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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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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晏濯安駕馬走的太快, 留下卓公公與帶來的兵士們怔了片刻,他讓安山先帶著人回去,隨後率領著兵士們追上去。

等他匆匆進入城內, 便感受到城中一股不尋常的氣息。城門口的守城士兵不見一個, 城中的百姓們也都躲了起來,家家房門緊鎖,空氣中都仿佛彌漫著不安與暴戾。

卓公公趕忙往縣衙奔去, 等趕到的時候, 饒是他也頭皮發麻。

晏濯安坐在臺階上, 手中提劍, 腳下的血都淌成了河。

縣令的官府都被血浸然,他大睜著眼睛, 臉上似乎是不甘的神情躺在地上。四肢扭曲著彎向不同方向,顯然已經被折斷了, 臉已被刀刮花, 面容模糊, 已是有進氣沒出氣。

衙役們都在旁邊傻站著,手中甚至還捏著棍棒, 可就是沒有一人敢靠近那個獨坐的人, 俱是一臉蒼白。

晏濯安緩緩擡起頭,露出猩紅的眼眸, 似乎沒有旁的情緒,冷漠得註視著周圍。

心裏苦笑一聲,卓公公翻下馬來,竟也是躊躇一番才敢上前。縱然是他, 也未曾見過殿下這副樣子。“殿下,怎麽了?”

“蘇纓不見了。”晏濯安的聲音極淡, 不留神都會聽不清。

卓公公悚然一驚,他不由得再次細細打量起晏濯安。

才發現他似乎有種不知所措的茫然,明明他連生死危機都經歷過了數次,此刻卻似乎連神志都在搖搖欲墜。

卓公公自從來到他身邊,真正見識過他本性之後,一直覺得殿下對於這世間總有種愚弄游戲的無謂,哪怕是面對父親的殺局,他在年幼時也能游刃有餘的面對。

因為他本就是個,連自己性命都不在意的人,心中無畏,自然也就氣定神閑。

卓公公再次看了他一眼,只覺他平靜的面容之下是壓抑的怒意,卓公公一直以為殿下是個沒有情緒的人,他所有的反應都是在模仿別人,唯有在面對蘇纓時,好像才真的能感受到喜怒哀樂。

原來蘇娘子,比他們所有人以為的都要更重要。

“殿下可有拷問到什麽,是否要封鎖城門尋找?”

晏濯安不語,扭頭看著一邊,似乎在等待什麽。

片刻之後,一位瑟瑟發抖的婦人被壓了過來,她一看到癱軟在地上的縣令,就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又被衙役提著領子拖過來。

剛把婦人送到晏濯安面前,那衙役就一溜煙躲在後面,臉色也是怕極。

點漆的眼眸動了動,晏濯安起身到了婦人面前,“她在你這買了什麽?”

“您說那位夫人?”老婦今日本就只有那一單生意,顫顫巍巍的跪著回答,“她買了一塊子辰佩,是保人平安的。”

腦海中的一點記憶被迅速提起,晏濯安毫無征兆的起身而去,往一個方向越跑越快。

卓公公t只好七手八腳的指揮著人跟上,就見他停在了城門口,低頭在地上尋找著什麽,神色專註。

終於在泥土之中看到了一點翠色,晏濯安立刻蹲下來,雙手掃開土。果然是一枚碎裂的子辰佩,他端過來看向老婦,“是這個?”

“對!”探頭過來瞧了一眼,老婦連連點頭。

晏濯安便伸出手緩緩擦拭著這塊玉佩,他眼眸逐漸緊縮,隨後飛快轉身對卓公公道:“傳令,直攻京城。”

馬車搖搖晃晃的從沒停過,蘇纓已半睡半醒的不知多久。

自從被丟進這馬車之中,蘇纓就沒有清醒過,她迷迷糊糊能感到有肉湯被送入嘴裏,可每次喝完,她就又沈沈睡去。

馬車雖快,行駛的卻很平坦,不似晏濯安帶她離開京城時走的山路。

蘇纓這一日難得的清醒了過來,她手還被綁著,就只好扭動著坐起來,身體撞到馬車壁時難免發出聲響。

可是趕車的馬夫也沒有任何反應,似乎是在任由她動作。

蘇纓的心便沈了下來,能如此無所謂,就說明已不需要再給她灌藥讓她沈睡了。

馬車逐漸慢了下來,似乎在排著隊往前蠕動,外面的人聲也越來越多,蘇纓探著腦袋把轎簾頂開了一些。

視線中先出現一頂極高的花燈,被掛在城門上,隨著風輕微晃動。白日未曾點燈,卻更能看清楚花燈的樣子,頂多如同蓮花花瓣,中間的燈身四面都有字,寫著萬壽無疆,垂下來的紅綢幾乎能到游人頭上。

她這是又回到京城了。

馬車悄無聲息的駛過城門,甚至沒有盤問檢查。

蘇纓默默的看著外面,京城中還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樣子,游人如織,將即將到來的萬聖節氣氛更烘上一層。

馬車一路向宮門前行,越走人越少,最後穿過一條重重禁軍的巷道,停在了一處院子前。

蘇纓隱約記得,這裏曾是供京城選秀的秀女們居住的地方。在沒有選秀的年歲裏則空置著,今日倒像是專門為她而開。

盡頭的一間院落開著門,像是在歡迎她入內。

蘇纓被扔下馬車走了幾步,她踉蹌著轉過身,總算看清一路上趕車的馬夫。

“我要見你們的主子。”

她總不能連是誰將她擼到京城來都不清楚。

車夫是個健碩的中年男子,渾身有股冷硬的氣質,幹巴巴道:“待主上想見你時,自會見你。”

低頭沈默著看了看被綁住的雙手,蘇纓咬牙走向那間院子,裏面站著一個嬤嬤與四個丫鬟,院子裏好似才被收拾過,地面都是濕漉漉的。

見此形狀,蘇纓更堅定了心中的猜測,她將手伸向嬤嬤,示意她解開。

嬤嬤猶豫著看了看馬夫,見他點頭,才動了手。

雙手獲得自由的瞬間,蘇纓將手腕一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從嬤嬤頭上抽下一根銀發簪,抵到自己脖子上。

“你做什麽!”

車夫立刻大喊一聲,而背後的嬤嬤也臉色大變,尋機想將她給撲下。

蘇纓卻不急,沖車夫笑笑。“這區區銀簪,殺不死我。”

“那你何意?”

“我只是想讓你去給你家主子帶句話,我要見他。”蘇纓做了架勢,就松開手中的銀簪,“我猜他一定不想我輕易死了,所以如果他不見我,我就死。”

車夫眉頭緊鎖,嬤嬤也在後面勸道,“你何必如此?”

“沒法子啊。沒有籌碼的人,唯一自己能做主的不就也就一條命嗎?想利用我,總不能不讓我反抗吧?”蘇纓把弄著銀簪鋒利的那一端,同車夫隔空對視。

深深皺眉的車夫看她良久,轉身重新坐回車上,“我只會傳話。”

咚!

門被禁軍重重合上。

蘇纓的眼皮狠跳一下,她仰起頭,看到了格外高聳的墻垣。為了防止秀女出逃,這裏院墻都要高上許多,門也沈重,莫說是不掛鎖,憑一個女子的力氣也推不開。

還真是囚禁人的好地方。

蘇纓心道,跟著晏濯安被迫經歷了這麽多,她竟然也有閑心開玩笑了。此刻她只想以後要跟他說,要關住人也該這麽關。

把她孤身一人丟在門戶緊閉的院子裏,杜絕她出去的可能,不讓她見人,不與她說話,如同餵養牲畜一般定點投放食物,從身到心讓人絕望。

而不是他那看似嚇人的架勢,腳鏈都綁上了,還要處處關註著她的情緒,

轉念又想起密室中沈毓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蘇纓又將這念頭放棄,晏濯安約莫是不需要她教的。

心中亂七八糟想了這些的功夫,蘇纓已到了唯一的屋子前,她看著裏面薄薄的被褥,扭頭對一直跟著她的嬤嬤道:“我要換軟和的被子,屋中還要有熏香。”

驕奢淫逸會傳染,比之晏濯安,她的要求已經少了許多。

嬤嬤點頭,略有些訝異的掀開眼皮看了看她。原本以為,這樣弱不禁風的小娘子早該下破了膽,茶不思飯不想的才對,“已是晚膳時分,不知……”

“我至少要三道葷菜,四道素菜,茶點也不能缺,油膩不行,無味不行,重口也不行。”蘇纓理直氣壯的看著她。

原本試圖拒絕的話,就被這一眼瞪了回來,嬤嬤動了動嘴,還是什麽都沒說的轉頭去了。

蘇纓則更不客氣的指著後面那幾個丫鬟,“燒水,我要沐浴更衣。”

啪的一聲合上門,蘇纓擋住外面的視線,在空蕩蕩的屋子裏長出一口氣。蹙眉轉頭,她好似能透過眼前重疊的墻壁看到廣袤的草原。

蘇纓提出的要求雖然稱不上過分,但對於狹長幽閉的秀女所來說也不容易,可她沒想到不過略坐了坐熱水就來了。

沐浴之後,甚至還有一整套刺繡精美的衣服,換好出來,就見桌子上按她的說法擺放好了飯菜,還在冒熱氣。

撚起白玉圓筷,蘇纓盯著滿桌珍饈的精致擺盤看了看才開始吃。味道果真鮮美,足以慰藉她這幾日只喝肉湯的肚子。

飽腹總能讓人滿足,蘇纓最後呷了幾口茶,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等候一旁的嬤嬤立刻領人將桌子上的菜全都撤了下去,又飛快收拾好了桌案,無聲退了下去。

四下頓時變得寂靜,蘇纓若有所感的站起來看向門。

厚重的門再次被打開,先走出兩個提燈引路的太監,照亮後畢恭畢敬的彎著腰。

用珍貴絲線繡的龍袍,在夜色中也浮現華光,皇帝走了進來。

眉心狠狠一皺,蘇纓在剎那間想起了那氣勢駭人的箭雨,呼吸不由得艱難起來。

她的一舉一動,在來的路上早已有人匯報過了,皇帝鄙薄的睨著她。“你以為,以死就能威脅的了朕?”

話音落下,蘇纓面前就走來一個太監,手中端著酒杯。

蘇纓面如土色,撲通一聲跪下,眼睜睜看著太監倒出一杯酒遞向她,手顫抖著將這杯酒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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