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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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裏的天越發悶熱, 蘇纓搖著扇子，在合歡樹下乘涼。手中拿著一封信，總共不過兩三行, 蘇纓裏裏外外看了幾遍, 最後將信貼在心口處，把秋千晃得快了一些。
“良娣可要給殿下回信？”安山站在她身後問。
蘇纓搖扇子的手就慢了下來，信很簡短, 大抵只說了殿下如今已開始指揮戰事, 一切安好, 讓她可以準備大婚事宜。她想說的許多, 可若真落了筆寫，又怕耽誤了他片刻心神。
她擡起了頭, 忽的起身搬來梯子，在安山茫然的眼神中爬上了樹去。相處幾日下來, 她對這暗衛也算是有了些了解, 他性子實在是沈穩, 又神出鬼沒，若不是必要的時候斷然不會出現, 也不會幹預她什麽。
就譬如現在, 縱然她爬上了樹，他也不會多問一句。
只是可惜還有能管得了她的人。
紅杏剛扶著一位婦人走進院子, 就瞧見她站在樹上，嚇得當即就松開那婦人沖到了樹下，“姑娘，你在做什麽, 快下來呀！”
婦人被松開的猝不及防，身體都歪了, 要不是後面的丫鬟手疾眼快，怕不是就要摔在地上。
從滿樹紅雲中，蘇纓挑中了一朵最粉嫩好看的，小心翼翼折下放入懷中。往下瞧瞧，紅杏已然伸出手，嘴角都撇了起來。
蘇纓立馬順著梯子爬下來，趕在她開口之前，將那朵合歡花遞給安山，“將它寄給殿下就好。”
眼角覷見了紅杏還略有責怪的樣子，蘇纓一個閃身到了婦人面前，“沈夫人，你可好些了？”
面前的這位沈夫人，便是她施粥救下的婦人，本以為不過是尋常風寒，沒成想接回來才知她病重，已然拖了段日子。念在她來此尋夫沒有住處，實在是可憐，蘇纓便將她安置在府裏養病。
一晃眼，便是大半個月過去了。這些時日來，蘇纓忙著設棚施粥，也沒多見她幾面，只每日遣了大夫去瞧。
“民女，多謝太子良娣救命之恩！”大病初愈，婦人的臉上也沒什麽血色，站都站不穩，卻對著蘇纓納頭便拜。她自京城之外的福縣而來，本以為帶足了銀兩，前來京城尋夫便萬事大吉，可沒想到出了門沒多久就遇見了匪禍。
銀兩被洗劫一空後，她近乎是一路行乞才到了京城郊外，並非是她好吃懶□□乞白食，實在是如今能做活的事都有人搶著幹，即便是管一碗飯不給工錢的差事她都搶不到，這樣饑寒交迫的趕路，自然是落得病倒。
撐著的最後一口氣讓她到了粥棚，最終卻倒在了一步之遙，昏倒之際，心裏有多絕望只有她自己知道。可沒想到，竟遇到了太子良娣相救。
蘇纓想去扶她，卻被婦人執拗躲開，“民女喚作李韶，往後願為良娣當牛做馬，償還救命之恩。”
叫了紅杏一起將她拉起來，蘇纓將她先扶去坐，含笑道：“報恩且先不提，你不是來找你夫君的嗎？”
李韶低下頭，羞赧之意從臉上一閃而過，其實若嚴格論起來，她和沈郎的婚事還沒有父母見證。
才剛讀了殿下的信，此刻瞧著她的神色，蘇纓莞爾。“好事做到底，t不如你告訴我你的夫郎叫什麽名字，我也可幫你找找。”
“沈秀！”李韶擡起臉，滿是崇敬與感激，“他是在京城行商的商人，我上次見他還是在二月，他常往家中寄信件，可上巳之後就再沒有過音信，民女實在是擔心，才前來尋他。”
一面說著，李韶又從懷裏去摸，“民女還有他的畫像，看了就……”
半截子話斷在她怔忪的臉上，蘇纓探頭一瞧，才見畫像不知何時被汙了，已瞧不清面目。扼腕之餘，蘇纓仔細盤問起來，看有沒有別的線索。
可說來也怪，這李韶除了知道夫君行商，別的就都不清楚，有沒有商號、販賣的是什麽、同行者有誰，她都一概不知。
問到最後，連李韶也面露愧色，“並非是我對夫君不聞不問，實在是他說女子主內，不該多管。”
“那不如你再畫一幅他的小像？”
李韶將頭垂得更低，“民女實在不擅丹青。”
這倒是真有些為難了，蘇纓眉頭緊鎖，一時間略顯遲疑。
見狀，李韶咬一咬牙，忽的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良娣，還有這個，這是他當年送我的定情信物。”
接過來手指撫過，蘇纓面色微變，對向惶然的她後還是微笑著安撫，“我這便去找人問問。”
玉佩垂著絡子，李韶用力抓著那一頭，眼中滿是懇求，“良娣，這是我最後的念想。”
明白她的意思，蘇纓也正色回：“你且放心，我親自去辦。”
李韶松開手，許是心頭積壓的萬般情緒此刻才徹底放下，她整個身軀都松懈下來，連連喘息了片刻。
她尚且需要養身體，丫鬟們頗有眼力見的將其原路送回去。
應承了她，蘇纓也不多耽擱，當即就換衣服打算出門。紅杏跟在她身後念叨，“這種小事姑娘何必親自去，忙了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一二。”
又拿出那枚玉佩看了看，蘇纓小聲道：“紅杏，你不覺得奇怪嗎？”
本不以為意的紅杏聽到，先小心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姑娘是覺得她來路不正？不然，還是趕出府算了。”
蘇纓搖頭，把反覆摩挲過的玉佩給她瞧，“不是她不對，是她的夫君不對。處處有意隱瞞不說，你瞧這玉佩，看品相可不便宜。”
紅杏接過一瞧，果然如是，玉佩觸手生溫，不見一絲雜質，雕工也是絕佳的。如此珍貴的玉佩，京城之中的豪門大家也不見能隨手送人，一普通民婦的夫君又從何而來。
安山接了她折下的合歡花去寄信後就再沒見人，蘇纓想著只是出去找人看看這枚玉佩，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危險，便只帶了紅杏與三四個護衛。
想問清楚這種東西，其實最適合的地方是典當鋪子，他們對各種各樣的寶物可謂是如數家珍。倘若卓公公在，倒是不用麻煩他人。
出了府，蘇纓便直往著西北而去，緊鄰那條十裏青樓的街道，就是一家最大的典當鋪子，
不同於臨近青樓楚館的柔美，典當鋪子天生有種淩然傲慢的氣質，沒有小二笑臉相迎，只有狼狽癲狂的客人們。
緊了緊懷中的玉佩，蘇纓並沒有註意到，裏面有個熟悉的身影，藏在門口窺探了她許久。
“客官想要當些什麽？”高高的櫃臺瞧不見人，只能聽到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纓探頭怎麽都瞧不見人，“我不是來當東西的，只是想要請你們的人掌眼，幫我相看一件東西的出處。”
“咱這可沒這生意。”接話的成了另一道男聲，尖酸刻薄都能從腔調中透出來。
按下眉心，蘇纓取出些銀兩遞過去，“勞駕行個方便。”
似乎對她遞進去的銀兩很滿意，那道男聲也帶了笑，“請往裏吧。”
紅杏立時挽住了她的胳膊一同進去，男聲卻立馬阻攔。
“只準一人入內。”
紅杏當即就急了，想要把侍衛都召過來表明身份，蘇纓卻先一步拉下她的手搖了搖頭。
她此行本就算是私事，況且眼下努力為殿下樹立民間的威望，便不能做出以強淩弱破壞規矩的事情。蘇纓輕拍了拍紅杏的手，獨身走進去。
目送她入內，紅杏便派人守好了門，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危險。侍衛們排了兩排，就立在門邊，看客人進進出出。紅杏則好奇的打量，見一件通體雪白的皮絨大氅連三兩銀子都沒換得，她忍不住嘖嘖嘆氣。
熱鬧瞧的入神的時候，旁邊一個換了一堆銅板的老人期期艾艾捧著錢轉身，一不留神崴了腳，銅板就灑出去不少。叮叮咚咚砸在地上，紅杏忙彎腰去撿，盡數送到他手裏，又呵呵笑著受了他的謝。
一個偶然打斷，她無意的往門外瞧了瞧，忽的臉色大變，快步走近櫃臺。
“姑娘，還沒好嗎？”
沒有人回話。
糟了。紅杏連忙叫上侍衛，一股腦的沖進入，門被一腳踹開。櫃臺之內，不少人精心捧著護著送進來的寶貝們，被隨意的堆在一處，幾個人拿著賬本記，另一邊桌子上放著銀兩銅板。
偏偏不見蘇纓。
兩三步跨到最近的一個人面前，紅杏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質問道：“我家姑娘呢！”
“大膽！”沒想到區區一個打雜，氣焰比她還高，“我們沈家坐鎮的鋪子，誰敢擅闖？”
京城之內能夠如此跋扈提出沈家的，也不會再有別處。紅杏沒想到還會與左相有所牽連，一時間也猶疑了，她再次掃視過一圈，忍耐著脾氣問：“我可告訴你，方才那是太子良娣，出了問題便是沈家也擔待不起！”
雜役的眼神果然變了變，可轉瞬又揚了揚脖子，“我可不知道什麽太子良娣，沒見過。”
咬緊了牙關一把扔開他，紅杏領著這幾個侍衛安排：
“你回府去叫人，你們兩個把這門還有裏面的人都盯緊了，還有你倆，跟我去找人！”
——
唰！
頭上蒙著的黑布被人一把取開，蘇纓還沒睜開眼，就先聞到了膩人的脂粉味。
“這就是你說的貨？”
中年女子尖細的嗓音傳入耳中，蘇纓眼睛被蒙的不舒服，剛睜開就看到了兩個模糊的身影。
“對，她可任你們處置，只要讓我再見芙蓉姑娘一面。”男人的語氣頗為急切。
蘇纓終於看清楚了是誰，原本的慌亂被憎惡替代，按捺不住的冷笑出聲。“父親。”
蘇伏虎的背影僵了一下，轉過來便是一張兇神惡煞的臉，他二話不說，先賞了蘇纓一個巴掌。“混賬，就是你，把老子唯一的兒子送去了戰場。”
晏濯安是從宮中領兵出征的，身旁帶著蘇紋，想來也瞞不住蘇伏虎。
一縷發絲垂落下來，搖蕩在蘇纓被打的紅腫的臉頰，她攥了掌心，瞇眼去瞧周圍。不需多判斷，也能從姹紫嫣紅的裝飾中判斷出這是個什麽地方，面前的老鴇還在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她的面貌。
蘇纓深吸一口氣，冷聲問：“剛才的當鋪，為什麽要聽你的？”
她方才剛進了櫃臺裏面，就被人兜頭蒙住了臉，堵著嘴綁住手腳到了這裏。
“哼，我可不止你一個女兒。”蘇伏虎昂著頭，“那當鋪，可是嫣娘的。”
原來是沈氏二房，沈毓死後，蘇嫣嫁過去，蘇伏虎就仗著二房親家公的身份作威作福。想來今日是蘇伏虎去了當鋪，卻撞上了自己，才有了這無妄之災。蘇纓暗自磨著手上的麻繩，沖他譏誚一笑。
“父親，我一直忘了關心您，牢房的飯菜可還合乎口味？”
方臉上乍起了青筋，蘇伏虎陰冷的看著她，“死到臨頭了，也就能扯些嘴上功夫。”今日可真是蒼天眷顧，這孽障終於落到了自己手上。
眼下太子殿下遠在千裏之外，絕對不可能趕回來救她，他終於能夠好好懲戒這孽障一回。蘇伏虎狠狠將布子重新塞回她的嘴裏，而後朝著老鴇道：“就是她，模樣如何？”
“瞧著，倒也算是個不錯的。”老鴇甩著手帕，“可我這是正經青樓，只收留走投無路甘願做生意的，逼良為娼的事情，我可不做。”
蘇伏虎哂笑，別人還或許能被唬住，可他清楚的很，這青樓的姑娘們沒一個不是被搶來的。“你放心，只是讓她代替芙蓉姑娘彈個曲罷了。就讓芙蓉出來，與我見上一見。”
摸摸懷裏，那裏有兩塊沈甸甸的金錠，老鴇的眼珠暗自轉了一圈。青樓開門做生意，從不去探問客人的出身如何，她實則並不太清楚眼前這人是誰，況且t蘇伏虎也有意隱瞞自己的官身。
她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迷戀極了前一個花魁芙蓉，可惜如今芙蓉染了病，她也不想給治，何妨就這麽坑他一筆錢。轉了轉眼睛，老鴇道：“我們芙蓉彈一曲能賺來多少銀兩，她上去替芙蓉，萬一搞砸了可怎麽辦？”
“你個刁婦！之前說給錢就行，如今反口說芙蓉要奏樂，我給你找來了替代品你還不滿意？”蘇伏虎儼然也急了，眉梢倒立著。
“恩客莫要著急嘛。”老鴇扯住他的袖子，轉而陪起笑，“不如，你就將這貨幹脆給我，如何？”
她已松口，蘇伏虎臉色也軟和了不少，但仍噎了一句，“不是不逼良為娼？”
“自然不逼，客人快去吧，莫要讓芙蓉等急了。”
麻繩系得很緊，蘇纓努力了許久也沒能把繩子掙開，她一直恨恨盯著他，可蘇伏虎完全連一眼都沒有再看她。
他果真，從來都沒有把她當作女兒，當成骨血。
老鴇送走了人，笑呵呵的蹲下來，親手取下了她口中的東西，“瞧這模樣，這怒容，果真是我見猶憐。乖乖的，今日就先露個臉，啊。”
“放肆！”蘇纓橫眉，“我是太子府的人，你豈敢？”
“呀。”那老鴇用帕子捂住嘴，故作驚訝的往後跳了一步，隨後對著左右大笑起來，“多新鮮吶，太子殿下的人，怎麽會到我們這種骯臟地方來？”
還在用力想掙脫的手腕，因為這句話猛然僵住，蘇纓大腦一陣失神，雙目緊縮。原來她的好父親，存的還是這樣的心思。
太子良娣當然不可能出現在青樓。
“瞧瞧，這麽白嫩的一雙手，用力地都磨紅了。”老鴇噙著笑，讓人來松開她，從剛開始就一直目送著她暗自的掙紮，老鴇壓根就沒放在眼裏。
今日出去，就是要磨掉她的傲氣。
“啊！”左手傳來了鉆心的疼痛，蘇纓淒厲喊出聲，左手手腕軟綿綿耷拉下來，手腕的關節應當已經被扭傷了。
老鴇立刻心疼的擦擦她眼角的淚，“誒呦，快別哭，心疼的。”
咬著牙一陣陣抽吸著冷氣，蘇纓不肯沖她低頭，再也沒有出聲。
“倒是個硬骨頭，可誰讓你是個女的，你爹都不要你了，還能怎麽辦？”老鴇冷哼一聲，懷著萬般柔美風情擦了擦指尖，“帶走。”
蘇纓並沒有被當作什麽芙蓉的替身去彈琴，老鴇就堂而皇之的帶著她，逛起了青樓。她笑呵呵的沖每一個客人打招呼，舉手投足都是風情，只是客套話到最後都會往後一指。
“這是我們新來的貨，模樣是不錯吧，喜歡了等我們調教好您再來。”
左手已經軟綿綿的垂在身邊，右手則被拴上了方才的麻繩，另一頭被一個小廝捏著，蘇纓如同被拖行著走的肉。她垂下眼，好似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在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前停了下來，那男人有著一雙小眼睛，剛喝完酒的嘴角被手隨意一抹，“站住。”
“呦，公子，怎麽了？”老鴇手裏的絹子都快搖成了一朵花。
男人只是瞇縫著眼隨手一指，蘇纓就被拉著繩子到了他身邊，男人的手立刻想要摸一摸她。“既然是新來的，就是幹凈的，我要了。”
一面說著，男人從衣兜裏摸出一枚金錠，就直接扔給老鴇。
眼看那只手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蘇纓瞅準機會，在麻繩另一端被松開的瞬間往前狠狠用力一撞。被酒色掏空的男人如何經得起她這般用力的一砸，立刻踉蹌著往後跌去，蘇纓則如泥鰍般滑到一旁。
“快，抓住她！”
老鴇尖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蘇纓連回頭都顧不上，拼了命的往門的方向沖。
恰在此時，從門外走出來了一個人。
那人比蘇纓要高上一個頭去，蘇纓看不清他的臉，視線只鎖定了門外的街巷，她必須要逃出去。
可萬萬沒有想到，那人竟平白無故伸出手，反將極速奔跑的她抱了個滿懷，將她接在懷中，卻連步伐都沒亂一亂。
蘇纓的瞳孔之中，還緊盯著外面的風光，老鴇罵罵咧咧的嗓音已經距她只有半步之遙，她絕望的合了合眼眸。
“混帳東西，還敢沖撞了貴人，看我不打死你！”老鴇先是沖著蘇纓狠戾罵了句，才堆著笑看向來者，“公子，您還好吧。”
沒能一次成功，蘇纓深吸一口氣，想先從這男子懷裏退出來。懊惱之下，蘇纓仰起頭，就想看清楚壞她好事的人張什麽樣子。
這人帶著面具，看不清模樣，只露出雙眼睛。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纓往後推的動作就停了下來，她望著那雙深邃如淵海的眼眸失神。
而二樓的雅間之內，蘇伏虎罵罵咧咧的穿著衣服出來，“真是臟，晦氣！”
聽到了他的聲音，蘇纓神色一凜，含怒往後瞧去。
橫在她腰上的手也往緊一收，將她重新按在了懷裏，蘇纓這下沒有再掙紮，只是輕輕翕動鼻翼，嗅著他周身的味道。
拉好了衣服，蘇伏虎探頭一瞧，頓時撫掌拍欄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怎能做出如此讓人不齒的事情，怎堪做太子良娣！”
他的大聲一吼，頓時換來了滿座的驚愕，連老鴇也變了臉色，招呼著手下就要來捉他。
恰在此刻，紅杏領著一眾侍衛破門而入，身邊還跟著沈家二房的沈之和。
還真是熱鬧的一場大戲，所有人都到齊了，蘇纓埋在男子懷裏咧嘴，無聲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下一刻就被攏住了手，手腕上被指腹撫過，蘇纓渾身都顫栗了一瞬。
咬痕淡得幾乎看不到了。
手裏被塞進了一個輕柔的東西，蘇纓低頭一瞧，掌心開著一朵合歡花。早晨的時候，才被她親手摘下的合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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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娣可要給殿下回信？”安山站在她身後問。
蘇纓搖扇子的手就慢了下來，信很簡短, 大抵只說了殿下如今已開始指揮戰事, 一切安好, 讓她可以準備大婚事宜。她想說的許多, 可若真落了筆寫，又怕耽誤了他片刻心神。
她擡起了頭, 忽的起身搬來梯子，在安山茫然的眼神中爬上了樹去。相處幾日下來, 她對這暗衛也算是有了些了解, 他性子實在是沈穩, 又神出鬼沒，若不是必要的時候斷然不會出現, 也不會幹預她什麽。
就譬如現在, 縱然她爬上了樹，他也不會多問一句。
只是可惜還有能管得了她的人。
紅杏剛扶著一位婦人走進院子, 就瞧見她站在樹上，嚇得當即就松開那婦人沖到了樹下，“姑娘，你在做什麽, 快下來呀！”
婦人被松開的猝不及防，身體都歪了, 要不是後面的丫鬟手疾眼快，怕不是就要摔在地上。
從滿樹紅雲中，蘇纓挑中了一朵最粉嫩好看的，小心翼翼折下放入懷中。往下瞧瞧，紅杏已然伸出手，嘴角都撇了起來。
蘇纓立馬順著梯子爬下來，趕在她開口之前，將那朵合歡花遞給安山，“將它寄給殿下就好。”
眼角覷見了紅杏還略有責怪的樣子，蘇纓一個閃身到了婦人面前，“沈夫人，你可好些了？”
面前的這位沈夫人，便是她施粥救下的婦人，本以為不過是尋常風寒，沒成想接回來才知她病重，已然拖了段日子。念在她來此尋夫沒有住處，實在是可憐，蘇纓便將她安置在府裏養病。
一晃眼，便是大半個月過去了。這些時日來，蘇纓忙著設棚施粥，也沒多見她幾面，只每日遣了大夫去瞧。
“民女，多謝太子良娣救命之恩！”大病初愈，婦人的臉上也沒什麽血色，站都站不穩，卻對著蘇纓納頭便拜。她自京城之外的福縣而來，本以為帶足了銀兩，前來京城尋夫便萬事大吉，可沒想到出了門沒多久就遇見了匪禍。
銀兩被洗劫一空後，她近乎是一路行乞才到了京城郊外，並非是她好吃懶□□乞白食，實在是如今能做活的事都有人搶著幹，即便是管一碗飯不給工錢的差事她都搶不到，這樣饑寒交迫的趕路，自然是落得病倒。
撐著的最後一口氣讓她到了粥棚，最終卻倒在了一步之遙，昏倒之際，心裏有多絕望只有她自己知道。可沒想到，竟遇到了太子良娣相救。
蘇纓想去扶她，卻被婦人執拗躲開，“民女喚作李韶，往後願為良娣當牛做馬，償還救命之恩。”
叫了紅杏一起將她拉起來，蘇纓將她先扶去坐，含笑道：“報恩且先不提，你不是來找你夫君的嗎？”
李韶低下頭，羞赧之意從臉上一閃而過，其實若嚴格論起來，她和沈郎的婚事還沒有父母見證。
才剛讀了殿下的信，此刻瞧著她的神色，蘇纓莞爾。“好事做到底，t不如你告訴我你的夫郎叫什麽名字，我也可幫你找找。”
“沈秀！”李韶擡起臉，滿是崇敬與感激，“他是在京城行商的商人，我上次見他還是在二月，他常往家中寄信件，可上巳之後就再沒有過音信，民女實在是擔心，才前來尋他。”
一面說著，李韶又從懷裏去摸，“民女還有他的畫像，看了就……”
半截子話斷在她怔忪的臉上，蘇纓探頭一瞧，才見畫像不知何時被汙了，已瞧不清面目。扼腕之餘，蘇纓仔細盤問起來，看有沒有別的線索。
可說來也怪，這李韶除了知道夫君行商，別的就都不清楚，有沒有商號、販賣的是什麽、同行者有誰，她都一概不知。
問到最後，連李韶也面露愧色，“並非是我對夫君不聞不問，實在是他說女子主內，不該多管。”
“那不如你再畫一幅他的小像？”
李韶將頭垂得更低，“民女實在不擅丹青。”
這倒是真有些為難了，蘇纓眉頭緊鎖，一時間略顯遲疑。
見狀，李韶咬一咬牙，忽的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良娣，還有這個，這是他當年送我的定情信物。”
接過來手指撫過，蘇纓面色微變，對向惶然的她後還是微笑著安撫，“我這便去找人問問。”
玉佩垂著絡子，李韶用力抓著那一頭，眼中滿是懇求，“良娣，這是我最後的念想。”
明白她的意思，蘇纓也正色回：“你且放心，我親自去辦。”
李韶松開手，許是心頭積壓的萬般情緒此刻才徹底放下，她整個身軀都松懈下來，連連喘息了片刻。
她尚且需要養身體，丫鬟們頗有眼力見的將其原路送回去。
應承了她，蘇纓也不多耽擱，當即就換衣服打算出門。紅杏跟在她身後念叨，“這種小事姑娘何必親自去，忙了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一二。”
又拿出那枚玉佩看了看，蘇纓小聲道：“紅杏，你不覺得奇怪嗎？”
本不以為意的紅杏聽到，先小心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姑娘是覺得她來路不正？不然，還是趕出府算了。”
蘇纓搖頭，把反覆摩挲過的玉佩給她瞧，“不是她不對，是她的夫君不對。處處有意隱瞞不說，你瞧這玉佩，看品相可不便宜。”
紅杏接過一瞧，果然如是，玉佩觸手生溫，不見一絲雜質，雕工也是絕佳的。如此珍貴的玉佩，京城之中的豪門大家也不見能隨手送人，一普通民婦的夫君又從何而來。
安山接了她折下的合歡花去寄信後就再沒見人，蘇纓想著只是出去找人看看這枚玉佩，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危險，便只帶了紅杏與三四個護衛。
想問清楚這種東西，其實最適合的地方是典當鋪子，他們對各種各樣的寶物可謂是如數家珍。倘若卓公公在，倒是不用麻煩他人。
出了府，蘇纓便直往著西北而去，緊鄰那條十裏青樓的街道，就是一家最大的典當鋪子，
不同於臨近青樓楚館的柔美，典當鋪子天生有種淩然傲慢的氣質，沒有小二笑臉相迎，只有狼狽癲狂的客人們。
緊了緊懷中的玉佩，蘇纓並沒有註意到，裏面有個熟悉的身影，藏在門口窺探了她許久。
“客官想要當些什麽？”高高的櫃臺瞧不見人，只能聽到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纓探頭怎麽都瞧不見人，“我不是來當東西的，只是想要請你們的人掌眼，幫我相看一件東西的出處。”
“咱這可沒這生意。”接話的成了另一道男聲，尖酸刻薄都能從腔調中透出來。
按下眉心，蘇纓取出些銀兩遞過去，“勞駕行個方便。”
似乎對她遞進去的銀兩很滿意，那道男聲也帶了笑，“請往裏吧。”
紅杏立時挽住了她的胳膊一同進去，男聲卻立馬阻攔。
“只準一人入內。”
紅杏當即就急了，想要把侍衛都召過來表明身份，蘇纓卻先一步拉下她的手搖了搖頭。
她此行本就算是私事，況且眼下努力為殿下樹立民間的威望，便不能做出以強淩弱破壞規矩的事情。蘇纓輕拍了拍紅杏的手，獨身走進去。
目送她入內，紅杏便派人守好了門，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危險。侍衛們排了兩排，就立在門邊，看客人進進出出。紅杏則好奇的打量，見一件通體雪白的皮絨大氅連三兩銀子都沒換得，她忍不住嘖嘖嘆氣。
熱鬧瞧的入神的時候，旁邊一個換了一堆銅板的老人期期艾艾捧著錢轉身，一不留神崴了腳，銅板就灑出去不少。叮叮咚咚砸在地上，紅杏忙彎腰去撿，盡數送到他手裏，又呵呵笑著受了他的謝。
一個偶然打斷，她無意的往門外瞧了瞧，忽的臉色大變，快步走近櫃臺。
“姑娘，還沒好嗎？”
沒有人回話。
糟了。紅杏連忙叫上侍衛，一股腦的沖進入，門被一腳踹開。櫃臺之內，不少人精心捧著護著送進來的寶貝們，被隨意的堆在一處，幾個人拿著賬本記，另一邊桌子上放著銀兩銅板。
偏偏不見蘇纓。
兩三步跨到最近的一個人面前，紅杏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質問道：“我家姑娘呢！”
“大膽！”沒想到區區一個打雜，氣焰比她還高，“我們沈家坐鎮的鋪子，誰敢擅闖？”
京城之內能夠如此跋扈提出沈家的，也不會再有別處。紅杏沒想到還會與左相有所牽連，一時間也猶疑了，她再次掃視過一圈，忍耐著脾氣問：“我可告訴你，方才那是太子良娣，出了問題便是沈家也擔待不起！”
雜役的眼神果然變了變，可轉瞬又揚了揚脖子，“我可不知道什麽太子良娣，沒見過。”
咬緊了牙關一把扔開他，紅杏領著這幾個侍衛安排：
“你回府去叫人，你們兩個把這門還有裏面的人都盯緊了，還有你倆，跟我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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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頭上蒙著的黑布被人一把取開，蘇纓還沒睜開眼，就先聞到了膩人的脂粉味。
“這就是你說的貨？”
中年女子尖細的嗓音傳入耳中，蘇纓眼睛被蒙的不舒服，剛睜開就看到了兩個模糊的身影。
“對，她可任你們處置，只要讓我再見芙蓉姑娘一面。”男人的語氣頗為急切。
蘇纓終於看清楚了是誰，原本的慌亂被憎惡替代，按捺不住的冷笑出聲。“父親。”
蘇伏虎的背影僵了一下，轉過來便是一張兇神惡煞的臉，他二話不說，先賞了蘇纓一個巴掌。“混賬，就是你，把老子唯一的兒子送去了戰場。”
晏濯安是從宮中領兵出征的，身旁帶著蘇紋，想來也瞞不住蘇伏虎。
一縷發絲垂落下來，搖蕩在蘇纓被打的紅腫的臉頰，她攥了掌心，瞇眼去瞧周圍。不需多判斷，也能從姹紫嫣紅的裝飾中判斷出這是個什麽地方，面前的老鴇還在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她的面貌。
蘇纓深吸一口氣，冷聲問：“剛才的當鋪，為什麽要聽你的？”
她方才剛進了櫃臺裏面，就被人兜頭蒙住了臉，堵著嘴綁住手腳到了這裏。
“哼，我可不止你一個女兒。”蘇伏虎昂著頭，“那當鋪，可是嫣娘的。”
原來是沈氏二房，沈毓死後，蘇嫣嫁過去，蘇伏虎就仗著二房親家公的身份作威作福。想來今日是蘇伏虎去了當鋪，卻撞上了自己，才有了這無妄之災。蘇纓暗自磨著手上的麻繩，沖他譏誚一笑。
“父親，我一直忘了關心您，牢房的飯菜可還合乎口味？”
方臉上乍起了青筋，蘇伏虎陰冷的看著她，“死到臨頭了，也就能扯些嘴上功夫。”今日可真是蒼天眷顧，這孽障終於落到了自己手上。
眼下太子殿下遠在千裏之外，絕對不可能趕回來救她，他終於能夠好好懲戒這孽障一回。蘇伏虎狠狠將布子重新塞回她的嘴裏，而後朝著老鴇道：“就是她，模樣如何？”
“瞧著，倒也算是個不錯的。”老鴇甩著手帕，“可我這是正經青樓，只收留走投無路甘願做生意的，逼良為娼的事情，我可不做。”
蘇伏虎哂笑，別人還或許能被唬住，可他清楚的很，這青樓的姑娘們沒一個不是被搶來的。“你放心，只是讓她代替芙蓉姑娘彈個曲罷了。就讓芙蓉出來，與我見上一見。”
摸摸懷裏，那裏有兩塊沈甸甸的金錠，老鴇的眼珠暗自轉了一圈。青樓開門做生意，從不去探問客人的出身如何，她實則並不太清楚眼前這人是誰，況且t蘇伏虎也有意隱瞞自己的官身。
她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迷戀極了前一個花魁芙蓉，可惜如今芙蓉染了病，她也不想給治，何妨就這麽坑他一筆錢。轉了轉眼睛，老鴇道：“我們芙蓉彈一曲能賺來多少銀兩，她上去替芙蓉，萬一搞砸了可怎麽辦？”
“你個刁婦！之前說給錢就行，如今反口說芙蓉要奏樂，我給你找來了替代品你還不滿意？”蘇伏虎儼然也急了，眉梢倒立著。
“恩客莫要著急嘛。”老鴇扯住他的袖子，轉而陪起笑，“不如，你就將這貨幹脆給我，如何？”
她已松口，蘇伏虎臉色也軟和了不少，但仍噎了一句，“不是不逼良為娼？”
“自然不逼，客人快去吧，莫要讓芙蓉等急了。”
麻繩系得很緊，蘇纓努力了許久也沒能把繩子掙開，她一直恨恨盯著他，可蘇伏虎完全連一眼都沒有再看她。
他果真，從來都沒有把她當作女兒，當成骨血。
老鴇送走了人，笑呵呵的蹲下來，親手取下了她口中的東西，“瞧這模樣，這怒容，果真是我見猶憐。乖乖的，今日就先露個臉，啊。”
“放肆！”蘇纓橫眉，“我是太子府的人，你豈敢？”
“呀。”那老鴇用帕子捂住嘴，故作驚訝的往後跳了一步，隨後對著左右大笑起來，“多新鮮吶，太子殿下的人，怎麽會到我們這種骯臟地方來？”
還在用力想掙脫的手腕，因為這句話猛然僵住，蘇纓大腦一陣失神，雙目緊縮。原來她的好父親，存的還是這樣的心思。
太子良娣當然不可能出現在青樓。
“瞧瞧，這麽白嫩的一雙手，用力地都磨紅了。”老鴇噙著笑，讓人來松開她，從剛開始就一直目送著她暗自的掙紮，老鴇壓根就沒放在眼裏。
今日出去，就是要磨掉她的傲氣。
“啊！”左手傳來了鉆心的疼痛，蘇纓淒厲喊出聲，左手手腕軟綿綿耷拉下來，手腕的關節應當已經被扭傷了。
老鴇立刻心疼的擦擦她眼角的淚，“誒呦，快別哭，心疼的。”
咬著牙一陣陣抽吸著冷氣，蘇纓不肯沖她低頭，再也沒有出聲。
“倒是個硬骨頭，可誰讓你是個女的，你爹都不要你了，還能怎麽辦？”老鴇冷哼一聲，懷著萬般柔美風情擦了擦指尖，“帶走。”
蘇纓並沒有被當作什麽芙蓉的替身去彈琴，老鴇就堂而皇之的帶著她，逛起了青樓。她笑呵呵的沖每一個客人打招呼，舉手投足都是風情，只是客套話到最後都會往後一指。
“這是我們新來的貨，模樣是不錯吧，喜歡了等我們調教好您再來。”
左手已經軟綿綿的垂在身邊，右手則被拴上了方才的麻繩，另一頭被一個小廝捏著，蘇纓如同被拖行著走的肉。她垂下眼，好似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在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前停了下來，那男人有著一雙小眼睛，剛喝完酒的嘴角被手隨意一抹，“站住。”
“呦，公子，怎麽了？”老鴇手裏的絹子都快搖成了一朵花。
男人只是瞇縫著眼隨手一指，蘇纓就被拉著繩子到了他身邊，男人的手立刻想要摸一摸她。“既然是新來的，就是幹凈的，我要了。”
一面說著，男人從衣兜裏摸出一枚金錠，就直接扔給老鴇。
眼看那只手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蘇纓瞅準機會，在麻繩另一端被松開的瞬間往前狠狠用力一撞。被酒色掏空的男人如何經得起她這般用力的一砸，立刻踉蹌著往後跌去，蘇纓則如泥鰍般滑到一旁。
“快，抓住她！”
老鴇尖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蘇纓連回頭都顧不上，拼了命的往門的方向沖。
恰在此時，從門外走出來了一個人。
那人比蘇纓要高上一個頭去，蘇纓看不清他的臉，視線只鎖定了門外的街巷，她必須要逃出去。
可萬萬沒有想到，那人竟平白無故伸出手，反將極速奔跑的她抱了個滿懷，將她接在懷中，卻連步伐都沒亂一亂。
蘇纓的瞳孔之中，還緊盯著外面的風光，老鴇罵罵咧咧的嗓音已經距她只有半步之遙，她絕望的合了合眼眸。
“混帳東西，還敢沖撞了貴人，看我不打死你！”老鴇先是沖著蘇纓狠戾罵了句，才堆著笑看向來者，“公子，您還好吧。”
沒能一次成功，蘇纓深吸一口氣，想先從這男子懷裏退出來。懊惱之下，蘇纓仰起頭，就想看清楚壞她好事的人張什麽樣子。
這人帶著面具，看不清模樣，只露出雙眼睛。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纓往後推的動作就停了下來，她望著那雙深邃如淵海的眼眸失神。
而二樓的雅間之內，蘇伏虎罵罵咧咧的穿著衣服出來，“真是臟，晦氣！”
聽到了他的聲音，蘇纓神色一凜，含怒往後瞧去。
橫在她腰上的手也往緊一收，將她重新按在了懷裏，蘇纓這下沒有再掙紮，只是輕輕翕動鼻翼，嗅著他周身的味道。
拉好了衣服，蘇伏虎探頭一瞧，頓時撫掌拍欄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怎能做出如此讓人不齒的事情，怎堪做太子良娣！”
他的大聲一吼，頓時換來了滿座的驚愕，連老鴇也變了臉色，招呼著手下就要來捉他。
恰在此刻，紅杏領著一眾侍衛破門而入，身邊還跟著沈家二房的沈之和。
還真是熱鬧的一場大戲，所有人都到齊了，蘇纓埋在男子懷裏咧嘴，無聲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下一刻就被攏住了手，手腕上被指腹撫過，蘇纓渾身都顫栗了一瞬。
咬痕淡得幾乎看不到了。
手裏被塞進了一個輕柔的東西，蘇纓低頭一瞧，掌心開著一朵合歡花。早晨的時候，才被她親手摘下的合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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