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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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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紅杏今日起的比往日遲了一些。昨夜卓公公帶來的酒實在是香醇, 她跟著貪杯多喝了幾盞,一晚上睡的便極熟。早晨若非灑掃丫鬟們掃帚沙沙作響的聲音,她怕是還在沈睡。

匆忙收拾好自己, 紅杏推門瞧著天色, 已經大亮了。已到了姑娘起床的時辰,再加上太子殿下每日要去政事堂,此刻姑娘應當是已經起來洗漱了。

走到屋前清了清嗓子, 紅杏問:“姑娘, 我進來了?”

等了片刻卻沒有回答, 紅杏低頭偷笑了一聲, 才推門悄聲進去。梳妝鏡前並沒有瞧見她,紅杏往裏走了幾步, 便見床榻上隆起一小塊,姑娘正背對著她睡。

融化的龍鳳雙燭, 在地上堆了一灘。

紅杏又抿唇悄悄笑了聲, 她走上前去挽床簾, “姑娘,時辰……姑娘!”

直到走近, 紅杏才瞧見蘇纓雙目紅腫, 睜開眼望著前面發呆,臉上淚痕斑駁。悚然一驚, 紅杏立刻扔開手上的活,側坐在床榻上將她抱起來。

可姑娘就像是一個木頭似的,由著她動作,連多餘的眼神都沒分她一眼。紅杏此刻是真害怕了, 一邊緊張的查探著她的身體,一邊急切的問:“姑娘, 怎麽了,你與我講。不要怕,紅杏會保護你的。”

淚水又滑落了幾顆,蘇纓總算有了反應,轉頭來看她。

“是不是殿下欺負你了?我去與他算賬,是他要求娶姑娘的,他憑什麽欺負人!”紅杏著急的為她不斷擦拭眼淚,不覺也有了哭腔。

聽她說到了那個名字,蘇纓眼睫毛猛然抖了一下,她失措的抓住紅杏。“什麽時辰了?”

“辰時快過了。”紅杏道。

穩下心神,拍拍她讓她先放松,蘇纓起身,擦了擦臉頰。其實這一晚上,她睜眼到天明,卻什麽都沒有想,只覺得茫然荒唐。就連這眼淚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流的,她都沒有意識到。

被換下的吉服還整整齊齊疊在一邊,蘇纓面色蒼白的盯著它看了一會,轉身去衣櫃中拿了一件衣服換上。

“他呢?”

還沒能從方才的震驚擔憂中回過神來,紅杏就聽到她突然在問,反應片刻才悟到姑娘是在問殿下。“奴婢不知,我現在就去打聽。”

“不用了。”蘇纓叫住她,用溫水洗面。

她就彎著腰將就水盆,沒有用手帕,掬著水往臉上撲,一半的水都被潑到了地上。眼角越洗越紅,蘇纓不斷重覆著這一動作,直到手盆都幹了,紅杏又不安的叫她,才停下來坐到鏡前。

“簡單梳一下,我帶你出門。”蘇纓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雙目通紅,眼下發青,看上去還真像是被惡鬼纏身的倒黴蛋。

遲疑的看她一眼,紅杏欲言又止,還是按她的意思飛快梳著頭發。

按照原本的規矩,今日是她做太子妃的第一日,蘇纓應該去後宮裏拜見諸位妃子。昨日大婚不見,是陛下恩典,今日還不去請安,就是她罪過。

罪過便罪過。

等收拾好了,蘇纓徑直往府外走,一路上提著心,緊捏的手帕直到走出了太子府才松開。沒有人攔她,大家都一切如常,侍衛們還會在她出門時恭敬見禮。

可手心只是微微松開了一些,就又被用力捏緊,蘇纓辨了辨方向,朝六部功曹設立的公廨而去。

各部大員才能入政事堂商議國政,更多實際辦事的小官吏們,多是聚集在此處。公廨之外的街道邊都是吃食,餛飩的香氣混雜著炊餅的叫賣,偶爾匆匆走過辦事的小官,會買上一塊蒸糕,邊走便邊吃了。

蘇纓面帶t紗巾,坐在一家賣湯餅的鋪子裏,捏著勺柄不斷攪弄著一碗湯餅,肉糜味四散著。

“我說老兒,你就單給我些面和湯,我不要你的肉還不行?”

“這位官爺,我們就沒這麽賣的,您若是不喜歡吃肉,何不去買那邊的饅頭。”

“誰不喜歡吃肉!要不是手頭緊,我也不至於貪你這一口肉湯。”

不遠處店老板與人的對話,吸引了蘇纓的註意,她偏頭看了過去。從衣衫總辨認出,那應該只是某一部裏的小小主簿,也真是沒架子,沖著小攤老板嬉皮笑臉。蘇纓沖紅杏點了點頭。

紅杏了然,走到二人身前,從懷中取出一塊碎銀。“這位大人,我家夫人請你吃湯餅。”

主簿姓杜,往那邊瞧過去,便見一覆面女子坐著,氣度瞧著不凡,忙遠遠拱手作揖。

蘇纓沖他微微點頭。

老板恰好盛好了一碗湯餅,肉糜蓋了厚厚一層,杜主簿興高采烈的捧好了,朝那夫人而去,

紅杏則走到了路邊,四下張望著周圍。她雖然不明白姑娘此刻是在做什麽,但姑娘遮蓋容顏不想被認出來,她就好生給她望風。

“多謝夫人一飯之恩。”杜主簿再次謝過了,待她不在意擺手,才笑著想去一邊享用美味。不想腳尖剛一轉,就被叫住。

“大人何妨坐下一起吃。”

杜主簿眼珠一轉,便也從善如流在她對面坐下,拿了筷子攪動,香得食指大動。他倒也不客氣,埋頭便吃,也不顧及形象,往嘴裏扒拉了好久口,囫圇咽下後滿足的長嘆一聲。

肚中的饕餮被滿足,杜主簿才分神,見那夫人還是安安靜靜坐著,才忍不住開口。“夫人若是還不問,等我這飯吃飽了,可就要回去繼續做事了。”

京城的官員,誰不是人精。天下哪有不花錢的飯,瞧這夫人一直坐在此處,又渾身衣著不菲,必然是有事。能在六部功曹前面躊躇的事情,自然是要找人探問眉目,尋些口風。

蘇纓莞爾,“大人先吃。”

杜主簿瞧她一眼,便也真的動起筷子,只是動作慢了許多。

“大人既為六部官員,怎會連一碗湯餅都為難?”

嚼完了嘴裏的吃食,杜主簿看她一眼。“能這般問,想來夫人也沒為生計發過愁。雖是官員,可到了我們這一層,俸祿也不過只夠糊口。偏生我們吏部再倒黴些,前一位侍郎被處死,新來的侍郎與上級官員們打不好交道,俸祿發的就越遲了兩日。”

蘇纓則立刻坐直一些,她推開手邊的碗,“大人說,你是吏部官員?那你們上一任吏部侍郎李喜的死,你知道多少?”

自己的湯餅都吃完了,杜主簿抹著嘴,略有些訕然的盯住她剛推過來的碗。

“我沒有動過。”蘇纓領會,轉頭叫來老板又澆了一勺熱湯,才推給他。

“多謝!家裏的半大小子們太能吃,我也許久未吃飽飯了。”杜主簿解釋著,這次便認真與她攀談起來,“李喜的名聲可實在不算好,夫人為什麽問這些?”

斂去神色,蘇纓隨口扯了個謊話,“實不相瞞,我家是李喜遠親,他事發突然,家中老人得到消息後悲痛萬分,叫我來問個明白。”

“這件事,夫人可千萬別多探問。”杜主簿卻對她連連擺手,左右都看過了,才湊近她壓低聲音。

“大家都說,是這李喜呈上去的官員擢選名單中混了前朝餘孽。可此事我們吏部最清楚,分明都是早擬定好的,個個家世清白。”

哐當一聲,蘇纓手邊的茶碗倒了,茶水流了滿桌,她慌忙低著頭,不停擦拭著。

落在杜主簿眼裏,便是她已害怕了,略有些自得的摸了摸胡子,他繼續說:“還不止於此呢,我等私下也猜過李喜到底得罪了什麽人。夫人可知道,就在被扣押的那日,他便差點要娶一房續弦。”

蘇纓對此自然是清楚至極,她不解,“這與續弦又有何關系。”

“那你是不知這續弦是誰呀!”杜主簿撫掌,“這可是如今的太子妃!”

“那又如何?”蘇纓越聽越是一頭霧水,心口激烈的跳動著,未知的情緒將要吞沒了她。

見她還不懂,杜主簿嘖了一聲,把聲音壓的更低,“這麽說吧,這李喜剛死,太子身邊的近臣就去找了太子妃的父親,親口施壓說他這門親事已被殿下關註,她爹才把她送去給太子的。”

“這麽一看,李喜分明是動了不該動的人,才引的禍呀。色字頭上一把刀,樁樁件件的事說白了不就一個目的,就是要讓蘇家送人。”

算是徹頭徹尾的解釋清楚了,杜主簿享用那一碗湯餅才心安理得了一些,想起什麽,他又擡起頭來。“夫人,您就聽我的,千萬別再追問這件事了。回去若是答覆家中老人,也只管說他是勾結了前朝餘孽。”

“夫人,你聽到了嗎?”

手肘被人拍了拍,蘇纓猛然站起來,對著被自己嚇一跳的他悵惘一笑。“我知道了,多謝大人解惑。”

恰是一陣風來,蘇纓的面紗被掀開一角,杜主簿匆匆一瞥,才見她腮邊落著淚。

杜主簿免不了發了一會楞,那李喜本也是個罪惡多端的人,沒想到還有遠親會為他的死垂淚,想來那夫人可真是心善。

誒,飯要涼了。杜主簿搖頭,三兩口解決完,滿意的拍著肚皮回去,還有差事要辦呢。

“姑娘。”走在街上,紅杏不斷側頭去看她的臉色。

蘇纓迷茫的看著京城熱鬧的街巷,突然不知道該往哪條路走。眼中像是罩了一層迷霧,什麽都看不真切。

原來從一開始,一切就都是假象虛妄。可她想不明白,那可是萬人敬仰的太子殿下,他圖什麽呢?自己到底有哪裏值得他這般機關算盡,步步為營?

“姑娘,我們該回去了吧?”陪著她在這人來人往的街巷邊站了許久,太陽毒辣,紅杏忍不住再次問道。

猛然一轉身,蘇纓默不作聲的領著她往另一邊而去。走了許久,她們兩人俱是被曬的一身汗,最終停在了一處民居前。

蘇纓推開門,裏面是兩進院落,簡單古舊,沒有人跡。不過還算得上幹凈,有前兩天才打掃過的痕跡,基本的家具也都齊全。

“姑娘,這是哪呀?”紅杏以手作扇,站在樹蔭下給自己扇風,累得咧著嘴角問。

“蘇紋送的。”蘇纓也曬得臉漲紅,說來還真是一切趕巧,如若不是那夜如雲閣之上他送了地契,此刻恐怕她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紅杏點點頭,瞧見了近旁有水井,忙過去打水。走了這許久,她們都需要坐下來歇歇腳,喝口涼水。

蘇纓也去幫忙,一起提了水出來,當下也不多計較,各分了兩碗捧著喝。井水寒涼,下肚之後,周身的暑氣才解下不少。

搬來兩個矮凳,蘇纓便靠坐在院中的大樹旁,閉眼放空自己。

徹夜未眠,又加上腰腿酸痛,不多時就有了困意。蘇纓沒有掙紮,放任自己沈浸睡夢中,酸澀的雙眼總算能得以休息。

蟬鳴陣陣,蚊蟲也咬人,蘇纓沒多久就撓著胳膊醒過來,擡起來一瞧,上面已有了兩三個大包。

忽的想起來,明明太子府裏的樹木更茂盛,可從沒有過蚊蠅。她愛懶在樹下乘陰涼,樹邊就移栽了許多蚊蟲不喜的植物,偶爾睡醒的時候,晏濯安還會在她旁邊為她打扇。

蚊子咬出的包更癢,蘇纓咬唇,發狠一般用力撓了兩把,有了痛感才放下手。忍著煩躁站起來,蘇纓轉頭就見紅杏洗著桃子。

“姑娘醒了?這是我剛出去買的。”紅杏剛才吃過一個,這桃又脆又甜,井水洗過後涼涼的很好吃。

接過來,蘇纓手捧著啃,狀似不經意的問:“你出去街上,可有什麽異樣?”

“沒有呀。”紅杏回想一番,搖了搖頭。一切尋常,百姓們照常奔波忙碌,市井繁華有序。

吃桃的速度快了一些,蘇纓轉頭瞧去,天邊的晚霞絢爛,一覺睡得已到了傍晚。

紅杏也看著天色,小心的問:“姑娘,我們還回太子府嗎?”

桃核幹幹凈凈,蘇纓捏在手心裏,良久才對她笑笑。“紅杏,若是就此離開京城,你願不願意?”

“好呀。”紅杏不假思索便點頭。

啞然失笑,蘇纓蹲下來挖了個坑,把桃核丟進去,又把水澆了一些。

“姑娘,你這樣種不活的。”

看著土地被不斷濡濕,蘇纓仿佛又置身於那一日的山雨,t她扔開手。“我知道。”

“紅杏,我瞧後面裏屋被褥都齊全,今日你也累了,早些睡吧。”蘇纓無事人般轉過身交代,隨後就先自顧自進了屋,真的去鋪床。

她不想回去,至少今日,她不想見他。

或許是下午在樹下補了眠,蘇纓在床上躺了許久也沒能睡著。外面的天空早就暗下來了,夜晚除了風聲,一切都很安靜。

被褥或許久未被曬過,有股淡淡的黴味,卻莫名讓人安心。蘇纓躺在裏面,能想起祖母的臉,天氣好的夏日,祖母就在院子裏拆開被子,把新棉花給填進去,一切都暖融融軟綿綿的。

蘇纓強迫自己,回憶著年幼時的一切,不讓大腦有片刻停息。可是所有的回憶,到最後都總會停留在那一年冬日。

飄揚的大雪中,她推開門,從雪堆裏拉出來一個呼吸都微弱了的少年。

那段早就塵封的記憶,卻因為後來他那幅畫的提醒,才被賦予了與他初見的意義,再次鮮活起來。可蘇纓直到此刻才恍然發覺,她並不知道堂堂太子殿下是遭遇了什麽,才會在十幾歲的時候倒在雪裏,幾乎要離開塵世。

又翻了一個身,蘇纓面向緊閉的屋門,一整晚它都沒動。她說不清自己是何心情,但總有根弦繃著,放松不下來。

只是肉體凡胎,經不住她再徹夜不睡一次,又撐了大約半個時辰,蘇纓終於沈沈睡了過去。

就在她呼吸平穩的瞬間,門被推開。

來人有雙在夜色裏也極為明亮的眼角,目標明確的奔她而來,彎下腰認真看著她的臉。

晏濯安就像是在檢查自己的所有物有沒有受到損傷,一寸寸的看過去,直到確認還是這張臉,他才緩慢眨著雙眼呼出一口氣。

高高在上尊貴無比的太子殿下,此刻蹲在地上,衣擺都被塵土沾染,如同癡兒般趴在床邊,定定瞧著床上的人。

阿纓的胸脯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晏濯安認真的觀察著,也跟著她呼吸。直到他們吸氣的頻率都一樣了,他滿足的笑開,湊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

“阿纓。”

“阿纓。”

叫她的聲音在夢中循環著,蘇纓忽的一下坐起來,頭腦發昏。她捂著腦袋,才從夢裏驚醒過來,屋子裏並沒有什麽異樣。

天光已大亮了,蘇纓昨日和衣而臥,頭發都沒解。她只是拍了拍臉,便打算去井邊洗漱,拉開門喚:“紅杏。”

沒有人應她,四周靜得讓人發慌。

蘇纓頓時提著裙角,飛快的跑出裏屋,到了前院後猛然僵住。

密密麻麻的侍衛們,將這小院都站得逼仄起來。侍衛們圍成了圈,看到她後自覺的讓開一條路,直通向最中間。

晏濯安身姿端正的坐在椅中,白衣勝雪,玉冠束發,燁然如神君。

“阿纓。”

耳中的嗓音與夢中景象重疊,蘇纓心跳加快,嘴唇發幹,提著灌鉛的雙腿往前走。

“昨夜安好,怎不想我?”

晏濯安噙著淺笑,語調溫潤,十足是含情脈脈的訴說。仿佛密室中虐人的他,全然是蘇纓臆想。

晨風寒涼,蘇纓不覺打了寒戰,身子猛然一抖。

察覺了她冷,晏濯安皺一皺眉,“我知接受需要時間,阿纓,也該回去了。”

“紅杏呢?”蘇纓竭力穩住神色,問道。

“在收拾東西。”

見她身體還在輕顫,晏濯安以為她冷,傾身要去牽她的手。可是還沒觸到,蘇纓就立刻縮著手退後半步,兔子般顫得更快了一些。

晏濯安這才明白,她似乎不是冷的。他緩緩將手收回來,靠坐在椅中,手指摩挲,盯著她的眼眸沈黑。“阿纓,你在怕我。”

“殿……下。”艱澀吐出了兩個字,蘇纓再也堅持不住,撲通一下跪地。她恍惚又畏怯,看他時只覺能聞到漫天的血腥氣,蘇纓下意識如同每個絕望害怕的人一般,意欲叩首,“我知錯了,殿下饒命。”

也是此刻她才明白,原來她這般怕他。她不知道他在謀圖什麽,是不是已經得到了,會不會也隨手讓她灰飛煙滅。

蘇纓越磕越重,額頭快敲紅的時候,突然被大力拉了過去。

晏濯安雙眼比她還紅,明明在笑,卻像是極力壓抑著悲怒。“你怎麽能怕我?”

“殿下。”蘇纓磕磕絆絆張口,牙齒都在打架。

濃重到讓她不解的情緒翻滾在他眼底,晏濯安飛快按了下眼角,又笑起來,一只手在她後背輕撫著,“沒關系,不是你的錯,我知道是誰跟你說的。”

話音落下,一個眼熟的人被拖了進來,撲通一聲扔在一旁。

蘇纓轉眸,驚愕出聲:“大人?”

這分明就是昨日偶遇,告知她一切的那位吏部官員。

杜主簿一個翻身爬起來,忙不疊的磕頭,“微臣知錯了,不該胡言亂語,求殿下饒命!”

動作話語都熟悉的很,和蘇纓剛才的樣子相似至極,晏濯安的煩躁便要壓制不住。他扭頭,摸著蘇纓的側臉,她還在抖,卻沒有再躲閃了。

“阿纓怕我,就是因為他說了不該說的話。”晏濯安輕笑著,“所以殺了他。”

“殿下!”蘇纓大喊一聲,下意識的伸手往前抓,“你不能濫殺無辜。”

晏濯安卻瞬間低下眼眸,一絲外露的戾氣像是被扼殺住,眉梢多了些真實的笑意。

順著他目光看去,蘇纓才發現是她著急時抓住了他的手,急急想要收回來,卻被他反手拉住。

十指緊扣,逃脫不得。

“阿纓不想我殺他?”晏濯安彎下腰,找尋著她的眼睛。

蘇纓忐忑的胡亂點頭。

“我說了,他是因為阿纓怕我,才要死。”晏濯安眼中笑意越多,輕輕淡淡撐著她肩膀提醒。

抿唇,蘇纓努力擡起頭直視他,“我,我不怕殿下。”

他本該是她最熟悉的人,幽幽冷香,掌心的溫度,都是之前的樣子。就連他腰間墜的翠玉玨,也是她撫摸把玩過無數次的。

晏濯安同她對望,幽深的眸子裏是小小的她的倒影,他的指節在不受控制的跳動。

他突然坐回椅中,遠遠看著她,冷聲道:

“過來抱我。”

蘇纓不由得呆了呆,這要求怎麽聽也是莫名其妙。可杜主簿的嗚咽聲還在耳側,她來不及多想,僵硬的舒展雙臂,虛環了環他的後背。

本來放松一些的眼眸倏然縮緊,晏濯安語調更冷,“你之前不是這麽抱的。”

人怕到極致了,反會生出些許怒氣,蘇纓忍受不住的崩潰出聲:“那是怎樣!”

話音落地,她也怔了怔,可面前的晏濯安卻低笑起來。

似是雲銷雨霽,駭人的冷意在倏然退卻,冰雪消融,他明明表情沒變化,可就是覺得這眉眼柔和了許多。

“你貼在我懷裏,腦袋靠在我肩上,手臂環疊在我後頸,我會……”

“好了!”周圍這麽多人,蘇纓生怕他這個瘋子說出不合禮的話,咬咬牙,蘇纓心一橫上前。

她剛才發火頂撞了他都不動怒,應該,不會殺她。

蘇纓試探著,慢慢彎下腰,手撫上他後背的時候,她都緊張的呼了一口氣。

可是掌下的肌肉,放松柔軟,蘇纓情不自禁低頭。

晏濯安就維持著坐姿,仰著頭看她,眼神裏是赤.裸裸的等待與渴求。卻很安靜,像是一灘死水在等著嘩然響動。

不覺失神,蘇纓身體也像是有自己的記憶,她緩慢靠了上去,便感到他往上迎了迎。

他似乎真的,無害而柔軟的在等著一個擁抱。早把自己的爪牙都團了起來,生怕她不靠近,身軀相貼的瞬間,他似乎也顫了一下。

蘇纓感到自己的後背也被抱住,他往下貼在她脖子上,無聲的蹭了兩下。

本來緊張戒備的心緒,因為這一簡單的動作全然倒塌,蘇纓沒理由的酸了鼻子,滿身疲憊席卷而來,頭疼欲裂。

下一刻,蘇纓雙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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