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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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醫
尋常百姓的早上, 總是很忙碌的。往往蘇纓剛洗漱好的時候，周遭鄰居們的炊煙都散盡了，她只好緊趕的與紅杏一起用過早飯, 便帶著布包出門。
這已是她出去找活的第二日, 卻仍是一無所獲，畢竟是醫館，總更願意找男子。蘇纓倒也不氣惱, 每日依舊笑瞇瞇的, 似乎就這般不緊不慢的過著。
“姑娘！”她剛到了院門前, 紅杏就追上來, 氣喘籲籲塞給她一個水囊，“姑娘今日還是要早些回來。”
笑著點頭將水囊裝在布袋中, 蘇纓拉開門，路過之人的一句議論聲就傳入了她耳中。
“誒, 聽說了嗎, 廢太子以下犯上被逐出皇宮, 已經死了。”
捏著門框的手指猛然收緊，蘇纓笑容半僵在臉上。
紅杏急忙探出身子, “胡說八道什麽！”
路人回頭瞪她們一眼, 快步跑遠了。
紅杏這才回頭，小心道：“姑娘別信, 都是百姓們道聽途說呢。”
這短短兩日來，京城之中可謂天翻地覆，皇宮中傳出廢立太子的消息，更有傳聞說廢太子囂張跋扈, 只手遮天，已被陛下正法。各種各樣的流言漫天, 她們也已聽到過不少。
蘇纓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般，回神笑笑，拍她的肩膀出去。“我若回來的遲，你便不用管我，只自己先吃就好了。”
這樣叮囑著，她擺擺手，大步朝歲草堂而去，她將京城中全部的醫館都列了出來，分了七天，今天要去的第一家就是歲草堂。
按說，這是個名聲不顯的醫館，近幾年才開門，來看病的多是周遭近鄰。好的一點是這家醫館中還有可治婦女病癥的大夫，蘇纓能找到活計的可能性便大了許多。
穿過四條街，蘇纓總算到了歲草堂門口，她擦擦汗，已到夏末，天氣倒還熱得很。
“夫人，可是來看病的？”
剛到了門口，就有個熱絡的小藥童迎上來，殷切的笑著問。店內只有不多的幾個人，蘇纓笑笑，先跟著他進來。
藥童將她往一中年男子面前引，“這是我們店的宋大夫，治病可是一把手，夫人但凡有任何不舒服，找他都好。”
宋大夫原是在翻看一本醫書，聽到動靜擡起頭，未語先笑。“夫人坐。”
先笑著沖小藥童道了謝，蘇纓沖宋大夫伸出手。
搭手把脈，宋大夫先皺眉片刻，隨後舒展開放手。“夫人並無大礙，只是郁結於心，多思多慮，待我開上幾副藥與你，往後夫人需得放寬心胸，慢慢調養就好了。”
“多謝大夫。”
寫好了藥方，一擡頭見她還站在面前，宋大夫遲疑道：“莫不是我沒把清楚脈，夫人還有不舒服的地方？”
蘇纓搖頭，想了想，先摸出診金放下，才道：“大夫醫者仁心，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允準？”
宋大夫捋著胡須，“夫人且說。”
“實不相瞞，大夫，我家境困窘，如今需要做份活計來補貼家用，不知醫館可還缺人？”蘇纓略顯忐忑的捏著袖角。
聽清之後，宋大夫先笑了，他指指四周。“夫人您瞧，我們店的生意都只勉強夠我們這些人的生計，怎可能再招一個人？況且，夫人可會醫理藥理？”
蘇纓坦然搖頭，心頭已先失落。之前的幾家，也都是這樣拒絕她的。
宋大夫瞧著她，忍著心底些微的憐憫。“夫人還是另尋出路吧，實在無法，在下可與你引薦對面的繡坊，她們必然是招女工的。”
“我只去醫館。”蘇纓拿過藥方，再次與他道了些，轉身去取藥。在小藥童抓藥的時候，她四下瞅著，忽的就發現門外一個躊躇不敢進的女子。
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還很年輕，只是面色實在不好，幾番咬唇猶豫，卻還是沒有進來，已來回數圈了。
蘇纓再一轉頭，瞧著又開始看醫書的宋大夫，心裏突然有了主意。她快步到了門前，在那女子再一次經過之時，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誒，你做什麽！”婦人立刻驚恐的要跑。
蘇纓用了些力氣才拉住她，單手捂著肚子，蘇纓目露哀求之色。“好姐姐，我這幾日來一直不舒服，實在忍不下去了才想來看大夫。可我不敢自己進去，怕世人瞧見了指指點點，勞煩姐姐陪我好嗎？”
方才還滿是抗拒的婦女聞言，神色猛然一變，她反手握住蘇纓。“你莫怕，我陪你進去就是。”
頓時一喜，蘇纓笑著再三謝過，才與她相攜進來。遠遠的沖滿是詫異的宋大夫使了眼色，蘇纓輕咳一聲，再次坐在他面前。“大夫，我身子不爽利。”
覷了她旁邊的女子兩眼，宋大夫倒也配合，“何處不適？”
“癸水不調，且每次腹痛難忍，幾乎要臥床不起。”蘇纓道。
她身側的婦人立刻臉色一變，拉過她附耳道：“你怎麽能這麽直白說，這裏還有這般多的男子！”
蘇纓笑笑，另一頭的宋大夫則已是作勢把完了脈。
“夫人這是體寒內虛，幾副藥調理就好，不是大問題。”
沒有戲弄，只是如尋常男子生病時一樣的待遇，婦人擡了擡眼，期期艾艾看著四周。也沒有別的多餘視線，她突然松下一口氣。
“姐姐，多謝你了。”蘇纓拉拉她的手，笑道，“來都來了，姐姐不如也瞧瞧？”
猶豫著看她，婦人咬牙，也伸了手出去。她眼神飄浮著，遮掩道：“我去年生產過一……”
“夫人不必多言。”宋大夫笑笑，仔細把完了脈，才問她癥狀，是否常年腹痛，解手時伴有血絲。
皆能對得上婦人的痛處，她連連點著頭。
沈吟片刻，宋大夫對著滿是緊張的她寬慰，“不必憂心，細心調理，是能治的。”
他說完，就埋頭去寫藥方，那婦人卻猛地捂著臉開始哭。
蘇纓忙拉緊她的手。“姐姐怎麽了？”
“我這般難受，已經一年多了。”婦人哽咽著看她，滿面淚花，“之前不是沒有看過，可是t藥婆不精，去找大夫換來的卻全是奚落，不是說我不檢點急著行房事，便是說我不幹凈。”
婦人捂著臉，“見連我家那個，都說我這不是大毛病，慢慢忍著就是了，免得出去丟人。可我怎麽也沒想過，原來這只是小病，只需幾副藥。這般的痛苦，我竟就忍了一年多。”
宋大夫長嘆一口氣，握著筆用力了些，快速寫著剩下的藥方。
蘇纓則拍著她安撫，不覺也悲從中來。“這不是你的錯。”
累年的病癥有了根治的法子，婦人心中放松，不多時也止了哭，抹幹眼角。看著蘇纓，她突然感激的長拜，“多謝妹妹。”
“姐姐快起。”將她扶起來，蘇纓微笑笑，送她去取了藥材。片刻之後，蘇纓去而覆返，放下幾枚銅板，“這是那夫人付的診金。”
將銅板拿過來撥弄幾下，宋大夫慢悠悠嘆，“我早就註意到了那位夫人，她已盤桓兩日，可是她總不願進來，我一直在等她何時入門。”
“世道對女子總是更難些，當場能拋頭露面在外營生已是風氣開放，更遑論談及難言之隱。”蘇纓悵然解釋，隨後拍拍臉頰，她沖宋大夫笑道，“故而，歲草堂需要一個女夥計。”
宋大夫眉心已松動了許多，片刻後無奈笑笑，“罷了，可否認得字？”
蘇纓忙點頭。
轉身尋來一本藥材書，宋大夫遞給她，“這兩日熟悉藥材，左不過，記下藥材出入總是好的。”
面露喜色，蘇纓剛要伸手接，卻又遲疑了。“容小女子一問，宋大夫，歲草堂中可有會治箭傷的大夫？”
不明白她問這做甚，宋大夫搖頭，“沒有。“”
“若這樣，恐怕是我失禮食言，萬望宋大夫勿怪。”蘇纓歉疚的低頭，訕訕縮回手。
宋大夫頓覺被戲弄，啪的把書摔下。“夫人這是拿我尋開心來了。既如此，慢走不送！”
再次道了歉，蘇纓抿唇轉身，剛想去取自己的藥，身後卻又傳來宋大夫的聲音。
“會治箭傷的大夫沒有，但會治的人倒是有一個。”
蘇纓立刻驚喜轉身，“真的？”
沒好氣的瞪她一眼，宋大夫叫住藥童囑咐幾句，領她往後院去。
醫館後院多的都是在晾曬的藥材，藥香味撲鼻，就在盛滿藥材的竹筐之中，坐著一個老頭，正連連點著頭打瞌睡。
宋大夫遠遠沖他努嘴，“他會，而且精於此道。”
趕忙往那邊走了幾步，蘇纓繞到老人正面，“老伯好。”
打瞌睡的老人坐直了些，迷茫轉著頭，慢慢睜開眼，確實兩只布滿陰翳的眼睛。
蘇纓驚駭的退後一步。
宋大夫已到她身側，面色悲痛的解釋：“他看不見了。”
“啊啊。”聽到他的話，老人似乎在笑，張開嘴，卻不見舌頭。
“是我，是我。”宋大夫拍拍他的手，從旁邊拿了塊桂花糕，放在他手裏。
老人便如同孩子般吃了起來，細碎的渣掉了滿身。
替他理了理衣服，宋大夫示意蘇纓到一邊去，等避開了段距離，他才嗟嘆著說：“按輩分說，我應當喚他一聲師叔。聽師父說，師叔醫術了得，最擅長的就是治傷，早早就名聲大振。可十八年前不知怎麽回事，突然他就倒在了師父的門前。”
“便是這幅模樣，雙眼流血不止，舌頭也沒了，渾身的骨頭都斷了不少。師父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把他治好。如今，師叔也就耳朵還能用，可以聽到聲音。”
說完，宋大夫咽下唏噓，沖蘇纓道：“說來也奇怪，這兩日還有個人，一直求他治傷。”
蘇纓頓時心口一緊，“是何模樣？”
剛想說，藥童突然篤篤跑過來，對宋大夫道：“他們又來了。”
“瞧。”雙手一攤，宋大夫忙趕著藥童去前面。
心口開始狂跳，蘇纓似有預感一般，轉身飛快的藏到了柱子後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一個高大的身影，被攙扶著走了進來。
蘇纓禁不住往前半步，眼睛緊隨著他。
幾日不見，他瘦了許多，臉龐更顯鋒利，渾身都像是一把開刃的利劍，冒著冷然的殺氣。由卓公公摻著，走向中間那老者。
不知他與那老者說了什麽，老人突然激動起來，嗬嗬發著聽不懂的調子，不顧一切開始砸手邊的東西。
嚇得宋大夫趕緊上去，安撫著老人，又讓小藥童趕客。“公子，我都說過了，師叔已不能再治傷，您另尋高明吧。”
蘇纓看著那道挺直的背影，他突然轉身，她便趕忙縮回柱子後面，捂住狂跳的心口。
“叨擾了，我明日再來。”
只說了一句，晏濯安就由卓公公扶著往回走，步伐虛弱，強撐著快步離去。
唯留下一股冷香從鼻尖飄過，蘇纓從柱子後面走出來，就見不遠處的地面上有個香囊。
應該是剛才他路過時不小心遺落的。
蘇纓猶豫幾番，還是上前撿了起來。
“誒喲，夫人方才去哪了。”瞧見她，宋大夫幾步過來，問道，“你還來做工嗎？先說好，我這給的錢可不多。”
捏著香囊，蘇纓猛地點頭，“我來，即刻開始。”
歲草堂之外停著一輛樸素的馬車，晏濯安剛一坐上去，便臉色蒼白的冒虛汗，後躺著身體都在抽動。
卓公公趕著馬車往前走，不忍心的聽著他痛苦的喘息。
不多時，總算停了下來，卓公公忙掀開轎簾往裏瞧。
就見晏濯安發絲淩亂貼在面上，雙眼猩紅，垂眸斂眉，雙唇緊繃。他手指間纏著一圈女子發帶，“剛剛，她也在。”
卓公公頓時反應過來說的是誰，小心問：“是暗衛給殿下遞了消息？”
晏濯安搖頭，將那發帶拿起來抵在鼻尖，輕嗅著上面殘留的味道。如同止痛良方，他眉心都舒展開了幾分。只聞了幾下，他便又珍惜的收起來，生怕往後她的味道淡了。
既然不是暗衛傳消息，卓公公便也不知他是從何而知的，畢竟自己可是一無所察。只是擔憂的看了看他的傷處，卓公公問：“那明日，我們是否還來？”
微睜開眼，晏濯安回頭，歲草堂已看不見。他自嘲一笑，“當然要來。”
反正明日，一定不會再見到她了。經此一遭偶遇，她這輩子肯定都要繞著歲草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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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她剛到了院門前, 紅杏就追上來, 氣喘籲籲塞給她一個水囊，“姑娘今日還是要早些回來。”
笑著點頭將水囊裝在布袋中, 蘇纓拉開門，路過之人的一句議論聲就傳入了她耳中。
“誒, 聽說了嗎, 廢太子以下犯上被逐出皇宮, 已經死了。”
捏著門框的手指猛然收緊，蘇纓笑容半僵在臉上。
紅杏急忙探出身子, “胡說八道什麽！”
路人回頭瞪她們一眼, 快步跑遠了。
紅杏這才回頭，小心道：“姑娘別信, 都是百姓們道聽途說呢。”
這短短兩日來，京城之中可謂天翻地覆，皇宮中傳出廢立太子的消息，更有傳聞說廢太子囂張跋扈, 只手遮天，已被陛下正法。各種各樣的流言漫天, 她們也已聽到過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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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四條街，蘇纓總算到了歲草堂門口，她擦擦汗，已到夏末，天氣倒還熱得很。
“夫人，可是來看病的？”
剛到了門口，就有個熱絡的小藥童迎上來，殷切的笑著問。店內只有不多的幾個人，蘇纓笑笑，先跟著他進來。
藥童將她往一中年男子面前引，“這是我們店的宋大夫，治病可是一把手，夫人但凡有任何不舒服，找他都好。”
宋大夫原是在翻看一本醫書，聽到動靜擡起頭，未語先笑。“夫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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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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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纓搖頭，想了想，先摸出診金放下，才道：“大夫醫者仁心，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允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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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不相瞞，大夫，我家境困窘，如今需要做份活計來補貼家用，不知醫館可還缺人？”蘇纓略顯忐忑的捏著袖角。
聽清之後，宋大夫先笑了，他指指四周。“夫人您瞧，我們店的生意都只勉強夠我們這些人的生計，怎可能再招一個人？況且，夫人可會醫理藥理？”
蘇纓坦然搖頭，心頭已先失落。之前的幾家，也都是這樣拒絕她的。
宋大夫瞧著她，忍著心底些微的憐憫。“夫人還是另尋出路吧，實在無法，在下可與你引薦對面的繡坊，她們必然是招女工的。”
“我只去醫館。”蘇纓拿過藥方，再次與他道了些，轉身去取藥。在小藥童抓藥的時候，她四下瞅著，忽的就發現門外一個躊躇不敢進的女子。
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還很年輕，只是面色實在不好，幾番咬唇猶豫，卻還是沒有進來，已來回數圈了。
蘇纓再一轉頭，瞧著又開始看醫書的宋大夫，心裏突然有了主意。她快步到了門前，在那女子再一次經過之時，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誒，你做什麽！”婦人立刻驚恐的要跑。
蘇纓用了些力氣才拉住她，單手捂著肚子，蘇纓目露哀求之色。“好姐姐，我這幾日來一直不舒服，實在忍不下去了才想來看大夫。可我不敢自己進去，怕世人瞧見了指指點點，勞煩姐姐陪我好嗎？”
方才還滿是抗拒的婦女聞言，神色猛然一變，她反手握住蘇纓。“你莫怕，我陪你進去就是。”
頓時一喜，蘇纓笑著再三謝過，才與她相攜進來。遠遠的沖滿是詫異的宋大夫使了眼色，蘇纓輕咳一聲，再次坐在他面前。“大夫，我身子不爽利。”
覷了她旁邊的女子兩眼，宋大夫倒也配合，“何處不適？”
“癸水不調，且每次腹痛難忍，幾乎要臥床不起。”蘇纓道。
她身側的婦人立刻臉色一變，拉過她附耳道：“你怎麽能這麽直白說，這裏還有這般多的男子！”
蘇纓笑笑，另一頭的宋大夫則已是作勢把完了脈。
“夫人這是體寒內虛，幾副藥調理就好，不是大問題。”
沒有戲弄，只是如尋常男子生病時一樣的待遇，婦人擡了擡眼，期期艾艾看著四周。也沒有別的多餘視線，她突然松下一口氣。
“姐姐，多謝你了。”蘇纓拉拉她的手，笑道，“來都來了，姐姐不如也瞧瞧？”
猶豫著看她，婦人咬牙，也伸了手出去。她眼神飄浮著，遮掩道：“我去年生產過一……”
“夫人不必多言。”宋大夫笑笑，仔細把完了脈，才問她癥狀，是否常年腹痛，解手時伴有血絲。
皆能對得上婦人的痛處，她連連點著頭。
沈吟片刻，宋大夫對著滿是緊張的她寬慰，“不必憂心，細心調理，是能治的。”
他說完，就埋頭去寫藥方，那婦人卻猛地捂著臉開始哭。
蘇纓忙拉緊她的手。“姐姐怎麽了？”
“我這般難受，已經一年多了。”婦人哽咽著看她，滿面淚花，“之前不是沒有看過，可是t藥婆不精，去找大夫換來的卻全是奚落，不是說我不檢點急著行房事，便是說我不幹凈。”
婦人捂著臉，“見連我家那個，都說我這不是大毛病，慢慢忍著就是了，免得出去丟人。可我怎麽也沒想過，原來這只是小病，只需幾副藥。這般的痛苦，我竟就忍了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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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纓則拍著她安撫，不覺也悲從中來。“這不是你的錯。”
累年的病癥有了根治的法子，婦人心中放松，不多時也止了哭，抹幹眼角。看著蘇纓，她突然感激的長拜，“多謝妹妹。”
“姐姐快起。”將她扶起來，蘇纓微笑笑，送她去取了藥材。片刻之後，蘇纓去而覆返，放下幾枚銅板，“這是那夫人付的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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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對女子總是更難些，當場能拋頭露面在外營生已是風氣開放，更遑論談及難言之隱。”蘇纓悵然解釋，隨後拍拍臉頰，她沖宋大夫笑道，“故而，歲草堂需要一個女夥計。”
宋大夫眉心已松動了許多，片刻後無奈笑笑，“罷了，可否認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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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露喜色，蘇纓剛要伸手接，卻又遲疑了。“容小女子一問，宋大夫，歲草堂中可有會治箭傷的大夫？”
不明白她問這做甚，宋大夫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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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夫頓覺被戲弄，啪的把書摔下。“夫人這是拿我尋開心來了。既如此，慢走不送！”
再次道了歉，蘇纓抿唇轉身，剛想去取自己的藥，身後卻又傳來宋大夫的聲音。
“會治箭傷的大夫沒有，但會治的人倒是有一個。”
蘇纓立刻驚喜轉身，“真的？”
沒好氣的瞪她一眼，宋大夫叫住藥童囑咐幾句，領她往後院去。
醫館後院多的都是在晾曬的藥材，藥香味撲鼻，就在盛滿藥材的竹筐之中，坐著一個老頭，正連連點著頭打瞌睡。
宋大夫遠遠沖他努嘴，“他會，而且精於此道。”
趕忙往那邊走了幾步，蘇纓繞到老人正面，“老伯好。”
打瞌睡的老人坐直了些，迷茫轉著頭，慢慢睜開眼，確實兩只布滿陰翳的眼睛。
蘇纓驚駭的退後一步。
宋大夫已到她身側，面色悲痛的解釋：“他看不見了。”
“啊啊。”聽到他的話，老人似乎在笑，張開嘴，卻不見舌頭。
“是我，是我。”宋大夫拍拍他的手，從旁邊拿了塊桂花糕，放在他手裏。
老人便如同孩子般吃了起來，細碎的渣掉了滿身。
替他理了理衣服，宋大夫示意蘇纓到一邊去，等避開了段距離，他才嗟嘆著說：“按輩分說，我應當喚他一聲師叔。聽師父說，師叔醫術了得，最擅長的就是治傷，早早就名聲大振。可十八年前不知怎麽回事，突然他就倒在了師父的門前。”
“便是這幅模樣，雙眼流血不止，舌頭也沒了，渾身的骨頭都斷了不少。師父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把他治好。如今，師叔也就耳朵還能用，可以聽到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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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纓頓時心口一緊，“是何模樣？”
剛想說，藥童突然篤篤跑過來，對宋大夫道：“他們又來了。”
“瞧。”雙手一攤，宋大夫忙趕著藥童去前面。
心口開始狂跳，蘇纓似有預感一般，轉身飛快的藏到了柱子後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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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纓禁不住往前半步，眼睛緊隨著他。
幾日不見，他瘦了許多，臉龐更顯鋒利，渾身都像是一把開刃的利劍，冒著冷然的殺氣。由卓公公摻著，走向中間那老者。
不知他與那老者說了什麽，老人突然激動起來，嗬嗬發著聽不懂的調子，不顧一切開始砸手邊的東西。
嚇得宋大夫趕緊上去，安撫著老人，又讓小藥童趕客。“公子，我都說過了，師叔已不能再治傷，您另尋高明吧。”
蘇纓看著那道挺直的背影，他突然轉身，她便趕忙縮回柱子後面，捂住狂跳的心口。
“叨擾了，我明日再來。”
只說了一句，晏濯安就由卓公公扶著往回走，步伐虛弱，強撐著快步離去。
唯留下一股冷香從鼻尖飄過，蘇纓從柱子後面走出來，就見不遠處的地面上有個香囊。
應該是剛才他路過時不小心遺落的。
蘇纓猶豫幾番，還是上前撿了起來。
“誒喲，夫人方才去哪了。”瞧見她，宋大夫幾步過來，問道，“你還來做工嗎？先說好，我這給的錢可不多。”
捏著香囊，蘇纓猛地點頭，“我來，即刻開始。”
歲草堂之外停著一輛樸素的馬車，晏濯安剛一坐上去，便臉色蒼白的冒虛汗，後躺著身體都在抽動。
卓公公趕著馬車往前走，不忍心的聽著他痛苦的喘息。
不多時，總算停了下來，卓公公忙掀開轎簾往裏瞧。
就見晏濯安發絲淩亂貼在面上，雙眼猩紅，垂眸斂眉，雙唇緊繃。他手指間纏著一圈女子發帶，“剛剛，她也在。”
卓公公頓時反應過來說的是誰，小心問：“是暗衛給殿下遞了消息？”
晏濯安搖頭，將那發帶拿起來抵在鼻尖，輕嗅著上面殘留的味道。如同止痛良方，他眉心都舒展開了幾分。只聞了幾下，他便又珍惜的收起來，生怕往後她的味道淡了。
既然不是暗衛傳消息，卓公公便也不知他是從何而知的，畢竟自己可是一無所察。只是擔憂的看了看他的傷處，卓公公問：“那明日，我們是否還來？”
微睜開眼，晏濯安回頭，歲草堂已看不見。他自嘲一笑，“當然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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