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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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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

山中的風總是比京城中涼上許多, 兩兵舉戈對峙,肅殺之氣一觸即發。

往旁看了一眼公爹的臉色,蘇嫣在心裏暗自罵了她幾句, 勉強撐著笑臉。“阿姐, 你可要搞清楚,我如今才是你唯一的妹妹。而她,不過就是個陌生人罷了。”

餘光裏, 李韶的身軀又往後縮了縮。蘇纓執意伸手握緊她, “如今身處太子良娣, 我只知公正, 不懂徇私。”

被三番兩次的駁面子,縱然蘇嫣想要示好, 此刻以她的脾氣也是再難以壓抑。臉色一變,蘇嫣握拳前傾身體, “真是好得很, 也是嫣娘可笑, 忘了你是個禍害弟弟又殘害父親的惡毒女子!”

“果然如我娘親所說,你不過就是我們家的外人, 與你做父母姐妹, 當真是我們命中犯沖!你就該孤身一人,你的親娘與祖母都是被你克死的吧!”

眼角泛紅, 蘇纓身體微微顫抖著,壓抑著沖天的怒氣。這話不啻於一把利刃,直往她的心間去插。

蘇嫣尤以為自己站在勝處,娘親說過, 她這種自小被當作大家小姐教養的人,最沒反擊之力了。“命中帶煞的人, 怪不得爹一直不喜歡你。”

微擡了下巴又壓下,蘇纓止住身體的顫動,忽的勾唇。“來人,拿下。”

侍衛們當即上前,一把按住蘇嫣的胳膊,沈之和頓時蹙眉,“爾等豈敢?”

“詛咒太子殿下,怎的不敢!”蘇嫣直視沈之和喝問。

被壓制住動彈不得,蘇嫣還不知道收斂,大叫著,“放開我!蘇纓你個晦氣鬼,還敢汙蔑我,我何曾詛咒過太子殿下?”

厭煩的閉了閉眼,蘇纓只看了侍衛一眼,蘇嫣的嘴就被堵上。她轉而看向沈之和,“口口聲聲敢說我命中帶煞,如今我身邊最親近的便是太子殿下,左相大人,你說她該不該罰?”

真是蠢笨,沈之和瞥了一旁的蘇嫣一眼,“無心之失而已。”

“失便是失,掌嘴。”

沈之和負在身後的手捏拳,強壓出笑,“良娣教訓的是。只是這李氏乃是我的家事,煩請還人。”

“我便是不放,又如何?”

笑意愈深,沈之和頷首,“臣能如何,不過是去殿下與陛下面前參上一本,言明未來的太子妃威壓太大,連臣子的家事都要橫加插手。”

掌心掐緊,蘇纓壓住眉梢,沈氏百年的基業當然沒有那麽容易分崩離析,沈之和雖然是才被推到臺前的話事人,但也絕不是毫無影響。

殿下要娶她,已是背負了萬般壓力,她不該給他再添亂的。

一時之間,蘇纓沒有再說話,而李韶好似也察覺出了她的難處。

“良娣,你是個好人。”李韶慢慢從她身後移了出來,第一次鼓足勇氣去看那左相大人。按他們鄉間的話來說,這樣一位大人物,吐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整個村子。

李韶之前,一直不敢看他,甚至連沈府之中的一個丫鬟都不敢直視。可如今將要死了,總得看清楚要她命的是誰。她緩緩的,一步三顫的往前。

蘇纓忽的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良娣,這許就是我的命。”李韶倉惶的想笑,露出的表情卻是比哭還難看,“那我就認命。”

輕易就能看穿她強撐身體之下的碎裂,蘇纓垂了垂眼眸,又轉頭看向沈之和。

高高擡起的下巴,透露出沈之和的洋洋自得,“行了,能為我兒死,也算是她的功德。老夫也願意發發善心,就養上她的父母家人。”

搖搖欲墜的李韶,卻因為這句話松了一口氣,她咬唇,盯住了遠處的樹。只要用力沖上去,死了就好了。

若是再有一次,她再也不會去好奇迷路到村子裏的郎君長什麽模樣,也不會送他肉餅。她要離得遠遠的,好好活。

擡起腳,李韶將要用力去沖,卻被一個用力拉扯到地上。渾身的力氣都消散了,李韶跪地覆面,嗚嗚哭了起來。“我什麽都沒做錯,我為什麽非死不可?”

聲聲哀戚,蘇纓也越發紅了眼圈,她叫住了還在掌嘴的侍衛,看向沈之和也可以和緩了臉色。“沈大人何故如此,大不了,讓她終身再不進京城便是了。”

“既是禍害,自然要根除。”沈之和愈發命沒了耐心,他沖護衛使了眼色,瞅準機會就直接去搶人。

噠噠噠。

就在沈之和將要擡手的時候,山道裏突然響起了輕快的馬蹄聲。所有人不約而同的轉頭看去。

顯露出來的是長耳朵,原來還不是馬,是個騾子。來人一身青衣,就閑閑騎在騾子上,拄著手四下瞧。望見了這裏,還笑著揮手。

“誒呦,這般巧,大家都來山中乘涼啊?”

是晏佑珵。

劍拔弩張的氣氛裏,他這樣病怏怏又吊兒郎當的樣子,實在是平添許多喜感。似乎不同於晏濯安,他總是這般一個人隨意出行,若是不認識,誰能想到他是寧王殿下。

晏佑珵不甚熟練的從騾子上跳下來,站穩了才沖他們笑呵呵擡手,“二位這是好興致,切磋各自護衛的身手呢?”

眼珠一轉,沈之和有了主意,沖著晏佑珵長拜:“幸得寧王殿下在此,微臣便腆著臉求一個殿下明斷。這李氏乃沈府之人,微臣想帶走處置,卻被太子良娣橫加阻攔。”

“還有此事。”晏佑珵驚奇的看了眼蘇纓,樂了,“倒也確實,她是愛多管閑事。”

沈了沈眉心,蘇纓看好了李韶,她自然不會寄希望於寧王殿下。離開前,她讓丫鬟去給殿下傳過話,若是沒有瑣事,殿下也該要來接她。

晏佑珵笑嘻嘻的面向沈之和,先把他給扶起來,“事先說好,若真要我論斷,左相可是要認的。否則,便是我這個皇子面上掛不住。”

“自然,自然。”

得了他的應話,晏佑珵才轉過來蹲在了李韶的面前,“聽說,你是沈氏的人?”

李韶還在啜泣,驟然又來了個不認識的貴人,她呆呆點了點頭。

“那可有賣身契?”

李韶搖頭,這當然沒有,她又不是沈家的奴仆。

“你的身份我也偶有聽聞,那可有文書憑證,證明你是沈毓的外室?”

面色發白,李韶又搖了搖頭,滿是尷尬羞恥。沈毓對著她的身份都是作假的,自然不可能有什麽文書,她就是這樣不清不白的跟著一t個男人,也活該到了今日之地。

而蘇纓卻一瞬間亮了眼,她也急切的問:“那可有父母親族見證,你是沈毓的人?”

“不曾。”李韶越發低了頭,“沈郎……沈公子連我爹娘,都不曾見過。”

“既如此!”蘇纓聲音高揚,直走近沈之和,“沈大人憑什麽說,她是你府上的人?”

“這,這……簡直是強詞奪理!”沈之和拍著手背,“她與我兒有私,當然就得算。”

“我朝律法嚴明,沒有文書憑證,誰敢私占民女?”蘇纓一把將李韶給拉了起來,“又有誰,敢對一介布衣平白謀殺?”

“胡說八道!”沈之和氣得胡子都抖了,指著她想罵。

晏濯安笑呵呵的揣手,“左相,這是要奪我皇子的面子啊?”

嘴角一抽,沈之和轉瞬儼了氣焰,就像是被抽走骨頭的軟腳蝦,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既然認,便都散了吧。”晏佑珵懶洋洋揮手,“本就是來山中躲清閑的,人多,我嫌。”

話都說到了此處,沈之和越過人群再次深深看了眼李韶,惱怒的揮袖離開,護衛們緊隨其後。

而蘇嫣捂著紅腫的臉頰,瞪過了蘇纓,才扭頭追上去。

狹窄的山道,轉瞬已空,晏佑珵舒暢的聳了聳肩。

“李韶跪謝殿下、太子良娣。”懸在頭頂上的刀終於沒了,李韶撲通一下跪地,對著蘇纓與晏佑珵叩拜大恩。

晏佑珵不在意,指了指蘇纓,“好說,我的謝禮會找她要。”

先忽略他的話,蘇纓輕笑著將她扶起來,拍去她一身的浮塵。她似乎短短幾日又瘦了一圈,但好在此刻精神煥發,蘇纓便拍拍她的肩。“你接下來若想回家,我親自安排護衛送你。”

“多謝良娣!”李韶滿含感激,她此刻當然只想回去。略想了想,她湊近蘇纓耳邊,小聲道:“聽說,原本與沈……與他有婚約的是您?”

蘇纓先是一楞,隨後哭笑不得的點頭。

李韶神色一凜,越發低聲,“聽聞他是獵雁時,不慎墜崖而死。可是屍體,面容完好,這不奇怪嗎?”

“你什麽意思?”蘇纓剎那間冷了神色。

“民女也不知,只是說出聽到的疑點。”李韶如常般笑著,“多謝良娣的數次幫助,我會在家中,日日為良娣祈福。”

她隨後便松開手,跟著紅杏,紅杏會給她安排護衛與馬車。擦肩而過時,無人註意到李韶回頭看向晏佑珵,與他對視輕點了下頭。

蘇纓短暫失神,她突然覺得有張無形的網,四面八方的朝她撲過來,卻看不清布網的人是誰。斂下多餘思緒,她轉身就見晏佑珵還站在原處看自己。“殿下怎麽還在?”

“要謝禮啊。”晏佑珵攤手,“我今日來祭奠人,卻沒帶東西,你可有香?”

怎麽也想不到他會要這個,不過也是趕巧,蘇纓本就是想來祭奠娘親與祖母,便大方的將東西分了一半給他。

晏佑珵也不客氣,拿了轉頭就走,卻是向著山腳的方向。蘇纓記得,剛才蘇嫣說了這下面是個亂葬崗,也不知道寧王殿下會去那裏祭奠什麽。

不過蘇纓也不關心,她仰頭瞧了瞧日色,抓緊往著娘親那邊走去。

讓所有人守在外圍,蘇纓獨自跪在娘親與祖母的面前,無聲燃著她折好的金元寶。

火光劈啪作響。

某一瞬間,蘇纓想起了蘇嫣剛說的話,真切感到了一些孤獨。她好像真的,許久沒有感受過親情。祖母走後,家中的所有人她都不熟悉,非但不能依靠,還要提滿了精神去提防。

她真的許久許久,沒有過家了。

往火裏最後添了一把,蘇纓走過去,蜷縮在娘親的碑前,一遍遍摩挲“慈母”兩個字。就像是她真的再次回到了母親懷中,抱著她的胳膊,聽她念童謠。

父女之情,姐妹之情,都被她弄了一團糟,蘇纓貼在冰冷的石碑上,無聲落下兩滴淚。

雲棲於山,頂上的日光被遮住的越來越多,感到吹到身上的風涼了,蘇纓才坐起身,摸著石碑破涕而笑。

“瞧我,忘了正事。”

“祖母,娘親,不用擔心我了。我要嫁人啦,馬上,就又有家了。”

留戀的擦拭著碑文,蘇纓嘴角憧憬的笑便沒有落下。

山間的雨如絲,起初還感受不到,某一刻卻突然劈啪落下,地上的土都被砸出了一個個的坑。

蘇纓有些驚異的看著旁邊的地迅速被打濕,自己腳下卻是一片幹凈,啪啪的雨好似落在了頭頂上被擋住。

楞楞擡頭,便看到了一把油紙傘,她順著看過去。

“殿下。”

雨勢頗大,晏濯安的眉目間好似也染了水汽,被氤氳得更濃艷,漆黑如墨的雙眼,他單手執傘,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肩膀。

驟然卸去周身的力氣,蘇纓靠在他肩頭,安靜的看著順傘檐掉落的雨珠。

晏濯安也不出聲打擾,只是緊擁她坐在自己懷中,穩穩打住了傘。

幕天席地,世上只剩下了雨聲,傾盆大雨好似要澆透這座山似的,遠處的松林都像是墨筆畫成,看不真切。偏只有這傘下,她貼著他的心口,感受著一點暖意。

“殿下,你想要的家是什麽樣的?”

蘇纓的聲音流過潺潺溪水,拂過山崗青石,沾染著濕意沈入他耳中。晏濯安垂眸,不加防備的露出些許茫然。“不知。”

彎了彎唇角,蘇纓將手伸出傘外,感受著那飄落雨滴的冷意。

“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

“殿下,我想要的家也就不過如是了。與夫婿和美一生白頭偕老,養上只貍奴,天氣好的時候和它一起曬太陽。下雨無聊了,就故意把孫兒孫女叫過來,罵上幾句,惹哭了她,再與夫君偷笑。”

“這一笑,一生也就過了。”

眼前像是能浮現出想象中的畫面,蘇纓笑意越濃,指尖穿行雨滴。

便在此刻,蘇纓聽到身後響了他的嗓音。

“好。”

手心已接了一個小水窪,蘇纓低頭收回手,笑意淡了一些。她想象中這樣的家,便是尋常百姓也多做不到,更何況殿下是太子,將來更是萬人之上。恐怕連殿下都不會意識到,他答應的是何等奢望的事。

“該回去了,殿下。”雨勢漸小,蘇纓含笑轉頭,卻在看清他後眼眸瞪大。

傘沒有多大,他將多半都舉在了她頭上,自己的後背濕了一片。登時著急起來,蘇纓立刻把傘推過去一些,無措的抱住他試圖傳遞熱意。

“蘇纓。”晏濯安執拗的拉住她的手,兩只俱涼的手握在了一處,他往下低了低頭,同她對望。

他的眼睫似乎也被沾濕了,面色白皙,那眼眸的黑與嘴唇的紅就越明顯,神色是近乎偏執的認真,“我說,好。”

轟隆,遠方傳來雷鳴,此處的風雨倒都停了。

蘇纓聽到了心臟的砰砰跳動,周身血脈奔騰,手指便迅速回暖。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是——“阿嚏!”

晏濯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噴嚏震了一下,當即扔開傘,把她抱入懷中往馬車上去。“雨涼,亂摸什麽。”

語氣是淡淡的譴責。

蘇纓滿心叫屈,被雨淋濕了半身的是他,怎麽她就先打了噴嚏。近乎是被塞進了馬車裏,蘇纓還沒坐穩,手裏就又多了暖爐。

“殿下,這還是夏天呢!”蘇纓甕聲甕氣的反抗。

又不知從哪裏拿到的薄毯,晏濯安面無表情的把她裹了個徹底,便對坐著微合上眼。

馬車緩緩往山下行。

蘇纓手裏是暖爐,外面是毯子,無聲的一下下蛄蛹著坐不安穩。

睜開眼,晏濯安無聲無息看過去。

眼尾直掃著他潮濕的後背,蘇纓梗著脖子紅臉,“這樣不暖和,也不舒服!”

晏濯安對她倒是永遠好脾氣,“那怎樣暖和舒服?”

把暖爐夾在了胳膊裏,蘇纓拎起毯子,直往前沖進他懷裏。

動作突然得讓晏濯安也微微睜大眼,張開雙臂方便她尋找合適的位置。

在他腿上坐安穩了,蘇纓用毯子將他裹嚴實,捧著手爐在他懷裏縮小了一點,才滿意瞇起眼笑。“這樣就好。”

暖意從背後與胸前烘過來,晏濯安驀地低眸,喉結動了兩下。他捏住蘇嫣的兩根指頭,來回撫摸。“阿纓,有孫子孫女之前,得先有兒子女兒。”

“對啊。”不明白他說的什麽廢話,蘇纓應道t。

總算坐安穩了,蘇纓打一個哈欠,馬車在山路上的顛簸十分的助眠,她閉上眼想睡。

可是坐著的地方,卻越來越硬,蘇纓皺著眉往下按了一把,眼刷的一下就睜開了。

不敢置信的惶惶擡頭,蘇纓才看清他縮著瞳眸,緊繃的身體蓄勢待發。就像是瞅準獵物的蛇,表面不顯,尾尖卻在一下下拍動地面。

晏濯安逐漸往下低身子,去貼她的脖頸,卻被蘇纓一下子抱住頭。“殿下,白日不可!”

眨了眨眼,晏濯安歪頭,“為何?”

還能問為何!蘇纓手忙腳亂的低擋他動作,手與腳都伸了過去,卻還是被一一按下。

晏濯安皺著眉心,用腿夾住她的腿,又單手箍住她手腕,忽略她羞憤的眼神,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極輕極淡的一吻,他卻像是瞬間滿足,渾身都放松了下來。隨後拍了拍變得呆若木雞的她,奇怪道:“今日怎麽這般抗拒。”

蘇纓僵著臉,低頭去瞧,臉更黑了不少。哦,是枚玉玦。

被攬著肩重新納入他懷中,蘇纓捂住臉,遮蓋著她五彩紛呈的臉色。

晏濯安不喜歡,想去拉她的手,拉扯之際,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殿下,有人攔車。”外面的車夫解釋道。

還有人敢攔太子車架?蘇纓也奇了,坐到另一旁拉開車簾,才發現竟然是晏佑珵。

他渾身濕透,就像是剛才那場雨沒有躲一般,貼在額頭的發絲甚至還在淌水。晏佑珵沒有見禮,就直直站著,“皇兄,數日不見,近來可好?”

怎麽這皇子一個兩個都這般愛淋雨,蘇纓默不作聲拉著車簾,扭頭看向晏濯安。

“尚可。”晏濯安應。

晏佑珵卻低聲笑起來,笑聲中還夾雜著幾聲咳嗽,他猛然一抹流到眼邊的水。“皇兄,你可知道今日是什麽日子?”

蹙眉,晏濯安似是沒有想起來,也像是壓根沒去想,就隔空同他對望。

晏佑珵走近了一些,眼角滑過蘇纓,才沖他笑道:“皇兄,今日可是我母妃的生辰。皇兄親自動的手殺她,不該上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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