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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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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又起

西陵援兵逼近,城門前那些被渡上仙法的利箭在刀光劍影之間驟然掣出,劍拔弩張的警醒聲昭示著兩方神族皆不會退讓。

刀刃對峙的刺耳錚鳴激蕩在城門內外,不禁讓仙民喟嘆何為天界,不過就是凡人換了個地方生存罷了,神仙同樣揣著人心,他們也會有私欲,有煩憂,更有放不下的羈絆和執念,即使下界眾生早已習慣仰頭看天,可這天地六合之間哪有什麽神仙。

就連人界敬仰信奉的北極星君,這時也是一副兇神惡煞的鬼怪模樣,臉上縱橫的溝壑深深淺淺地承載著他所有的稱帝之心,襯得一對遍布滄桑的眸子更愈陰鷙。

而北辰徹此刻正用這對眸子殺光凜冽地盯著與他周旋的人。

他沒想到東邊青陽門的結界被破後,他面前的這個“病秧子”竟果斷調動南槐序門的星象之力封住了漏隙,隨即就在他打算帶人進攻力量薄弱的槐序門時,東方晴飔當即讓赤武將軍領著宮內餘留的仙衛鎮守南方宮門,而這個在他看來不足為懼的三殿下居然敢親率辰星宮嶼的暗衛出宮拖住他,而且還能與他在這青陽門前游刃有餘的過招鬥法。

“想不到三殿下隱鋒避芒地藏匿實力多年,修為竟如此了得,到底是本君老眼昏花,小瞧了殿下。”

聽到北辰徹陰陽怪氣的讚許,東方晴飔緊了緊手裏的紫藤長鞭,勾動唇角,冷笑一聲道:“星君莫怪,本殿下這千年來一直忙於清算與舊事有牽扯的債務,實在分身乏術,這才怠慢了星君,不過如今已經算清了,是時候代我父王向星君討要當年的舊債,星君……也該還債了。”

話音剛落,東方晴飔眸色熾動,旋即毫不留情地揮動藤鞭,掀動的光華乍然凝為刀刃,不偏不倚地砍向北辰徹面門。

隨著手腕上的護甲應聲落地,北辰徹將攜著驚詫的震懾目光從手腕的血痕上面移開,轉而打在東方晴飔身上,並壓著憤怒,嘴角帶有一絲輕笑地蔑視一句:“若本君沒有猜錯,殿下越是動用神力,這對被濁氣傷過的眸子便越疼吧,如此一來,殿下向本君討債一事怕是癡人說夢罷了。”

“是不是夢也要等醒來才能知曉。”

東方晴飔說著,手上結成的符印不甘示弱地抵擋開北辰徹刺來的劍刃,但是腳下卻因眼疾暈眩難免踉蹌了兩步。

守在青陽門前的南宮璟珩清楚東方晴飔硬撐不了多久,他思量少頃,匆忙趕至槐序門,並告知赤武將軍帶兵相助三殿下,而他則不聲不響地將神魂引入槐序門的結界,以至於只要他不撤出神魂,這結界便與他的命相關聯,而且除非他神軀被毀,繼而神魂隕散,否則外面那些兵衛絕無機會攻破結界。

只不過這種極端的辦法雖能護住結界,但每一次擊向結界的刀劍都如實打實地傷在他身上,即使身上不會留下傷口,可撕扯神魂的痛楚也不是任何一個神裔能承受的。

南宮璟珩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但在他想來,反正死不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結界被破,而且他這樣做不只是為了助三殿下,也是為了南方神族。一旦北極星君稱帝,憑南北兩神族之間的薄弱交情,南極天尊甚至是整個南宮一族想必同東方神族一般,落個顛沛流離的下場。

所以這結界值得他用神魂護著。

而這時的青陽門前依舊如殄沌的漩渦急流,不留痕跡地吞噬那些隕滅成灰的仙軀,仿佛沒有遍野的橫屍便能抹掉戰境的觸目驚心似的。

不知周旋多久,東方晴飔不以為意地拂過臉上的血漬,卻在轉眸的一刻,無意間看到離宮的赤武將軍正與北方神族的護衛廝殺。

東方晴飔僵持片刻,來不及多想地避開北辰徹的咒法,但心裏已經大抵料到槐序門的結界應是暫無被破的風險,否則赤武定然不會草率地離開槐序門。

只是他想不通究竟是誰以何種辦法護住了南邊的宮門。

北辰徹見他分心,當即施法借用北鬥星力,準備一舉殺了東方晴飔,順便讓這被南鬥星力護著的帝宮結界也見識一下北鬥星象的神力。

然而正當北辰徹以為北方神族勢如破竹時,天衢大街之上驟然襲來響徹雲霄的爆裂聲,與此同時,那北鬥星象頃刻間斂了光芒,黯淡地隱沒在厚重的陰雲下。

徹響傳來的一霎,所有的人皆被震撼,唏噓不已地舉目望向聲音傳來的北街。

東方晴飔掃視過星象,很快意識到北街發生了何事,而他知道此時的北辰徹肯定一心惦記著將軍府,於是他趁著北辰徹惶然走神的剎那,連忙以法術傳音,吩咐兵衛退守帝宮。

辰星宮嶼的暗衛向來不會懷疑三殿下的安排,但赤武一直追隨東方禦風,一時間猜不透東方晴飔想做什麽,畢竟這個時候撤兵,確實能減少傷亡,可西陵援兵尚困在城外,他們即使躲回帝宮,這宮門也撐不住多久。

不過兵力懸殊,死守帝宮的護衛再與北方神族的兵衛糾纏下去必定全軍覆沒,所以赤武猶豫片刻,立即帶著護衛撤回南極天尊等老臣合力撐起的結界內,然而令他們驚訝的是,三殿下竟然只是令他們趕緊退回青陽門內,自個兒卻仍然留在外面。

北辰徹聽到北鬥星陣被破的聲響後,便再無耐心同東方晴飔纏鬥,也沒有思忖東方晴飔單獨留在宮外找死的原由,他不耐煩地拍了拍座下的騶吾神獸,並陰惻惻地瞥了眼鎮定自若的東方晴飔。

隨即等那護甲鍍身的騶吾仰頭一聲長嘯,東方晴飔瞬間察覺到地面堪堪顫動,而掠過的疾風中霎時灌註一陣悶聲的低吼。

不過須臾,那些被北辰徹豢養在城內的騶吾神獸皆被喚至帝宮門前,足足有百餘只,而且個個呲起獠牙,用恣睢的眼神盯著東方晴飔。

北辰徹驅使劍刃,有意將東方晴飔逼入獸群,轉而輕狂地道:“本君還要將藏在帝宮的弒帝罪人繩之以法,就讓這些小獸陪三殿下玩鬧一會兒吧。”

北辰一族執掌兵權,北極星君又統領群星萬象,所以北辰徹想當然地覺得整個帝都城,甚至整個天界都緊握在他掌心裏,無論東方晴飔如何掙紮,在他看來不過就是猶如在他圈禁之地放肆的小獸物而已,根本不可能把已成定局的天界攪動得天翻地覆。

然而東方晴飔既然敢孤身留在宮外,就有本事撼動天界三分。

東方晴飔深知北辰徹位高權重,難免倨傲,如今此舉顯然對他已放松警惕,視他為囊中之物,而他恰好利用機會助西陵神族攻破城門。

但這些騶吾神獸逼得緊,東方晴飔若想盡快趕至城門前,必然先要甩掉獸群,同時還需欲蓋彌彰地打消北辰徹恍然大悟的猜忌。

眼見著東方晴飔在騶吾的輪番撕咬下難以逃身,北辰徹視若無睹地轉眸,令遣一批兵將繼續去攻南邊的槐序門。

可就在北辰徹調兵遣將的時候,獸群突然如臨大敵般噤聲,並仿徨無措地後撤著步子,那警惕亂轉的眼神像是忌憚東方晴飔手裏的藤鞭,卻又像是害怕目不可及處漸漸接近的什麽。

東方晴飔一時不解獸群的反應,下意識地留意周遭的動靜。

隨即等北辰徹覺察到獸群異樣並回頭查看的一瞬,不遠處颯踏奔來的獅相神獸就猶如離弦疾飆的利箭,踏地時攜動的長燃火光已猛地撞破霭色,燎原的烈焰轉眼便將騶吾獸群駭得潰散逃竄。

眼中火影浮動的剎那,東方晴飔心中倏地一驚,他恍然記起那時的一人留給他的一句承諾,如今禁錮狻猊的封印已然祛除,小五長大,那當年留在他記憶裏的只有模糊影子的人是不是要回來了……

“飔飔!”

熟稔的呼聲驀地敲在心頭,東方晴飔壓下肆意滋生的回憶,終於看清了狻猊背上的人,脫口驚喃一聲:“六郎……”

北鬥星陣被破之後,北辰琰連忙調兵趕往帝宮,蒼舒翊則拗不過墨銀竹苦苦相求,動身去尋北辰歡等人,而墨銀竹本答應蒼舒翊會老老實實地留在將軍府,卻不想,蒼舒翊一走,他便騎上狻猊,催促他家神獸兒子疾足奔向帝宮。

東方晴飔來不及糾結墨銀竹闖入天界的原由,更難思量墨大人同將軍府的爆響有何關系,他囑咐小五速去城門的同時已點足縱身,利索地翻身上背。等將墨銀竹穩穩當當地環抱在身前,看著墨銀竹被吊起的右臂,還有那兩個被裹成粽子的手,他終是忍不住心慌地皺了皺眉頭。

墨銀竹的倆手只簡簡單單敷過止血的藥,戰戰兢兢之下,因一路用力抓緊小五後頸上的鬃毛而浸出了血漬,乍一看這手雖不至於觸目驚心,但他那蒼白的臉卻難掩痛楚地落在了東方晴飔眸子裏。

不過墨銀竹仍是一貫地不矯情,他稍稍側身仰頭,笨拙地擡手,用沒辦法分開的手指指腹輕輕觸了下東方晴飔臉上的那道刀痕下的血漬,然後心疼地咧咧嘴,感同身受似的問:“疼嗎?”

東方晴飔自打上背還沒有同墨銀竹說過一句話,聽到這兩個字,他楞楞地看向懷裏的人。

四目相對片刻,墨銀竹好像在東方晴飔眼裏看到了千言萬語,但一眨眼,這些千言萬語便仿似融在了突然翻湧的灼燙目光裏。

墨銀竹驚慌的心尚未放下,他剛欲啟唇再多問一句擔憂的話,而就在這時,東方晴飔環在他腰背的手忽地動作嫻熟地攬起他,緊接著不待他反應過來,眼前人已低頭壓向他唇瓣。

墨銀竹僵滯著身子感受著唇間的觸動,他不敢亂動,生怕觸碰到東方晴飔身上其他未見的傷口,只乖順地任由東方晴飔攻城掠地般滌蕩著他心緒,直至他呼吸徹底紊亂,驚冷一路的身子終於像被火焰煮沸般微微顫動時,東方晴飔這才釋開他,而後又萬般不舍地把他擁緊在懷裏。

什麽話都沒有,就只是純粹地擁著他。

身為神龍五子,狻猊神獸儼然是難尋難訓的霸主獸物,除了系蒼龍一脈的中天神族有幸駕馭,其他神族根本不可能馴服此等品級的獸物。

所以北辰徹一看帝都城莫名出現狻猊神獸,恍惚以為中天神族的人竟也有閑心摻和搶奪帝位,一時間不禁有些失神,直到東方晴飔駕馭神獸調頭離開,他才慌忙遣人去追。

然而那些追趕的人方才離開,槐序門前的兵衛便匆忙前來,顫巍巍地稟告:“星君!北辰將軍領兵在,在宮門……”

北鬥星陣已破,北辰徹料到北辰琰肯定會調兵阻他,不過他並不在意,畢竟帝都城被封,北辰琰手上能調遣的兵衛並不多,況且奉命進攻槐序門的領將還是北方神族的神將,以北辰琰的脾性,即使要阻他,也絕不可能與同族的人動手。

於是不待這個被嚇得不輕的天兵將槐序門前的境況說明白,北辰琰便不以為然地打斷道:“留下一批人鉗制住將軍,其他人隨我攻……”

“青陽門”三個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那天兵突然惶恐大喊道:“星君!領將重傷!北辰將軍殺瘋了……槐序門……撐不住了!”

此話一出,北辰徹大驚。他當然知道撐不住的一方是指哪方,只是他想不到向來看重同族情義的北辰琰居然為了東方神族讓他為難,就算他用北鬥星陣捆縛過北辰琰,想必北辰琰也隱隱猜出自己並不是北方神族的人,可這麽些年的父子情義也抵不過所謂的大義嗎?

可惜北辰徹不知,能讓北辰琰不顧父子情義的並不是大義,而是如今鎮守槐序門的人。

槐序門內,南宮璟珩看著北辰琰不管不顧地擋開攻向宮門結界的兵刃,頓時感覺方才撕裂神魂的痛楚已經算不得什麽,此時心底的疼痛才是最讓他難以忍受的。

尤其看到北辰琰一次次持劍對準同族的人,他淚目微顫,動了動疼澀的喉嚨,低頭淺喚了一聲,“阿琰”……

為了助西陵神族入城,東方晴飔不惜耗損百年神壽,動用祖神留下的盤古神斧,一擊劈開了帝都城的星象封印。

之後,西陵援兵攻入城內,東方晴飔則先行將墨銀竹送到了情坊司後面的庭院。

沈嵐煙開辟的這處地方有法術禁制,城內的打鬥輕易毀不了這裏,只要墨銀竹耐著性子待在院中,天塌下來也能躲避一段時間。

也許是不想給疲憊的三殿下添亂,墨大人這次倒是沒有亂跑,只揪著心站在院中,怔楞地望著帝宮的方向。

天界六合不知被蒙蔽在陰翳下多久,那些受人怨牽連的天怒終於不再以電閃雷鳴的天威震撼天地,飛往東方的金烏好不容易撥開雲霧,緩緩投射下暖意漸濃的日輝。

墨銀竹看著逐漸趨於平穩的天象,忙不疊轉頭盯向院門的方向,期待著東方晴飔能夠安然無恙地隨蒜泥兒闖入他的視線,然後告訴他這場天劫已經過去,他們以後可以安安穩穩地待在天界。

然而朱輝散射不久,九重天突然雲海翻滾,狂風大作。帝宮門前乍然激蕩開的星力猶如迅速湧上的滔天巨浪,城中屋舍轟然倒塌,哀嚎四起。

墨銀竹心中咯噔一下,擡袖擋開風沙,再擡頭時,忽見那顆與北鬥七星遙對的紫薇星仿若油盡燈枯似的,堪堪熄了原該不滅的北極星光,整個天界霎時如墜地獄般暗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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