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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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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紅杏在竈臺間打著哈欠,將兩碗清粥盛出來。

自從姑娘開始出去醫館做工,紅杏便惦記著早些起來準備早飯, 好讓她多睡會。可是姑娘也體貼她, 從來都是她前腳到了竈房,後腳就跟上來一起擇菜。

只除了今日。

紅杏將碗筷都擺好了,探頭出去看, 才見姑娘打開了門出來, 手上還拿著一方濕帕子, 一直在擦拭嘴唇。“姑娘?”

“沒事。”蘇纓眼神躲閃的放下手, 露出自己被擦的紅腫的嘴唇。

“呀,這是怎麽了!”

坐下來先喝一口粥, 蘇纓含糊道:“只是磕到了嘴唇,沒事。”

與紅杏一道用完早餐, 蘇纓將收拾好的布包帶上, 又給她放下幾粒碎銀。同紅杏交代過後, 她推門出去。

迎面就撞上一張笑呵呵的臉。

“誒呦,蘇姑娘出去啊?”

是昨日那個媒婆, 蘇纓笑笑點頭, 本想繞過她往前走,卻被拉住手腕。

媒婆生怕她後悔一般, “姑娘,可是你昨日答應過的要見人。我都給你約好了,就等你今日下了工,他就來見你。”

沒料到這般快, 蘇纓想了想,坦然接受。“何處?”

“就在歲草堂的不遠處, 懷安巷的那間茶鋪裏。”

了然點頭,蘇纓拂開她的手就往前。

媒婆在後面急急扯著嗓子補充,“對方姓秦,是個私塾裏的先生,你莫要認錯人了!”

蘇纓的身影已轉過彎,也不知道聽沒聽清,媒婆搖搖頭嘟囔。最重要的姓名都不知道問,這姑娘怕不是傻的。

早晨的歲草堂總是無事些,蘇纓到的時候,小藥童就在刷刷洗掃著地面,笑著跨過他剛洗過的地方,蘇纓開始謄寫昨日開的所有藥方。

等宋大夫和另外兩個大夫都到了,掛出牌子,人就也漸漸進來。蘇纓抄寫完後,便幫忙包藥,偶爾往門口看上一眼。

可一直到了午間,都沒有瞧見什麽人。直到宋大夫匆匆去了後院,不多時又嘆著氣回來看她幾眼。

蘇纓微側臉,包藥的力氣就大了一些。

“會治箭傷的人可不少,那位公子,已經拖不了多久了。”

宋大夫在她身邊沒頭沒腦落下這句,就接過藥包笑著遞給了病人,又親自送了他們出去。

照常忙到了下午,蘇纓轉轉酸痛的手腕,找來自己的布包沖宋大夫笑。“昨日是我驚擾了老伯,我去與他賠罪。”

照例在翻看醫書的宋大夫擡頭覷她一眼,擺了擺手。

蘇纓到了後院,今日晾曬的藥材都被收進去了,老人依舊枯坐著,雙眼緊閉,也不知是睡了還是醒著。

小心走上前,蘇纓彎腰輕喚:“老伯?”

刷的睜開眼,又露出兩個青白的眼仁,老人聽出了她的聲音,又往椅子中縮了縮。

“昨日是我不好,今日特意來道歉,我帶了軟和的棗泥糕,老伯可願嘗嘗?”蘇纓翻開布包,取出棗泥糕道,語氣帶笑。

空洞的眼睛往她這方向轉了轉,老人咿呀著,手又開始亂動。

蘇纓努力看著他劃動的手,這動作看似混亂,但又好像頗具章法。她蹲下來認真看了看,突然快步取來了紙筆,將筆桿塞進他手中。“您是想寫字嗎?”

五感健全的人,下意識會覺得沒了舌頭的人就不會再說話,卻忽略了他曾經不止能說能看,還會寫字,

握到筆的瞬間,老人似乎也激動起來,他半張著嘴巴,吐出郁結許久的濁氣。顫顫巍巍的提著筆,摸到了蘇纓舉著的紙,才在上面寫起來。

他寫的費力,蘇纓耐心等著他再次坐回去,才翻過來一瞧。

是歪歪扭扭的兩個字,“為何”。

“我讓您不高興,就來道歉,人之常理,怎會這樣問?”蘇纓答完,又將紙舉在他面前。

老人面色似有話,可過了許久,還是擱下筆搖了搖頭,摸索著取到棗泥糕吃了幾口。

會心一笑,蘇纓卻沒放下胳膊,“老伯可否告訴我,您姓甚名誰,我該如何稱呼?”

松弛的眼皮抖了一下,他將松軟的棗泥糕吃下了不少殘渣,全落在衣襟上。老人過了許久,才再次提筆。

墨跡已又些淡,卻能認出來是個“祝”字。

蘇纓放下紙筆,目視他平靜的臉色良久,忽的拱手認真行了一禮。“見過祝伯,我名蘇纓。”

似乎察覺到了她語氣中的認真,老人緩慢停下咀嚼,側頭對著她。

“我有一相識之人受了傷,祝伯可否救他?”

方才緩和一些的老人頓時面色猙獰,手心裏的棗泥糕都被捏碎,他小聲嗚嗚著什麽,最後又閉上眼背對著她搖了搖頭。

蘇纓不覺松一口氣,這比之她想象中的反應,已經好了許多。

“祝伯今日不願,那我便明日再來問。”蘇纓笑笑,伸手上前輕柔的為他撣去衣上的所有殘渣,隨後捏著幾張紙回去。

見了宋大夫,便笑著將紙遞給他。

沒等蘇纓解釋什麽,宋大夫看到後,恍然一拍額頭,連連說他是個傻的,快步提著紙墨沖去後院。

“師叔,是我怠慢了您,從來沒好好看您的手勢,我真是有罪。”

“師叔,您喜歡什麽吃食,都寫下來,我這就去準備。還有這床褥,這幾日睡著冷不冷,還有……是我糊塗,師叔哪能寫這麽多,我們先休息。”

聽著後院的話語,蘇纓拽了拽布包,出門朝著懷安巷而去。

懷安巷是條小巷子,兩邊住著的也都是一些尋常農戶,茶鋪便也只有那一家。

此刻正是所有忙完一天的人們往回走的時候,路過的行人都是一臉疲態,唯有散學的孩子們朝氣蓬勃,互相追著遠去。可剛跑到茶鋪前,就對著裏面一位青年恭敬行禮,走遠了才敢繼續嘻嘻哈哈。

蘇纓在對面已看了一段時間,她走出遮擋,直朝茶鋪中那位青年而去。“秦先生,可是您?”

秦宇呆楞著看了她兩眼,才忙不疊作揖,“是。”

走至他對面坐下,蘇纓瞧見桌上還有他剛看過的書,微笑道:“秦先生好生刻苦。”

爽朗一笑,秦宇坐下來,也不遮掩。“實不相瞞,我是做著私塾的活,補貼家用,來準備明年的科考。”

他氣度不凡,言談舉止中也頗有股書生氣,蘇纓便放松一些。不露痕跡的環視一圈周圍,她問:“我可否看看。”

將書本推了過去,秦宇思量片刻,又紅了耳尖低聲道:“不敢欺瞞姑娘,媒婆劉嬸是與家t母關系親密,才擅自為我尋親說媒。今日在下本不想來,但又怕姑娘空等,才前來赴面。”

書本被隨手翻開一頁,蘇纓擡眼,認真聽他所言。

“我家境不算好,如今又只有寡母一人,任何女子嫁進來都是都是受苦。故而我無意婚事,姑娘可與劉嬸推拒了,只管將過錯都推到我身上就好。”

他說的真誠,蘇纓不免笑笑。“秦先生之前也是這般糊弄劉嬸與令堂的?”

訕訕點頭,秦宇微笑開,露出自己打了補丁的袖子。也是他這番做法,他的名聲也差了起來,周圍熟識的人家都不肯將姑娘說與她,劉嬸才會打上剛搬來的蘇纓的主意。

“秦先生誠懇,我便也坦白,實則我亦有私心才來相見。”蘇纓望向他,“便是有錯處,也是我的問題,我會與劉嬸說明白。”

秦宇皺著眉,還想分說,她便已低下頭去看書。望見自己密密麻麻的批註,秦宇頭一次有種窘迫感。

蘇纓則看到了書中的一段話,不自覺念了出來。“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微揚起眉梢,秦宇剛想說些什麽,突然有個眼熟的鄰人快步跑過來,氣喘籲籲的將他拽起來。“你怎麽還在此處!”

“發生何事了?”一頭霧水的被帶著跑了幾步,秦宇還回頭看著蘇纓。

鄰人拍響大腿,“誒呀,你家裏走水了!”

啪的扔下書本,蘇纓立刻皺眉站起來,他卻已飛跑的沒了影子。結了茶錢,她將他的書收好走出茶鋪,卓公公就站在不遠處沖她彎腰行禮。

捏了捏拳心,蘇纓走過去,卓公公身後是城中街巷裏的水渠,周圍生長著不少的雜草,看上去很是幽深。

他側過身,蘇纓就只好撥開雜草上前,猝然對上了那雙如墨的眼睛。

晏濯安負手而立,憑欄低眸,把玩著腰間玉佩。

胸口像是被堵住一般,蘇纓訥訥看著他,捏著布包的手縮緊,還能摸出書本的形狀。

她猛然皺眉。“是你放的火?”

“阿纓果然知道我在。”晏濯安輕笑,“是想誘我出來見你嗎?”

“他只是個無辜人,家中還有母親,你怎能如此?”蘇纓上前半步質問。

晏濯安不躲不閃的偏頭看她,“為何不躲我?”

“我又沒做錯事,為何要躲!”蘇纓氣惱的瞪他。

面色微僵,晏濯安轉眼就沒了笑意,冷冷淡淡道:“他母親沒事,我的人也會賠付房屋。若是以往,他早就被我燒成灰了。”

這才松口氣,蘇纓扭頭不看他,“還不是因為你怕事情鬧大,暴露自己。”

下巴突然被捏住,蘇纓被迫轉過頭看向他,就瞧見他嘴巴一張一合。

“為何不是我怕你生氣,不再肯見我?”

由不住的失神,蘇纓溺在他的眼睛中,小聲回:“殿下,人不能上兩次當的。”

先是一怔,晏濯安隨後牽唇,眼底漫出不可說的悲涼。“是,騙你的。”

水渠邊的涼意透入骨髓,蘇纓也在瞬間回神,她扭頭掙開他的手,退後兩步。“殿下若無事,我便先走了。”

晏濯安已再次低眼不瞧她。

咬牙轉身,蘇纓剛走了兩步,甚至都還沒到雜草邊,就聽到身後撲通一聲。她扭頭,就見晏濯安雙目緊閉倒在地上。

身體的反應比她理智還快,蘇纓立刻將他扶起來,他額頭上已布滿了冷汗,臉色難看的比之死人也不為過,嘴巴卻在蠕動著,不知說著什麽。

蘇纓只好彎低了腰湊近去聽。

“阿纓,別棄我。”

心口猶如被擊中一般,蘇纓身體僵直,呆呆看向他。

卓公公聽到了動靜,闖進來誒呀一聲便去扶他,“蘇娘子,我先帶殿下回去。”

他的衣袖從自己手中抽走,蘇纓茫然一抓,手中卻空空。她倏地站起來,“去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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