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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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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

這是蘇纓第三次來到晏濯安幼年時居住的宮殿。

或許準確來說, 是被綁到。

蘇纓晃了晃腳上的鐵鏈,碰撞出清脆的生硬,細長的鏈條讓她足以獲得一定自由, 僅限於在這內殿之中。

再經歷一遭, 蘇纓都能心平氣和的想,晏濯安說不定養過什麽鼴鼠,不然從哪裏學來打洞的習慣。

誰能想到宮裏, 也還有密室呢。

她木著臉看前面, 將她抓來此處綁住手腳的人, 此刻已換了一身幹凈衣服, 面龐被洗過,已不見剛才的煞氣。

手中把玩著那把短刀, 眼神灼灼的盯著她。

“阿纓,你再說一遍。”

旁邊香爐中青煙裊裊, 蘇纓以為他就要這樣僵持著的時候, 他突然開口。

蘇纓忍不住暗自擡眸看他, 那股戾氣像是逐漸被收攏進了他的身體裏,偶爾似有似無的溢出來幾分。

見她沒有反應, 晏濯安皺眉, 起身靠近她一些,手指不自覺去撫摸她的腳腕。

她被他綁了起來。

這一認知, 讓晏濯安有種由衷的滿足,似是渾t身缺少的地方都被填滿,也像是饑渴許久的人終於吃得飽脹。

“你說啊。”

他眼尾一抹緋紅,眼底的平靜支離破碎, 蘇纓咬牙,不覺有些著急。

倒是說清楚, 到底要她說什麽啊。

鐵鏈被不斷撥響,他似乎耐心越來越不足,原本腳腕上輕柔的撫摸也變了調,不斷按下紅痕。

在她雪白的腳腕上,就像是落下的一朵朵小花。

蘇纓頭腦一激靈,忽的就想起如雲閣中的那場花雨,在晏濯安瞇起眼拽鐵鏈的瞬間,蘇纓主動迎上去,牽住他的手。

“不管殿下是何模樣,我都會一直喜歡殿下。”

曾經柔情蜜語的誓言,她此刻脫口而出時,竟有股幹巴巴的酸澀。蘇纓沒有發現,話落下的瞬間,她也莫名吸了吸鼻子。

晏濯安則渾身一滯,小心翼翼又難以置信的擡起頭,不敢卻又渴求的去看她的眼睛。

剔透,明亮,平和,最重要的是沒有對他的厭棄。

腳腕突然被松開,蘇纓莫名的瞧著他坐遠了一些,依舊不眨眼的看著她。他剛才的一戰,誠然不輕松,衣服下有了許多新傷口不說,胸前那一道傷也被崩裂開。

方才他還穿著沾滿血汙的衣裳,故而不顯,此刻換了件白衣裳,各處就開始由內而外滲血。

蘇纓費了一番心神,才穩住目光沒有關切。

好似終於看滿足了,晏濯安緩慢閉上眼喟然一嘆,接著就去解他的衣服。

“殿下?”此舉實在駭人,蘇纓不由得叫他一聲,鎖鏈被拖著往後時泠泠作響。

他卻只是露出了胸口的傷口,就停下來,慢吞吞靠近他。

蘇纓呆楞的看著他緩慢蹲了下來,將頭靠在她膝間,仰著頭如純稚孩童般望她。

手裏突然被塞進來了個什麽東西,蘇纓疑惑的低頭,就瞧見了頗為眼熟的刀柄,正是那把短刀,她還記得它血跡斑斑的樣子,差點脫手給扔出去。

眼尾瞥見了他的神色,才用力抓穩了些。

晏濯安彎著嘴角,突然伸出手,點著她蒼白的雙唇。

帶著鐵銹味的氣息在她鼻翼間蔓延,蘇纓還沒有意識到是什麽,目光自然下落就看到了他敞開的胸膛。

莫名的,蘇纓就想起那一日他的話。

“阿纓,我的血也是紅的。”

晏濯安不知她想起了什麽,將手放下時,眼中滿意的神色都要盛不住。他的心口血,用來給她做胭脂,倒是顏色正好。朱唇一點,神色動人。

若是他死了,一定要給她煉一瓶,用最幹凈最溫熱的那裏。

“阿纓愛我。”

他突然開口,像是說給自己聽,貼著她膝間,露出自己柔軟的一截脖子。

晏濯安心滿意足的閉上眼,低喃著:“要永遠愛我。”

滴答滴答,暗室裏沒有窗戶,不見太陽,就知放這個更漏,不分晝夜的響著水滴聲。

蘇纓枯坐著,因為他那句話也不覺失神,都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那水滴聲。她擡起手,那短刀還在,鋒利異常。

靠在她膝上的晏濯安亦不知何時睡去的,雙眼緊閉,呼吸綿長。她坐的並不高,晏濯安就也蜷縮著身體,看上去並不舒服。

下意識的扶住他的肩膀,蘇纓撐著他,慢慢將雙腿放平,讓他能夠平躺在自己的腿上。

過程中手裏捏著個刀嫌礙事,蘇纓想也沒想,就扔遠了些。

等他睡舒服了,蘇纓也平躺下去,手從旁邊的床上取下來薄毯,蓋住他與自己。

也是真的累了,蘇纓躺倒之後什麽想法都沒有,就徑直陷入了睡眠。

更漏聲在夢中化為一場山雨,濕潤清涼。

翌日,蘇纓是被舔醒的。

起先是手指,黏黏糊糊的,她翻個身把手縮進被子裏,接著那濕乎乎的舌頭就轉向了她的臉頰和眼睛,蘇纓煩擾不堪的睜眼,看清罪魁禍首之後咧嘴開始笑。

“四喜,你怎麽過來了?”

“喵!”四喜像是個叫醒她的小英雄般昂首,尾巴也豎起來,拱著想往她白子裏鉆。可等蘇纓真的掀開被角讓它進來了,它又倏然轉了身,去撲床幔的流蘇玩。

蘇纓這才意識到,她不知是怎麽睡到床上的,晏濯安也早就不見了。

下床走了幾步,鐵鏈被拖行,她瞧見了一邊桌案上洗漱的溫水,還有些茶點。

她真的要被囚禁起來了。

蘇纓低頭,瞧了瞧鐵鏈上碩大的鎖,面無表情咧嘴,凈面之後都沒有多看茶點一眼,轉身重新坐回床邊,枯寂的仰著頭。

半個時辰後——

“殿下你來,送我鳥?”

蘇纓提著鳥籠,瞧著裏面撲騰翅膀的鸚鵡,難以相信的看著入口處那一團黑影。

晏濯安把鳥籠放下之後就背對著她,嗯了一聲,就快速離開。

沒什麽興趣的把鳥放在桌上,蘇纓繼續坐回床邊,還沒來得及憂郁失神,就聽到一陣雞飛狗跳的聲音。

四喜對新夥伴的到來很是歡迎,亮著爪子就往上撲,奈何鳥籠相隔,它也抓不住那鸚鵡。

鸚鵡意識到它不足以成為威脅之後,也站在籠子裏,嘰嘰咕咕的不知罵什麽,時不時瞅準機會在四喜伸爪子的瞬間用力一啄。

本來坐著看熱鬧,可等蘇纓見到氣惱的四喜撥開鳥籠,鸚鵡撲騰著翅膀飛出來的時候,就再也坐不住了。

她抱著鳥籠,登高踩低的想去抓鳥,可那裏是有翅膀的家夥的對手,幾次撲空還差點掉下來。

四喜卻比她效率高上很多,跳上桌案後蓄勢待發,尾巴飛快抖動,眼睛盯住了它。

在鸚鵡挑釁的飛低掠過他們的時候,四喜說時遲那時快,立刻伸爪按住它的翅膀。

鸚鵡撲騰著邊飛邊啄它,終是不敵,漸漸落了下風,大聲怪叫著。

蘇纓手忙腳亂的去分開它們,一手捏著翅膀,一手捏著貓後頸皮,糾纏了好一會才扯開它們倆。

先將四喜給放地上,蘇纓提著鸚鵡,看著眼前全是鳥毛貓毛的桌子,眼前有些發黑。

正在此時,身後響起腳步聲,蘇纓轉頭就見晏濯安又來了。

他意外的瞧著裏面的場面,也發了楞。

無奈的轉身去把鸚鵡關籠裏,蘇纓走近他,鐵鏈子欻欻作響。“殿下又給我送什麽來了?”

晏濯安立刻背過手,蟈蟈籠從視線裏一掃而過,隨後就傳來蟈蟈叫聲。

“殿下,這是你折磨我的法子嗎?”蘇纓真誠的發問,“就像是你對沈毓做的那樣?”

話音消失的瞬間,兩人不約而同的楞了楞。

還是晏濯安先神態淡漠的轉頭,這次卓公公也在,他帶來了兩個精巧食盒,而後又飛快把一切都帶了出去,只有四喜還站在床上舔毛。

“該用膳了。”晏濯安沒多言,坐下親手擺放碗筷。

抿抿唇角,蘇纓坐過去,無聲動筷。大多都是她喜歡吃的東西,蘇纓悶聲不吭。

晏濯安只是略動了動筷子,就專註的看著她。“我怕你孤獨。”

捏筷子的手頓住,蘇纓沒有瞧他。

轉動眼眸環顧著這裏,晏濯安繼續道:“被關在這裏的感覺一點都不好,沒有光亮,燭火點的再多也不夠。”

他年幼時每次犯了錯,最後都會被關在這裏。

晏濯安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了她的臉上,這一整日出去,他心裏念著都是她。他想把她鎖起來,又心知肚明被鎖起來的感覺有多讓人討厭。

更讓他煩躁的是,擔心她感到厭煩的心情,會在百感雜陳中更勝一籌。他寧可承擔著她可能會離開的風險,也不願她不如願。

微嘆一口氣,晏濯安低頭,從懷中摸出鑰匙。

“阿纓,你再說一遍。”

蘇纓不自覺也把目光落在了那把鑰匙之上,她沒有遲疑,“殿下的任何模樣,我都一直喜歡。”

眉梢動了動,晏濯安突然把她拉過來,埋首環抱住她許久。那把鑰匙,又被他放回了袖中。

“還是算了,阿纓。”

他出爾反爾,蘇纓竟也沒多生氣,她只是把頭探出來,“紅杏呢?”

“在蘇紋給你的院子裏。”

了然點頭,蘇纓倏地扭頭,“所以,你壓根沒有關押她?”

“我隨時可以關押她。”晏濯安不以為意的挑眉。

深吸一口氣忍下,蘇纓毫不客氣的一把揮開他,坐在對面重新拿起碗筷。

“明日,我要吃荔枝!”

這可是她在江南時傳聞中聽到的鮮果,據說甘美無比,卻只有嶺南有,皇室也只有偶爾幾顆貢品。

早都被皇帝分給太後了,她心知肚明這是為難。

可關都被關在這裏了,蘇纓發個脾氣還不行?

“好。”

他卻忽的應下。蘇纓挑眉,轉而道:“我要皇後專屬的鳳釵t戴,足金的那種。”

“好。”

“我也要有自己的暗衛,獨屬於我的那種。”蘇纓故意道,肯定他總不會繼續答應了。

可晏濯安也只是短暫遲疑了一瞬,“好。”

他看出了蘇纓眼底的不信,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阿纓不急,都好。”

嘁了一聲,蘇纓轉身離開,他手腕邊多了一碗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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