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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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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

“沈青嵐, 到底是什麽人?”

越往南走,四下的風景就越好看,空谷幽蘭, 流水清澈, 路上不時能看到在作畫吟詩的書生。

從江州出來之後,車隊似乎也不再焦急趕路,遇到景色秀美的地方還會停下來休息。此處臨近一個不知名的湖泊, 蘇纓坐在馬車轅上, 問卓公公。

手下為馬匹梳著毛, 卓公公笑著回:“算得上是京城沈氏的一個旁支, 其父母早年從商,後來投靠沈之和, 還送過不少銀兩,沈青嵐才能年紀輕輕就坐在這個位子上。”

“說起來, 這沈青嵐屍位素餐, 只知搜刮民脂民膏享樂, 前些時候春旱,他都還在征稅。”

蘇纓低頭, 捏著一根長長的茅草晃, “所以這些時日來,殿下殺的官員, 都是如此秉性出身?”

從江州離開之後,晏濯安幾乎是一路將地方官員給殺了過來。看上去草率隨意,理由都沒有編一個。可意外的,也沒有一處的百姓們暴動, 反而在他離開後滿城歡送。而殿下剛走了,緊接著就有官員新上任。

如此大的動作, 京城卻沒有任何反應。

卓公公但笑不語,拍拍馬頭。

跳下來站穩,蘇纓看向遠處樹下,晏濯安孤身站著遠眺前方,瞧不出來他在想什麽。這一路越走,他渾身的陰郁之色就越重,像是積壓著什麽陳年的情緒。

正發呆的時候,他忽的轉過身,沖著蘇纓直直走過來。

“蘇纓,為我換藥。”

自從那日算得上坦誠交流過之後,他們倆人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或許還真是江南景色秀麗,晏濯安情緒平穩了許多,不再對她步步緊逼,也沒有時不時問她要不要殺死他這種話。而蘇纓也算是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間,車隊休整時還能自己去周邊逛逛。

自然而然的,蘇纓也就沒有再做過噩夢,他親手殺死她的那種噩夢。

坐在馬車中揭開他衣衫,蘇纓如今包紮傷口的手法也熟練了許多,他胸前的傷口恢覆了許多,將要結痂。手指將清涼的藥膏推開,蘇纓轉身去尋紗布的時候,就聽到他開口。

“蘇纓,我這一路是在做什麽,你可瞧清楚了?”

扭過頭,蘇纓瞧著他身著黑衣,臉色就被顯得越白,一種病態的陰暗籠罩著他。“殺人。”

其實是可以換個文雅的說法的,可蘇纓還是選擇了最直白的表達。

晏濯安卻像是被逗笑,胸膛裸露,一絲頭發垂落下來。“我將要去殺最後的那些人了,你去不去?”

蘇纓老老實實搖頭,她不想看死人。

“這有什麽可怕的。”詭譎人心,遠比直白的殺戮還嚇人,晏濯安自顧自穿好衣服,“可我想你去。”

“……”蘇纓扔開手中的紗布,他已下了車,她也只好跟上去。還沒走兩步,懷裏就被塞了一團毛茸茸。

“把四喜帶上。”

晏濯安將那貍奴取了個十分土氣的名字,叫四喜,每次叫它的時候蘇纓都能想起飯館裏剛出鍋的丸子。

他沒有帶侍衛,甚至沒有帶卓公公,就孤身走在蘇纓的前面,往著眼前的山上而去。

山道上竟然還被鑿出了了臺階,一層層往上,蘇纓沒爬多久就感到了累。不過山中的景致好,樹木蒼翠欲滴,遮住明晃晃的太陽。

四喜雖然鬧騰,可被抱在懷裏的時候卻很乖,支著腦袋瞧著地上斑駁的陽光,眼神追逐著。

蘇纓越爬越慢,晏濯安倒是仍舊步伐矯健,不多時就拉開了距離。

直沖雲頂的臺階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直到察覺到身後沒了響動,他才轉過身,遙遙望著她停下來等待。

莫名覺得像是在被監工,蘇纓按住四喜已經伸出去的前爪,往前爬的快了一些。不敢再停下來休息,她就忍不住在心裏開始罵人。

她氣喘籲籲的終於站到了他下面那一階臺階,反觀他,則臉龐連汗都沒有沁出來一滴。冰涼的指尖撫了撫她的額頭,蘇纓t舒服的歪頭,就聽到他略顯嫌棄的嘆氣:

“體力這般不好,還想著長命百歲。”

蘇纓咬了咬牙,把四喜丟在了他懷裏,氣都沒喘勻就越過他繼續拾級而上。

背後響起他的輕笑聲,晏濯安像是心情好了一些,摸摸四喜的腦袋,不急不緩跟上她。

等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蘇纓腿都開始發軟,她顧不上瞧周圍的景象,就急著先在一旁的大石頭上坐下休息。微張開嘴喘氣,蘇纓手捂著胸口,感覺肺都快要炸了。眼前籠罩了一片陰影,蘇纓都不用擡頭瞧,就知道是他站過來了。

“殿下想殺的人,是我吧。”蘇纓喘著氣抱怨。

“若我殺你,必不會用這種方法。”晏濯安懷中的四喜不知何時睡著了,他屈肘抱著,“我會為你尋一座最剔透的水晶棺,餵你吃下喪失神智的藥,就讓你睡在裏面。”

一路爬上來,蘇纓熱得渾身發汗,聽完他的話卻冷的縮了縮脖子。“殿下有這種藥嗎。”

望著她,晏濯安咧嘴,“你說呢。”

幹笑兩聲,蘇纓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頭瞧過去。山頂之上,竟然還有座山莊,眼前他們就在門口,頭頂上面掛著木頭做的牌匾。

空閑山莊。

走近瞧了,門卻推不動,牌匾上也落了灰,看上去像是已然被荒廢了。蘇纓不知道為何要來這裏,她轉頭問詢的去看晏濯安。

晏濯安上前兩步,微笑著將四喜給了她,就一腳踹開了門。

腐朽的門鎖崩裂落地,砸在塵土裏,門洞大開。

山莊之內的所有人轉過頭來。

四喜自睡夢中被吵醒,它揚起腦袋,圓潤的貓眼睛倒映著裏面設席作宴的場面,十數個人對列而坐,皆是些面有胡須的中年人,年輕的男子則立在他們身邊。四喜沒什麽興趣的打一個哈欠,就被按著腦袋縮回去。

蘇纓摸著它的頭,錯愕的瞧著前面,在場諸位裏,她沒想到還有個認識的人。

上一任左相,沈之恪。

他不是應該在獄中細數罪過等待處罰嗎?念頭剛閃過,蘇纓被抓住手腕,跟著晏濯安往前走。

面上笑意淡淡,晏濯安也像是個來赴宴的人一般,領著人就往最上位走。

驚愕慌張的神色一閃而過,沈之恪陰沈著臉站起來,往他走兩步做好了對峙準備。

沒想到晏濯安卻直接錯過了他,就在他的席位上坐下,擁著蘇纓。“正巧剛開宴,吃吧。”

該說不說,案上擺放的菜色倒是真的誘人,竹筍炒牛肉,清蒸鱸魚,龍井蝦仁,奶白糕,桂花藕,雖是簡單尋常,聞著倒讓人食指大動。

“爾等何人,敢擅闖至此!”眾人才恍惚回神,一站的最近的年輕男子手指著他怒聲道。

蘇纓不覺擡眸看去,卻被按著腦袋回來,眼前的碗裏多了肉羹。

“你吃你的。”

本也清楚他要做的事情,她不可能影響到分毫,蘇纓索性也真的動筷子。

他們這般漠視的態度,更激起了那男子的怒意,他大步上前來指著晏濯安:“放肆!這也是你配擅闖食用的,趁左相未發怒之前,還不快滾!”

沈之恪眉梢抖了一下,沒說話,攏手往側站了站。

蘇纓先嘗了一口,就被那鮮香俘獲,動勺子的速度快了一些。她昨日晚間吃的少,此時本也餓了,還沒忘記懷中喵喵叫的小家夥,蘇纓把它也放出來,讓它都聞了聞,黃毛爪子指了指蝦仁,蘇纓挑幾塊大的給它,四喜轉著圈蹭了蹭她的手才去埋頭吃。

一人一貓,都吃得滿足。

晏濯安勾唇,伸手去來回撫摸著蘇纓的後脖,手指剛搭上的時候,她身體瞬間僵硬,他便耐著性子邊揉邊捏,活像是在摸四喜的手法,蘇纓也就由他去了。

他心情好,便也有了應付人的心思。“沈叢震,時任山穎縣令,該稱沈之和一聲大伯,是你?”

沒想到他能說出自己的名字,沈叢震覷了沈之和一眼,色厲內荏道:“既知我等身份,還敢不敬?”

“與他多言什麽,趕將出去就是,來人!”坐著的人們也忍不住幫腔。

沈叢震又有了底氣,他尚不敢動這個高深莫測的男子,轉而對向了那還在動筷的女子。“我看你還敢……啊!”

淒厲的聲音沒入耳中,蘇纓手指一抖,剛夾起來的一塊藕掉在桌上。脖子上的手指立刻加快摸了摸,蘇纓還是沒忍住擡頭。

那剛還在大放厥詞的沈叢震被一刀釘住肩膀跪在地上,而晏濯安漫不經心的執刀,還在轉動刀柄。

蘇纓扔開碗筷,往旁偏了偏頭。

眼尾掃過她,晏濯安終於放手,就著旁邊的金盆洗了手,還將熏香移近了一些,親自未她重新夾一塊藕。

再次回到她脖子上的手指,帶了幾分威脅般點了點,蘇纓才重新拿起筷子,一點點吃下。

沈叢震被其餘沈家人飛快拖回去,一時間也不敢隨意,瞪著他們。

“太子殿下,許久未見,可還安好?”沈之恪轉過來,冷冷道。

頓時,其餘人也明了了他的身份,更不敢亂動,連沈叢震都捂住了嘴生怕叫出聲。

晏濯安擡起眼皮,故作才發現他,“舅父也在!”

“殿下何必再惺惺作態。”沈之恪冷哼著。

點點頭,眼下確實沒什麽必要了,晏濯安單手撐著下巴,如紈絝子弟般睨他。“終歸血親,殺你之前,本宮到底不忍。”

他這姿態實在氣到了沈之恪,他猛的往前兩步,胡須都在動,“晏濯安,動沈氏,你瘋了嗎?你以為你是憑何坐上的太子之位,若是沒有沈氏的支持,你算什麽?”

他之前就想不通,為何晏濯安會聯手老二那個夯貨奪走他的左相之位,奈何他大度,沈氏還在他便能忍,左不過是從廟堂轉入鄉野,他也還是背後掌權人。

可誰想得到,他前腳離開京城,後腳這太子殿下就到了江南,一路斬殺他的族人。

沈之恪竭力忍住脾氣,還不想撕破臉。“我明白,你與尋常人不同,受不得桎梏,我們沈氏也願意照常尊你,何必非要與自己人做對?”

他看上去苦口婆心,還真像一位長輩。

“自己人?”晏濯安卻像是聽到了一個絕世笑話,低頭悶聲笑了許久,“這麽說,還真是本宮不識好歹。”

沈之恪往後看了一眼,暗示自己的人叫來護衛,這麽多人的死可不能真算了。沈氏永遠在,至於太子,換一個就是了。

“你是我親妹妹的孩子,我自然不會傷害你們,想當年你皇兄是怎麽死的?沒有我的庇佑,你恐怕都活不大!”

手指倏然捏緊,晏濯安擡眸,笑意全無

山風一吹,蘇纓能感覺到徹骨的涼意,她擡手把四喜抱在了懷裏,摸摸它的後背,吃飽喝足的它舒服的直打呼嚕。

“阿纓,吃好了嗎?”

晏濯安突然問,蘇纓便點了點頭,又聽他說:“後山風景極好,還有一處溫泉,你去瞧瞧。”

抱著貓看他,蘇纓猶豫著,扯了扯他的袖子。手即刻被他攏住,晏濯安挑眉,“怎麽,想陪著我殺人?”

蘇纓立刻毫不留戀的轉身走遠,繞過柱子時,還隱約聽到了他的笑聲。

刀劍相接的鏗鏘之聲傳來,蘇纓強迫自己沒有回頭看。果真如晏濯安所說,後面的景致確實不錯,古香古色的小樓,看上去就像是懸在空中,四周種滿了芙蓉,再走幾步就是冒著水汽的溫泉。

這山莊還真是閑散舒適,可也能藏下那般多的護衛,殿下只有一個人,他怎麽能抵擋……

按了按心口,蘇纓抱著四喜的手松了松,被禁錮到現在的四喜瞅準機會往下跳,喵喵叫著探索新領地。尾巴一翹,它便直奔向小樓中去,蘇纓攔都攔不及,只好跟著進去。

小樓裏似乎也是宴樂所在,裏面都只是些桌案,左邊隔開是臥房,右邊看上去則是書房,有兩排書架。

“四喜。”蘇纓叫著它,在大廳裏找了一圈,也沒瞧見它。最後還是在書架邊,看到它露出的半個貓屁股。

蘇纓哭笑不得,蹲下來用手指壞心眼的戳一戳。

“喵嗚!”四喜扭頭竄出來,看清是她,又轉過去忙著撲騰。蘇纓湊近了看,才發現它在玩的是一個小琉璃珠。

趴下去奮力移動一下櫃子,蘇纓總算把琉璃珠取了出來,拋到一邊讓四喜去寬闊處玩t。

四喜高興極了,用兩只爪子把琉璃珠推遠,又跑過去推回來。

蘇纓看的好笑,把櫃子移回原位的時候,突然啪得掉下來了一個盒子。

沒掛鎖。

猶豫一二,想起這是沈之和的地方,蘇纓還是將盒子拿過來打開。裏面是一摞子書信,都泛了黃,看上去年代久遠了,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看。

“殿下一歲,已會牙牙學語,領其去認左相大人畫像。”

“殿下一歲零三月,與皇後娘娘不甚親近,但已能認出左相大人。”

“殿下一歲零六月,與皇後娘娘玩鬧半日,已會開口說舅父,皇後娘娘聞之不喜。”

“殿下兩歲,已尋好啟蒙夫子,每日帶殿下去叩拜左相大人畫像。”

“殿下兩歲零一月,依賴奴婢,奴婢引他為左相大人祝壽。”

蘇纓一頁一頁翻看的速度更快,她汗毛豎立,不敢相信從一歲開始,晏濯安就處在被人監視之下。

“殿下兩歲零十月,日日叩拜左相大人畫像,顯露不耐之意。”

“殿下三歲,受啟蒙夫子教養,言談感恩舅父,願孝敬舅父。”

“殿下三歲零六月,漸不愛笑,不愛說話,仍念皇後與舅父。”

都是簡短的記錄,圍繞的卻都是晏濯安與沈之和,他像是從小開始,就被引導著去尊重親近沈之和。一沓書信,持續到了他四歲,蘇纓渾身發冷。

心頭不可控制的,湧現出怒氣。

從牙牙學語到四歲,普通百姓人家裏都只會整日被抱著的孩子,卻早都不知不覺的被周圍人利用起來。沒有人把他當成一個孩子,溫情不重要,保暖不重要,讓他靠近依賴沈家才最重要。

蘇纓仿佛能看到,路都走不穩的他,早起時困著想吃東西,卻被按著去叩拜勞什子舅父。

他們憑什麽,還有資格說他是不顧親情的怪物。

琉璃球又滾走找不見了,四喜轉頭想找人幫忙,卻感到一陣風刮過去,門扇一搖一晃,方才她還在的位置只有一個空盒子。

走出小樓,蘇纓就聽到遠處的聲響都沒了,她沒來由的心慌,加快腳步想沖過去。路過溫泉時,忽的被捏住腳腕,嚇得她往旁跳開一大步。“啊!”

定睛看去,才見到水中是晏濯安,他露出肩膀,旁邊落著一堆染血的衣服。

“去哪?”

蘇纓慢慢蹲下來,見他似是無恙,心逐漸定下。手中捏著那沓書信,卻不知要說什麽。

晏濯安瞧見了她拿著的東西,順手接過來,前後翻看兩下,就沒什麽興趣的扔遠。

“這是我乳母,四歲之前我最親近的人。”

卻也是被人安排的,怪不得他總會說,所有人都會背叛他,蘇纓咬唇垂眸。

晏濯安盯著她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摸著她的睫毛。“你在想什麽?”

被他擾的睫毛飛快眨動,蘇纓順著看去就見他猙獰的傷口正泡在水中,立時皺眉就要去拉他。不想才觸及他肩膀,就反被擁著胳膊掉下來。

蘇纓猝不及防落了水,驚慌的撲棱著,連聲叫救命。直到雙腳觸了地,她才發覺這溫泉池子有多淺,尷尬收聲看過去。

晏濯安就倚在一邊氣定神閑的瞧她,伸長一邊的胳膊,無聲示意她過來。

蘇纓梗著脖子不從,臉被熱氣熏紅,就死死抱著岸邊。

“這樣的人,我身邊有許多。小到奴婢,大到太傅,全是他安排的。不過反說回來,還真是他的人救過我命。”

想起剛才沈之和的話,蘇纓好奇起來,慢慢湊近他一些。“大皇子,是怎麽回事?”

低眸,晏濯安的手散漫拍動身前的水,他的黑發披散在水面上,神情冷漠。“不知道,他死後我才出生,他的死眾說紛紜,對外解釋是突發疾病。”

“實際呢?”蘇纓又靠近了他一些。

掀開眼皮瞧她,晏濯安道:“毒殺,擊殺,刀傷,都有傳言,死時不過六歲。母後曾說,若他活著,她必不會再生我。”

不是因為她有多愛那個兄長,只是生一個皇帝的兒子,就是她的使命。

晏濯安笑起,“你說,我是不是該謝謝那個殺了他的人。”

悲涼之感席上心來,蘇纓抿唇不語,與他的距離就只有幾寸。水面上,她的衣衫漂浮,今日她穿了茜紅色,飄在水面上,就像是朵綻放的血花。

身子忽的被人一拽,蘇纓倒過去,靠在他身上。晏濯安一手橫在她背後,面對面將頭抵上她的。“阿纓剛才的神色,是心疼嗎?”

觀察別人學習情緒,是他自小的技能,他不知什麽時候要哭要笑,何時該興奮悲傷,就模仿著周圍人的反應,所以他總能輕而易舉看穿她。

晏濯安把手指點在她唇角,“不用心疼我。”

背叛過,傷害過他的人,早都付出了代價。

話音已落下,他就閉上了眼,就抱著她在這溫泉中沈沈睡去。幽深的雙眼合上,他面龐安靜溫和,看上去真的無害安寧。可水下的手,卻反覆摩挲著她的指尖。

前院之中,剛才溫馨設宴的地方,此刻滿地血肉模糊。

卓公公領著最心腹的幾個護衛收拾著,就連他也不忍多看,一個護衛從外而來,“處理幹凈了嗎?”

護衛點頭,面色不適,忍了又忍還是開口:“眼睛被挖,鼻子和耳朵都被割了,渾身三十多刀皆避開要害,就這樣,都還有一口氣呢。”

咽下嘆氣,卓公公點頭揮走了他,往後面看去。

溫泉之中,晏濯安終於睡著了,呼吸清淺平穩。蘇纓就被他抱在胸前,小心翼翼的攬著她,溫柔得像是抱著易碎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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