也不怎麽在意，倒是大方的回應道：“我們是從偏遠的小國家來的，我阿哥是在我之前過來尋寶的，只是他們出來都兩個月了，也沒回去，我心急，也只好來找他們了。”
“這裏……有什麽寶藏麽？”
衛夏煙有些疑惑，畢竟自己從沒聽說過北淩有什麽寶藏，如果真的有，中卞王當年不早就搜羅回自己的宮中去了。
女子低聲道：“有的，聽說那是北淩的國寶，得到可以長生！”
衛夏煙沒有言語。
女子又說：“但傳說那寶物有妖鬼鎮著，並非輕易就能取到，很多人都為此大膽的來了，可卻沒一人拿得走它。”女子嘆氣：“莫說拿走，就是想要見一見都難誒。”
衛夏煙越聽越迷糊：“你所說的妖鬼，指的是這裏偶有傳出的怪異聲音嗎？”
那聲音是為了防止西北的兵，她心說。
可女子卻堅定的搖了搖頭：“不，那東西既然是寶物，自然只會在北淩宮中，北淩宮離國門遙遠，妖鬼要發出多大的聲音，才能傳去那麽遠啊。”
女子說著，自己都“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那看來，這則傳聞還真不是遺民們放出去的。
衛夏煙更加不懂了。
“起風沙了，咱們先歇歇腳吧。”
外面趕馬車的車夫朝著他們喊了一聲，兩輛精致的馬車停在一座矮山坡後，衛夏煙和女子便一同下了車來。
矮山坡下有人探頭探腦的看向他們，衛夏煙順著視線望去，是一對雙胞胎男童，兩個小娃看起來不太大，約莫六七歲的樣子。
女子心善，取出些印著花樣的糕點遞給他們：“你們的爹娘呢？”
兩名男童膽怯接過，糯糯回應道：“去找吃食了……”
“咕嚕咕嚕”
他們聽到了兩個小娃餓肚子的叫聲。
女子摸摸其中一名男娃的頭，就和衛夏煙並排坐了下來。
與女子同來的還有幾個男人，他們個個人高馬大，看起來像是拉弓射箭的好獵手，他們的面相照女子嚴肅不少，警惕性也更高。
其中一個男人看著女子，用家鄉話說了幾句，女子便笑著看向衛夏煙：“我阿叔叫我別擔心，他說我們會找到哥哥的。”
衛夏煙知道與親人失散的痛苦，便也安慰了兩句。
幾t個男人遞來一只水壺叫女子先喝，女子喝完想給衛夏煙，衛夏煙倒是不渴，就沒有浪費的推拒回去。
出行的講究沒那麽多，女子把水壺遞回給她阿叔手中，男人們就一個傳一個的喝了個精光。
“所以你們等下就要去北淩宮了嗎？”
衛夏煙將吹到面龐處的一縷碎發揶回去，隨口問道。
女子輕輕點頭：“是的，我想快些找到哥哥，所以今晚就要進去了。”
“那就祝你們一路平安，順利找到哥哥吧。”
“你要走了嗎衛姑娘？”
衛夏煙瞥了一眼遠處的風沙：“對，我想，我要找的人應該也快要找到了。”
“你要找誰呢？”
女子好奇的問。
“周三娘。”
“嘩啦——”
話音剛落，不遠處支著的一根桿子被風吹倒，在那木桿之下，滿頭白發、面容褶皺的老婆子正驚恐的看向他們這邊。
盡管周三娘如今老了，可衛夏煙憑借著夢中場景，還是很快認出了那老太婆。
有些人的尖酸刻薄是印在骨子裏的，化成灰也分辨得出。
衛夏煙和周三娘對上視線，那老婆子似乎也認出了她，老婆子踉蹌起身，撒腿便想逃，衛夏煙便抽出袖口裏的銀蛇匕首要追上去。
她前腳邁出，後腳就聽到身旁女子痛苦的哀嚎。
緊接著，女子同來的一行人包括那兩名正在吃糕點的小童，也全都口吐黑血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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