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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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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位

聽見卓公公的聲音, 蘇纓略坐起來了些,側頭看向晏濯安,“要我陪你去嗎?”

在對蘇伏虎徹底失望之前, 她未嘗不是在心中對他有過諸多孺慕, 盼望父親能夠給她些溫暖。甚至即便是後來與他水火不容,蘇纓心底深處也殘留著一些對溫情的渴望。

更何況是晏濯安自小的那些遭遇,又怎會不想去看看, 父親會不會對他感到愧疚。

晏濯安低垂著眼眸, 默然許久, 對外道:“派人照常服侍他就好, 也不必請太醫了。”

話音落下,他便重新躺下去, 對著火盆的方向伸張著手。

風雨都被擋在外面,他們這裏照舊是融融暖意, 四喜翻了滾到另一邊去睡, 裊裊香煙從爐中升出, 是她喜歡的荔枝香。

“天冷,凍腳。”見她還支著身子, 晏濯安伸手拉了她袖子, 將她再次扯入懷中。

蘇纓便也就不再多言,小幾上的栗子酥被烘熱之後有一股甜香, 她伸手捏過來鼓著腮幫子吃。有細碎的殘渣落在他胸前的衣服上,她就伸手幾下給撥開。

餵飽了肚子,她翻身仰面躺在他身側,滿足的彎了彎唇角。

就在這間偏殿之內, 此時此刻的狀態,竟已無限趨近於她心目中想要的家了。

京城平定下來的速度, 比蘇纓想象中的還要快上許多。

不過半月過去,天子重病太子監國的局面,朝堂上就聽不到一聲反對。晏濯安本就在京中有數年來經營的勢力,又加之果斷幹脆的解決掉了一些老頑固,便全然掌握局勢。

晏佑珵也適時的“病倒了”,交還禁軍印信之後,便上奏自請離京。晏濯安同她冷笑譏諷了許久,在前朝上演著挽留的兄弟情深的戲碼。

蘇纓則在這半個月內就窩在東宮裏長肉,她新得了許多的樂子,每日玩的不亦樂乎。或是學著彈琴,或是對著棋譜擺棋局,不然就纏著紅杏學怎麽給四喜做衣服。

也是這幾日來,紅杏才發現,姑娘原來也有無憂無慮肆意玩耍的一面。有時候玩入迷了,對同她說話的晏濯安都愛答不理,紅杏心驚膽戰好幾次之後,見殿下全無在意的樣子,才悠悠放下心來。

不捎幾日,蘇纓輕減下去些的臉龐就又圓潤了一些。冬日漸冷,晏濯安遣了人來給她做冬衣,量尺寸時蘇纓都捏著自己腰上的肉多了一些。

皇帝晏重的死訊,便是在量完衣的那日傳來。

晏濯安這幾日來極愛與她纏在一塊,甚至連奏章都不避諱的拿到她面前批,蘇纓也只好在這種時候故意去忙一些自己的事。

在屏風後量完尺寸,蘇纓重新穿衣服,司衣局的嬤嬤就笑著問她:

“前些時候送來了一批繡樣,不知太子妃更喜歡哪種?”

剛拉好衣帶,蘇纓猛然拍了腦袋,她都將這事拋諸腦後了。對嬤嬤訕然一笑,蘇纓匆匆走出屏風,去翻床邊的櫃子。

卻沒有瞅見,只好問道:“紅杏,之前送來的繡樣呢?”

“在這。”

晏濯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蘇纓回頭,就見坐在桌案邊的他眼都沒從奏折中擡起,單手指了指筆架下歪七扭八壓著的繡樣。

昨晚在此胡鬧一場,還沒全收拾好,她紅著臉將繡樣拿過來,搶先發難。“要專心!”

手中的奏折壓低了些,晏濯安擡眼看她,似笑非笑。“太子妃是在替天下萬民規勸本宮?”

“自然。”總不能是她不好意思了。

晏濯安挑眉,傾身上前來,也不在意屏風後還有人在,“可本宮不吃這一套。”

暗道一聲不好,蘇纓還沒來得及撤回去,就被按住了後頸。熟悉的雙唇貼了上來,晏濯安親吻著她還要說話。

“不必害羞。”

昨夜她坐在這桌案之上,是他甘願服侍她,曾目睹過讓他厭惡的情’欲相似,他貪婪的妄圖玷汙她,唯愛她失控的眉眼。

按著她的脖子安撫她平覆呼吸,晏濯安才側目看向屏風後的人,“不必挑選繡樣了,按鳳凰的紋飾去做就好。”

紅杏臉上一喜,與嬤嬤快速無聲的退下。合門出去的時候,恰巧碰見了一臉凝重快步而來的卓慶,紅杏上前去攔他。“公公,不如稍等再進。”

往日裏的卓公公聽到後早就笑著應了,可今日他臉色依舊沈重,沖紅杏搖搖t頭,站在門邊。“殿下,奴婢有要事稟告。”

“進。”

殿內傳來晏濯安的嗓音,卓公公推門進去,低垂著頭站在他身側。停頓下先吸了一口氣,卓公公才小聲道:“陛下駕崩了。”

裝模作樣在旁邊磨墨的蘇纓頓時站起來,手中的墨條還沒有放下,厚重濃郁的一點墨汁砸下來,落在她腳面上。

晏濯安的反應冷靜許多,他似乎都沒有情緒波動般的寫完了最後一個字,“何時發現的?”

“就是剛剛,太醫判斷,應是半個時辰前。”

其實按照藥效,皇帝本可以再掙紮幾日,可是晏濯安沒有刻意安排太醫,他自己也未曾喚過。

未嘗不算是一種父子間的默契。

“著禮部官員入宮,先昭告寧王與宗室,並讓蘇紋領兵進宮。”晏濯安起身,卓公公立馬領命而去。

比至奪宮那一日,這遠沒有多危險,蘇纓放下墨條。“我換件衣服。”

晏濯安彎腰,用手指擦拭著她鞋尖的那一團墨跡,可早就滲進了布裏,他將墨團抹得更開不說,自己還弄臟了手指。

猛然站起來,晏濯安對她道:“你安心在這待著就好,卓公公片刻後回來。”

那都是他的麻煩,他去處理就好。

離去前再親自檢查了一遍東宮中的防衛,晏濯安這才去了武英殿。

晏重後宮中的女子不少,可高位妃嬪卻已都沒了,故而龍榻前只有照顧他的太監與太醫。

時隔許久,晏濯安再次站在他面前,看著晏重的臉。分明沒有什麽變化,可他就覺得陌生,好似這本就是個與他無關的陌生人。

或許自年少時他就在期盼眼前這一日,活下來,奪得他的位子。可如今,晏濯安只覺得無趣,甚至不如和蘇纓漫無目的的坐一下午。

宗室大臣們陸陸續續進來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無人不是真情實感。晏濯安低眸掩好表情,轉過來對著他們站。

等了許久,寧王也沒來,只來了個傳話的太監。

“回稟太子殿下,寧王殿下身體抱恙,聞訊哭暈過去,已不能趕來。”

晏濯安勾唇,宗室們的哭聲也短暫停了一瞬。

在場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即便是晏佑珵,也沒有原諒這個九五至尊的父親。

再沒了要等的人,太監立刻哭嚎一嗓子,從枕頭下摸出早就準備好的遺旨。

聲音不顫不抖的宣告,又皇太子晏濯安繼承大統。

眾人伏跪於晏濯安身前,山呼萬歲。

辜月初二,冬日裏的晴天總格外澄澈,新帝即位。淩晨時分便去敬告了天地祖宗,將亮之時,新帝車架經過了宮門,將完成最後的大典。

而後宮之中,蘇纓才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

“姑娘,你可算醒了。”紅杏等了許久,有些著急的催她快起來。

蘇纓好笑的被按到梳妝鏡前,看著咬唇認真為她梳頭的紅杏,道:“大典要許久才能結束,況且又不需要我前去,你急什麽?”

“姑娘!”先喚了她一聲,紅杏咬唇,小聲湊過去,“立後的詔書可是到現在都沒有提過,姑娘也沒有住進鳳宮,蠢蠢欲動想給殿下送女人的可不少。”

她縱然沒經歷過什麽情愛,卻也明白一個道理,男人的真心最不可靠。

見她想的一臉認真,蘇纓想了又想,還是捏了捏她的臉頰。她無法與紅杏說清楚,沈皇後居住過的鳳宮,晏濯安肯讓她住進去才是可怕的事。

紅杏執意要為她盛裝打扮,蘇纓也就只好由著她去了,等頭上再插不進多餘的釵子,才總算罷了手。

用過早膳,估摸著大典也快要結束了,蘇纓就見她又提了一個食盒過來,頓時失笑。“這是什麽?”

“是奴婢讓人備的竹蓀肝膏湯,姑娘就說是自己做的,送去殿……陛下寢宮。”紅杏滿臉認真。

“那陛下寢宮在何處?”

紅杏張口要答,才發現接不上話。晏濯安如今只延用了禦書房,武英殿都沒踏足過,每日都宿在這裏。

“況且我的手藝,還能做出這個?”蘇纓將湯端出來,先不由分說給她餵了幾口,“好喝嗎?”

紅杏眼睛一亮就開始點頭,轉而反應過來又嘟囔著,“姑娘。”

“好了。若真去賀他登基,他必不會高興的。”蘇纓手中端著茶啜飲幾下,又抱著手爐,才對紅杏道。

殿中有些熱,蘇纓將窗打開了一條縫,清洌的空氣灌進來,她正打算再去把琴抱過來的時候,一年輕的小太監匆匆到了殿門外。

“娘娘,陛下有令,請您前去禦書房。”

略微意外的同紅杏對視一眼,蘇纓握著手爐出來,坐上小太監一並給她帶來的轎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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