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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闊綽的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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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闊綽的墨大人

一月後,無論北辰徹如何費心壓制,萬星閣刺客與當年二殿下神隕相牽涉的傳言仍是在帝都城不脛而走,很快傳入了天帝耳中。

天帝這幾日本就噩夢不斷,時常夢見自己兒子渾身是血地向他爬來,而天帝又心知當時圍剿妖患的陣圖洩密蹊蹺,定是天界有人暗中串通妖界,才致二殿下葬身異界。

所以即使萬星閣刺客已死致使此案追查無果,天帝依然不依不饒地追究此事,甚至不惜讓仙官徹查三百年前隨二殿下接觸過布陣的所有官將,鐵下心要給亡子神靈一個交代。

不過揪著此事不放的不僅是天帝,在情坊司傍臨的別院內修剪花枝的三殿下同樣想把二殿下神隕的真相大白於天界。

但在一舉扳倒北辰徹之前,東方晴飔倒不急著將真兇公之於眾,他只是急著想知道他家六郎自他假死後有沒有為他哭過而已。

“今兒沒哭”東方晴飔略顯失落地垂了垂放空的眸子,但轉而又半嗔怪半欣慰地安撫自己,“沒哭便好,本就不是什麽大事,可別再因此哭傷了身子。”

榆霆聽不出自家殿下苦中作樂的心酸,忙又雪上加霜道:“屬下問過墨大人的侍從,也問過墨大人家的仙驢,墨大人自打從仙督院回到家,確實沒有哭過,而且今天早上還比平時多吃了兩碗飯呢。”

東方晴飔一聽,持剪的手不經意間一用力,一枝獨秀的枝椏瞬間落地:“他就沒有,沒有向福叔他們提過我”

“呃……提過。”榆霆言無不盡地應道,“但無論是誰問及殿下,墨大人都是坦坦蕩蕩地回一句,死了,不用祭拜。”

東方晴飔:“……”

由於一線千姻不能一日無牽線的媒公,所以墨銀竹這次托與其共進退的北辰歡的福,暫且停職回家反省。再者在局外人看來,墨大人如此袒護一個刺客全因癡情二字,但實際上也是被刺客誘騙的可憐仙,況且連醫術精湛的南宮大人都斷定墨大人受妖蠱荼毒,目前餘毒未消,尚是個憨仙,那說明墨大人之前敢公然維護刺客名譽,當真是因為傻了呀。

可東方晴飔當然知道南宮璟珩之所以稱墨銀竹有病,只是為了糊弄天帝等人而已,不過瞧墨銀竹如今如此置若罔聞的模樣,難不成……這人真被本殿下禍害傻了

此時,癡傻的墨大人正抱著一個點燃的香爐,呆楞地坐在書房的竹榻上,直勾勾地盯著掛在墻上的彩燈。

不知盯視了多久,許是眼睛發澀,又或是被爐煙熏嗆得眼眶發酸,墨銀竹擡起頭,眨了眨潤濕的眸子,但在垂頭的一瞬,掛在眼角的清淚仍是轉向後打濕了他袖口。

如今距中元不過一個半月的時間,對墨銀竹而言,只要安安穩穩地待到中元節,便能用那值錢的吉量目換得離開天界的門票錢,到時考核結束,他就還是系統界最擅長摸魚的老六。

然而墨銀竹將藏在彩燈裏的吉量目拿出來後,卻又跑到竈房綽了根胡蘿蔔,接著用蘿蔔賄賂老驢送他去東街。

雖然私闖萬星閣的刺客出自情坊司,但天帝看在與沈嵐煙的交情上絲毫沒有怪責情坊司,反而使情坊司因帝王親臨而聲名大噪,這段日子但凡有畫舫客船行過星河水,總能聽到情坊司一夜不絕於耳的鼓瑟琴笙。

怎奈情坊司的掌櫃倒是不覺得承蒙了多大的聖恩,若不是為了保住這情坊司,她至死都不想再見到東方禦風,也早已忘記她是西陵祎寧,她只想守住故人最為看重的地方,護住故人之子罷了。

可惜在她拋出玉佩的那一刻,窖藏在心底的一切全部紛至沓來,恍惚之間,她還能看到那個護在她身前與妖獸對峙的少年,眨眼之間,她似是還能記起聽到東方神族同西方神族聯姻消息時的心喜局促。

只是他不喜歡她,他敬她護她,卻唯獨不喜歡她,他喜歡的是情肆的一個小妖,可笑她堂堂西陵的神女竟然比不得一個妖族的人。

她那時確實恨過他,否則也不會違抗族令,毀除姻約後鎮守天贖界。也許她是賭氣,又或是想逃避什麽,卻不想此後一別,終究沒有再重逢的一日。

當時天贖界動亂,東方禦風與北辰徹勾結,趁天贖動亂弒帝篡位,那日滔天的濁氣襲向天界,她僥幸逃脫,墜入人界,幸得妖界一人相救。妖不及神的壽命,這個妖界的人單名一個夭字,沒什麽像樣的名字,卻將她當時胡亂自取的“沈嵐煙”三字記了大半輩子,甚至因她隨口所說的梨花釀醉人的戲言,這人便為她釀了千年的梨花醉。

如今她越來越依戀這酒釀的味道,不知是真心鐘愛梨花,還是始終在意那個釀酒的人。

不過沈嵐煙自知放不下停留心頭的故人,尤其在收留東方晴飔之後,她更是沒辦法說服自己斬斷那強求不來的情緣,總以為只要她不放手,他便還會回來似的。

然而隱姓埋名地等了千年,她再也沒有機會放肆地喊一聲“東方雲霽”,或許霽嵐已成霜,煙雲難出岫,即使滿眼落滿餘霞星輝,也再難有舊時的心境……

東方晴飔隨在沈嵐煙身邊千年,怎會不知道沈嵐煙與西陵一族的關系,況且他之前聽離火道君講過不少舊事,自然知道沈嵐煙是西方神族的神裔,當然也知道沈嵐煙一直珍留的玉佩雖是東方禦風相贈,但卻原屬於他父親,想是那時東方禦風討要此物贈予欽慕之人,他父親便借旁人之手將其贈送給摯友。否則以他嵐姨的脾氣,哪能將東方禦風的東西留存千年。

“想問什麽便問,既然傷還未愈,以後能說話的時候少動手,我這滿院的花樹可受不住你不分輕重的修剪。”沈嵐煙擺弄著方才撿回的幾簇落地的花枝,見東方晴飔摸索著走來,有意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東方晴飔本就眼力不濟,如今雙眸再被不渡谷的濁陰之氣侵襲之後,難免會因嚙噬的痛楚失明一段時日。只是難為三殿下這幾日瞎著眼睛,卻仍不死心地點燃另盞可助他偷窺自家六郎的香爐,然後癡笑著伸出手,試圖從灰蒙蒙的霧色裏捏一捏心上人的臉頰。

不過這世上應是還有過與他一般眼神不好的人。

“我父王年輕的時候是不是比我眼瞎,要不怎麽會辜負了嵐姨”

聽到東方晴飔這句仗義的戲言,沈嵐煙釋然地笑了笑道:“那是當然,嵐姨我風華絕代,這天界六合之中,只有你父王沒眼光。”

沈嵐煙說完,那抹得意的笑意隨著回溯的記憶漸漸染上一絲悵然。時隔千年,她每每想起終是忍不住暗嘆一聲,總覺得這已成定數的天機像會有轉機一樣。

東方晴飔良久聽不到身旁的動靜,胡亂揮手試探什麽,沒承想,他剛碰到那擺正的花枝,沈嵐煙便如往常一樣,給了他手背熟悉的一巴掌。

“你這孩子,毛手毛腳的。”沈嵐煙隨口斥責一句,但沈默片刻,卻又苦口婆心地叮囑道,“想做什麽就放心大膽地去做,無論發生什麽,只要我還活著,西陵神族便永遠是你的退路。”

“嵐姨……”東方晴飔軟下聲音喊了一聲,接著有商有量地問,“我想出去逛逛……”

順道再瞎著眼去偷看我家六郎!

“不行。”

沈嵐煙不容分說地一句否定惹得東方晴飔噎了噎話頭,轉而心急地搪塞道:“您剛才還說我想做什麽都行,我只是去找南宮大人尋幾副療愈的仙方,再仔細打聽一下帝宮的情況,而且前兩日收到了離火道君的傳信,離火道君雖尚無性命之憂,但一直在神霄玉府躲著並不是長久之計,總該想個法子把人帶出來,不過這事兒我自有思量,嵐姨不必憂心,我保證三更天時肯定回來,再說了,有梨白和榆霆陪著我,您有什麽不放心的。”

沈嵐煙一目了然地瞥過他,順著他話茬問:“既然打算出去,怎麽不盤算著去嘉月路慶雲小巷逛逛”

東方晴飔心虛地捂了捂肚子,生怕沈嵐煙聽到他肚子裏的算盤聲。

“你現在需要靜養,一切等你眼睛覆明後再商量。”沈嵐煙嚇唬一句,“別妄想溜出去,要不然,趕明兒情坊司門口定然會多兩棵招財進寶的神樹,不信的話,你大可試試。”

東方晴飔:“……”

鬥膽猜測一下,這多栽的兩棵倒黴樹,是不是梨樹和榆樹

“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東方晴飔還未來得及提醒沈嵐煙門前有梨不吉利,情坊司這棵活的梨樹便撒腿跑了過來,同時用大嗓門叫嚷著不吉利的言辭。

不過等跑到東方晴飔跟前,梨白一見到動不動就要埋他的自家掌櫃,忙不疊熄了聲,隨即抓耳撓腮地覷過面前這倆人良久,才糾結地問東方晴飔:“要不殿下先隨屬下去情坊司後廚瞧一眼”

沈嵐煙一聽,漫不經心地笑道:“有什麽要緊事不能當著我面說,非要殿下親自出去,你覺得殿下這眼神能瞧見什麽嗯?”

“嗯……”梨白為難地囧起臉,搖了搖頭,“殿下恐怕連烤鴨有幾根腿都瞧不清楚。”

梨白又是提情坊司後廚,又是談多腿的鴨子,東方晴飔倏地反應過來此時坐在情坊司後廚守著一盤烤鴨的人是誰,於是他急忙斂起慌喜的神色,裝作若無其事地道:“不是什麽大事,幾步路而已,時辰不早了,嵐姨早些回房歇息,我隨梨白出去看一眼,一會兒就回。”

“站住。”沈嵐煙指尖叩動矮桌,示意半起身的三殿下好生坐著,然後笑盈盈地吩咐梨白,“把墨大人請進來,我也想瞧瞧這位墨大人。”

梨白一驚,轉眸傻楞楞地盯向不知道該看哪兒的東方晴飔,似是在對著三殿下大喊一聲冤枉,畢竟他確實沒有提及墨大人半個字啊!

墨銀竹不止一次夜闖情坊司,但從來沒有入過這處雅致的別院,更沒有當面見過情坊司的老板沈嵐煙,只是順星節那晚偶爾偷見過一次而已。

所以初來乍到,即使沈老板用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打量他,他還是不由自主的緊張,甚至連一句寒暄客氣的禮詞都說不出口。

幸好沈嵐煙從頭到腳將他看了幾遍後,終於想起問他:“不知墨大人來我這情坊司所為何事呀?”

墨銀竹輕吸一口氣,掏出揣來的東西放在沈嵐煙面前,支支吾吾地道:“沈老板,我想向您……要,要一個人……”

沈嵐煙兩指拿起這似曾相識的神物,若有所思地乜過躲在一旁偷聽的人,擺出一副驚訝的神情:“墨大人出手真是闊綽,吉量目這種東西可是難得的好物,不知是哪位佳人幸得大人青睞,讓大人以此貴重之物為其贖身”

墨銀竹手指紮了下手心,似是費了好大勁才迫使自己說出一人的名字:“風,風飔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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