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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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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

“殿下, 邊疆各地都已傳來消息,前朝餘孽叛亂,叛軍已攻破不少城鎮。”卓公公彎腰, 沖內道。

這是一處偏僻的院落, 從外面看上去只是簡單民宅,閉門已久。可一旦踏入就會發現,裏面重重守衛, 戒備森嚴。

略一猶豫, 卓公公接著說:“廢太子詔書已發, 如今寧王殿下多走動在皇宮。殿下, 我們還是該早些離開京城。”

“傷未好,如何走?”晏濯安對著鏡子, 單手整理著領口,手指拂過衣袖上的卷雲暗紋, 他不覺垂下眼眸。

平日裏, 好似每次穿這件玄色雲紋圓領袍, 蘇纓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會稍微久些。

卓公公皺眉,還想再說:“可是殿下並不需要旁人醫治, 解藥我們……”

晏濯安突然橫來的一眼, 阻止了他的話。

“那件事,我總得搞清楚再走。”

漸收下眼中的寒意, 晏濯安越過他出麽,“好了,去歲草堂。”

他如此堅持,卓公公只好暗嘆著一跺腳, 快步跟了上去。照例是輛尋常馬車,卓公公繞著又新換了一條路, 確認沒有人追上之後,才在歲草堂前停下。“殿下,到了。”

轎簾掀開,晏濯安卻坐著沒有動,他不自覺揉捏著衣角。“你說,她還會在嗎?”

“殿下。”卓公公不忍的喚他一聲。

自嘲笑笑,晏濯安下了馬車,往歲草堂中去。才剛行至門前,他突然站住腳,怔楞的看著前面。

“大娘,這是你的藥,拿好。”

脆生生的語氣響在他耳邊,言談中還露著笑意,視線中的女子一襲鵝黃長裙,鮮亮生動,青絲全部挽起,露出一截嫩白的脖子。

晏濯安無意識的動了動手指,周遭的聲音仿佛都沒了,只能看得到她。

歲草堂低矮的門檻仿若天塹,讓他無力擡腳跨過。

好似察覺到了什麽,她往這個方向轉過頭來,晏濯安迅速側過身躲到了門扇後面。動作太快,扯到了傷處,他瞬間臉色慘白一片。

“殿下。”卓公公忙上前來,心疼的將要扶他。

晏濯安微閉著眼平覆,許久後睜開眼睛,其中萬種情緒都變得淡漠。“從後門進。”

——

“蘇纓,蘇纓!”

宋大夫的兩聲呼喊,打斷了蘇纓的發呆,她慌張擡頭。“是。”

“你瞧你,發什麽楞呢。”宋大夫皺著眉,略責備她t一句,拿走她手下的紙張。

上面什麽都沒寫,只有幾團墨漬。

“是我不好。”蘇纓忙回神道歉,她本該抄寫上個月進來的藥材,可出神發呆之際,手下就只有幾團墨汙。

“哎。”宋大夫奪走她手中的筆,指了指另旁的水盆,“且先去將手洗幹凈吧。”

愧疚低頭,蘇纓應下。

等她一走,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小藥童便立刻湊上來,對著宋大夫耳語。“師父,那夫人顯然心思不是來做工的,咱也不富裕,留她做甚?”

“我們治病救人,不能只管看得見的病。心病,也得治。”摸摸胡須,宋大夫悵惘的嘆道。轉而眼尾掃到小藥童也在模仿他,故作苦大仇深的樣子,頓時笑罵他一句,“憨貨,快去忙你的!”

額頭被師父敲了一下,小藥童揉揉頭吐了舌頭,“對了,那公子又來了,這次是從後門去的。”

表情瞬間一嚴肅,宋大夫趕緊去了後院。

等蘇纓洗了手回來,就只有幾個廢紙團在那,蘇纓用濕手拍拍臉,打起精神先認真記書。

待整整三頁工整寫完,蘇纓放下筆轉動兩下手腕,就見宋大夫從後面回來。她神色一凜,迎上去。

不待相問,宋大夫就從手中取出一瓶藥膏。“這個給你。”

“這是?”蘇纓詫異接過來,低頭聞了聞,味道頗為熟悉,她雙眼微睜。

宋大夫就拿過她記好的幾頁紙看,滿意點點頭,“聽說,這藥膏有緩解酸痛的奇效。”

捏著瓶身,蘇纓抿唇看向他。“宋大夫,我有一個問題。”

好像早有預料般放下紙張,宋大夫道:“他們剛走。”

表情閃過些不自然,蘇纓錯開眼,“我不是在問這個,我是想問不知宋大夫的師叔,可有什麽喜好?”

“嗷,這個啊。”宋大夫摸摸胡子,側身看她,“我這師叔,如今實在是難以親近的,你小心被刁難。”

“不會的。”

觀她神色堅定,宋大夫仔細想了想,才道:“實話說,我也不清楚,我見到師叔時他便已是那副模樣,莫說喜好,能無痛無病的生活已是不易。往日觀察下來,我只能說他唯有對雲片糕,有些特殊。”

雲片糕,這不該是小兒喜歡的尋常吃食,原來他喜歡這個。

蘇纓有了主意,忙同他道謝。正巧來了位病人,他們便各自都忙了起來,暫且將此事拋諸腦後。

直到了近傍晚時分,蘇纓才算是忙完一天的差事,她同宋大夫說了一聲,便出去街上一趟。

沒過多久回來時,懷中鼓鼓囊囊的。蘇纓笑笑,說:“後院的藥材還需要幫忙收拾,我去一起。”

宋大夫便揮了揮手。

捂著懷中的東西,蘇纓站在後院之中,聞到這沁人心脾的藥香,任誰也都能展顏。她找了一圈,這次在側面看到了那位老人。

這次老人醒著,手指往一旁摸索著什麽。

蘇纓瞧見他身側桌案上的茶盞,三兩步沖過去,輕遞向他手中。

青白眼仁倏地瞪向她,蘇纓險些嚇一跳,接著就見他勾起邊嘴角,啊啊的發出一些音節。

“老伯好,我叫蘇纓,是歲草堂新招的夥計。”蘇纓輕柔道。

聲音立刻停下,老人頓了頓,才將茶盞端到嘴邊。剛喝下一口,他就猛地摔下杯子,又怪叫起來。

蘇纓頓時慌亂無措,她下意識的想避開,可仍掐著掌心迫使她去看他。老人眉心緊鎖,神情激動,空洞的嘴巴大張著。

她又彎腰重新倒了杯水,手心貼著茶盞體會片刻,才恍然道:“老伯,是太燙了,對嗎?”

激動的他聞言便平緩下來,仍哈哈的喘著氣,卻不再揮動雙手。

明了原因後,蘇纓就連連吹著氣搖晃茶盞,等它變涼了,才再次遞過去。這次老人喝的小心了許多,淺嘗一口後,才仰頭一飲而盡。

將空杯子拿過來,蘇纓又斟了茶,才溫聲道:“倒茶的人,一定是覺得您喝熱的好,所以才放了滾燙的茶,卻又沒想到您當即就渴了想喝。絕不會是有意傷害您。”

老人動了動耳朵,側過頭去,身體姿態卻放松了不少。

“不過,我明白,您剛剛也只是想表示這茶太燙,並非有惡意。”蘇纓又道。

被剝奪了舌頭和眼睛的人,不能說話,不能視物,想表達自己的感受,卻又被別人害怕和不理解。長此以往,他就越發不會和人溝通。

老人不自覺的往她這邊轉過來,嘴巴都忘了合上,不明原因的揮著手。

蘇纓這次不太能理解了,只好看著他又漸漸把手放下,看他再沒出現過抗拒的神色,她一鼓作氣的取出懷中的油紙包。

雲片糕清甜的味道彌漫開,蘇纓低著頭揭油紙,全然未註意到老人動了動鼻子,突然渾身僵硬的貼著椅子坐直。

取出來一小塊,蘇纓笑著舉到他嘴邊,“這是我剛買的雲片糕,老伯您嘗嘗?”

“啊!”剛剛還神色平靜的老人,忽然一把揮開她的手,隨後重重的把她推遠,蜷縮在椅子上不斷的叫著,發出嘶吼的聲音。

蘇纓被嚇傻在地,楞楞扭頭,就見雲片糕散落一地,潔白的糕點上都是汙漬。

“師叔!”宋大夫聽到動靜,匆忙跑上來,撫著老人心口,“沒事了,都沒事的,那就是個不懂事的夥計,我扶你回去休息。”

老人緊緊攀附著他的胳膊,神色驚恐未定,被半抱半拉的帶走。

惶惶從地上站起來,蘇纓低頭,看著滿地散落的雲片糕,再聯想老人剛才的神情,她懊惱的拍了自己額頭一把。是她會錯了意,宋大夫只說“特殊”,可沒說“喜歡”。

見方才老人的神情,分明是恐懼,可是不過是尋常糕點,有什麽好怕的?

正在思索之時,蘇纓見到宋大夫去而覆返,立刻低頭道歉,“是我不好,驚擾了老伯,往後一定不會了。”

沒想到宋大夫卻不在意的揮了揮手,他彎腰撿著地上散落的雲片糕。“其實,我也很想探究師叔的過往。他名聲顯赫之後,曾被宣入宮中做過一段時間禦醫。”

禦醫!蘇纓立刻想起晏濯安,不覺捏緊手心。“他離開時,京城中可發生過什麽大事?”

宋大夫動作停下來認真想了想,“京城平靜無事,除了那年大皇子死了。”

“可這與他能有什麽關系,況且師叔這般慘狀,更像是私人仇怨。若是皇室要殺人,怎用費心勞力這麽折磨一番。”

將撿起來的雲片糕遞給她,宋大夫笑笑。“我還不太明白你的目的,但是你若從他身上探問出什麽,可否也讓我知曉?”

“你想做什麽?”蘇纓盯著他問。

或許是醫者的緣故,宋大夫天生有種悲憫感,他望向老人去休息的房間。“我只是想治師叔的心病。”

蘇纓怔然,心中默默同他道了歉。

天近傍晚,同宋大夫道別之後,蘇纓是踩著漫天霞光回的家。剛拐過街巷,就見到紅杏在跟一個滿臉堆笑的大娘起爭執。

“誒呦,紅杏姑娘,你就聽我的,這保管是個好人家啊!”

“我家姑娘不需要!”

她們兩人在門口拉拉扯扯,蘇纓趕忙過去,先將紅杏拉到身後。“你是誰?”

那大娘見到她,臉上笑意更深,親昵的就要來拉她。“姑娘啊,我是這街上的媒婆子,有戶人家看上了你,叫我來問問。”

擰眉,蘇纓剛想回絕,卻忽的摸到了袖中的小藥瓶。

“誒呀,好歹鄰居一場,就讓我進去說嘛。”媒婆嘻嘻哈哈笑著就想往門裏湊。

紅杏一腳攔過去。“不準進,我家姑娘不會應的。”

“好,我答應見見。”蘇纓卻當即開口。

紅杏嚇了一跳,又急又氣的道:“姑娘,突然湊上來的能是什麽好人家。”

“無所謂好不好人家,我要盡快見面。”不去看紅杏,蘇纓對媒婆道。

那媒婆此刻都笑沒了眼睛,甩著她的帕子連連拍腿,“得嘞,您等著,我這就去回信,一定早早約他來見面。”

當下她就也不嚷嚷著要進去喝水了,嬉笑連天的走遠。

目送媒婆背影離去,蘇纓扭頭,就對上紅杏氣鼓鼓的臉,撲哧一聲被她逗笑。

“姑娘,你怎麽能答應呢。”紅杏見她還能笑的出來,氣得直跺腳。

捏了捏她的臉蛋,蘇纓眼尾掃過門後,道:“總要往前看,這不是很好嗎?”

關上門後,蘇纓花了一頓飯的時間,才好歹將紅杏哄t好了。反反覆覆與她保證過,只是見面,若人不行就絕對不應承什麽,才算是了事。

等一切收拾齊整,天色早黑了,蘇纓也發了困。回屋剛翻了兩頁書,就覺得眼睛都合不上,她寬衣臥上床,不過多久就呼吸綿長睡去。

小院之中本就只有她和紅杏兩人,紅杏也早就沈沈睡去了,四下極為安靜。

是以當人踏月而來時,沒有一人察覺。

落地的瞬間,晏濯安不動聲色的皺眉,摸了摸傷處。這幾日也熟悉了鉆心的疼痛,他只停留片刻,就推門進去。

屋中的一切他都十分熟悉,即便沒有任何光亮,他也能無聲無息的走到床前。

朝思暮想的人就袒露著肚皮睡意正酣,躺在床上不過小小一團,他難抑的屏住呼吸,慢慢蹲下來。

眼神裏是赤.裸的貪念,晏濯安克制著他的手,只敢用眼睛來摩挲她。良久之後,他才從鼻腔中漫出一聲悠長的嘆息,渾身放松下來貼在她床邊。

“阿纓,我不懂你。”

晏濯安眼中露出幾分真切的困惑,他不禁又靠近了她一點,感受著她的呼吸。

溫溫軟軟的氣息拂在面上,晏濯安只敢動一動他的眼睛,情不自禁滑向她的唇角。他舔舔牙尖,毫無意識到已貼向她的唇,只隔著發絲的距離就能親到。

晏濯安卻偏偏就維持著這距離,體味著抓心撓肝的焦躁,眼底墨色淤積。

心底欲望越是瘋狂叫囂著想要,他就越維持著現狀,感受到渾身血液都奔騰起來,傷處的痛感交織,小腹處也酸脹得疼。

酣暢淋漓的自虐。

眼底翻滾的情緒逐漸退去,晏濯安倏然莞爾,正想退開,嘴角卻飛快閃過一抹柔軟。

她動了,只是尋常睡夢中翻身,卻擦過一個吻。

再難壓抑的顫栗著,晏濯安猛地咬破自己的嘴唇,貼上她極盡纏綿的落下一吻。

血色碾轉在兩人唇齒間。

阿纓,是你自己不走的。再被纏上,就不能怪他不慈悲。

睡夢中的蘇纓眉心越皺越緊,她左右擺著頭,忽的睜開眼。房中空空蕩蕩,放眼看過去沒有別人,她喘息片刻,不知為何突然驚醒的,只好揉揉困倦的雙眼再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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