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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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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束著畫卷的帶子被拉開, 緩緩展開畫卷,蘇纓看清楚後猛然退後半步,畫作跌到地上, 她驚訝的捂住了嘴。

冷靜了片刻, 她又蹲下身去,半跪在地上去仔細看那副畫。

畫作紙張泛黃,已有些些年歲, 作畫之人極擅工筆, 僅從姿態身材, 也能從線條中感受到畫中佳人的美貌。

她一襲紅裙, 立在風雪下,還是個沒長高的少女模樣。張開手, 像是對前面伸手。另一只手還撐著傘,傘上已經積累了一層白雪。

在泛黃的面龐上, 美人的五官顏色鮮艷, 而且五官的比例分明已是長大成年之後的, 卻落在年少時的面龐上,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赫然是蘇纓的臉。

纖長的手指描摹著畫卷上的自己, 蘇纓凝神再看這幅畫的時候, 卻恍然覺得熟悉。

好像類似的場景,她就實實在在的經歷過。

眼波再次轉向那落雪的傘面時, 蘇纓手腕猛地抖了一下,腦海中那些陳舊的不重要的記憶,被扯開朦朧的遮布。蘇纓扶著書架站起來,一點點將那副畫卷重新收好, 放在了暗格中。

吱呀一聲,門從裏面打開。

“姑娘。”紅杏迎了上來。

不遠的空地上, 那人還筆直恭順的跪著,蘇纓遠遠瞧了一眼,“紅杏,你說殿下現在在祭奠皇後?”

“是。”

捏了捏拳,蘇纓回頭又看了一眼書房,倏地轉過身。“備車,我去尋殿下。”

皇陵路途遙遠,晏濯安近些日祭奠皇後,都是在宮中。如今皇帝並沒有再立繼後的打算,鳳宮也封閉了起來,只每日有宮人打掃,維t持著皇後生前的模樣。

內殿之中,晏濯安面無表情,手中舉著一把精巧的匕首,緊盯著床,或者說是床上的人。

欽天監那被抓又逃走的周正,此刻渾身戰栗,嘴巴被堵,雙手被縛,卻大不敬的仰面躺在皇後的床榻上。他衣衫襤褸,顯然是逃亡的模樣,頭發都膩成了一綹一綹。

四下亂瞟的眼睛看到了沈碧蓉的畫像,周正就像是爆發了希望,拼命的嗚咽著,身體都扭成了一張弓彎向晏濯安,像是在極力的求救。

“周大人這是在做什麽。”晏濯安終於開口,眼底盡是嘲弄,“本宮不是在成全你嗎?”

而周正就像是聽到了惡鬼的戲語,抖動著身軀,弄皺了這繡鳳的床榻。

驟然瞇眼,晏濯安望著臟亂的床褥,眼前的場景不覺與十三歲那年重合,他擡腳緩慢的往前,在周正驚恐的表情中,將鋒利的刀刃貼向他的頸邊。“你怕什麽?當年你都敢做出那等事,如今你怕什麽?”

“你們不是情比金堅,不是連王法皇室都不怕嗎?”

晏濯安問話的語調,就和他拿刀的手一樣穩,擦著他的脈搏,慢條斯理的劃過。周正早已面如土色,身體僵直,瞳孔都無意識渙散了許多。

忽的笑開,晏濯安相貌本就好,這一笑更像是萬物覆蘇的春天。“或者本宮再給你一個選擇,本宮不殺你,你即刻隨我去面聖,將你做過的事都說出來,怎麽樣?”

周正嗚咽著痛苦,哀哀搖頭。

“這也不願意。”晏濯安像是陷入了苦惱,刀刃此刻對準了他的動脈,就再也沒有挪走。他如水的衣袍披散下來,宛如綻放的青蓮,“周大人,做人不能太貪心。”

“唔……”周正極力的想說什麽,奈何嘴被堵著,什麽都說不出口。

晏濯安微笑著彎下腰,靠近他的耳朵,似是在耐心的解釋。“你猜,母後明明留了話要你守陵,為何本宮卻要殺你?”

周正先是楞了一瞬,隨後就用力的掙紮起來。

眸中閃現不耐,晏濯安猛然擡手,直割向他耳朵。鮮血噴湧,下一刻,那一只耳朵就跌在了床上。

渾身如同過電般顫抖著,周正出神的楞了楞,才痛的喊出聲,即便被堵著嘴也壓不住,“啊!”

痛感肆虐的時候,周正恍恍惚惚的想起一件事。好多年前,他剛搭上了皇後,而這位殿下才剛過了十三歲生辰沒多久,生了一場大病。那日他照常來找皇後,親密之時,突然瞥見軟榻上躺著殿下。

問起時,皇後一邊催著他快動,一邊嫌惡道:“早上來請安,突然就昏過去了。”

言語中的涼薄,即便是他早知皇後不喜歡殿下,也還是楞了楞。他一面服侍著皇後,一面扭過去看,殿下側躺著,露出的那一只耳朵白到透光。鬼使神差的,他戲謔著開口:

“殿下清秀,比之女子也不相讓,不如穿個耳環如何?”

他只記得,那一日皇後因為這句話,笑了許久,渾然不知背對著他們的晏濯安平靜的睜開了眼。

痛到最後甚至麻木,周正與他對視,動了動嘴。

晏濯安好心的取開了堵著他嘴巴的布子。

“殿下……是要報仇。”

呵呵笑了,晏濯安就蘸著他耳朵的血,拍了拍他的面頰。“自然不是,我是孝心啊!”

“生前你們被身份束縛,相愛不得,死後總是能成全啊。”

“所以說,本宮不是要殺你的,本宮是要成全你的。”

周正簌簌的發著抖,卻已篤定自己的說法,他涕泗橫流的求饒,“殿下,臣都是被皇後娘娘逼迫的,臣大好仕途不走,還有自己的妻妾兒女,臣怎可能對皇後娘娘心生不敬?”

匕首移遠了些,晏濯安揚眉,起了興趣。“哦?”

“當真如此!”周正痛哭著,“殿下不知,都是皇後娘娘要挾……”

“你的意思是,你加官晉爵,欺壓民女,貪汙受賄也都是母後逼迫的。”

臉色一變,周正轉瞬就又堅定了眼神,“是……”

“噗!”

匕首插入胸口,打斷了他的話,周正此刻竟察覺不到痛,只覺得有些冷,很冷。他費力的支起頭,就瞧見胸口上的匕首柄上寶石的冷光,咚地一聲,他的頭又跌了回去。

晏濯安周身也是血,他平靜的垂眸,呼吸都斂了下來。

四下極靜的時候,門突然被小聲的推開。晏濯安倏然擡眸,眼中的冷意還沒有散盡,他擡起刀對準來人的方向。

蘇纓有些奇怪,今日鳳宮中好似格外的安靜,不見一位宮人。她緊了緊衣領,端正自己衣飾後,小聲的推門進去。

迎面的供案上,新燃著三根香,裊裊青煙往上飄,飄到了掛著的皇後畫像上。看上去分明就是沈碧蓉的臉,但好似比她活著時,還多了些生氣。蘇纓無聲的拜了拜她。

殿中極大,蘇纓找了個遍也沒尋到人,就只好往內殿裏面去。果然見屏風上,倒映著一個人。

“殿下。”蘇纓迫不及待的喚他,快步走上前,卻又突然停了腳步。

她雙目緊鎖,盯著眼前的場面發怔。

殿下坐在地上,床上還躺著個血人,令人幾欲嘔出的氣息彌漫。

殿下殺人了?

耳朵嗡的鳴叫,蘇纓想都來不及想,她大步上前一把先拉開殿下,就彎腰去探周正的鼻息。

伸在他鼻子下的手指,都在顫抖著。

良久,屏息的蘇纓總算呼出一口氣。還好,就算呼吸微弱,但到底都還活著。

扭頭,蘇纓渾身僵住,殿下終於將目光投射在了她身上,只是那眼神太冷,冷的她關節都僵硬了。

“蘇纓。”晏濯安輕輕喚了她一聲,他滿身還沾染著血跡,“你怎麽來了?”

皺皺眉,蘇纓走近他一些。“殿下,他……是你傷的嗎?”

晏濯安勾起唇,“不是如何,是又如何,阿纓也要厭棄我,懲戒我嗎?”

蘇纓又往前了一步,離他只有一伸手的距離,她眉心皺得越深。

她突然擡起手,晏濯安平靜的擡眸,盯著她的手掌。

可那手掌只落在他的領口上——隨後剝下了他的外袍。

晏濯安楞了楞,從方才一直古井無波的眼中總算泛起波瀾,他竟有些茫然的開口。

“你的懲戒,是與我交歡?”

“……”蘇纓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嘴角的抽動。

早知道他如今對她是這種印象,她前日就不會該死的去搬來他那該死的衣物。

似乎也反應過來他剛說的有多荒誕,晏濯安不自在的移開視線,摸了摸鼻子。

“殿下說的那個與皇後有私的,就是他?”

摸鼻尖的動作頓時停下。

無聲的嘆口氣,蘇纓拉下他的手,讓他看向自己。“我的殿下光風霽月,不該一身血。”

“所以,殿下能不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晏濯安低眸,覷見了她剛探查鼻息時無意沾染的汙血。於是他拽著幹凈的衣袖,擦拭她的手指。

“阿纓,你為何來找我?”擦幹凈了她的手,晏濯安掀起眼皮,問起了另一件事。

想起剛才見過的畫卷,蘇纓微嘆一口氣,沖他歪頭笑笑。“殿下,怎麽不告訴我,原來我們很久很久之前就見過了。”

袖中的手腕一跳,晏濯安深深看向她,她果然還是去暗格中的畫了。

吸吸鼻子,蘇纓慢慢環抱住他的腰。

十二歲的冬天很冷,卻一直沒下雪,為了堆雪人,蘇纓盼了好久好久。終於在一天晚上,滿天飛雪,她高興的當夜就要出門。沒想到,卻在外面白撿了一個‘雪人’,他是個很好看的少年,就是渾身都凍壞了。

蘇纓收了收胳膊,“那年的雪夜裏,我想著,若這般好看的小郎君都沒人要的話,我就去求求祖母,我要好了。結果我才來得及把保暖的大氅留給他,回去叫人的功夫,就不減他了。”

“不過也還好,兜兜轉轉,小郎君還是我的。”蘇纓吸吸鼻子想咧嘴笑,先聞到了那沖天的血腥味,她禁不住擰緊眉心,暗自往床上看了眼。

晏濯安沒有回應,就只是看著她,安靜的聽她說。

良久之後,他吐出一口冷氣,環著她輕聲呢喃,“阿纓,周正作惡多端,又擅自出逃,他罪該萬死。”

擰了擰眉心,蘇纓還想說些什麽,他就扶住了她的臉頰。

“阿纓不信我嗎?”

“自然相信。”蘇纓伸手搭上他的手指,眼神清亮。

頓了頓,晏濯安輕撫了撫她的眼尾,乍然一笑。“阿纓好乖,出t去等我吧,我會安頓好這些。”

又回頭看了看床上的人,蘇纓咬牙,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先行出去。

而她的身影一消失,晏濯安嘴角的笑意就蕩然無存,他拿來一個水壺,隨手潑在了周正的臉上。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還沒開口,周正就被疼的直抽氣。

短短的匕首,當然不能要他的命,晏濯安從一開始存的就是慢慢折磨他的心思。

可是現在,他改主意了。敲了敲指節,暗處站出來一個人。

“將他帶走,扔去皇陵,讓他終生不能出來。”

他要讓母後看看,她自以為救贖的愛,不過如此。

轉身展臂,晏濯安換上了一件新的衣服,他滿不在意的丟下此中一切亂象,出了殿門就瞧見蘇纓站在角落裏,低著頭發呆。

手指撚動兩下,晏濯安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就帶著她直奔皇帝的書房而去。

蘇纓莫名其妙,被拽的幾乎要跟不上,踉蹌著腳步問:“殿下,我們去做什麽?”

“求父皇下旨。”晏濯安看到了她艱難的步伐,索性一停,直接將她抱在懷裏,腳步幅度更大。

他強勢的壓下了她所有掙紮,口吻不容置喙。

“冊封你,為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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