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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濯安拖著被脫幹凈的沈毓來到武英殿的時候, 裏面正傳來左相沈之和義憤填膺的腔調。
“陛下，太子殿下如此行徑，實在令微臣心寒不已。”
“太子殿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通傳聲打斷了裏面的話, 沈之和抹把臉, 滿是臣子的悲痛轉身，在看到他身後之人後猛地渾身一震。
沈毓衣不蔽體，臉上是兩個手指纖長的巴掌印, 身上更是沾了不少泥。
“見過陛下。”晏濯安站定沖皇帝行禮, 而後側過身, 沖他微微笑著, “左相大人這是在彈劾本宮？那繼續吧，本宮聽著。”
沈之和剛想把身上的衣服脫下給兒子披上, 轉而想起這是官袍，就又放下手。親生兒子被這樣對待, 他臉上更是無光, 狠狠瞪過晏濯安後, 竟捂著臉嗚嗚哭起。
“陛下明鑒！太子殿下曾經將犬子關押折辱還不算，此刻竟還將他衣冠盡去拖行至此, 這是在羞辱我整個沈氏, 此舉也絕非君子所為！太子殿下品行有失，絕非一國儲君應有的樣子！”
皇帝陰沈著臉, 往下看去。見晏濯安神色玩味，便低喝：“太子！這都是怎麽回事，還不快解釋清楚！”
他突然把沈毓這樣拖上來，其實皇帝也吃了一驚, 他渾濁的雙目之下，探究粘在晏濯安的神色上。
“回陛下, 兒臣也有事起奏。”晏濯安噙笑看向沈之和，“沈毓身為左相之子，私設暗娼，勾結朝堂官員，結交黨羽。”
大殿之上一同被召見的，還有各部的重臣，晏濯安這一言如同激起千層浪，面露心虛者有之，憤懣不齒者亦有之。
“殿下，你這是誣陷！”沈之和臉色紅白交加，跳腳反駁。
“此其罪一也。”晏濯安沒有理會，繼續道，“殘害人命，妄圖殺害太子妃，此其罪二也。”
當下官員們議論的聲音更大，沸沸揚揚，幾乎要將這殿內嘰嘰喳喳吵成菜市場。
沈之和強撐嘴硬，擺出端莊姿態，“太子殿下，即便是位高權重如您，也得講證據。”
晏濯安勾唇輕笑，轉頭逗弄將死的老鼠般對沈毓道：“聽到了嗎，你爹在問我要證據呢。”
臉色早已如同死人般青灰，沈毓早連渾身赤裸的羞恥都顧不上，眼神僵直絕望的跌跪在地上。
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冊，晏濯安並沒有第一時間交給公公，而是當著所有官員的面抖了抖，“這是沈毓所開暗娼的賬冊，來往的每一個官員，記得都清楚明白。”
“不知，這算不算得上證據？”
晏濯安輕輕笑著，離他稍近的一位官員盯著賬冊的封面，突然站了出來。
“這就算是鐵證！太子殿下素有賢名，怎可能如左相大人所說？定然是左相先行汙蔑殿下清白。”
面如土色的沈之和，咬牙切齒撞開那官員，繼續沖皇帝哭號。“陛下，賬冊亦有可能作偽。”
“左相大人說的極是。”未等皇帝有所表示，晏濯安朗聲道，“只是京城外暗娼所在的莊子，尚被本宮團團圍住，被沈公子殘忍殺害的人，屍骨都還沒化呢。”
皇帝示意近旁的公公去將賬冊拿過來，又有不少官員站出來指摘左相。
“陛下，證據確鑿，應立刻懲治真兇還太子殿下清名！”
“左相所言句句誅心，太子殿下之前的所作所為，分明是為查清真相而不得已的手段。”
賬冊翻開，看清楚都有誰，繞是荒唐如皇帝也被氣笑，譏諷往下看去，站出來指責的官員們不少都羞恥避開臉。
晏濯安自然也早就知道都有些誰，聽到他們說的話，差點自己先笑出聲。
沈之和眼看這兒子保不住了，噗通一聲跪下。“陛下！都是微臣之過，縱容這逆子做出此等不齒行徑，就陛下賜罪！”
“且先不急著認罪。”晏濯安笑瞇瞇的臉，在沈之和眼中已如同洪水猛獸，他又拿出了一個賬本，“這是左相名下，各大鋪面、山莊的歷年賬本，足見其侵吞民脂民膏，強買強賣之事。”
從瞧清那賬冊後面由他親手所做的記號，沈之和便已然面如死灰，他從小不如大哥，後來掌權的家主也是大哥，爹娘是出於公平，才將家中的鋪子與莊子給了他。
時來運轉，他取代了大哥的位置，坐上這左相之位後，卻依舊舍不得那些錢財銀兩。沒想到今日，卻成了攻擊他的錯處。
沈之和本就遲鈍的大腦，飛快的盤算著能動用的力量，臉卻越來越白。他直到此時此刻，才發覺了不對。
沈皇後早已離去，為了扳倒大哥，他與晏濯安一起收拾了不少京中原本忠於他們沈氏的官員。而江南呢，晏濯安前不久的江南一行，換掉了半數為官的族人。更何況沈家的族人本就更服大哥，不知從何時分崩離析了。
看見皇帝已站了起來，沈之和絕望閉眼，對著晏濯安飛快低聲說了一句。“殿下好謀算，可是幹掉沈氏，你還能有什麽好下場。”
由沈氏一手扶植培養起來的太子殿下，還能坐穩這個位置嗎？
晏濯安面無表情的低眸，像是聽到了，又像是沒聽到，誰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毓作惡多端，實在可惡，著令有司查清原委後，即日處斬。”
皇帝也多看了晏濯安兩眼，頓了頓，才繼續道：“左相沈之和，禁足在家，聽候發落。”
脊背猛然彎了下去，沈之和似乎在瞬間蒼老了十歲不止。在場任誰都明白，接下來罷黜左相之位，不過是時間問題。
盤桓在朝堂上近百年的沈氏，逐漸走向末路。
沈氏父子被拖了下去，皇帝又拿起那暗娼賬冊看了看，冷笑著扔了下去。沈毓處罰，他們的醜事自然再揭下不提。
眼看這一場鬧劇將要結束之時，全程站立不語的晏佑珵，突然往前兩步。“父皇，兒臣今日也有事要奏。”
“哦？”皇帝瞧著他，略顯驚奇，“寧王有事，倒是少見，說吧。”
晏佑珵肅容站到中間，撩袍而跪，聲音擲地有聲。“兒臣請命，徹查當年生母蘭妃之死！”
倏然縮眸，晏濯安捏起指尖，渾身縈繞起一股戾氣。
大殿之上，一時間鴉雀無聲。
——
宮門處，蘇纓與李韶在做最後的告別。
“太子妃，多謝你大恩大德，我與其他姐妹們都會記著太子妃的恩情。”
攔下她意圖下跪的動作，蘇纓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希望日後京城再見，你是來賞景游玩的。”
莞爾一笑，李韶轉頭，瞧著京中那些巍峨聳立的亭臺樓閣，亦是好一陣唏噓。
“你不必憂心，卓公公都安排了，你父母鄉親必然都無事。好生回去吧，艱難一場，以後都會順利的。”
聽著蘇纓安慰的話語，李韶突然糾結的咬住唇角，面色猶豫。“太子妃，有一件事，或許我該同您坦白。”
“什麽？”蘇纓疑惑問道。
“不知太子妃是否記得，上次離開京城之前，我同你說的那些話？”李韶提起時，神色不覺帶著幾分歉意。
蘇纓自然記得，就是因t為她指出的疑點，自己後面才會懷疑沈毓的死另有真相，才會去查探那間密室。
如若沒有的話，或許如今她與晏濯安也不會是如今這種局面。她不敢全心托付，他也不曾全然信任。
“那些話，是寧王殿下教我說的。”
李韶的話如同石子砸進湖面，蘇纓驟然擰眉，“你說什麽？”
“我之所以會暈倒在太子妃面前，也是寧王指引。其實最先救我的是他，他給了我吃食，又指了你所在的方向，說只有你能救我。”
李韶羞愧的低著頭，“因此，我才會去找太子妃相助。只是我到底還欠著寧王殿下的恩情，所以當他說只需我轉述那幾句話後，我便毫不猶豫答應了。”
“太子妃，不過那麽一兩句話，不至於影響太子妃什麽吧？”李韶擡起頭問。
蘇纓卻覺得模糊看不清她的臉，四周一切都霧蒙蒙的，到底誰才是真心，什麽才是真相。似乎誰都在算計，可是算計她有什麽用呢？
閉了閉眼，蘇纓轉回身。“你走吧。”
宮墻之中一切靜默，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子上按部就班，蘇纓拖著雙腿往東宮的方向走。
她不覺揚了揚頭，看著四四方方的天，覺得憋悶疲憊。
回到東宮時，蘇纓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太安靜了，門口的侍衛們都不在。
心中一慌，蘇纓大力推開宮門，就見裏面空空蕩蕩，什麽人都沒有。
提著裙子，蘇纓從每間殿挨個尋找。奢華的陳設依舊，可是她連一個人都沒有瞧見。
終於到了最小的一座偏殿前，蘇纓匆匆掠過的腳步在看向裏面後又倒了回來，她皺眉喚：“殿下？”
背對著她的身影猛然挺直，晏濯安轉過來，瞇著去看她和她身後的陽光。光能將她側臉上的短小絨毛都照的清楚，她通身帶著暖意，讓光傾瀉進來。
晏濯安坐的偏殿沒有任何陳設，只是個被閑置的地方，角落裏還堆放著一些不知名的雜物。
“過來。”
見他叫，蘇纓邁步進去，就聽他又說：
“把門關上。”
只好照做，門合上的瞬間，殿內昏暗起來。蘇纓一時不適，看不清東西，就站著沒動。
下一刻就有微涼的氣息貼在了她脖子上。
蘇纓的身體瞬間僵住，她恍然覺得這像極了闖入鬧鬼的宮殿，被鬼上身。
冰涼的觸感順著手腕往上，蘇纓被撫摸的地方都涼出了雞皮疙瘩，她咬牙忍住陣顫，那泛著冷意的吻又從她耳垂流連到脖子。
她仿佛是一根燃燒的蠟燭，被汲取僅有的暖意。
“我被禁足了，阿纓。”
她的反應，他卻看的清清楚楚，晏濯安近乎癡迷的看著她的眼睛，腦海中還在回旋大殿之上皇帝的話。
“蘭妃之死時過境遷，無需過多糾纏。太子，你近日來流言不斷，實是因為自身不端。著令你禁足十日，反省自身。”
十三歲那年的過往，再次翻滾而來，要將他吞沒掉。
“阿纓和我一起，被永遠困死在這裏，好不好？”晏濯安輕笑著，低頭去吻她的唇角，呢喃著發問。
這股陰冷之氣，讓蘇纓的牙都開始打顫，她竭力忍著。
見她不答，晏濯安低低笑了兩聲，手指來回撫摸著她的脖子。“阿纓，是我殺的蘭妃。”
眼眸輕顫，蘇纓沒有回話，晏濯安卻瞬間意識到什麽，他大力按著她的肩膀，含笑的表情如同被脫下的畫皮，露出他原本隱晦的神情。
“你知道？”
不等她回答，晏濯安就又補充，“晏佑珵告訴你的。”
肩膀已經隱隱做痛，蘇纓無力的閉上眼睛。
撕咬般的啄吻落下來，晏濯安理智失控，心緒與之前每次被關在黑暗中的情緒一樣，他渾然不顧她的痛呼，在她脖子上的手甚至無意識縮緊。
“我若說蘭妃之死不止這麽簡單，你也不信我，對不對？”
“你一直在哄騙我，你也厭棄我。”
“殺了你，你就不會不要我了。”
他的話語聲聲落入自己耳中，蘇纓無從張口，她無論往哪邊躲閃，都會被他的唇舌牙齒糾纏住，落下一個個疼到皺眉的親吻。
蘇纓只能往後跌去，恰好她站在離門的不遠處，身軀掙紮著往後倒去，恰好砸開了門。
落地的瞬間，腦後被墊了他的手。總算得以喘息，蘇纓長大了嘴巴平覆，一擡頭就能看到她渾身脖子與鎖骨上全是青紫印記。
同樣模樣也落在了晏濯安眼中，她跌入光中，他則緩緩坐回去，身軀攏在暗處。
不由自主的，晏濯安再次看向她的脖子，剛才的手不是用力了，怎麽半分掐她的痕跡也無？他不覺摸出袖中的銀針，想著這針刺下去，她總就死了。
“我不想！”
蘇纓突然張口，吐出這三個字，晏濯安反應片刻才知道她在回答他。
她不想和他一起被困住。
濃重的殺意聚集眼底，晏濯安手指發力，果然，她就是會拋棄他。
毫無察覺的蘇纓看他還坐在原處不吭聲，心裏也有些憋氣，突然伸手把他拽了一把。
沒有防備的晏濯安就猛地跌過去，撐在她身上，手中的銀針也不知去哪了，他茫然的眨眨眼。
“喵喵。”四喜嘴裏叼著剛捉到的蜻蜓挺著胸膛路過，瞧見他們疊躺在地上，好奇的歪了歪貓腦袋，跑過來用尾尖撓著他們。
蘇纓臉癢的不行，往邊上躲著，四喜卻以為是在和它玩，連蜻蜓也不管了，張嘴松開就去抓她的頭發。
劫後餘生的蜻蜓往上艱難地飛，晏濯安不覺用眼神追逐，就被陽光刺的瞇眼。他張開自己的手看了看，能殺人的銀針沒有了，只有陽光。
他也被拉到光下了。
蘇纓好不讓容易控制住四喜，就覺得腦袋突然被摸了兩把。
“罷了。”
晏濯安的喟嘆響在耳邊，蘇纓轉頭，卻不知道他放棄了什麽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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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太子殿下如此行徑，實在令微臣心寒不已。”
“太子殿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通傳聲打斷了裏面的話, 沈之和抹把臉, 滿是臣子的悲痛轉身，在看到他身後之人後猛地渾身一震。
沈毓衣不蔽體，臉上是兩個手指纖長的巴掌印, 身上更是沾了不少泥。
“見過陛下。”晏濯安站定沖皇帝行禮, 而後側過身, 沖他微微笑著, “左相大人這是在彈劾本宮？那繼續吧，本宮聽著。”
沈之和剛想把身上的衣服脫下給兒子披上, 轉而想起這是官袍，就又放下手。親生兒子被這樣對待, 他臉上更是無光, 狠狠瞪過晏濯安後, 竟捂著臉嗚嗚哭起。
“陛下明鑒！太子殿下曾經將犬子關押折辱還不算，此刻竟還將他衣冠盡去拖行至此, 這是在羞辱我整個沈氏, 此舉也絕非君子所為！太子殿下品行有失，絕非一國儲君應有的樣子！”
皇帝陰沈著臉, 往下看去。見晏濯安神色玩味，便低喝：“太子！這都是怎麽回事，還不快解釋清楚！”
他突然把沈毓這樣拖上來，其實皇帝也吃了一驚, 他渾濁的雙目之下，探究粘在晏濯安的神色上。
“回陛下, 兒臣也有事起奏。”晏濯安噙笑看向沈之和，“沈毓身為左相之子，私設暗娼，勾結朝堂官員，結交黨羽。”
大殿之上一同被召見的，還有各部的重臣，晏濯安這一言如同激起千層浪，面露心虛者有之，憤懣不齒者亦有之。
“殿下，你這是誣陷！”沈之和臉色紅白交加，跳腳反駁。
“此其罪一也。”晏濯安沒有理會，繼續道，“殘害人命，妄圖殺害太子妃，此其罪二也。”
當下官員們議論的聲音更大，沸沸揚揚，幾乎要將這殿內嘰嘰喳喳吵成菜市場。
沈之和強撐嘴硬，擺出端莊姿態，“太子殿下，即便是位高權重如您，也得講證據。”
晏濯安勾唇輕笑，轉頭逗弄將死的老鼠般對沈毓道：“聽到了嗎，你爹在問我要證據呢。”
臉色早已如同死人般青灰，沈毓早連渾身赤裸的羞恥都顧不上，眼神僵直絕望的跌跪在地上。
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冊，晏濯安並沒有第一時間交給公公，而是當著所有官員的面抖了抖，“這是沈毓所開暗娼的賬冊，來往的每一個官員，記得都清楚明白。”
“不知，這算不算得上證據？”
晏濯安輕輕笑著，離他稍近的一位官員盯著賬冊的封面，突然站了出來。
“這就算是鐵證！太子殿下素有賢名，怎可能如左相大人所說？定然是左相先行汙蔑殿下清白。”
面如土色的沈之和，咬牙切齒撞開那官員，繼續沖皇帝哭號。“陛下，賬冊亦有可能作偽。”
“左相大人說的極是。”未等皇帝有所表示，晏濯安朗聲道，“只是京城外暗娼所在的莊子，尚被本宮團團圍住，被沈公子殘忍殺害的人，屍骨都還沒化呢。”
皇帝示意近旁的公公去將賬冊拿過來，又有不少官員站出來指摘左相。
“陛下，證據確鑿，應立刻懲治真兇還太子殿下清名！”
“左相所言句句誅心，太子殿下之前的所作所為，分明是為查清真相而不得已的手段。”
賬冊翻開，看清楚都有誰，繞是荒唐如皇帝也被氣笑，譏諷往下看去，站出來指責的官員們不少都羞恥避開臉。
晏濯安自然也早就知道都有些誰，聽到他們說的話，差點自己先笑出聲。
沈之和眼看這兒子保不住了，噗通一聲跪下。“陛下！都是微臣之過，縱容這逆子做出此等不齒行徑，就陛下賜罪！”
“且先不急著認罪。”晏濯安笑瞇瞇的臉，在沈之和眼中已如同洪水猛獸，他又拿出了一個賬本，“這是左相名下，各大鋪面、山莊的歷年賬本，足見其侵吞民脂民膏，強買強賣之事。”
從瞧清那賬冊後面由他親手所做的記號，沈之和便已然面如死灰，他從小不如大哥，後來掌權的家主也是大哥，爹娘是出於公平，才將家中的鋪子與莊子給了他。
時來運轉，他取代了大哥的位置，坐上這左相之位後，卻依舊舍不得那些錢財銀兩。沒想到今日，卻成了攻擊他的錯處。
沈之和本就遲鈍的大腦，飛快的盤算著能動用的力量，臉卻越來越白。他直到此時此刻，才發覺了不對。
沈皇後早已離去，為了扳倒大哥，他與晏濯安一起收拾了不少京中原本忠於他們沈氏的官員。而江南呢，晏濯安前不久的江南一行，換掉了半數為官的族人。更何況沈家的族人本就更服大哥，不知從何時分崩離析了。
看見皇帝已站了起來，沈之和絕望閉眼，對著晏濯安飛快低聲說了一句。“殿下好謀算，可是幹掉沈氏，你還能有什麽好下場。”
由沈氏一手扶植培養起來的太子殿下，還能坐穩這個位置嗎？
晏濯安面無表情的低眸，像是聽到了，又像是沒聽到，誰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毓作惡多端，實在可惡，著令有司查清原委後，即日處斬。”
皇帝也多看了晏濯安兩眼，頓了頓，才繼續道：“左相沈之和，禁足在家，聽候發落。”
脊背猛然彎了下去，沈之和似乎在瞬間蒼老了十歲不止。在場任誰都明白，接下來罷黜左相之位，不過是時間問題。
盤桓在朝堂上近百年的沈氏，逐漸走向末路。
沈氏父子被拖了下去，皇帝又拿起那暗娼賬冊看了看，冷笑著扔了下去。沈毓處罰，他們的醜事自然再揭下不提。
眼看這一場鬧劇將要結束之時，全程站立不語的晏佑珵，突然往前兩步。“父皇，兒臣今日也有事要奏。”
“哦？”皇帝瞧著他，略顯驚奇，“寧王有事，倒是少見，說吧。”
晏佑珵肅容站到中間，撩袍而跪，聲音擲地有聲。“兒臣請命，徹查當年生母蘭妃之死！”
倏然縮眸，晏濯安捏起指尖，渾身縈繞起一股戾氣。
大殿之上，一時間鴉雀無聲。
——
宮門處，蘇纓與李韶在做最後的告別。
“太子妃，多謝你大恩大德，我與其他姐妹們都會記著太子妃的恩情。”
攔下她意圖下跪的動作，蘇纓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希望日後京城再見，你是來賞景游玩的。”
莞爾一笑，李韶轉頭，瞧著京中那些巍峨聳立的亭臺樓閣，亦是好一陣唏噓。
“你不必憂心，卓公公都安排了，你父母鄉親必然都無事。好生回去吧，艱難一場，以後都會順利的。”
聽著蘇纓安慰的話語，李韶突然糾結的咬住唇角，面色猶豫。“太子妃，有一件事，或許我該同您坦白。”
“什麽？”蘇纓疑惑問道。
“不知太子妃是否記得，上次離開京城之前，我同你說的那些話？”李韶提起時，神色不覺帶著幾分歉意。
蘇纓自然記得，就是因t為她指出的疑點，自己後面才會懷疑沈毓的死另有真相，才會去查探那間密室。
如若沒有的話，或許如今她與晏濯安也不會是如今這種局面。她不敢全心托付，他也不曾全然信任。
“那些話，是寧王殿下教我說的。”
李韶的話如同石子砸進湖面，蘇纓驟然擰眉，“你說什麽？”
“我之所以會暈倒在太子妃面前，也是寧王指引。其實最先救我的是他，他給了我吃食，又指了你所在的方向，說只有你能救我。”
李韶羞愧的低著頭，“因此，我才會去找太子妃相助。只是我到底還欠著寧王殿下的恩情，所以當他說只需我轉述那幾句話後，我便毫不猶豫答應了。”
“太子妃，不過那麽一兩句話，不至於影響太子妃什麽吧？”李韶擡起頭問。
蘇纓卻覺得模糊看不清她的臉，四周一切都霧蒙蒙的，到底誰才是真心，什麽才是真相。似乎誰都在算計，可是算計她有什麽用呢？
閉了閉眼，蘇纓轉回身。“你走吧。”
宮墻之中一切靜默，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子上按部就班，蘇纓拖著雙腿往東宮的方向走。
她不覺揚了揚頭，看著四四方方的天，覺得憋悶疲憊。
回到東宮時，蘇纓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太安靜了，門口的侍衛們都不在。
心中一慌，蘇纓大力推開宮門，就見裏面空空蕩蕩，什麽人都沒有。
提著裙子，蘇纓從每間殿挨個尋找。奢華的陳設依舊，可是她連一個人都沒有瞧見。
終於到了最小的一座偏殿前，蘇纓匆匆掠過的腳步在看向裏面後又倒了回來，她皺眉喚：“殿下？”
背對著她的身影猛然挺直，晏濯安轉過來，瞇著去看她和她身後的陽光。光能將她側臉上的短小絨毛都照的清楚，她通身帶著暖意，讓光傾瀉進來。
晏濯安坐的偏殿沒有任何陳設，只是個被閑置的地方，角落裏還堆放著一些不知名的雜物。
“過來。”
見他叫，蘇纓邁步進去，就聽他又說：
“把門關上。”
只好照做，門合上的瞬間，殿內昏暗起來。蘇纓一時不適，看不清東西，就站著沒動。
下一刻就有微涼的氣息貼在了她脖子上。
蘇纓的身體瞬間僵住，她恍然覺得這像極了闖入鬧鬼的宮殿，被鬼上身。
冰涼的觸感順著手腕往上，蘇纓被撫摸的地方都涼出了雞皮疙瘩，她咬牙忍住陣顫，那泛著冷意的吻又從她耳垂流連到脖子。
她仿佛是一根燃燒的蠟燭，被汲取僅有的暖意。
“我被禁足了，阿纓。”
她的反應，他卻看的清清楚楚，晏濯安近乎癡迷的看著她的眼睛，腦海中還在回旋大殿之上皇帝的話。
“蘭妃之死時過境遷，無需過多糾纏。太子，你近日來流言不斷，實是因為自身不端。著令你禁足十日，反省自身。”
十三歲那年的過往，再次翻滾而來，要將他吞沒掉。
“阿纓和我一起，被永遠困死在這裏，好不好？”晏濯安輕笑著，低頭去吻她的唇角，呢喃著發問。
這股陰冷之氣，讓蘇纓的牙都開始打顫，她竭力忍著。
見她不答，晏濯安低低笑了兩聲，手指來回撫摸著她的脖子。“阿纓，是我殺的蘭妃。”
眼眸輕顫，蘇纓沒有回話，晏濯安卻瞬間意識到什麽，他大力按著她的肩膀，含笑的表情如同被脫下的畫皮，露出他原本隱晦的神情。
“你知道？”
不等她回答，晏濯安就又補充，“晏佑珵告訴你的。”
肩膀已經隱隱做痛，蘇纓無力的閉上眼睛。
撕咬般的啄吻落下來，晏濯安理智失控，心緒與之前每次被關在黑暗中的情緒一樣，他渾然不顧她的痛呼，在她脖子上的手甚至無意識縮緊。
“我若說蘭妃之死不止這麽簡單，你也不信我，對不對？”
“你一直在哄騙我，你也厭棄我。”
“殺了你，你就不會不要我了。”
他的話語聲聲落入自己耳中，蘇纓無從張口，她無論往哪邊躲閃，都會被他的唇舌牙齒糾纏住，落下一個個疼到皺眉的親吻。
蘇纓只能往後跌去，恰好她站在離門的不遠處，身軀掙紮著往後倒去，恰好砸開了門。
落地的瞬間，腦後被墊了他的手。總算得以喘息，蘇纓長大了嘴巴平覆，一擡頭就能看到她渾身脖子與鎖骨上全是青紫印記。
同樣模樣也落在了晏濯安眼中，她跌入光中，他則緩緩坐回去，身軀攏在暗處。
不由自主的，晏濯安再次看向她的脖子，剛才的手不是用力了，怎麽半分掐她的痕跡也無？他不覺摸出袖中的銀針，想著這針刺下去，她總就死了。
“我不想！”
蘇纓突然張口，吐出這三個字，晏濯安反應片刻才知道她在回答他。
她不想和他一起被困住。
濃重的殺意聚集眼底，晏濯安手指發力，果然，她就是會拋棄他。
毫無察覺的蘇纓看他還坐在原處不吭聲，心裏也有些憋氣，突然伸手把他拽了一把。
沒有防備的晏濯安就猛地跌過去，撐在她身上，手中的銀針也不知去哪了，他茫然的眨眨眼。
“喵喵。”四喜嘴裏叼著剛捉到的蜻蜓挺著胸膛路過，瞧見他們疊躺在地上，好奇的歪了歪貓腦袋，跑過來用尾尖撓著他們。
蘇纓臉癢的不行，往邊上躲著，四喜卻以為是在和它玩，連蜻蜓也不管了，張嘴松開就去抓她的頭發。
劫後餘生的蜻蜓往上艱難地飛，晏濯安不覺用眼神追逐，就被陽光刺的瞇眼。他張開自己的手看了看，能殺人的銀針沒有了，只有陽光。
他也被拉到光下了。
蘇纓好不讓容易控制住四喜，就覺得腦袋突然被摸了兩把。
“罷了。”
晏濯安的喟嘆響在耳邊，蘇纓轉頭，卻不知道他放棄了什麽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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