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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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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塞外風光, 總是有種天寬海闊的舒朗,晚上連星星都要耀眼許多。

蘇纓坐在山谷中,抱膝看著天上的星空, 忍不住嘴角的輕笑。

“真好看。”

話音剛落下, 旁邊就想起晏濯安不客氣的奚落,“不是怎麽都不肯來嗎?”

嘴角笑意沈了沈,蘇纓故意不看他。

到蘇紋駐紮的營帳中已有了三日, 本以為他們稍作休整之後就會離開, 可晏濯安卻再未啟程, 暫時就住在了軍營中。

本在軍中, 蘇纓身為唯一的女子,她到底難以融入。可沒想到她只是出去逛了一圈, 意外到了傷兵營帳中,就明了自己能做些什麽。

在歲草堂做幫手的那幾日, 她縱然不會醫術, 但也多少認下了些藥材, 幫忙處理藥草或敷藥包紮也比旁人順手許多。

正巧那時有一腿傷的士兵正在處理傷口,她便一並搭手幫忙, 自此就一直跟著軍醫做事。

晏濯安起先也由著她, 可見她越來越忙,才有些不滿, 今日晚上便說什麽都要將她帶出來。

馬在一旁悠閑的吃草,時不時甩兩下尾巴,蘇纓還沈浸在星空的美妙時,鼻尖傳來一陣清香。

剛轉過頭, 一頂花環就落在了她頭上,蘇纓伸手摸了摸。

“你沒來, 軍營裏的傷病也都照顧的很好。”

頓時放下手,蘇纓有些不滿的瞪他,“我自知自己力量微薄又無足輕重,無需殿下提醒。”

“你於他們,確實如此。”

撇了撇嘴,蘇纓忍下氣惱,扭頭不看他。

晏濯安卻伸手一下下摸著她的頭發,這兩日她的發髻都是由他親手編的。“於我則舉世無雙。”

蘇纓眨眼回頭,卻見他低眼松開手,像是隨口一語。

“我曾被數次派往邊地巡視。”晏濯安放松的躺下來,頭枕著胳膊也看向天空,“每一次都總能遇到驚心動魄的刺殺,但我都活了下來,並且認識了不少武將。”

京城士族們不屑一顧的將門子弟,在邊地百姓心中卻極為受人尊重,但他們卻大多郁郁不得志,戎馬半生,也只能老死邊疆。

像蘇伏虎那般能回京任朝職的,都是會汲汲營營之輩,真正有才又不屑同流合汙的都在邊地困守。

“也是從那之後,我開始有意無意的收攬部將,我知道我一定會有被皇帝逼至走投無路的一天,從那開始,我就打定了主意要反。”

夜色中他的聲音總有股涼意,蘇纓默了默,躺在他身側。“到底為何,陛下要這般對你?”

晏濯安莞爾,捏著她的手,“無論我多不願意,我身上一半都是沈氏的血,之前的尊榮地位也都是沈之恪給的。皇帝從不曾把我當兒子,只是仇敵手中的籌碼,我自然非死不可。”

“所以,大皇子也一樣?”蘇纓一骨碌翻起身,雙手撐地看著他。

晏濯安嗅著泥土與花草混雜的氣味,看著頭頂亙古不變的星辰,這般的景色他不是沒有見過,甚至更震撼宏大的場面也不過在眼中一閃而過。

可直到她在身邊,好似這些景色才終於有了意義,世界開始流轉,鮮活的他幾乎不能承受。

他想把這些毀滅幹凈,骯臟醜陋才該是這世間的本色,一切都該如一潭死水的沈寂下去。

可他只是閉上眼,沈醉而滿足的輕笑了笑。

“皇後曾以為,只要生下一個兒子就算是完成任務。而皇帝以為,把沈氏血脈的皇子殺死就能抵抗。所以,其實算是他們一起殺死的兄長。可直到兄長真的死了,他們才明白不是如此。”

“他們會被逼著再生一個又一個的兒子,所以我在年幼時才被妥協出生路,可只要我稍長大一些,就總有人試圖再舉起我頭上的劍。”

晏濯安說著,面上卻不見悲意,他甚至戲謔譏諷的勾唇。“我曾無數次想過,你說那般形同水火的兩個人,卻被迫親吻擁抱交歡,直到孕育一個共同的血脈,他們都厭惡的血脈。”

心口被他清淡的話語壓的幾乎喘不過氣來,蘇纓想起之前,他拉著她去小巷中看一場見不得光的茍合,語氣是那般的厭惡。

怪不得他曾有過數次想殺她,他壓根就是個不懂情愛的家夥。

蘇纓的雙眼被他寒冷的手指一搭,她聽到他繼續說:

“阿纓,不是我主動纏上你的,是唯有你想要我活著。”

拉下他的手,蘇纓咬牙,“這還怪我?”

語調卻顫抖著,晏濯安先是一楞,隨後笑著點去她眼尾的薄淚。

“只有阿纓心疼我。”晏濯安點點自己的鎖骨,“這裏被刀砍到過,流了許多血。”

聞言,蘇纓不由自主的彎下腰拉低他的領口,湊近看了許久才發現一道淺淺的印子。

鎖骨處能感受到她的溫熱呼吸,晏濯安微微垂下眼,又手指點著胸前,“心口處的傷就更多,每一個都幾乎能要我性命。”

領口又被拉低許多,蘇纓情不自禁伸手輕撫著他剛長好不久的傷處。

肌肉無聲緊繃起來,晏濯安另一只手用力掐著指尖,他繼續往下。“還有腰腹,有一道很深的刺傷。”

蘇纓頓時皺眉,她怎麽都不知道這裏還有傷,剝開了他的衣服低頭去看。一時間沒找到,蘇纓就將衣衫解開的更大,可看來看去也只有分明緊致的腹肌,她擡頭。

“沒有——”

尾音戛然而止,蘇纓眼皮狠狠顫抖了兩下,不敢相信此刻看到的奇景。

朦朧月色下,美人衣衫半露,線條流暢好看,月光順著紋理流淌到不可說處。而他渾然無知般微支起頭,眼底含笑,唇紅齒白,散亂的發絲中還有些雜草。

他極慢的眨了眨眼。

蘇纓咕咚咽一口水扭過頭,手腳僵硬,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

“咦?”晏濯安挑眉,似有不解,“好生說話,阿纓脫我衣服做甚?”

“我哪有!”蘇纓蹭的轉過頭來,就見他順著起身的動作,肩頭的衣服又滑落了許多,便面紅耳赤的轉回去。

晏濯安就靠向她,停在距離極近的地方,不停嗅著什麽。“不是你脫的嗎?”

癢癢的呼吸從耳後滑到下頜,蘇纓無力的仰起頭,義憤填膺的話都說得綿軟,“你是故意的!”

同樣的招數,她怎麽能三番四次被騙,這壞心眼的家夥早都不知從何時就算計著現在了,扮乖裝可憐他可真是順手。

像是猜到了她的腹誹,晏濯安低低一笑,折磨她的唇舌終於落在她耳尖。

相觸的瞬間,蘇纓便忍不住渾身一顫,視線轉過來,入目就是他緊繃發力的胸膛。

“阿纓,還記得密室中你曾看到的畫像嗎?”

方才沈溺進去的蘇纓,頓時害怕的想閃躲,畫中她那樣的姿態神情,她可還歷歷在目。可剛閃到一邊的腰就又被拉了回去,他像是長著尾巴一般講她牢牢束縛住,蘇纓只好抱著他的脖子保持平衡。

“阿纓不想報覆嗎,讓我作出畫中的情態,不好嗎?”

啪的睜開眼,蘇纓一改躲閃,反將他壓了過去。

這點好勝心,她也是該有的。

仰躺在地的晏濯安放縱著她動作,擡起的手遮住半張臉,恰好擋住他自t得的笑意。

——

騙子!

淩晨時分,天上的星星都暗淡了,蘇纓趴在晏濯安的懷裏,坐在馬上往回走的時候,心裏就只有這一個念頭。

她絕對,再也不要上他的當了。

低眼看到她氣鼓鼓的樣子,晏濯安挑眉,故意側頭將鎖骨處那鮮紅的牙印露出來。

“阿纓咬的我好疼。”

氣血轟地一聲直抵腦門,蘇纓甚至有些懵的不知該從何反駁。

那分明是她實在忍耐不住時咬下的,她又酸又疼的地方都藏了起來,占盡便宜的是他,此刻還敢這麽說。

啪嗒,一顆淚就砸了下來。

表情僵住,晏濯安頓時手足無措的抱著她,說話都結巴起來。“不,不是的。”

吸吸鼻子,蘇纓轉頭再不看他。

晏濯安快速眨著雙眼,手拉扯著她的衣袖卻不知能說什麽,在馬背上坐立難安。

或許他的動作擾到了她,蘇纓還掛著淚的眼睛掃過來。

晏濯安已垂下臉,冷冷捏著他的手心,眉眼陰郁的低垂著。他不討喜的,怎麽敢激怒她,他低低壓抑著道:“往後不會了。”

“噗嗤。”

笑聲卻從懷中傳來,蘇纓後悔這麽快破功,卻難免伸手捏著他的臉。“讓你騙我。”

晏濯安卻懵懵的凝視著她。

蘇纓早就想掐他的臉了,這簡直不啻於拍老虎屁股,她又動了動手指。“怎麽?”

無聲的擁緊她一些,晏濯安別開臉,卻再沒開口說話,只是耳尖一直紅著。

馬漫步回去的時候,軍帳中最早的一批人都已經起來了,剛到軍營門口,卻撞見了要出去的軍醫。

軍醫年紀也大了,頭發花白瞧見他們就笑:“殿下與蘇娘子怎麽這麽早出去?”

早已紅了臉的蘇纓說不出話,晏濯安倒是面色自然,“早晨景致好,我帶她出去跑馬。”

軍醫看上去也真信了,笑呵呵讓開,等錯身走開了,他又想起來什麽扭頭,“蘇娘子,今日我們要去買藥材,娘子可要同去?”

立刻從晏濯安懷裏探出頭,蘇纓想也不想就應:“好。”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瞬間冷下來,蘇纓不理會,又道:“我去換身衣服,很快就來。”

馬沒停,繼續往前到了他們住的帳前,蘇纓回頭就能看到晏濯安陰沈的臉,她只能討好笑笑。

“你回去休息。”晏濯安斬釘截鐵道。

蘇纓搖頭,“我想跟著去看看,說不定能幫上忙。”

晏濯安瞇著眼,顯然仍不答應。

蘇纓索性自己下馬,可腿還有些軟,還沒踩到地久要倒過去。剛要落地,卻被馬上的人一把撈住。

“多謝!”蘇纓笑著仰起臉,轉身就往帳中去換衣服,“我回來會給你帶禮物的。”

不耐的看著她進去,晏濯安哧了一聲,轉身去把馬放下。他自出生就貴為太子,誰稀罕她去這偏遠城鎮順手買的東西。

軍營中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洗漱過後,就組了隊去晨練。

蘇紋則拿著飛鴿送來的戰報,有些惱恨的跺腳,在主帳外來回轉了幾圈,才咬牙進去。看到晏濯安坐在主位看文書,蘇紋遠遠跪下,“殿下,東翼軍攻城失敗了。”

空氣有一瞬間滯澀,蘇紋緊張的低頭,“率領東翼軍的鄭將軍年事已高,這絕非有心之失,懇請殿下勿怪。”

他如今對這位曾經太子殿下也有所了解,之前的數十道軍令足以說明,他心志堅毅手段狠辣。之前就有過自大而打了敗仗的將軍,被遠在京城的他直接下令當全軍面處死。

可這鄭將軍實在不該就此喪命,蘇紋咬牙,還想再說,就聽他道:

“拿來我瞧。”

戰戰兢兢將戰報呈上去,蘇紋還想再為鄭將軍辯解一二,他卻已一目十行的看完。

晏濯安擲開軍報,冷笑了兩聲,才重新拿起書。“他一向喜歡冒進,非得吃個敗仗才會自省。無妨,且待明日第二封軍報。”

準備了一籮筐的話沒能用上,蘇紋訝異擡頭,“是。”

晏濯安卻頓了頓,從書後看過來,“你阿姐,一般送人會送些什麽?”

“什麽?”

晏濯安卻又擺了擺手,“罷了,料想也不會有什麽好東西。退下吧。”

“是。”蘇紋只好遲疑的轉身,他邊走邊摸了摸自己眼睛。

沒看錯吧,殿下是在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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