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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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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

“殿下, 前面就要進江州了。”

馬車外傳來卓公公的聲音,蘇纓動了一下,頭發被扯住, 她掀起眼皮瞧了瞧執著她發絲的人。

晏濯安端坐一旁, 舉著梳子神色認真。

這幾日來也不知晏濯安從哪裏來的樂趣,將她的頭發翻過來倒過去的把玩,各種發髻、辮子, 都想要學著給她弄。

偏生他又梳不好, 頭發歪歪扭扭亂七八糟, 最後都會散下來披著。蘇纓偶爾被弄得實在煩了, 推拒他,便被不講理的抱著親上許久。

一來二去, 她也就由著他去了。只是這樣每日的接觸之下,他再靠近的時候, 她已能不再發抖。

“快到了, 阿纓可開心?”這次倒是很爽快的放開了她的頭發, 晏濯安含笑問道。

或許連日來她實在是乖順,讓他心情好, 他便也披上了那溫潤的皮囊。在蘇纓極少的放松心神之際, 還能恍惚感受到一些之前與他的情愫。

蘇纓壓著眉心,藏下莫名而起的心緒, 幹澀開口,“開心。”

已經在馬車中坐了將近半個月,便是再寬敞舒適的馬車,也能把骨頭顛酥。身軀早就僵硬, 她白日裏時不時坐在一邊揉捏酸痛的肩膀,或許她胡亂按幾下還真的有用, 第二日晨起時總是會舒服一些。

“阿纓開心,是因為終於可以稍微擺脫我了。”晏濯安輕笑著,似乎並沒有動怒,篤定頷首說。

下了馬車,人多嘴雜,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便不可能再時時刻刻粘在她身邊。

晏濯安突然湊近她,眉眼含笑,“只是阿纓別忘了,紅杏的命,還在你手上呢。”

倏然擡眸,蘇纓心底失望的嘆了口氣,她就知道,她喜歡的不過是個不存在的假象。苦笑兩聲,蘇纓點頭。“是,殿下。”

馬車入城,浩大的車隊與護衛們立時引起城中騷亂。晏濯安卻渾然不知一般,下令直往城中館驛而去。

江州不比京城繁華,但卻有一種獨屬於水鄉的輕柔,青石板下冒著嫩綠的苔蘚,叫賣的糕點精致好看,鋪子的招牌上都垂著花,水道頗多,婦人們就圍在邊上洗衣。

蘇纓瞧著喜歡,探頭看了許久。

“晚上,可帶你來走走。”

身後傳來晏濯安的嗓音,蘇纓興味淡淡的放下簾子,“不了吧,免得殿下又以為我是要尋機逃跑。”

“哈。”過了許久,他才短促笑了一聲。

蘇纓卻無聲的松開了一些掌心,緩慢舒出一口氣,似乎,殿下真的不會很輕易對她動怒。

馬車停了下來。

卓公公井然有序指揮了人去查探館驛,確認裏面沒有異樣,才請了他們下去。

館驛之內的管事小官何曾見過這般架勢,即便沒有收到過相應文書,也忙不疊的上來侍奉。“見過這位大人,不知大人乃是……”

“只是在你這處沐浴更衣,略作歇腳,不必多煩勞。”晏濯安單手牽著蘇纓,頗為客氣的笑道。

小官心裏略有了數,這是個不會告知他身份的主,便奉承笑著引他們進去,將所有下人都召了過來。

驛樓有兩層,小官甚有眼力見,直接把他們往最清靜的地方引。到了門口,深深鞠躬,“大人,熱水這就奉上。還有衣物,也立刻拿來,請大人將就。”

晏濯安頷首。

下一刻幾個奴婢就圍了上來,恭敬請蘇纓到另一旁去。

瞬時挑眉,晏濯安眼眸微沈,“這是作甚。”

小官不解,“自是接尊夫人去沐浴準備,這些奴婢們會照顧好夫人的。”

蘇纓也不明白他在阻攔什麽,她這些日子沒有沾水,又因為生病喝藥發過不少汗,她也急切的想要沐浴。

“不必了。”晏濯安無甚表情的捏著她手指。

“是。”小官只好退下,門口有護衛守著,他便去催熱水。

裏面的房間不大不小,浴桶倒是頗大,不能得償所願的去換衣洗漱,蘇纓垂頭喪氣的坐著。晏濯安將她帶進來了也不多言,自顧自先去寬外袍。

熱水果真來的很快,一桶桶倒進了浴桶中,熱氣上湧,水霧散開。

蘇纓十分自覺的吧帕子都備好。

“水溫如何?”

遠處傳來他的問話,蘇纓用手背探了探,“剛好。”

腳步聲從背後靠近,“那你怎麽還不脫衣服?”

“什麽?”蘇纓莫名其妙的轉身,就見他只著裏衣,松松散散的露出胸前一些瑩白的皮膚。

晏濯安t用下巴點了點水桶,“還不進去?”

足足花了一盞茶的時間,蘇纓才咬牙忍下了羞憤的怒罵。他再荒唐,也不能在驛館裏做出要與她共浴的事情吧!

“快些。”晏濯安也等得不耐煩了,算時間,有人快要來了。見她還僵站著,晏濯安擰眉直接動手。

蘇纓立刻左閃右躲,又不敢叫喊出聲,費勁的抵抗著,沒幾下就落了下風。

水花四散,地上都晃出去了不少,蘇纓終於被按進了水桶中。

“以前怎沒發現,阿纓倒是有一口好牙。”挽起的袖子下,手臂上多了一個完整的咬痕,鬧了一通又加上水汽氤氳,晏濯安的臉色倒紅潤了不少,有了許多生氣。

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牙印,晏濯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轉身走遠了一些。

蘇纓噗的一下從水裏站起來,剛想出來,可一低頭看到自己此刻赤.裸的身體,又咚得坐進了水桶裏。

眼瞧著這會功夫他去而覆發,蘇纓絕望閉上了眼。想起來的都是密室之中的那些畫像。

即便是泡在溫熱的水裏,她的指尖也開始發白。原來她最怕的,是殿下用那樣一副可怖的姿態來面對她。

像是殘忍的,把她心中他光風霽月的樣子,給一刀刀淩遲了。

他的掌落在了她頭頂上,蘇緊閉著眼,一滴淚混雜著水滴無聲無息滑落。

可頭上的手卻再沒有往下動,只是輕柔的揉著她的頭發,皂角香味蔓延。

蘇纓緩緩睜開眼,隔著水霧,就瞧見了他溫柔的視線。

恍如隔世的眼神。

“驛館條件有限,先將就。”將她的頭發又沖了沖,晏濯安附身,往桶裏多添了一些熱水。她剛才掙紮,潑出去了不少水。

沒有任何不規矩的動作,晏濯安就只是洗幹凈了她的頭發,便站在一旁。

緩緩垂下眼,蘇纓抱著自己的胳膊,突然澀聲發問:“殿下說,曾想過殺我。”

“是。”晏濯安供認不諱。

“那為何又沒有動手。”蘇纓猛然仰起頭,執拗去瞧他的眼睛,想尋出剛才那一抹神色。

可望見的只是漆黑如墨的淵底,晏濯安凝著她,想起被折下來小心養在瓶中卻還是枯死的花。

他沈默著,直等到水溫變涼,蘇纓露在水面上的肩膀縮了縮,才扯過一旁的帕子蓋住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

蘇纓的身體被迅速擦幹凈,從裏到外穿上了新衣服,都是從京中帶來的。每一步都是他親自動手,扣上最後一個扣子,蘇纓對鏡看了看自己。

長發濡濕披在身後,華美精細的繡花廣袖裙,像是被精心打造的一個瓷人。手中被塞了帕子讓她去擦頭發,晏濯安轉向浴桶,飛快脫衣進去。

後知後覺意識到那還是她剛洗過的水,蘇纓紅了紅臉,背對著他坐下。

水聲不斷。

“殿下,你為何覺得我會逃走?”蘇纓突然又出聲。

水流的聲響停下,就當她都以為他不回答的時候,才聽到他冷硬的腔調。

“所有人都會背棄我,你也一樣。”

蘇纓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水泡的發白的手指,“是。”

是該這樣。

——

洗的煥然一新之後,至少身體總是舒爽了許多,蘇纓的精神也好了一些。她可不想再被他按著折騰頭發,對他嚷了一聲要出去找丫鬟,就匆忙用發簪挽了頭發出去。

自然不可能找守衛,探頭看了二樓一圈都沒有丫鬟,蘇纓只好往樓下走。

樓下人也只零星幾個,大多圍坐閑聊,唯有一人頗為引人註目,蘇纓也由不住多看兩眼。

那是個玄青長衫的年輕男子,眉眼如畫,在欄桿邊站的芝蘭玉樹。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男子客氣笑笑。

蘇纓與他擦肩而過,找到了小官,讓他找來個丫鬟。本想領著她再上去,可轉念想到晏濯安尚在洗漱,便尋了個空屋梳好頭。

走出來時,那男子還在欄桿處站。這次蘇纓再經過,便被他攔了下來。

“叨擾這位夫人,不知樓上可有位端正雅方的公子?”

樓上似乎,就只有護衛們和晏濯安,蘇纓正想搖頭的時候,上面的臺階被踩響。

“阿纓。”

立刻轉身,蘇纓面龐繃緊了一些,“殿下。”

晏濯安已下了樓,沖她伸手,面色淡淡的瞧著那男子。

男子在他們身上來回看看,作恍然狀後頓時退開一步拱手行禮,“下官沈青嵐,見過殿下,見過太子妃。”

“起吧。”晏濯安微一擡手。

沈青嵐便是這江州的知府,年紀輕輕坐上高位,實在是青年才俊。

“得知殿下與太子妃巡視至此,下官來遲,實在惶恐。略備薄酒,為殿下接風,請。”

晏濯安卻不邁步,捏著蘇纓的指節,“本宮至此,還沒有個落腳的地方。”

沈青嵐錯愕擡頭,那這館驛算什麽?他想了想,又道:“下官立刻派人去尋氣派的院落。”

“何必這般勞民傷財。”晏濯安倏得把她的手包裹住,垂下的衣袖遮擋他們的手,他牽唇,“便去沈大人府上住吧。”

太子殿下一句話,大隊人馬立時行動。

甚至不需要沈青嵐引路,卓公公駕著車,就穩穩停在了他家門前。

晏濯安與蘇纓剛下車,在後面的沈青嵐狼狽跑過來,氣喘籲籲試圖最後阻攔。“殿下,下官家裏人多又貧路,實在不宜殿下屈尊降貴居住啊。”

“無妨。”晏濯安道,眼尾瞥到了蘇纓想說什麽,他手下用力。

手骨被捏的一疼,蘇纓皺眉,安靜的默不作聲。

侍衛破門,不需主人再多言啰嗦,晏濯安邁步進去。

裏面卻靜得很,游廊曲亭,雕廊畫棟,京城中一株可賣十兩銀的蘭花,就被隨意栽在街邊。從外面看這不過是個兩進院落,進來才知,這四周的房子都被打通連接,裏面簡直稱得上奢華。

“人多,家貧。”晏濯安隨手扯下一朵正盛放的蘭花,嗅了嗅,笑著往後看。

沈青嵐像是一臉難言之隱般,擦了擦汗。“家族愛重,這都是下官父母私銀,殿下贖罪。”

低頭笑笑,晏濯安牽著她繼續往前走,“無妨,本宮喜歡。”

不待他引路,晏濯安便領著眾人徑直進了正廳,入目先是座象牙雕底的屏風,掠過便瞧見了碧璽盆景。

他笑了笑,坐下後看著手中撚著的那一朵蘭花,馥郁芬芳。

“殿下,下官已準備好了江州近年來的人口、地冊等一應文書,還有官吏們……”

“不必。”打斷他,晏濯安轉頭,將手中這一朵蘭花別在了蘇纓的鬢邊,她今日頭發梳的簡單,這一朵花倒添了不少光彩。

這算是他送她的第二朵蘭花了。

晏濯安理一理衣袖,看向站著不知所措的沈青嵐,“本宮在進江州之前,遇到一場刺殺。刺客逃竄的方向就是江州,本宮令你徹查,找出刺客。”

蘇纓驚異的覷他,是曾遇到刺客不假,可是離江州分明還遠,他是故意這麽說的。呼吸一緊,蘇纓轉頭又去瞧沈青嵐。

果見他深深皺眉,“是。”

指尖一緊,蘇纓被迫又把視線落向了晏濯安,他淺笑著:“餓了吧?”

沈青嵐領會,趕忙下去安排。

一桌佳肴,全是這邊獨有的吃食,菜品都做成了花的模樣,讓吃的人都有種含英咀華的錯覺。

晏濯安游刃有餘的與他隨口寒暄,筷子沒停,卻幾乎都落在了她的碗碟裏。

曾經他對她還隔著應有的距離,可自從蘇纓見過他的真面目後,他就毫不掩飾他的占有欲。她所穿所用,幾乎都是要經他的手。

沒必要跟吃的過不去,蘇纓埋頭自顧自的安慰肚子,直都吃飽了,才伸出手拽了拽他袖子。

眼尾掃過她,晏濯安挽袖斟茶放在她手邊。

他們都動作悉數落入沈青嵐眼中,他忍俊不禁。“殿下與太子妃,實在伉儷情深。”

一直意興闌珊的晏濯安偏頭,似笑非笑,“阿纓說呢?”

“自然情深似海。”蘇纓又不是傻的,這種時候,瞎話自然隨口就來。

晏濯安輕笑著垂眸,不置可否。

一席畢了,沈青嵐將他們安頓在主院裏,自己搬去別處。帶來的護衛們即刻布防,卓公公領著人又是好一番巡視。

今日洗過澡,又舒舒服服吃了飯,蘇纓心神也放松許多,坐在邊上打哈欠。

等卓公公與他匯報完了,他又輕聲交代了一些,晏濯安轉頭就瞧她在揉眼睛。

看了看初升的月亮,晏濯安來到她面前,沖她伸手。“走吧。”

“去哪?”蘇纓迷茫睜眼,她都瞧好了那t柔軟的床鋪,早都想睡覺了。

晏濯安不答,直接去拉她的手,屏退想跟上來的卓公公與護衛,獨自帶她出府。

直等到了街上,瞧著來來往往的年輕男女,他才不經意道:“不是說了,喜歡就帶你來看看。”

早都被蘇纓丟到腦海外的話,沒想到他還記得。蘇纓興奮的四下瞧著,她從未離開過京城,對此處風光當然感興趣。

城中有水道,夜晚就更涼。姑娘們梳著不一樣的發髻,胸前多垂落兩根辮子,頭頂著花環。姑娘與身旁的男子們,手腕上都系著根紅繩,手中捧著花燈,歡聲笑語的往前走。

沿街的攤販,也大多在賣這兩樣,紅繩或花燈,間或夾雜一些賣玫瑰糕的,還顯得特殊。

蘇纓沒見過這樣的風俗,就到了一家小攤面前問,“大姐,這是什麽日子啊?”

誰知那攤主先奇怪的瞧了他們兩眼,“都與你情郎出來過節了,還不知是七夕?”

怔忪眨眨眼,蘇纓還真沒想到是七夕,她呆楞轉頭,卻見他面色如常。

似乎早知道。

“咱們江州的風俗,七夕之日有情人共戴紅繩,去橋下放花燈,就能姻緣穩固,相伴一生。”攤主已然開始吆喝她賣的紅繩。

“公子看看,我這什麽樣的紅繩都有。女子戴的,有編了花的,墜了金鎖的,還有這個銀魚也好看。”

蘇纓驚奇的瞧著,“那男子的呢?”

“男子的算是送的,沒什麽花樣。”

抽了抽嘴角,蘇纓心道這算不算是變相給姑娘們買首飾,暗自拉了他的袖子就想溜。左右殿下不可能戴這麽傻的東西,她一個人戴也傻。

不成想一拉還沒拉動。

晏濯安從懷中摸出塊碎銀,遞給了攤主。“買。”

盯著那銀子,不止是蘇纓眼直了,攤主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攏。“公子要哪個,金鎖還是銀魚?”

“都不要。”晏濯安道,“只要最牢的。”

走到了橋下,蘇纓撚著兩條長長的紅繩,還是忍不住嘴角的抽動。

這分明就是兩根用來綁東西的繩子,除了是紅的,和別人戴的哪裏相像。不過說起牢固,還真是牢。

“殿下的錢,還真是很好騙。”她看了看天,小聲嘟囔了句。

晏濯安瞧她,素來冷清的眼底,是他都未發覺的笑意。將手腕伸給她,晏濯安示意她去戴。

蘇纓簡直是萬般不情願。

於是一根紅繩就被他牽了過去,在他手腕上繞了幾圈,還有很長一截,晏濯安想了想,拉過她的手腕,剩下的就都繞在她手上。

看上去,就像是他們的雙手被這紅繩給牽住。

蘇纓瞬間就想起剛才攤主的話,“姻緣穩固。”

可這看上去,被鎖住的不止是她,還有他。蘇纓動了動手腕,他的手也被牽連著一起動。

“走吧。”

晏濯安任由她時不時動一下紅繩,同她站到了橋邊,這裏已被圍的水洩不通。

他們沒買花燈,就也不湊近河岸,就遠遠瞧熱鬧。

漂浮的水面上,全布滿了花燈,比天上的銀河還要璀璨熱鬧。順著水流,打著旋往前,燈光照映出人們欣喜的笑臉,是獨屬於人世間的熱鬧尋常。

情不自禁的,蘇纓也帶了笑,她想要離這景象近一些,往前邁了一步。

手腕便被往後一扯。

又是那根紅繩,蘇纓無奈回頭,看清他的臉龐後卻微微楞住。

燈河燦爛,暗香浮動,相隔不遠的人們都在笑。可這般熱鬧的場面,卻容不進一個他。

晏濯安只是平靜的望著那邊,琉璃般的眼眸裏倒映燈火,可仍顯孤寂。他似乎不能理解這種塵世間簡單的快樂,也沒有多向往,就只是游離在外。

明明身處夏日鬧市,蘇纓仿佛再次瞧見了十三歲時,滿身霜雪的晏濯安。手腕上的紅繩從未這般觸感明顯,蘇纓莫名覺得,這綁住他們的紅繩很像是纏繞惡鬼的青煙。

絲絲縷縷的,能將他連在人世裏。

那她像什麽呢,祭品嗎?與惡鬼的聯系,就該斬斷,誰都拿不準瘋子的想法,誰知道他會不會反口吃掉貢品。

“阿纓,你在想什麽?”

他不知何時看向了她,突然問道,蘇纓猝不及防的打了個顫。“有點冷,我們回去吧,殿下。”

“不急。”晏濯安卻笑起來,瞧著橋邊暗處的伏倒的雜草,碾動手指。

人都來了,他自然不應該離開,總該給京中的貴人們一些面子。

瞳眸輕縮,晏濯安仔細感受著逐漸靠近的殺意,唇角笑意越來越大,他側過頭:“阿纓,你會想我死嗎?”

他的嗓音突然變得雀躍起來。

“許多人都想要我死,知道我真面目的人,無一不想要我死。如今你終於見到真正的我了,醜惡卑劣,欲念加身,你自然不喜的。”

“你也一樣。”

他嗓音輕緩,眉眼俱笑,嘴角卻很平。

蘇纓其實聽不太懂他的話,在她眼中,何曾有過什麽人要他非死不可。她沒回答,無意看向他身後卻猛的瞪大眼。

一把刀已經舉了起來,距離晏濯安的脖子就只有半寸之遙。可他仍不回頭,視線籠罩著她,像是在等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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