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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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情
京城之外的官道上, 一隊華麗的車駕正在前行，聲勢浩蕩，奴仆無數, 沿途走路的百姓們見了, 都要紛紛避讓開，隊伍最後面則有施舍糧食的侍衛。
圍繞在中間的車駕，香囊墜角, 窗戶雕花, 馬車極為寬敞。
蘇纓滿頭的汗, 被夢饜住, 用力也睜不開眼睛。她喃喃著什麽，左右搖著頭, 看上去十分害怕。
晏濯安就坐在一旁，凝眸望著她, 似是猶豫了一會才伸手去碰她額頭。
將要觸到的時候, 蘇纓唰的一下睜大眼睛。
飛快將手指縮了回來, 晏濯安低下眼偏過頭，餘光卻全是她。t
大口呼吸著, 蘇纓還沒有完全掙脫夢境, 她擡起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目光慢慢聚焦，認出了這是馬車之內, 蘇纓翻身一骨碌坐起來，便猝然看到了旁邊的晏濯安。
一時間，夢中的景象與他重疊。
蘇纓忽的低頭去看自己的胸口，看到底有沒有被刀劍刺穿。是完好的, 蘇纓用手去摸，還能感覺到自己的溫熱。
馬車之中極大, 她卻占據了大半的位置，方才似乎一直是她平躺著，殿下則貼著馬車壁坐。
“殿下，是我僭越。”蘇纓立刻坐到一邊，不經多想就先認錯。
指尖瞬間捏緊，晏濯安轉頭定定看著她，似乎想說些什麽，又被生生壓下。他瞥見她垂落鼻尖的汗珠，下意識的再次伸手。
還沒碰到，蘇纓就忽的往後躲開。
手指僵在空中，晏濯安臉色難看起來，冷意凝聚。
蘇纓則才反應過來，顫顫看了他一眼，又慢慢迎上去。他只是想摸一摸，就讓他摸好了。
只要不殺人。
晏濯安卻倏然收手，“停車。”
本就速度不快的馬車瞬間停了下來，外面傳來一個略顯蒼老的嗓音。“見過殿下，可是太子妃醒了？”
“是。”晏濯安說完，表情淡漠許多，凝著她看，“手。”
不明白他什麽意思，蘇纓還一頭霧水的時候，他突然上前來抓住她的手腕伸出車簾外。
蘇纓嚇了一跳，忐忑的閉上眼，還以為將要摸到什麽刀槍劍戟，手腕卻被搭上兩根指頭。
原來是有人在給她診脈。
“你昏了兩日。”晏濯安掩下譏誚，冷冷淡淡開口。
心思被看穿，蘇纓多多少少有些尷尬，便配合的又往前了一些。
不多時就診好了脈，蘇纓的手腕又被他拉了回來，晏濯安垂眸細致的給她整理衣袖，“說吧。”
簾外太醫的嗓音有些緊張，“太子妃高燒已退，再喝幾副藥，就無礙了。”
“去備。”
外面的聲音逐漸遠去，馬車之內就再次陷入了極度的沈默。
晏濯安為她整理好，就抱臂退遠，面無表情的盯著她不錯目。
便只是抱了抱他，她就能驚懼昏倒。晏濯安想起那一日，心中便又翻騰起百般陌生的情緒，惱恨之餘，他卻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更多的是無措。
直到現在，太醫的診斷還字字在耳。
“太子妃驚懼過甚，又在烈日下行走許久後喝了涼水，冷熱沖擊，才引起急熱。”
她就那麽害怕他。
猜不透他的心緒，被灼灼目光盯住的蘇纓就越發不安，她把自己蜷得更小，拉開車簾。
入目一派田園風光，他們不僅不在京城，似乎連京城近郊都不是了。
未知更讓人恐懼，蘇纓咬唇匆匆回頭，目光潛意識落在他身上後猛地頓住，她又把問句咽了回去。
等了許久也沒能見她開口，晏濯安扯了扯嘴角，往車窗上敲了敲。
馬車便繼續行進。
中途再沒停過，就連太醫的藥送進來，她也是被盯著一口氣喝完，苦的她直皺眉心，晚膳也是在馬車中解決。萬幸這裏面足夠大，他們各坐在一邊，無聲無息的用完了膳。
夜色漸沈，蘇纓坐的早渾身不舒服，再加上藥中或許有助安眠的功效，她抱著胳膊開始不斷點頭，眼皮都撐不住。
“阿纓，一天了，你沒什麽要與我說的嗎？”
快要徹底陷入夢中的時候，蘇纓聽到了這句話，她忽的睜眼。
殿下湊得極近，鼻尖都貼上了她的，一雙眼眸堪比天上的星子。蘇纓困意惶然消失，她就像是被突然揪住後頸皮的貓，全身汗毛都開始豎立。
他想讓她問什麽？若是問得不合他心意了，他會不會也把她關進密室裏，或者幹脆殺了她？
手心都快要沁出汗的時候，蘇纓才僵著脖子搖了搖頭，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殿下要如何都好，我不問。”
這樣順著他的意，總是沒錯吧。
晏濯安聞言，果真笑意深了一些，他伸手摸向她後頸，徑直忽略在手掌相觸那一瞬間她的僵硬，只是把她拉近一些。“阿纓，你不是最關心紅杏嗎？”
心口立刻縮了起來，蘇纓臉色發白，結結巴巴的說：“殿下，那是與我自小長大的丫鬟，求你不要殺她。”
在她後頸上撫摸的手指頓了一下，晏濯安垂眸遮住神色，良久之後粲然一笑。“那得看阿纓的了。”
“阿纓如今心情不好，我帶你離京，我們去江南。”手指滑到了她的眼角，晏濯安看著她眼睛忍不住的顫動，“你若是乖，我回去就放了她。”
蘇纓默了默，方才看到外面景色時想尋機逃跑的心思，被悄無聲息的放棄。
輕易能看穿她眼中的掙紮，晏濯安後靠下去，心滿意足的彎唇。天下人為得目的都不擇手段，他何曾做錯什麽。
“躺下，與我睡覺。”
蘇纓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借助從窗中灑進來的月光，她擡起眼皮無聲的看了看已經躺好等待的他。繞了這麽一大圈的威逼利誘，就是讓她一起睡覺。
本來就困了，睡就睡！
倒頭到他身側躺下，蘇纓合上眼，放緩呼吸。半夢半醒的時候，就察覺到有只手在小心翼翼的靠近。
先是窸窸窣窣抱住了她的腰，停下來觀察了好一會她沒有掙紮，才又擡起她的頭將胳膊墊在她頸下。
又過了許久，兩只手在一起用力，蘇纓被緊擁進了熟悉的懷裏。她的雙腿被一條腿壓住，頭枕在肩上，腰也被抱緊。蘇纓就像是那顆被蛇蜷緊圍繞住的寶石，嚴嚴實實的動彈不得。
她全程閉著眼，沒有反抗的等了許久也沒見有多餘的動作後，才真正的放松了身體。
暗夜中，馬車的速度更慢了一些，外面打著的燈籠時不時會往車裏晃進一些光。晏濯安側了側身，將光都擋在了身後。
睡夢中的蘇纓就窩在她最常睡的地方，枕著他肩頭滿足咂巴兩下嘴。
晏濯安立時垂下眼眸，一絲不茍的瞧著她的睡顏。他伸出手指，輕輕點著她的側臉，就像是在觸碰什麽易碎的珍寶。
蘇纓不躲不閃，被摸了也沒反應，呼吸聲愈發平穩。
可這一絲乖順，就讓晏濯安壓抑至今的心中猛獸出籠，他貪婪的低頭，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手下的動作越大。
因為顧忌她生病，他這兩日都沒能觸碰到她。就像是守著一盆珍饈美食的餓鬼，他饞得要命。
夜色恍惚，能松懈人的神志，她的縱容更讓青鬼脫下面皮。
晏濯安把她放平在馬車中，彎下腰，手指一寸寸摩挲著她的臉頰與頸側。
可還是不夠，還是不滿足。
衣帶漸解，晏濯安如同一個朝聖的信徒，緩慢貼上去，濡濕纏繞著。
赤紅的雙目裏，顯露出他印下的痕跡，晏濯安咧著嘴角，似哭似笑。
蘇纓眉心越皺越緊，口中洩出一聲嚶嚀，晏濯安便撫上她後背，輕哄著拍了拍。
“別睜眼，阿纓。醒了，就停不了了。”
懷中的人果真僵住了，晏濯安輕笑一聲，為她攏上衣服。怕也沒關系，他時常多親近一些，總會不怕的。
最後一吻落在了她額頭，晏濯安貼向她耳邊，道：“睡吧。”
——
車隊行到後半夜就停下了，清晨時分，最容易發困。隊伍裏的大多數人都睡了，就連最後一班守衛，也扶著長槍打哈欠。
此刻車隊停在水邊，岸邊的草叢豐茂，忽的一堆鴨子嘎嘎叫著游走，水心裏冒出了幾個水泡。
鴨子叫聲驚醒了其中一個守衛，他提著長槍，奇怪的走過去。才剛到了岸邊——忽的，從水中徑直冒出來一個人，一刀就刺進了他的心口。
鮮血噴湧，染紅了半江水面。
這一幕，嚇醒了其餘犯困的守衛們，他們一邊大喊著有刺客，一邊提槍反抗。
水從裏竄出來了更多的蒙面黑衣人，他們俱是一把鋒利長刀，對著守衛們舉手就刺。才從睡夢中驚醒的守衛們本就神智不清，被這般兇猛的殺陣更是弄的亂了陣腳，一時哀嚎遍野。
廝殺聲傳入耳中的時候，蘇纓還貼在溫暖的懷裏，她迷蒙睜開眼，轉頭就見噗的一道血柱灑在了車窗上。
瞬間坐起來，蘇纓將車窗打開一條縫，眼睛就被刺刀反射的光晃了下。
只這片刻功夫，黑衣人們就殺盡了幾乎半數的守衛，勢不可擋的逼近他們。
“殿下！”蘇纓驚呼一聲轉頭，對上那雙清明的眼眸時，“有刺客”三個字就生生憋在了嘴裏。
晏濯安早就不知何時醒了，此刻散漫t的躺著，頭發松散，衣衫淩亂，神色十分淡定。
蘇纓都要懷疑是自己又發夢了，擰了下腿，疼意傳來，才撲到他胳膊邊。“殿下，有刺客！”
“嗯。”晏濯安坐起來，也不整理自己，先拉了拉她的衣領。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紅痕，他還心情甚好的笑了聲。
除此之外就再沒有任何的反應，外面的抵抗聲越來越近，不斷有血落在馬車窗上。
蘇纓都快急死了，拉著他的胳膊就想先往外沖。
晏濯安卻反而把她拽了回去，摸著她的頭發，聲音還殘留著剛睡醒的沙啞慵懶。“阿纓很怕死嗎？”
這不是廢話！蘇纓心裏都要急的罵人了，還只能強迫自己順著他的動作，耳朵高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我之前，是想殺過你的。”晏濯安不急不躁，還給她的頭發編起了辮子。
蘇纓已然麻木的扯了扯嘴角，馬車外的侍衛抵擋都只有零星幾聲了，他還挺閑情雅致的剖白心意。
頭發忽的被扯痛，蘇纓被迫轉過頭與他對望。
見她眼睛裏都是自己了，晏濯安才滿意，覆而莞爾，“你怕什麽，這不是很好嗎？”
“我陪著你，我們一塊死。”
像是被這個念頭引起興趣，晏濯安湊近她一些，腔調都興奮起來，“你也不用再討厭我，我們還算是殉情佳話，是不是很好。”
誰殉情是這麽殉的，蘇纓聽到外面最後的刀槍相撞的聲音都沒了，極致安靜下濃烈殺意蔓延，她絕望閉了閉眼。“我不想死。”
“不想啊，那算了。”晏濯安沒興趣的嘆了口氣，神色卻一凜，頃刻間周身環繞起鋒利的冷意。他忽的抱著蘇纓掀開車簾，袖口似是隨意一撒，最近的幾個蒙面人便額頭中針倒了過去。
速度之快，誰都沒反應過來。
車簾再次放下，像是什麽都沒發生，圍繞著馬車的人卻俱往後退了一步。
蘇纓駭然，“殿下，還會暗器？”
“你若是被殺的多了，你也會學些什麽保命。”
晏濯安隨口一說，蘇纓自然也不相信，他怎會有性命之憂。只是因為這一擊，她也多少放松了些。
“阿纓，你來親我，我便帶你逃出去，如何？”
剛放松的心弦，瞬間又繃了起來，蘇纓瞧著溫和笑著的他，真的很想給他一拳。
手指已摩挲在她唇邊，晏濯安瞇起眼笑。“快，他們又走近了。”
還在猶豫的時候，咚咚的車廂便被砍了幾刀，蘇纓嚇了一跳，瞧他還氣定神閑的不為所動，當即握拳閉眼，湊上去在他臉上胡亂親了一下。
“真是耍賴。”
她往後退開，就見晏濯安略微嫌棄的評價了聲。
砍車廂的刀更多，蘇纓這下真的怕了，揪著他的袖子抿唇瞧著四周，神情惶恐。
晏濯安歪了歪頭，在車門被破開的瞬間攬住她的腰，飛身跳出馬車，袖起刀落。
於此同時，官道上傳來極速奔跑的馬蹄聲，又一隊人馬快速而來。
被帶著左躲右閃的蘇纓艱難轉頭去看，臉上一喜，是卓公公帶著侍衛們沖來。
人馬轉瞬而至，侍衛們提劍下馬，頃刻間投入戰場。蒙面人們哪裏抵擋的住，三兩下便四處竄逃，被包圍著悉數絞殺。
蘇纓不知何時被帶出去站在了樹下，她還楞楞看著那邊鮮血噴湧的場面，緊張的害怕過後，嘔吐感就襲來。
下巴忽的被捏住，她轉過頭，雙唇猛然被俘獲。
晏濯安的吻撲面而來不容抵擋，屬於他的冷香順著唇舌傳遞，蘇纓一時被奪走註意，不適便少了許多。
刺客們盡數被剿滅幹凈的時候，晏濯安才離開，指腹揩去她唇角印記，語氣淡淡。“要這樣才算。”
“殿下。”卓公公的嗓音從旁邊響起，蘇纓腰肢突然被一拉，她就埋進了他懷裏。
卓公公也不敢擡頭看，“內奸與刺客盡已伏法。”
原來是有內奸透露了行蹤，這樣說來這場刺殺，也是殿下心知肚明的了。蘇纓皺眉，手心還攥著他的袖子。
晏濯安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聲，“就這般等不及。所有人整裝待發，五日之後，必須到達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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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在中間的車駕，香囊墜角, 窗戶雕花, 馬車極為寬敞。
蘇纓滿頭的汗, 被夢饜住, 用力也睜不開眼睛。她喃喃著什麽，左右搖著頭, 看上去十分害怕。
晏濯安就坐在一旁，凝眸望著她, 似是猶豫了一會才伸手去碰她額頭。
將要觸到的時候, 蘇纓唰的一下睜大眼睛。
飛快將手指縮了回來, 晏濯安低下眼偏過頭，餘光卻全是她。t
大口呼吸著, 蘇纓還沒有完全掙脫夢境, 她擡起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目光慢慢聚焦，認出了這是馬車之內, 蘇纓翻身一骨碌坐起來，便猝然看到了旁邊的晏濯安。
一時間，夢中的景象與他重疊。
蘇纓忽的低頭去看自己的胸口，看到底有沒有被刀劍刺穿。是完好的, 蘇纓用手去摸，還能感覺到自己的溫熱。
馬車之中極大, 她卻占據了大半的位置，方才似乎一直是她平躺著，殿下則貼著馬車壁坐。
“殿下，是我僭越。”蘇纓立刻坐到一邊，不經多想就先認錯。
指尖瞬間捏緊，晏濯安轉頭定定看著她，似乎想說些什麽，又被生生壓下。他瞥見她垂落鼻尖的汗珠，下意識的再次伸手。
還沒碰到，蘇纓就忽的往後躲開。
手指僵在空中，晏濯安臉色難看起來，冷意凝聚。
蘇纓則才反應過來，顫顫看了他一眼，又慢慢迎上去。他只是想摸一摸，就讓他摸好了。
只要不殺人。
晏濯安卻倏然收手，“停車。”
本就速度不快的馬車瞬間停了下來，外面傳來一個略顯蒼老的嗓音。“見過殿下，可是太子妃醒了？”
“是。”晏濯安說完，表情淡漠許多，凝著她看，“手。”
不明白他什麽意思，蘇纓還一頭霧水的時候，他突然上前來抓住她的手腕伸出車簾外。
蘇纓嚇了一跳，忐忑的閉上眼，還以為將要摸到什麽刀槍劍戟，手腕卻被搭上兩根指頭。
原來是有人在給她診脈。
“你昏了兩日。”晏濯安掩下譏誚，冷冷淡淡開口。
心思被看穿，蘇纓多多少少有些尷尬，便配合的又往前了一些。
不多時就診好了脈，蘇纓的手腕又被他拉了回來，晏濯安垂眸細致的給她整理衣袖，“說吧。”
簾外太醫的嗓音有些緊張，“太子妃高燒已退，再喝幾副藥，就無礙了。”
“去備。”
外面的聲音逐漸遠去，馬車之內就再次陷入了極度的沈默。
晏濯安為她整理好，就抱臂退遠，面無表情的盯著她不錯目。
便只是抱了抱他，她就能驚懼昏倒。晏濯安想起那一日，心中便又翻騰起百般陌生的情緒，惱恨之餘，他卻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更多的是無措。
直到現在，太醫的診斷還字字在耳。
“太子妃驚懼過甚，又在烈日下行走許久後喝了涼水，冷熱沖擊，才引起急熱。”
她就那麽害怕他。
猜不透他的心緒，被灼灼目光盯住的蘇纓就越發不安，她把自己蜷得更小，拉開車簾。
入目一派田園風光，他們不僅不在京城，似乎連京城近郊都不是了。
未知更讓人恐懼，蘇纓咬唇匆匆回頭，目光潛意識落在他身上後猛地頓住，她又把問句咽了回去。
等了許久也沒能見她開口，晏濯安扯了扯嘴角，往車窗上敲了敲。
馬車便繼續行進。
中途再沒停過，就連太醫的藥送進來，她也是被盯著一口氣喝完，苦的她直皺眉心，晚膳也是在馬車中解決。萬幸這裏面足夠大，他們各坐在一邊，無聲無息的用完了膳。
夜色漸沈，蘇纓坐的早渾身不舒服，再加上藥中或許有助安眠的功效，她抱著胳膊開始不斷點頭，眼皮都撐不住。
“阿纓，一天了，你沒什麽要與我說的嗎？”
快要徹底陷入夢中的時候，蘇纓聽到了這句話，她忽的睜眼。
殿下湊得極近，鼻尖都貼上了她的，一雙眼眸堪比天上的星子。蘇纓困意惶然消失，她就像是被突然揪住後頸皮的貓，全身汗毛都開始豎立。
他想讓她問什麽？若是問得不合他心意了，他會不會也把她關進密室裏，或者幹脆殺了她？
手心都快要沁出汗的時候，蘇纓才僵著脖子搖了搖頭，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殿下要如何都好，我不問。”
這樣順著他的意，總是沒錯吧。
晏濯安聞言，果真笑意深了一些，他伸手摸向她後頸，徑直忽略在手掌相觸那一瞬間她的僵硬，只是把她拉近一些。“阿纓，你不是最關心紅杏嗎？”
心口立刻縮了起來，蘇纓臉色發白，結結巴巴的說：“殿下，那是與我自小長大的丫鬟，求你不要殺她。”
在她後頸上撫摸的手指頓了一下，晏濯安垂眸遮住神色，良久之後粲然一笑。“那得看阿纓的了。”
“阿纓如今心情不好，我帶你離京，我們去江南。”手指滑到了她的眼角，晏濯安看著她眼睛忍不住的顫動，“你若是乖，我回去就放了她。”
蘇纓默了默，方才看到外面景色時想尋機逃跑的心思，被悄無聲息的放棄。
輕易能看穿她眼中的掙紮，晏濯安後靠下去，心滿意足的彎唇。天下人為得目的都不擇手段，他何曾做錯什麽。
“躺下，與我睡覺。”
蘇纓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借助從窗中灑進來的月光，她擡起眼皮無聲的看了看已經躺好等待的他。繞了這麽一大圈的威逼利誘，就是讓她一起睡覺。
本來就困了，睡就睡！
倒頭到他身側躺下，蘇纓合上眼，放緩呼吸。半夢半醒的時候，就察覺到有只手在小心翼翼的靠近。
先是窸窸窣窣抱住了她的腰，停下來觀察了好一會她沒有掙紮，才又擡起她的頭將胳膊墊在她頸下。
又過了許久，兩只手在一起用力，蘇纓被緊擁進了熟悉的懷裏。她的雙腿被一條腿壓住，頭枕在肩上，腰也被抱緊。蘇纓就像是那顆被蛇蜷緊圍繞住的寶石，嚴嚴實實的動彈不得。
她全程閉著眼，沒有反抗的等了許久也沒見有多餘的動作後，才真正的放松了身體。
暗夜中，馬車的速度更慢了一些，外面打著的燈籠時不時會往車裏晃進一些光。晏濯安側了側身，將光都擋在了身後。
睡夢中的蘇纓就窩在她最常睡的地方，枕著他肩頭滿足咂巴兩下嘴。
晏濯安立時垂下眼眸，一絲不茍的瞧著她的睡顏。他伸出手指，輕輕點著她的側臉，就像是在觸碰什麽易碎的珍寶。
蘇纓不躲不閃，被摸了也沒反應，呼吸聲愈發平穩。
可這一絲乖順，就讓晏濯安壓抑至今的心中猛獸出籠，他貪婪的低頭，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手下的動作越大。
因為顧忌她生病，他這兩日都沒能觸碰到她。就像是守著一盆珍饈美食的餓鬼，他饞得要命。
夜色恍惚，能松懈人的神志，她的縱容更讓青鬼脫下面皮。
晏濯安把她放平在馬車中，彎下腰，手指一寸寸摩挲著她的臉頰與頸側。
可還是不夠，還是不滿足。
衣帶漸解，晏濯安如同一個朝聖的信徒，緩慢貼上去，濡濕纏繞著。
赤紅的雙目裏，顯露出他印下的痕跡，晏濯安咧著嘴角，似哭似笑。
蘇纓眉心越皺越緊，口中洩出一聲嚶嚀，晏濯安便撫上她後背，輕哄著拍了拍。
“別睜眼，阿纓。醒了，就停不了了。”
懷中的人果真僵住了，晏濯安輕笑一聲，為她攏上衣服。怕也沒關系，他時常多親近一些，總會不怕的。
最後一吻落在了她額頭，晏濯安貼向她耳邊，道：“睡吧。”
——
車隊行到後半夜就停下了，清晨時分，最容易發困。隊伍裏的大多數人都睡了，就連最後一班守衛，也扶著長槍打哈欠。
此刻車隊停在水邊，岸邊的草叢豐茂，忽的一堆鴨子嘎嘎叫著游走，水心裏冒出了幾個水泡。
鴨子叫聲驚醒了其中一個守衛，他提著長槍，奇怪的走過去。才剛到了岸邊——忽的，從水中徑直冒出來一個人，一刀就刺進了他的心口。
鮮血噴湧，染紅了半江水面。
這一幕，嚇醒了其餘犯困的守衛們，他們一邊大喊著有刺客，一邊提槍反抗。
水從裏竄出來了更多的蒙面黑衣人，他們俱是一把鋒利長刀，對著守衛們舉手就刺。才從睡夢中驚醒的守衛們本就神智不清，被這般兇猛的殺陣更是弄的亂了陣腳，一時哀嚎遍野。
廝殺聲傳入耳中的時候，蘇纓還貼在溫暖的懷裏，她迷蒙睜開眼，轉頭就見噗的一道血柱灑在了車窗上。
瞬間坐起來，蘇纓將車窗打開一條縫，眼睛就被刺刀反射的光晃了下。
只這片刻功夫，黑衣人們就殺盡了幾乎半數的守衛，勢不可擋的逼近他們。
“殿下！”蘇纓驚呼一聲轉頭，對上那雙清明的眼眸時，“有刺客”三個字就生生憋在了嘴裏。
晏濯安早就不知何時醒了，此刻散漫t的躺著，頭發松散，衣衫淩亂，神色十分淡定。
蘇纓都要懷疑是自己又發夢了，擰了下腿，疼意傳來，才撲到他胳膊邊。“殿下，有刺客！”
“嗯。”晏濯安坐起來，也不整理自己，先拉了拉她的衣領。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紅痕，他還心情甚好的笑了聲。
除此之外就再沒有任何的反應，外面的抵抗聲越來越近，不斷有血落在馬車窗上。
蘇纓都快急死了，拉著他的胳膊就想先往外沖。
晏濯安卻反而把她拽了回去，摸著她的頭發，聲音還殘留著剛睡醒的沙啞慵懶。“阿纓很怕死嗎？”
這不是廢話！蘇纓心裏都要急的罵人了，還只能強迫自己順著他的動作，耳朵高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我之前，是想殺過你的。”晏濯安不急不躁，還給她的頭發編起了辮子。
蘇纓已然麻木的扯了扯嘴角，馬車外的侍衛抵擋都只有零星幾聲了，他還挺閑情雅致的剖白心意。
頭發忽的被扯痛，蘇纓被迫轉過頭與他對望。
見她眼睛裏都是自己了，晏濯安才滿意，覆而莞爾，“你怕什麽，這不是很好嗎？”
“我陪著你，我們一塊死。”
像是被這個念頭引起興趣，晏濯安湊近她一些，腔調都興奮起來，“你也不用再討厭我，我們還算是殉情佳話，是不是很好。”
誰殉情是這麽殉的，蘇纓聽到外面最後的刀槍相撞的聲音都沒了，極致安靜下濃烈殺意蔓延，她絕望閉了閉眼。“我不想死。”
“不想啊，那算了。”晏濯安沒興趣的嘆了口氣，神色卻一凜，頃刻間周身環繞起鋒利的冷意。他忽的抱著蘇纓掀開車簾，袖口似是隨意一撒，最近的幾個蒙面人便額頭中針倒了過去。
速度之快，誰都沒反應過來。
車簾再次放下，像是什麽都沒發生，圍繞著馬車的人卻俱往後退了一步。
蘇纓駭然，“殿下，還會暗器？”
“你若是被殺的多了，你也會學些什麽保命。”
晏濯安隨口一說，蘇纓自然也不相信，他怎會有性命之憂。只是因為這一擊，她也多少放松了些。
“阿纓，你來親我，我便帶你逃出去，如何？”
剛放松的心弦，瞬間又繃了起來，蘇纓瞧著溫和笑著的他，真的很想給他一拳。
手指已摩挲在她唇邊，晏濯安瞇起眼笑。“快，他們又走近了。”
還在猶豫的時候，咚咚的車廂便被砍了幾刀，蘇纓嚇了一跳，瞧他還氣定神閑的不為所動，當即握拳閉眼，湊上去在他臉上胡亂親了一下。
“真是耍賴。”
她往後退開，就見晏濯安略微嫌棄的評價了聲。
砍車廂的刀更多，蘇纓這下真的怕了，揪著他的袖子抿唇瞧著四周，神情惶恐。
晏濯安歪了歪頭，在車門被破開的瞬間攬住她的腰，飛身跳出馬車，袖起刀落。
於此同時，官道上傳來極速奔跑的馬蹄聲，又一隊人馬快速而來。
被帶著左躲右閃的蘇纓艱難轉頭去看，臉上一喜，是卓公公帶著侍衛們沖來。
人馬轉瞬而至，侍衛們提劍下馬，頃刻間投入戰場。蒙面人們哪裏抵擋的住，三兩下便四處竄逃，被包圍著悉數絞殺。
蘇纓不知何時被帶出去站在了樹下，她還楞楞看著那邊鮮血噴湧的場面，緊張的害怕過後，嘔吐感就襲來。
下巴忽的被捏住，她轉過頭，雙唇猛然被俘獲。
晏濯安的吻撲面而來不容抵擋，屬於他的冷香順著唇舌傳遞，蘇纓一時被奪走註意，不適便少了許多。
刺客們盡數被剿滅幹凈的時候，晏濯安才離開，指腹揩去她唇角印記，語氣淡淡。“要這樣才算。”
“殿下。”卓公公的嗓音從旁邊響起，蘇纓腰肢突然被一拉，她就埋進了他懷裏。
卓公公也不敢擡頭看，“內奸與刺客盡已伏法。”
原來是有內奸透露了行蹤，這樣說來這場刺殺，也是殿下心知肚明的了。蘇纓皺眉，手心還攥著他的袖子。
晏濯安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聲，“就這般等不及。所有人整裝待發，五日之後，必須到達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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