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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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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偎

滴答, 滴答。

蘇纓側耳聽著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水滴聲,嘴巴被堵住,雙手也被綁著。她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哪裏, 只是能聽到隱約的流水聲, 也能聞到濃郁的草木香氣。

剛才被拉下宮門之後沒跑幾步,她就被敲暈,再醒來就是這般情景。

醒過來掙紮著想動的時候, 就覺得頸邊抵了什麽東西, 磨的她有些生疼。

於是她只能維持著姿勢不動, 盡可能從僅有的感官中判斷這是身處哪裏, 心中的焦急則都快要吞沒了她。

晏濯安到底在不再那架馬車之中,如今的情況到底如何, 她都一概不知道。

枯坐在這裏,蘇纓就只能感受到徐徐吹拂的風越來越冷, 鼻腔都覺得涼, 空氣中的草味更濃, 像是沾染了濕氣。

蘇纓仰起頭,依稀覺得有細碎的涼意落在了她的鼻尖, 四周突然變得極為安靜。

黑布下的眼睛動了動, 蘇纓若有所感的轉過頭,就聽到遠處的門被用力撞開。

“蘇纓!”

那般急切又慌張的聲音, 蘇纓楞了好一會,才意識到是晏濯安,她著急的想動,脖子上就又傳來一陣鈍痛。

“別動。”

晏濯安劈開雜草, 總算走到了她的面前,面帶焦色的看著她。

蘇纓嘴裏被軟布堵住, 眼睛也被蒙著,手腳都被綁起來,而最令晏濯安驚心動魄的,是她脖子上架著的一把長劍,劍身一半被插在了她身後的樹上,被牢牢固定在她頸間。

猛然拔劍將它扔到一邊,晏濯安這才發現劍刃並沒有開鋒,邊緣都是鈍的,蘇纓細嫩的脖子上也只有紅痕。手指在上面輕輕拂過,他這才拿下她口中軟布,又將眼睛上的黑布取掉,繼而低頭去解她手腕上的繩索。

已入了夜,蘇纓眼睛很快適應了光線,才發現原來飄起了沒成形的雪花,落在地上的瞬間就化成了雨水。她瞧著眼前的這個人,發髻散亂,額上不知是汗還是雪水,幾縷頭發都粘了上去,月白的衣服也被劃出口子。

狼狽的樣子,怎麽都不該是晏濯安。

將束縛她的東西都扔到了一邊,晏濯安伸手揉捏著她的腳踝,並沒有擡頭看她。

“痛嗎?”

蘇纓搖了搖頭,看著他的視線逐漸模糊,這幾日累積在心中的委屈盡數爆發。她猛地撲上前,也不管晏濯安準沒準備好,就直接環著他脖子坐進他懷裏。

“你怎麽才來。”

從被關入秀女所的那日起,心底的惶恐不安就只有她自己知道,怕皇帝突然來了興致對她動手,怕成為他的負累,夜夜難捱。

蘇纓雙手用力,將自己與他貼的更緊了一些,自顧自嗚咽著。“我吃的不好,睡的也不好,每日就只能枯坐著捱時間。”

她知道他學不會安慰人的好話,也沒指望他會有多溫柔的反應,只是先抒發著自己的情緒。

畢竟晏濯安,他自己都是個不安推搡的別扭性子。

可後背上緩緩傳來了輕輕的拍打,蘇纓抽搭著漸止住哭聲,淚眼朦朧的從他懷中探頭。

就聽他輕嘆了一口氣,晏濯安溫和的用手指搭在她眼角拂去淚花,隨後又低頭貼上她的額頭,用鼻尖蹭了蹭她。

蘇纓一時間連哭泣都早忘了,呆呆睜著眼睛。

晏濯安又側過頭,用鼻尖蹭蹭她的側臉,酥酥癢癢的她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隨後他喟嘆著將她再次納入懷中。

“還好你沒事。”

語調輕顫著,似是怕極。

在給蘇纓解繩索的時候,晏濯安就認了出來這是蘭妃舊日居住的宮殿,而蘇纓脖子上架的那把劍,映照著她的死。

蘭妃的無辜,一如蘇纓的今日,這是晏佑珵最後的報覆,足以誅他心的警告。

但終歸是沒有將她從他身邊奪走。

蘇纓驟然被松開,她低頭就見晏濯安攤開手掌,上面靜靜放置著那塊殘破的子辰佩。

“不是說,要送我禮物?”

不由得撲哧一聲笑開,蘇纓將那玉佩拿過來,捋一捋絡子墜在他腰間。

往後,只要平安喜樂。

皇宮中仍有些亂,武英殿被晏濯安派人重重封鎖,帶著她再次回了東宮。

尚有許多事需要他裁奪,宮變來得猝然,京城中亦是暗流湧動。蘇紋身著鎧甲,已在東宮中等候他多時。

蘇纓本想去偏殿,晏濯安卻執意不肯放開她的手,將她一並帶進正殿之中,暫且安置在了屏風後面,是他一偏頭就能看到的距離。

隨後才看向蘇紋與卓公公,晏濯安沈聲安排起了這幾日的布防問題。

坐在暖和的軟榻上,蘇纓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寒戰,身體才慢慢舒展開。外面的雨雪漸漸大了起來,卻無聲無息,放眼看去只能瞧見被濡濕的泥土與屋檐。

他們的說話聲逐漸遠去,蘇纓打著哈欠,疲憊湧上心頭。這兩日實在是累極,一經放松下來,就只覺困頓。

側躺下來,蘇纓將自己蜷在一起,閉眼幾息過後就沈沈睡了過去。

周身都暖融融的,紛亂的聲音越來越遠,殿中的蠟燭都換了一批後,蘇纓迷迷糊糊醒過來。

就看到面前坐著個人。

她嘩得睜開眼,看清楚是晏濯安的臉後,才長出一口氣重新躺倒,不禁喃喃。“還好,不是夢。”

一只手被他攥在手裏,其實她睡過去沒多久晏濯安就發現了,耐著性子將一切都交代清楚之後,才轉身來到她的面前,就一直盯著她瞧。

“阿纓常夢見我嗎?”

蘇纓自是不肯承認,搖了搖頭,他便也不再追問。燭火t將他的眼睛照得極為好看,剔透如琉璃,蘇纓不覺沈溺進去。

“如若我真死了,你會如何?”

心中的問題脫口而出,蘇纓都沒反應過來。

晏濯安卻不假思索的回答:“與你一起。”

微微發怔後,蘇纓輕笑著撇嘴,“騙人。”

即將榮登大寶的人,皇權盡在手中,天下物華奇寶無數,誰能舍得就此放棄,即便是她都做不到。

猜到她如何想的,晏濯安也上了塌,十指相握躺在她旁邊。“我與你,必須糾纏不休。你死了我會如此,我死了,也必要你陪葬的。”

“……”蘇纓很用力的忍著,才沒有將他給踹下去。

扣著她的腰身,晏濯安帶著她順勢一翻,就讓她躺在了自己身上。舒展雙臂,晏濯安讓自己便成一張舒服的墊子,單手攏著她的腰。

整排的蠟燭因為他們突然的動作跳動了幾下,光芒黃澄澄的。他們相交的呼吸都趨於平穩,一起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蘇纓睜眼,才發現被抱去了偏殿。守在床前的又成了淚眼汪汪的紅杏,她腳邊還有個頗為眼熟的小家夥。

“四喜?”

從床邊探下身,蘇纓試探著叫了聲。

“喵!”毛茸茸的貍花貓高昂起頭,已經長大了許多,眼睛倒依舊明亮的很,沖她叫時仍有種意氣風發的驕傲勁。

頓時被逗笑了,蘇纓趴下來去撓它的下巴,四喜就轉著圈的打呼。

眼前溫馨的場景,引得紅杏幾乎要再哭出來,她抹著眼角。“姑娘,我……”

“四喜你瞧,還有個比你更像花貓的家夥。”蘇纓打斷了它,摸著四喜讓它擡頭對向紅杏。

紅杏頓時被逗得又哭又笑,而後蹲下來將四喜抱起,送入她懷裏。“殿下進京之日,就派了人去了家中尋它,本以為不會有收獲的。沒想到四喜就躲在院子裏,樹下還有一堆鳥毛,這些日子想來就是捉鳥吃的。”

委實沒想到它還有這般本事,蘇纓戳了戳四喜的嘴皮,胡子被撥動,四喜不樂意的齜了齜牙,跳到另一邊去玩了。

這才起身洗漱好,蘇纓問:“殿下呢?”

“天微亮就出宮去了,說很快會回來。”

蘇纓看向門窗外,天邊壓著黑沈沈的雲,落下來的雪花似乎比昨日大了許多,地上也能積上薄薄一層。冬日就此拉開序幕,還未落盡的樹上也被壓了一層白雪。

這樣的天氣,又冷又不能玩雪,最是適合偷懶睡覺。暖烘烘的殿內早端來炭盆,蘇纓就將一貴妃椅搬了過去,手邊還搬了張矮幾,上面擺放著她喜歡的糕點。

瞄準了她這裏是舒服地方,四喜也躥過來臥在她身側,肥嘟嘟的肚皮翻過來,隨著它的呼嚕聲一上一下。蘇纓瞧著有趣,就邊摸著它,邊懶洋洋再合上眼。

正打盹兒的時候,身邊突然激起了一陣涼意,她刷的睜眼轉頭。

果不其然是晏濯安,他似乎才回來,眉宇間有層淡淡的倦色,衣衫與指尖都是涼的,還執意要來抱她。

被冰到的四喜不滿的喵了兩聲,跳走重新挑了個火爐旁的位置,晏濯安就理直氣壯的將它方才捂暖的地方也占去,擁著蘇纓一起犯懶。

從剛進門看到她,他就是這樣打算的,蘇纓看上去實在太過舒服,晏濯安從小緊繃,從未有過這種體會。

“殿下去哪了?”蘇纓被涼沒了瞌睡,隨口問著。

“打壓異心之臣,重新部署京城防衛,順便看了一遭之前的舊人。”晏濯安合著眼道。

瞬間來了興趣,蘇纓爬起半個身子,“是誰?你去看宋大夫,祝伯,還有秦先生了嗎,他們可都還好?”

掀開眼皮,晏濯安沒什麽表情的睨她。“宋大夫他們都好,姓秦的也活著。”

語氣雖臭,倒也足以讓蘇纓放下心來,她好笑的看他幾眼,才被重新拉著躺回去,擠在一處躺。

都不說話後,四喜的呼嚕聲就顯得尤其大,可竟也不覺得吵鬧,反而讓人心安不已。暖意從炭盆中冒出來,順著腳心往上,渾身都極舒服。

只是這樣的靜謐並沒有持續太久,晏濯安甚至都沒有睡著,門就被卓公公拍響。

“殿下,陛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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