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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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痕
蘇纓跪在地上, 輕嗅著檀香，不敢擡頭。
入宮也不算是第一次了，可陛下的宮殿她從未曾踏足過, 蟠龍雕飾的梁柱盡顯威儀, 漢白玉階一層層往上，仿佛要延伸到天上去。跪在階下的她，便更顯得渺小如草芥。
她不被準許走上前, 就只能這樣遠遠的聽著內殿之中的對話。
“你說什麽？”
“兒臣懇請父皇下旨, 冊封蘇纓為太子妃。”
皇帝本懶散的坐在床上, 腳邊是衣衫剛剛穿好的宮女, 嬌柔跪著一下下為他捏腿。聽聞他的話，皇帝倏地睜眼, 眼底飛速閃過些什麽。
晏濯安說完就攏著手站立，耐心的等他。
皺眉揮手, 那小宮女退下了, 皇帝居高臨下的瞧了瞧階下跪著的小小一點, 忽的笑開。“朕看，真是嬌慣了你。”
沒有多重的語氣, 更沒有提高音量, 傳入蘇纓的耳中，她無聲的皺眉跪低了一些。
“你的母後薨逝不久, 你可明白？”皇帝耐著性子，敲打著手邊的龍椅，表情看不真切。
晏濯安板正的欠腰，“明白。”
“你與沈氏早有婚約, 你可知曉？”
“知曉。”
“既然如此，你還敢另定別人為太子妃？”啪嗒一聲脆響, 打破了皇帝極力壓制的平穩面色，他怒目瞪向晏濯安。
微挑了挑眉心，晏濯安擺出副低頭認錯的姿態，神色卻依舊平穩。
將脾氣忍了忍，皇帝後靠著龍椅，突然之間顯露出幾分滄桑的疲態，“朕已經很久不決政事了，朝堂之內的六部官員，都以誰為尊？”
微擡起下巴，晏濯安應：“左相，沈之恪。”
一陣漫長的沈默，寂靜無聲，蘇纓甚至仿佛聽到了仙鶴香爐之中煙灰掉落的動靜。
“看來也並非不清醒。”許久之後，皇帝笑了一聲，腔調驟然冷了下來，“那便是你這太子之位做膩了，想換人？”
晏濯安瞬間掀開眼皮，與他對視一瞬後，又恭順的低眸。“兒臣不敢。”
冷笑一聲，皇帝重新躺了回去，周身淩厲的氣質都落了下來，他揮了揮手。“反悔了，便回去吧，朕只當什麽都沒有聽過。”
“父皇或是誤會了。”晏濯安低了低頭，“太子之位兒臣不想換人，但左相或可一換。”
將要躺下去的身軀一僵，皇帝一語不發的望著他。
晏濯安進而請命：“前方戰事僵持不下，兒臣願為國解憂。”
此處的龍椅算不上最氣派的，甚至為了迎合這不算寬闊的大小，盤旋的龍被雕的都有些胖，看久了甚至會覺得憨態可掬。
皇帝的手覆在龍爪之上，摩挲兩下，重新放松身體躺了回去。他垂下手，好似隨意的揮了揮。
晏濯安深深彎腰，行了一個端正的禮，快步下來扶起了蘇纓。
——
盯著半步之遙的蘇纓的背影，晏濯安若有所思的用手撐著下巴。
叮囑完丫鬟去準備的東西，蘇纓回憶著少有的幾次蘇伏虎回京探視後前往邊地，行李都帶著些什麽。正在苦心思索之際，她一轉身就瞧見了殿下這副模樣。
一直以來，晏濯安都是氣定神閑胸有成竹的，可是眼下的模樣……蘇纓不知是不是自己形容不恰當，但就是覺得，他此刻好像有些茫然。
忍不住噗嗤一聲笑開，蘇纓走向他，“殿下，你這是在做什麽？”
“你為何不生氣？”像是疑惑了很久總算找到了脫口問出的機會，晏濯安甚至不自覺的偏了偏頭，莫名的伸手摸著她嘴角笑出來的弧度。
蘇纓忍了又忍、憋了又憋，才彎著腰大笑了兩聲。原來他困惑不解的，竟然是自己的反應，在他專註的目光中，蘇纓十分講道理的忍住笑，“我為何要生殿下的氣？”
“我未經由你的同意，便讓陛下冊封你為太子妃。”
朝堂上的官員也不全是嚴肅的，風流有趣的不少，愛傳閑言八卦的更多。他清楚的記得，曾有個懼內的侍郎因為未與夫人商定便買了宅院，被好一通修整。
還有當年，父皇也曾與母後有過平靜的時光，但那時不過父親暗中接了母後生母來為她過生辰，她也生了許久的氣，母後沒有當場發作，可認真折磨了他近半個月。
蘇纓索性蹲下來，仰頭看著他，想來是殿□□貼慣了人，還記得來問一問她是否生氣。“殿下，你會允許我以後有旁的男子嗎？”
“自然不會。”晏濯安擰眉。
“我也不想殿下再娶別人。”蘇纓微微臉紅，眼神卻明亮，“曾經我不在乎，可如今我喜歡殿下，我便也想貪心些。”
“殿下若立我為太子妃，我實則是有些開心的。”
晏濯安認真的凝望著她的雙眼，也不知是不是全然理解了她的話，幽深的眼眸裏只有她的身影。
腿蹲的有些麻，蘇纓將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她突然被按住了肩膀。擡眼去瞧，卻被殿下眼底的一絲灼熱驚到。
“阿纓的意思是，你也只想要我。要我只看你，只想你，對嗎？”
他帶著笑，語氣很輕，柔軟無害的像是一片飄飄揚揚的羽毛。
蘇纓按下心底微弱的奇異感覺，笑了笑，“是呀。”
“我應承你。”晏濯安突然也蹲了下來，一只膝蓋跪在她腿間，額頭與她相貼，“你要記住，這是你自己說的。做不到的人，要懲罰。”
眉心不自覺的跳動了一下，蘇纓聽到“懲罰”的字眼，不受控的想起那夜他抵著她要罰她口業。心念亂動之際，她身子忽的往後一歪，就要往下倒去。
晏濯安想要拉住她，可他自己都還重心不穩，反倒跟著她一起跌倒。不留神就滾到了小坡上，只能順著往下滾。他只來得及伸手護緊她的後腦，讓她貼在自己懷中。
滾了約莫有個三思圈，晏濯安忽的悶哼了一聲，像是撞到了什麽，接著他們便都停了下來。
蘇纓晃了晃腦袋，模模糊糊睜開眼，先瞧見了一樹的合歡花，猶如一朵朵粉色的雲團綴在綠樹冠之中。
因為他們的撞擊，幾朵合歡簌簌往下打著旋的掉落，她情不自禁伸出手。
接了個空。
花朵擦著她的手邊落了下去，蘇纓只來得及感受那一觸的絨絨花瓣，略有些可惜，她剛要放下手。
可下一刻掌心就落了朵輕柔的合歡花。
是殿下放的。
蘇纓怔怔轉頭，他頭發散亂不少，側躺在她身邊，眼神柔和。
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晏濯安揚一揚眉，“不是想要？”
他們身下是泥土，或許還有不少的蟻蟲，衣衫不整就算了，說不定還破了口子，蘇纓發著楞，腦子裏卻在飛快轉動。她此刻應該立刻扶殿下起來，叩謝他相救，再安排人為他沐浴更衣。
“嗯？”
不太板正的姿容，滿目粉麗的合歡，這些沒有減弱殿下的風貌，甚至讓他更像儂艷的仙君。蘇纓錯開眼，咽了咽唾沫，“殿下，你要快些從前線回來，與我成婚。”
合歡的香氣清甜，樹蔭送來清涼，她才恍然發覺心底濃郁的不舍。
略微失落的眨了眨眼，晏濯安想了想，將蘇纓抱坐起來。“口說無憑，阿纓，我留給你一樣東西。”
“好呀，殿下要送我什麽？”蘇纓話音剛結束的時候，就見自己的胳膊被他托t起來，衣袖掀開，露出白嫩的小臂。
未明其意之時，忽的見他彎下頭，對準了她雪白的腕子張口，下一刻便傳來股鉆心的痛意。
殿下在咬她！蘇纓嘶得抽吸著冷氣，下意識的想往後掙脫，卻被他牢牢控制在掌下。
片刻後，他終於松了口。
蘇纓微紅著眼低頭去瞧，就見她的手腕上一圈的咬痕，不至於見血，但深得青瘀了一層。
晏濯安滿意的瞇了瞇眼睛，他單手攏著她，指尖緩慢滑動過那一圈痕跡。
“等咬痕淡了，我就回來了。”
晴朗的天空下，晏濯安的笑眼灼灼，閃動著她看不出的東西。“回來娶你為太子妃。”
蘇纓的心強烈跳動了一拍。
大軍開拔的速度比她想象中還快，蘇纓甚至來不及給殿下親手縫制一個平安符。三日以來，殿下忙得足不沾地，梳理著各處的關系，保證後方無憂。太子府內，也是各路人潮湧動，來往的車架都沒有停過。
而左相大人，則是在殿下離開的前一刻才終於露面，蘇纓只能遠遠覷上一眼，豐神俊朗的左相大人似乎輕減了不少。他在殿下的書房之中並沒有待上許久，便揮袖而去。
站在重重竹影邊，蘇纓輕蹙眉頭，接著就聽腳步沖她而來，一扭頭就被擁入了懷中。
“阿纓，我要走了。”
眼尾狠跳，蘇纓咬唇，用力環了環他的腰。
晏濯安拉過她的手腕，細細撫摸著上面的痕跡。
蘇纓的臉上立刻閃過一抹紅雲，這兩日殿下雖忙，卻每天都要抽空來咬一咬她的手腕，說是咬早了，要在出發前維持一下痕跡。正想著，熟悉的位置上又傳來一痛。
早都習慣了，蘇纓也不覺多疼，卻仍是顫了顫睫毛。
“離別多相思，阿纓也該贈我一物才是。”
聽他這樣說，蘇纓立馬低頭去摸自己身上有什麽，晏濯安卻笑著止住了她的動作。
他點了點她的頸側，隨後手指尖閃過什麽，蘇纓絲毫沒有感到異樣，他就已然收了手。
“好了。”
交握的雙手松開，晏濯安深深凝望她一眼，便轉過身去。卓公公與他同行，已在外面備好馬，一並隨行的還有蘇紋。蘇紋的傷已大好，聽聞太子姐夫將要去前線，自然爭搶同行。
此刻殿下要去入宮拜別皇帝，翻身上馬之後，晏濯安又伸出指尖，點了點她的脖子。
蘇纓立在門內目送他，察覺到他的動作，忽覺脖子邊有些紮癢，她一摸，驚覺貼著她脖子的頭發短了半截。憶起他方才的動作，她才明白他拿走了什麽。
急忙將散亂的頭發都捋上去，蘇纓再擡眸的時候，門前便空了。擡腳沖出門，蘇纓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去。
太子府裏裏外外，都顯的空曠起來。
拍拍臉頰，她再轉身回去，可還沒回到自己的小院，就有一門口的小廝快步而來。
“良娣，寧王殿下來訪。”
殿下前腳剛走，他後腳就來，蘇纓皺眉，“不見。”
領了命的小廝又轉頭快步走了，蘇纓站在原地，抿唇揪著眼前最近一顆樹的葉子，還沒落下幾片，果然見那小廝又回來了。
“回良娣，寧王殿下是走了，但留了一句話。他說，良娣縱然今日不見，過兩日也會見的，他等著您。”
這算是什麽話？蘇纓扯了扯嘴角，轉而召集府內的管事再明令了一遍規矩。她幫不了殿下多少，但也決計不能添亂就是了。
可蘇纓沒有想到，晏佑珵說的都是真的，不過五日之後，她就著急想要見一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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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也不算是第一次了，可陛下的宮殿她從未曾踏足過, 蟠龍雕飾的梁柱盡顯威儀, 漢白玉階一層層往上，仿佛要延伸到天上去。跪在階下的她，便更顯得渺小如草芥。
她不被準許走上前, 就只能這樣遠遠的聽著內殿之中的對話。
“你說什麽？”
“兒臣懇請父皇下旨, 冊封蘇纓為太子妃。”
皇帝本懶散的坐在床上, 腳邊是衣衫剛剛穿好的宮女, 嬌柔跪著一下下為他捏腿。聽聞他的話，皇帝倏地睜眼, 眼底飛速閃過些什麽。
晏濯安說完就攏著手站立，耐心的等他。
皺眉揮手, 那小宮女退下了, 皇帝居高臨下的瞧了瞧階下跪著的小小一點, 忽的笑開。“朕看，真是嬌慣了你。”
沒有多重的語氣, 更沒有提高音量, 傳入蘇纓的耳中，她無聲的皺眉跪低了一些。
“你的母後薨逝不久, 你可明白？”皇帝耐著性子，敲打著手邊的龍椅，表情看不真切。
晏濯安板正的欠腰，“明白。”
“你與沈氏早有婚約, 你可知曉？”
“知曉。”
“既然如此，你還敢另定別人為太子妃？”啪嗒一聲脆響, 打破了皇帝極力壓制的平穩面色，他怒目瞪向晏濯安。
微挑了挑眉心，晏濯安擺出副低頭認錯的姿態，神色卻依舊平穩。
將脾氣忍了忍，皇帝後靠著龍椅，突然之間顯露出幾分滄桑的疲態，“朕已經很久不決政事了，朝堂之內的六部官員，都以誰為尊？”
微擡起下巴，晏濯安應：“左相，沈之恪。”
一陣漫長的沈默，寂靜無聲，蘇纓甚至仿佛聽到了仙鶴香爐之中煙灰掉落的動靜。
“看來也並非不清醒。”許久之後，皇帝笑了一聲，腔調驟然冷了下來，“那便是你這太子之位做膩了，想換人？”
晏濯安瞬間掀開眼皮，與他對視一瞬後，又恭順的低眸。“兒臣不敢。”
冷笑一聲，皇帝重新躺了回去，周身淩厲的氣質都落了下來，他揮了揮手。“反悔了，便回去吧，朕只當什麽都沒有聽過。”
“父皇或是誤會了。”晏濯安低了低頭，“太子之位兒臣不想換人，但左相或可一換。”
將要躺下去的身軀一僵，皇帝一語不發的望著他。
晏濯安進而請命：“前方戰事僵持不下，兒臣願為國解憂。”
此處的龍椅算不上最氣派的，甚至為了迎合這不算寬闊的大小，盤旋的龍被雕的都有些胖，看久了甚至會覺得憨態可掬。
皇帝的手覆在龍爪之上，摩挲兩下，重新放松身體躺了回去。他垂下手，好似隨意的揮了揮。
晏濯安深深彎腰，行了一個端正的禮，快步下來扶起了蘇纓。
——
盯著半步之遙的蘇纓的背影，晏濯安若有所思的用手撐著下巴。
叮囑完丫鬟去準備的東西，蘇纓回憶著少有的幾次蘇伏虎回京探視後前往邊地，行李都帶著些什麽。正在苦心思索之際，她一轉身就瞧見了殿下這副模樣。
一直以來，晏濯安都是氣定神閑胸有成竹的，可是眼下的模樣……蘇纓不知是不是自己形容不恰當，但就是覺得，他此刻好像有些茫然。
忍不住噗嗤一聲笑開，蘇纓走向他，“殿下，你這是在做什麽？”
“你為何不生氣？”像是疑惑了很久總算找到了脫口問出的機會，晏濯安甚至不自覺的偏了偏頭，莫名的伸手摸著她嘴角笑出來的弧度。
蘇纓忍了又忍、憋了又憋，才彎著腰大笑了兩聲。原來他困惑不解的，竟然是自己的反應，在他專註的目光中，蘇纓十分講道理的忍住笑，“我為何要生殿下的氣？”
“我未經由你的同意，便讓陛下冊封你為太子妃。”
朝堂上的官員也不全是嚴肅的，風流有趣的不少，愛傳閑言八卦的更多。他清楚的記得，曾有個懼內的侍郎因為未與夫人商定便買了宅院，被好一通修整。
還有當年，父皇也曾與母後有過平靜的時光，但那時不過父親暗中接了母後生母來為她過生辰，她也生了許久的氣，母後沒有當場發作，可認真折磨了他近半個月。
蘇纓索性蹲下來，仰頭看著他，想來是殿□□貼慣了人，還記得來問一問她是否生氣。“殿下，你會允許我以後有旁的男子嗎？”
“自然不會。”晏濯安擰眉。
“我也不想殿下再娶別人。”蘇纓微微臉紅，眼神卻明亮，“曾經我不在乎，可如今我喜歡殿下，我便也想貪心些。”
“殿下若立我為太子妃，我實則是有些開心的。”
晏濯安認真的凝望著她的雙眼，也不知是不是全然理解了她的話，幽深的眼眸裏只有她的身影。
腿蹲的有些麻，蘇纓將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她突然被按住了肩膀。擡眼去瞧，卻被殿下眼底的一絲灼熱驚到。
“阿纓的意思是，你也只想要我。要我只看你，只想你，對嗎？”
他帶著笑，語氣很輕，柔軟無害的像是一片飄飄揚揚的羽毛。
蘇纓按下心底微弱的奇異感覺，笑了笑，“是呀。”
“我應承你。”晏濯安突然也蹲了下來，一只膝蓋跪在她腿間，額頭與她相貼，“你要記住，這是你自己說的。做不到的人，要懲罰。”
眉心不自覺的跳動了一下，蘇纓聽到“懲罰”的字眼，不受控的想起那夜他抵著她要罰她口業。心念亂動之際，她身子忽的往後一歪，就要往下倒去。
晏濯安想要拉住她，可他自己都還重心不穩，反倒跟著她一起跌倒。不留神就滾到了小坡上，只能順著往下滾。他只來得及伸手護緊她的後腦，讓她貼在自己懷中。
滾了約莫有個三思圈，晏濯安忽的悶哼了一聲，像是撞到了什麽，接著他們便都停了下來。
蘇纓晃了晃腦袋，模模糊糊睜開眼，先瞧見了一樹的合歡花，猶如一朵朵粉色的雲團綴在綠樹冠之中。
因為他們的撞擊，幾朵合歡簌簌往下打著旋的掉落，她情不自禁伸出手。
接了個空。
花朵擦著她的手邊落了下去，蘇纓只來得及感受那一觸的絨絨花瓣，略有些可惜，她剛要放下手。
可下一刻掌心就落了朵輕柔的合歡花。
是殿下放的。
蘇纓怔怔轉頭，他頭發散亂不少，側躺在她身邊，眼神柔和。
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晏濯安揚一揚眉，“不是想要？”
他們身下是泥土，或許還有不少的蟻蟲，衣衫不整就算了，說不定還破了口子，蘇纓發著楞，腦子裏卻在飛快轉動。她此刻應該立刻扶殿下起來，叩謝他相救，再安排人為他沐浴更衣。
“嗯？”
不太板正的姿容，滿目粉麗的合歡，這些沒有減弱殿下的風貌，甚至讓他更像儂艷的仙君。蘇纓錯開眼，咽了咽唾沫，“殿下，你要快些從前線回來，與我成婚。”
合歡的香氣清甜，樹蔭送來清涼，她才恍然發覺心底濃郁的不舍。
略微失落的眨了眨眼，晏濯安想了想，將蘇纓抱坐起來。“口說無憑，阿纓，我留給你一樣東西。”
“好呀，殿下要送我什麽？”蘇纓話音剛結束的時候，就見自己的胳膊被他托t起來，衣袖掀開，露出白嫩的小臂。
未明其意之時，忽的見他彎下頭，對準了她雪白的腕子張口，下一刻便傳來股鉆心的痛意。
殿下在咬她！蘇纓嘶得抽吸著冷氣，下意識的想往後掙脫，卻被他牢牢控制在掌下。
片刻後，他終於松了口。
蘇纓微紅著眼低頭去瞧，就見她的手腕上一圈的咬痕，不至於見血，但深得青瘀了一層。
晏濯安滿意的瞇了瞇眼睛，他單手攏著她，指尖緩慢滑動過那一圈痕跡。
“等咬痕淡了，我就回來了。”
晴朗的天空下，晏濯安的笑眼灼灼，閃動著她看不出的東西。“回來娶你為太子妃。”
蘇纓的心強烈跳動了一拍。
大軍開拔的速度比她想象中還快，蘇纓甚至來不及給殿下親手縫制一個平安符。三日以來，殿下忙得足不沾地，梳理著各處的關系，保證後方無憂。太子府內，也是各路人潮湧動，來往的車架都沒有停過。
而左相大人，則是在殿下離開的前一刻才終於露面，蘇纓只能遠遠覷上一眼，豐神俊朗的左相大人似乎輕減了不少。他在殿下的書房之中並沒有待上許久，便揮袖而去。
站在重重竹影邊，蘇纓輕蹙眉頭，接著就聽腳步沖她而來，一扭頭就被擁入了懷中。
“阿纓，我要走了。”
眼尾狠跳，蘇纓咬唇，用力環了環他的腰。
晏濯安拉過她的手腕，細細撫摸著上面的痕跡。
蘇纓的臉上立刻閃過一抹紅雲，這兩日殿下雖忙，卻每天都要抽空來咬一咬她的手腕，說是咬早了，要在出發前維持一下痕跡。正想著，熟悉的位置上又傳來一痛。
早都習慣了，蘇纓也不覺多疼，卻仍是顫了顫睫毛。
“離別多相思，阿纓也該贈我一物才是。”
聽他這樣說，蘇纓立馬低頭去摸自己身上有什麽，晏濯安卻笑著止住了她的動作。
他點了點她的頸側，隨後手指尖閃過什麽，蘇纓絲毫沒有感到異樣，他就已然收了手。
“好了。”
交握的雙手松開，晏濯安深深凝望她一眼，便轉過身去。卓公公與他同行，已在外面備好馬，一並隨行的還有蘇紋。蘇紋的傷已大好，聽聞太子姐夫將要去前線，自然爭搶同行。
此刻殿下要去入宮拜別皇帝，翻身上馬之後，晏濯安又伸出指尖，點了點她的脖子。
蘇纓立在門內目送他，察覺到他的動作，忽覺脖子邊有些紮癢，她一摸，驚覺貼著她脖子的頭發短了半截。憶起他方才的動作，她才明白他拿走了什麽。
急忙將散亂的頭發都捋上去，蘇纓再擡眸的時候，門前便空了。擡腳沖出門，蘇纓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去。
太子府裏裏外外，都顯的空曠起來。
拍拍臉頰，她再轉身回去，可還沒回到自己的小院，就有一門口的小廝快步而來。
“良娣，寧王殿下來訪。”
殿下前腳剛走，他後腳就來，蘇纓皺眉，“不見。”
領了命的小廝又轉頭快步走了，蘇纓站在原地，抿唇揪著眼前最近一顆樹的葉子，還沒落下幾片，果然見那小廝又回來了。
“回良娣，寧王殿下是走了，但留了一句話。他說，良娣縱然今日不見，過兩日也會見的，他等著您。”
這算是什麽話？蘇纓扯了扯嘴角，轉而召集府內的管事再明令了一遍規矩。她幫不了殿下多少，但也決計不能添亂就是了。
可蘇纓沒有想到，晏佑珵說的都是真的，不過五日之後，她就著急想要見一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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