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蠱惑

關燈
蠱惑

蘇纓近乎要懷疑自己發了夢, 不然怎麽可能聽到這般荒誕的話。

寧王殿下在說什麽,怎麽可能,殿下親自動手殺了他的母妃?

胳膊突然被扯了一下, 蘇纓跌坐回馬車中, 車簾立刻散落垂下來,遮住外面站著的晏佑珵。

蘇纓楞楞轉頭,“殿下?”

取下身上披的薄毯, 晏濯安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對她微微笑著, “府裏送來了冊封時要穿的吉服, 你回去試試,不合適的就讓他們改。”

“可是。”蘇纓的頭往馬車外偏了偏, 又被捏著下巴轉回來,她只能看的到他。

晏濯安頓了頓, 避開她澄澈的目光, 拇指拂過她側臉。“寧王或許是誤會了什麽, 阿纓,你是信我的, 對吧。”

她側臉上不知何時被塵土沾染了, 晏濯安伸出指腹為她擦幹凈。任何不幹凈的東西,都不應該出現在她的面前。

咬了咬唇, 蘇纓拉住他的手,“那你,要與寧王殿下好好說。”

“當然。”晏濯安笑的和煦,松開她轉身時沈了眼眸。阿纓又開始關心晏佑珵了嗎, 可真不好。

跳下馬車來,晏濯安下令讓他們先走, 車駕遠去,他才收回目光冷冷看向晏佑珵。

“你很想死嗎?”

“我可真不想。”晏佑珵便像是察覺不到危險一樣,笑咧開嘴,“我是在幫皇兄,皇兄自然不會殺我。”

晏濯安突然想起來,在那日如雲閣之中,他也是這般說要幫他。“本宮從不信有人會幫我。”

兩手一攤,晏佑珵背對著他,再次看向亂葬崗的方向。他的生娘,就埋在那裏,連他都分不出她的屍骸具體在哪個位置。

這世上許多事情,他都覺得無趣,晏佑珵隨手拔過一根路邊的芒草。若是從側面去看,就會發現他們兄弟兩人頗為相像。

“皇兄不是想要她傾心嗎?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何模樣,你說她傾心的是你,還是一個假裝出來的模子?”

“拆穿你的真面目,讓她徹底看清你,皇兄你說,我是不是在幫你。”

晏佑珵大笑起來,笑得側目過去幾乎看不清他的臉,他自顧自的嘆。“就是不知道,介時蘇纓還要不要你啊。”

面色帶霜,晏濯安低眼,摩挲著袖中的一把短刀。那上面淬了毒,見血封喉。

“若是好心辦了壞事,皇兄可莫要怪罪我。”晏佑珵徹底轉過來,毫無防備的面對著他。

瞇了瞇眼,晏濯安倏然又收回了刀,他也淡笑起來。“本宮還記得,當年與你在演武場比試,本宮射出的箭突然偏向你。故而,被陛下禁了半個月足。”

“所以,眼下皇兄想報此仇?”晏佑珵尚未明白他說起這些的意思。

晏濯安彎唇,“寧王怎麽還不明白,人心若偏,真相便不重要。當年父皇沒有查探過,你是否是故意到了本宮箭下,如今蘇纓,也就不會去因為你猜忌本宮。”

微怔過後,晏佑珵捧腹而笑,“皇兄啊皇兄,你還相信人心?”

目光如同寒山中陳年未化的寒冰,晏濯安最後掃過他,轉身揮袖。

一把短刀直往他而去。

“本宮不是不敢殺你,太子妃冊立在即,你還不配成為阻礙的麻煩。”

蹭!晏佑珵不躲不閃,看著那柄寒光一點刺入近旁的樹幹,刀柄還在顫動錚鳴。

良久註視著他離去的路,晏佑珵忽的一笑,擡手去拔那柄刀。他身體不好,雙手握住費了一番力氣才拔出來,手指摸過樹幹上的傷痕,他註視著亂葬崗低喃。

“母妃,孩兒一定會為你覆仇的。”

——

距離冊封典儀,就只剩了一日。

蘇纓手捧著賬冊,眼睛直視前方出神。

“吏部侍郎送雙耳粉瓷罐一對,羊脂玉手鐲一雙,碧璽珠串兩條。”卓公公念完,沒見有反應,探頭過去拍了拍她的肩。

猛然回神,蘇纓不好意思的對他笑,“是我走神。”

“蘇娘子若是累了,不如先行休息,我會整理成冊送過去。”卓公公笑道。

縱使未大肆操辦,百官的賀禮卻如流水的進了太子府,總得一一登記在冊。

暫且放下賬冊,蘇纓去端茶碗的動作頓住,略有些困惑的偏頭,“似乎卓公公,一直是這般喚我?”

“蘇娘子可是不喜歡?”卓公公站直,稍微有些遲疑。

笑著搖了搖頭,本就是稱呼而已,蘇纓只是奇怪。

觀她神色沒有不悅,卓公公為她斟茶,帶笑解釋,“這稱呼,還是殿下提點過的。他說,蘇娘子得先是自己,才是什麽良娣、太子妃。”

從未想過他還會說這些,蘇纓十分訝異,愈發感興趣的問:“卓公公,你跟著殿下許久,在你眼中,殿下是如何的人?”

“太子殿下,奴婢可不敢妄評。”撤手放下了水壺,卓公公不安的低著頭。

“只是閑聊,若公公不想說就算了。”蘇纓忙去扶他,打打精神,繼續去看賬冊。

卓公公就上前來給她研磨。

一頁快要記完的時候,蘇纓提筆蘸墨,便聽到他小聲回:

“殿下,實是個可憐的人。”

似乎終覺這種話不妥,卓公公又壓著眉梢笑,“只是如今有蘇娘子相伴,就都好了。”

蘇纓沒太聽明白他的意思,可卓公公一說完就不再看她眼神,顯然是不想再提。殿下久居高位,沒有親友相伴,皇後娘娘又……卓公公所指的,應該就是這些。

暗自嘆了口氣,蘇纓合上記完的賬本交給他。“殿下今日在忙什麽?”

“前線將士班師回朝,論功行賞。”

從山中回來這兩日,他們都忙成了車軲轆,蘇纓這邊在試吉服學規矩,殿下則在政事與典儀安排中來回奔波。他們甚至都只匆匆見了幾面,話都沒能說上幾句。

如今典儀在即,反而不知該做什麽,原本記賬的事情輪不到她來親自動手,可蘇纓一閑下來就發慌。

紅杏笑她,這是在緊張呢。

握著筆桿來回轉,蘇纓思索著還能做些什麽,就被卓公公笑著打斷。

“蘇娘子,是不是靜不下心?”

赧然的笑笑,他年長又和煦,聽說還是殿下自年少就在用的,蘇纓也將他當成了半個長輩,坦誠點頭。“我還是沒想到,我也能成為太子妃。”

風氣使然,即便是小官小吏也會爭搶向門閥士族結親,蘇纓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門第多高的夫婿,誰知卻一朝走到了今t日。

“蘇娘子只用相信殿下,明日定會一切順利。”卓公公說著,從懷裏取出一只木箋給她,“如雲閣今日有歌姬表演,蘇娘子可以去瞧個新鮮。”

木箋很薄,鏤空雕刻了纏枝花紋,灑了桃粉的顏色,輕嗅還有香味。蘇纓猶豫道:“這熱鬧,我也能湊?”

如雲閣到底是青樓,她自然有所顧忌。

卓公公卻笑著點頭,“蘇娘子放心去吧,不會有事。”

定定瞧了眼他的笑臉,蘇纓猜到些什麽,頓時抿唇笑著起身。“多謝公公。”握緊了木箋,她喚了紅杏去換衣服。

就當她走後,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立刻疾步到了卓公公身前,彎腰道:“公公,那人又鬧了響動。”

卓公公深深皺眉,揮退他。方才他寬慰蘇纓倒是淡然,可卓公公心裏也是被不安籠罩。太子殿下的心思,他總不能說十成十猜中,就比如現在他便想不通。

既要明日典儀順利進行,要瞞住蘇纓姑娘,殿下又為何把那個人安排到府裏來,何不幹脆關遠些。

撫面隱去表情,卓公公孤身往書房而去。

蘇纓挑了一件男裝,領著紅杏直奔如雲閣。說來,她也算是去過青樓兩次,可沒有過一次是舒心欣賞歌舞的。那種銷魂窟的萬種風情,她可謂是一種都沒體會到過。

今日既然是卓公公主動提出的,她便明白算是在殿下那過了明路,於是進門的底氣也充足了許多。

如雲樓的大門,嘩然打開。

一股幽香先探了出來,蘇纓邁過門檻,腳踏入的瞬間便有片片花瓣從上掉落。紛紛揚揚的深粉淺紅,如是拉開的花幕,柔軟馥郁的花瓣拂過她鼻尖,蘇纓不自覺微彎唇角。

金鈴響動,忽的有扮作九天仙女的舞姬從二樓垂下來,她們體態輕盈,紅綢飄揚,在空中舞動。

美得如入仙境,蘇纓一時間也看癡了。

舞姬緩緩下落,簇擁著她起舞,樂聲驟起。絲竹管弦,奏的是鳳求凰。

忽的有誰握住了她的手,蘇纓被帶著旋了幾個圈,莫名的到了樓梯前。

牽著她的舞姬又跳了回去,樂聲到了結尾,她們的舞姿也都慢了下來。蘇纓試探著踩上臺階,見舞姬們都笑著,才往上走。

樓爬了許久,蘇纓才嘆,這如雲閣的名字還真是沒起錯。常做生意的似乎不超過三樓,越往上,便越清幽安靜。

蘇纓提著裙子,終於爬到頂層的時候,累的額頭都出了一層汗。那裏卻還站著個人等。

仔細一瞧,還是見過兩三面的如雲閣管事,他作揖側身讓開。

蘇纓走過去,這是可以出去的閣樓,憑空而望,似乎整座京城都到了自己腳下。高處的風景很好,蘇纓欣喜的四下望著,忽的被一陣響動吸引了視線。

只聽一陣鳴金聲,主街上的百姓們熟練避開中間,在兩側駐足觀望。

一隊身披鎧甲的將士,騎著馬緩緩走來,好生威風。高頭大馬之上,俱是年輕魁梧的將士,百姓們也真切的歡呼著。

“這是太子殿下,特意為大勝的將士們求來的恩典。不能縱馬長街的普通士兵,也都賜了賞銀。”如雲閣的管事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欠腰解釋。

蘇纓會心一笑,這在她的認知裏,是件好事。如此風光的游街,往日裏都是文官或士族專屬的,武官之中多是寒門,平日裏不受重視,也造成了朝堂軍事往往不敵外邦的場面。

慢慢如此,或許武官的處境會好很多。

正胡亂想著,蘇纓散漫的視線裏突然多出來了一個熟悉的人,她猛的扶住欄桿探出身子往下瞧。

將近隊伍末尾那個沖左右百姓揮手的小子,不是蘇紋還是誰!

或許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蘇紋似有感應般擡頭,乍然瞧見她便一笑,拉動轡頭驅馬向這邊來。

他到了樓下便跳馬往裏沖,蘇纓也迎了幾步。

長腿跨過最後幾階樓梯,蘇紋興沖沖站到了她的面前,鎧甲很能襯托人威風,讓他現在也能從一個毛頭小子變得有些將軍模樣。

“阿姐,我回來了!”蘇紋站定,忽的抱拳半跪,“多謝阿姐,助我圓夢。”

蘇纓驚喜的打量著他,沙場果然很能歷練人,不過近一個月,他便徹底改換了模樣,不成調的紈絝一掃而空,眉宇間多了些堅毅。“起來說話。”

“阿姐,父親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蘇紋仍跪在地上,目光多了些認真。

抿唇,蘇纓安靜等他後文。以當朝之人固有的目光看待,她便是無可辯駁的不孝。

眼下蘇伏虎,已被褫奪官身,流放邊地去了,柳氏也與他一起。

“前因後果,殿下已找我分說明白。”蘇紋擡頭看著她,“阿姐,是父親對不起你,而一直以來父親偏向我,就算我多不成器也不能讓他關愛你一些,所以我也對不起你。”

情不自禁往後退了半步,蘇纓微捂住嘴,目光動容。原來這些年來的艱難並非是沒人看到。

“阿姐,我依靠戰功,如今已有百夫長之職。我沒有依靠任何人,我會一直往上。”蘇紋頓了頓,肅容承諾,“我明白,阿姐將要成為太子妃。”

“往後,我會成為阿姐的後盾和底氣。”

他是渾,也不肯認真讀書,可道理他總是明白的。身處高位,未見的是個好事。

看著他板起臉來滿是認真,蘇纓忍了又忍,還是破功笑開。

她這撲哧一笑,蘇紋也繃不住了,有些害羞的摸著腦袋轉過頭去。“算了,反正姐夫對你也不錯,不然你就當我白說。免得日後你死了,還得連累我……誒呦!你打我幹什麽?”

蘇纓又毫不留情的敲了他的腦袋,“剛想誇你來著,又不會好好說話了。”

“我與父親的事情,與你無關,你好生去奔你的壯志與前程。”蘇纓拉他起來,瞧著他壯實不少的肩膀,笑容也多了些欣慰。

蘇伏虎與柳氏,都不應該再拖累他們任何一個人。

“蘇兄弟,要走啦!”

樓下傳來了其他將士們的呼喚聲。

蘇紋往下急急應了一嗓子,就又對著蘇纓道:“阿姐,民間裏都是兄弟送嫁,可你特殊,明日我便送不了你了。總之你記著,還有我這個弟弟的。”

“知道了,快去吧。”蘇纓推了推他。

剛走了兩步,蘇紋又扭捏湊近她,“阿姐,明日我去不成,你不該讓姐夫給我補個大紅包嗎?我還有一堆兄弟們,要請他們吃飯的。”

又沒個正形!蘇纓又氣又笑的趕他走,貧嘴打鬧的時候,蘇紋往她手裏塞了個東西,就一股腦的下樓去了。

打開手心一看,是個歪歪扭扭寫著喜字的紅包,裏面是一張地契,似乎是處民宅。

不大,卻足以讓她一個人居住。蘇纓莞爾,臭小子,好像還真想給她些底氣。

忽的走到了欄桿前,蘇纓往下趴著大聲喊:“給你準備大紅包,明日送過去!”

“駕——”奔騰而去的馬蹄聲,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沒有回頭,只有其中一個背對著她揮了揮手,驚起路過百姓的歡呼。

笑了許久,蘇纓左右看著也無趣了,轉身準備下樓。

一直在後面當背景的管事又站了過了,“且慢,我如雲閣最絕妙的風光,您還未曾見過呢。”

入門時的那一舞已足夠讓人心神動搖,頂樓的景色亦令人心曠神怡,竟還不是最絕妙的,蘇纓好奇的四下看看,瞧不出還有什麽。

“快要入夜了。”管事轉頭,笑看著天際的紅霞,“願您今夜,有所奇遇。”

說完了,蘇纓被一頭霧水的請下了樓,那管事就立刻退下。一時間,如雲閣裏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她迷茫的在樓裏亂轉。

可是幾層的所有房間裏,都是空的。

正不知所措的時候,蘇纓突然聽到了一陣琴音。動聽悅耳,似是虛空中流下的溪水。

仔細去聽,還是剛才舞姬們所跳的鳳求凰。

順著聲音重新來到了大廳,卻見這裏垂落著白色帷幔,看不清四周。

隱隱猜出了是誰,蘇纓的心在快速跳動,她走入飄揚的紗幔之內,層層揭開。

視線終於清明,蘇纓望著前方,頓覺恍惚。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殿下。

最開始灑下的花瓣沒有清掃,如今在地上堆了軟軟一層,旖旎瀲灩。清雋的男子頭發披散,只用一根女子發帶輕輕挽起,白皙的腳赤著,正側對著她彈琴。

正是晏濯安。

殿下貌美,往日裏衣飾與氣度都只會讓人覺得如沐春風的君子,此刻卻一改其態。柔順的白色長袍松散披著,他奏樂的動作間,能看到胸口t微微鼓起的肌肉。

放松,慵懶,甚至稱得上妖媚。

一曲音了,蘇纓還站在原地發楞,他擡起頭來笑著伸手。“阿纓,過來坐。”

頭腦都已放空,蘇纓如同提線木偶走了過去,坐臥在琴邊仰頭看他。

低笑出聲,晏濯安倒出一杯鮮紅如血的酒,抵在她唇邊。

楞楞乖巧的張開嘴,醇香的果酒就入了腹,蘇纓猛然回神,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

還在傾倒的酒,便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滑,在她白皙的頸間紅的刺目。

晏濯安眼皮跳了一下,忽的抱著她的腰讓她高了一些,埋頭去舔舐滑下的葡萄酒。

不輕不重的吞咽聲響在耳側,鋒利的牙尖不斷戳碰著她柔軟的皮膚,蘇纓被激出了雞皮疙瘩,小聲嗚咽。“殿下。”

“阿纓。”

晏濯安唇角笑的弧度淺淺,表情就像是特意勾勒出的一般完美,他眼神晦暗如墨。“你喜歡我,對吧?”

支撐她全身力量的,就只有腰側他的手,蘇纓垂著頭無力攀附著他,聲如蚊蠅。“嗯。”

“阿纓,可會一直喜歡我?”對她的回答很滿意,晏濯安輕笑著側身,手肘壓住的琴弦發出聲響。

坐在柔軟的花瓣之中,蘇纓的腦袋還在發蒙,酒勁就又上來了。

她忽的覺得,自己像是闖入了夜談鬼話,失魂落魄的到了精怪妖魅的洞穴。美人以皮囊誘惑,巨大的蛇尾卻化形堵住了她的退路,不露痕跡的一點點蜷緊她的身軀。

只等一口吞下,還偏要她自己願意。

“嗯?”素白的手指又在斟酒,她被絆倒跌坐在懷裏,聽到他壓著嗓子的催促。

蘇纓坑坑巴巴的回:“喜歡,一直喜歡。”

頭腦已經蒙的要看不清眼前,蘇纓迷迷糊糊的看到他笑著飲了酒,下一刻俊臉放大。

柔軟的唇裹住了她的,冰涼的酒香滑進來,蘇纓抵擋不得的一一咽下。

最近實在和殿下親的有點多,這樣不好,她呆呆張著嘴巴想。

帶著笑的氣息又游走到了她耳邊,晏濯安手指拂著她唇角水漬,“即便有朝一日,阿纓發現我不擇手段,虛偽卑劣,也還喜歡我?”

反應慢了許多,蘇纓的眼睛緩緩轉動,找到了他的面龐。她想說,殿下不是那樣不堪的人,她相信的。

可唇舌已經不聽使喚,蘇纓努力了好幾次,只能吐出兩個字。“喜歡。”

誘惑她的手指倏然間全部停了。

晃了晃腦袋,蘇纓不滿的哼唧一聲,再次去瞧他。

蠱惑的神色消失的幹幹凈凈,晏濯安身穿白衣,卻像是被一團冰冷的黑意吞噬。他眼眸裏全然是冷漠,像是被拋棄背叛過無數次的孩童,陰鷙揉捏著手中的花瓣。

捏碎紅色汁水,香味卻更加馥郁。

再搖了搖腦袋,蘇纓定睛再看,就見殿下又微微笑著,溫柔接住她搖晃的身體。

“阿纓當真?”

“當真!”蘇纓重重點頭,終於支撐不住,她雙眼一閉就往前撲去。潛意識裏的反應,讓她抓住了面前晏濯安的袖子。

本就寬大的衣袍,更是被拉開,露出他的右肩。

上面有一道明顯的傷痕,像是抓傷。

徹底醉暈過去之前,蘇纓恍恍惚惚的想,之前是誰說的來著,好像什麽人十三歲就殺了人,肩上留了傷。

“阿纓。”輕拍了拍懷中人的後背,晏濯安聽到的只是微微的鼾聲。

他垂下眼,推開了琴,擁著她躺平。地磚的寒氣侵入體內,他也不覺冷,擡手看著指尖殘留的花汁。

如果是必須要毀壞的東西,也該是他來親自動手。

“阿纓,是你說的,你甘願的。”

“阿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不對?”

幾不可聞的細語,沈入了重重花瓣中,晏濯安把懷中人的手腳都困住,緩緩閉上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