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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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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

還沒進入禦書房內, 蘇纓就能感受到裏面難堪的氣氛,卓公公站在門前,像是救星般沖她苦笑。

“陛下叫我來有何事?”蘇纓在他面前駐足問道。

卓公公拱手, 替她掀開了冬日厚重的門簾, “蘇娘子進去就知道了。”

理了理衣衫,蘇纓擡腳入內,還沒走幾步, 就見裏面所有身著朝服的官員都轉過頭來看著她, 眼中譴責意味都要遮蓋不住, 中央還跪著兩個淚眼婆娑的大臣。

再瞧高坐龍椅那一位, 嘴角的笑意玩味,神色卻是明顯在壓抑著不耐煩, 眼中厲色盡顯,單手不斷摩挲著袖角。

氣氛壓抑得, 蘇纓都覺得胸悶起來, 她端莊走上前。“見過陛下。”

只沖她擡了擡手, 晏濯安眼神沈沈看向跪著的老臣,“鄭大人, 朕賜的婚事, 你覺得如何?”

“陛下!小女不過十八,正是尚好的年紀, 怎可……”有口難言般掩面,鄭大人手指想身旁的另一位老臣,“怎能嫁給尚書大人?”

那尚書大人也拱著手,“陛下, 臣已年過五旬,怎能委屈鄭小姐?”

默默站在一旁的蘇纓聞言, 忍不住暗中咋舌,登基第一日就這樣玩弄般對待老臣,也就他能做得出來。只是不知道這位鄭大人是如何得罪他了。

晏濯安則用那張純善無辜的臉擺出不解的神色,“不是鄭大人說,你那女兒花容月貌又賢良淑德,尚書大人又說綿延子嗣至關重要嗎?朕給你們賜婚,難道不是成全了你們二人?”

“還是鄭大人覺得。”晏濯安頓了頓,面色微哂看向他,“把女兒賣給尚書大人,而不是朕,就不是個好買賣了?”

像是扯開了冠冕堂皇的遮羞布,在場的朝臣們無不是面色難看。

這才明白這兩人必是在試圖給晏濯安的後宮裏塞人,蘇纓收回看向他們的視線,默默在心裏道了聲活該。

“諸位是覺得朕年輕,又在即位時多依靠了你們,只要送朕一個女人,便可成為第二個沈氏了。”晏濯安輕笑,“卓慶。”

卓公公聞聲進來,手中端著個方盒子,一股腥臭之氣隨之而來。

他站定之後,笑呵呵的側過身,不動聲色的攔下蘇纓的視線,對朝臣們打開盒子。“昨日徐國公在家中宴飲,對陛下出言不遜,已被正法。”

朝臣們無不是面露土色,有些不經事的世家子弟從官的,還彎下腰用力的忍者嘔意,跪低的兩人更是瑟瑟發抖。

是顆人頭。

晏濯安戲謔的看著他們的反應,視線掃過一圈落向蘇纓時猛然縮緊,隨後又不自然的飛快閃過去。

蘇纓沒有看到,但也大致猜出了是什麽東西,面色同樣不好看,卻也察覺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目光。

“可還有人,要給朕獻女人的?”

晏濯安的問話,自然再沒人敢多言,就連鄭大人都無聲的退後了一些。明晃晃的例子就擺在那裏,他明目張膽的告訴他們,他們盡在晏濯安的監視與控制之下,不過是醉酒的妄語,也能引來殺身之禍。

帝王的手段之強硬,讓他們這些只見過被沈氏控制的皇帝的人,都慌了神。

卓公公合上盒子,無聲的迅速退下。

晏濯安這才轉向蘇纓,不甚自然的坐直了一些,故作隨意問:“你來做什麽?”

做了皇帝,一些架子自然也是該擺的,蘇纓了然的笑了笑,“妾確有一事相求。”

“說。”

站至中央,蘇纓看著他仰頭。“陛下,我是來要皇後之位的。”

短暫的沈寂之後,一股議論躁動開,眾臣都再次打量起蘇纓,心裏不約而同都只有一個想法。

她怎麽敢的?

陛下才剛處置了試圖給他後宮塞人的重臣,這不過是個出身低微的女人,也敢直接在大殿之上直白討要皇後之位。她縱然有早跟著陛下的情分,可天下美人t無數,世家才女無數,如何能輪到她來做皇後?

況且以陛下的性子,肯定是厭惡如此直白索要的行為。

“你真的要?”

瞧,都這麽問了,肯定是警告!幾位大人們交換了下眼神,看向蘇纓的目光裏就多了種憐憫。

同他對視的蘇纓卻緩緩一笑,往前走近了些。“要。”

她對他的所有心知肚明後,還是願意走在他身邊。晏濯安沈下眼,許久之後低笑一聲。

來了!一眾大臣們心裏暗嘆一聲,方才就是這樣,陛下必定會好好懲戒一番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他們看到皇帝緩慢走下玉階,站在蘇纓面前含笑為她理了理頭發。他們都要懷疑自己花了眼,竟能從陛下的神色中看出溫柔,而無半點潛藏的怒意。

隨後他們更是瞠目,至關重要的皇後之位,晏濯安就點了點頭。“好。”

鄭大人苦笑一聲,低頭避開了官員們看向他的眼神,誰能想到手段狠辣的新帝,竟對這舊時的太子妃有真心呢?

牽住了蘇纓的手,晏濯安就再沒有和他們虛與委蛇的興趣,往後一揮袖。

太監立馬高呼一身:“退。”

四周沒了人,晏濯安倏然捏緊她的手,彎腰將頭抵在她肩上,聞著她身上的味道。

“為何願意做皇後?”

他知道,皇宮沒什麽好的,沈碧蓉終其一生都想逃離皇後的身份。故而他遲遲不敢與她談及立後的事情。

支撐著他一半的重量,蘇纓突然想起來年幼時祖母說,利劍必須是要有刀鞘的,這不止是為了防止傷人,更是要保護劍身。

她往後退開仰起頭看他,“誰不要地位尊崇,榮華富貴?”

晏濯安深深看她許久,突然伸手拉著她,徑直往外走,召來駕輦便帶她上去。

蘇纓還一頭霧水的時候,他們便停在了一座看不出用處的宮殿前。

守門的是個衣著不太一樣的太監,看到他們來了,納頭便拜,隨後顫顫巍巍去開門。

蘇纓便被拉了進去,太監似乎想跟著一起,被晏濯安攔了回去。剛踏足裏面,蘇纓就聞到了一股幽香。

這與尋常的香料不同,沾染著一股陳舊之氣,就像是被存放許久的珍寶,因其名貴的原料而自然而然散發的味道。

引入眼簾便是一棵巨大的珊瑚樹,蘇纓轉頭看去,才見這裏只有數不清的櫃子,陳設的皆是不凡的珍品。

光是前朝宮妃們留下的頭面,就有整整十數套,即便沒有灰塵,金絲也顯得暗淡些,攢成花樣的各色寶石倒是還熠熠生輝。另一旁的玉飾都隨意放著,即便是肉眼看去也能從光澤判斷出其價值連城。

更不用提雖歲月流傳已久的青銅物件,以及各種名人騷客留下的字帖畫卷。

“這是皇帝私庫。”晏濯安站在她身後。

怪不得,蘇纓回頭看他,“陛下是要送我東西?”

“整座私庫,都歸你。”

看著蘇纓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晏濯安理所當然道:“不是你說,因為榮華富貴才要做皇後。”

蘇纓忍了又忍,還是不禁笑出聲來。晏濯安在某些時候,原也有這般耿直的樣子。

比皇後冊寶最先到蘇纓殿中的,是潮水般的珍品,搬東西的太監都排成了長隊。

新帝寵愛蘇氏的傳言,在京城中不脛而走。

可沒有消停幾日,彈劾蘇紋的折子就如流水般到了皇帝案前。

蘇纓這日照舊來禦書房陪晏濯安吃飯,這是他對她不軟不硬下的命令,如今他事務繁多,白日裏幾乎沒有能見她的時候。

晏濯安就要她每次過去與她一起用膳,蘇纓本想拒絕的,她委實嫌麻煩。可一次偶然,她趕來時晏濯安正要處死一個犯錯的官員,瞧見她時不知怎麽想的,竟饒恕了他的死罪。

那小官感激涕零的眼神,讓蘇纓好一陣心虛,此後每日便按時按點來陪晏濯安。

只是今日,她卻沒能進去。

卓公公支支吾吾的攔她,“陛下尚在議事,皇後娘娘不如稍等片刻?”

蘇纓便停下腳站在門口,不妨卻能清楚聽到裏面說話的聲音。

“陛下如今後宮只有皇後一人,前朝又重用蘇大將軍,大半的兵力都由他調度。沈氏禍亂朝政之景尚歷歷在目,陛下絕不能再親手扶植起一個蘇氏。”

頗為耳熟的聲音,若是蘇纓沒聽錯,應當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鄭大人。這不就是拿晏濯安的話再回敬他,蘇纓攏了攏手中的手爐,天實在冷了。

“臣等建言,請陛下選秀,充實後宮。”

漫長的沈默之後,忽的傳來茶盞被砸碎的聲音,蘇纓眼皮跳了跳,就聽到晏濯安的嗓音。

“不會有第二個蘇氏,朕與皇後,不會有孩子。將來,朕會挑選宗室子弟教養即位。”

一時間,門裏門外都是極致的安靜,卓公公倉促的回神咳嗽好幾聲,沖裏道:“陛下,皇後娘娘到了。”

“都退下。”

隨著晏濯安低沈的聲音,留下談話的朝臣們都退了出來,蘇纓側身讓開。

最後出來的是鄭大人,他不自在的飛快與她見過禮便走遠了。

卓公公將簾子掀開,“皇後娘娘。”

“傳膳吧。”蘇纓擡起頭,說完便擡腳進去,地龍的熱意驅散了剛才的寒氣。她遠遠擡頭,看到晏濯安急切向她走了幾步,又默默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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