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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大人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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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大人請客

因三殿下慷慨贈予的一個吉量目,墨大人不僅暫時放下了提防三殿下的心思,還比以往更愈善解人意,以至於見到風飔飔公子心癢難耐的模樣,他羞澀地掃顧過旁邊,接著傾身,飛速地吻上那幽怨的眉眼,然後在對方打算回應並纏綿一番時,驀地綽起按時按點鉆入被窩的小五,只如往常一般,一手攬有狻猊神獸,一手攬著裝有吉量目的匣盒,死也瞑目地躺屍不語。

東方晴飔起初送吉量目時是揣著搏佳人一笑,繼而一親芳澤的私心,然而這半月來,得到吉量目的墨大人卻如魔怔了一樣,早中晚必定打開匣盒看一遍,躺在床上之後,還必須抱著這盒子,外加有一個鎮宅的狻猊神獸看護才敢閉眼入睡。

不過看在墨銀竹被突降的富貴砸傻的份上,再者東方晴飔甚是享受被墨大人摩挲睫簾的感覺,每每觸碰,都能壓下那些灼烈他眉眼的濁氣,於是東方晴飔以來日方長安慰自個兒,堪堪忍了半月,但若是有人想趁虛而入拐走這個日後要在他後宮看大門的墨大人,往日的遷就便要另當別論了。

今日當東方晴飔帶著從情坊司打包的一食屜情意拐過巷口時,趴在食屜上的小五似是察覺到什麽,警惕地縮了下身子後,忙不疊地化成一縷紅煙躲進了食屜裏。

東方晴飔見狀,幾不可見地凝重了臉色,問驅車的榆霆:“有其他路經的仙輿嗎?”

榆霆仔細觀望過不遠處白虎相的神獸,應道:“殿下,墨府門前停了一輛仙輿,輿前好像是北方神族豢養的騶吾神獸。”

“北辰一族的人?……北辰歡……”想到來人是誰,東方晴飔緩和了臉色,屈指敲了敲屜蓋,“怕什麽,騶吾而已。”

小五:“……”

怕被大老虎踩成小獅子餅……

提著食屜下車,東方晴飔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衫,隨後正打算示意榆霆離開時,蹲在門口候著的元寶慌忙起身迎向他。

人界正值立夏,晌午的時候,一向講究各種忌諱的福叔一看他們家小竹大人竟然坐在了自家門檻上,所以為了給墨大人驅邪祛穢,福叔不僅代墨銀竹圍著慶雲小巷坐了七個門檻,還在墨府圍墻邊用柴灰驅趕沾有濁氣的毒蟲,等老胳膊老腿的福叔裏裏外外忙完這些事,這才得空歇息,同時還不忘叮囑元寶侍奉好在門口嘮嗑的兩位大人。

墨銀竹不與北辰歡見外,一盤瓜子花生也算是盡了地主之誼,可讓他沒料到的是,這方北辰歡還沒走,不知哪兒刮來的仙風,竟把令儀皇子吹到了他這連個門楣都沒有的墨府。

幸而北辰歡見誰都是一副熱情洋溢的媒公相,不等吃驚的墨銀竹把嘴閉上,他便來者是客地招呼著蒼舒翊往院子裏去。

墨銀竹之前曾許諾要帶蒼舒翊吃遍嘉月路,如今蒼舒翊將要回天贖界,墨銀竹覺得無論今日蒼舒翊來尋他是何目的,也不論他的家底有沒有從鹹菜罐子裏撈出來,他好歹將半句承諾付諸行動,先讓令儀皇子吃一頓。

況且正巧風飔飔公子回情坊司為他取吃食,掐算著時辰也該返程了。現下趁著福叔耳背,墨銀竹不願打攪福叔休憩,只能依靠東方晴飔捎來的現成的菜品招待貴客。

這樣一想,墨銀竹急忙讓元寶去門口等候東方晴飔,並把令儀皇子和北辰大人親臨墨府的消息告知自詡沒見過大陣仗的小鳳姑娘,到時東方晴飔是繼續在外閑逛也好,回他房裏躲著也罷,只要把飯菜給他留下即可。

向來賢惠的小鳳姑娘聽到墨銀竹交代元寶的話,不動聲色地並攏二指,輕輕叩了下屜底,接著頗識大體地將食屜遞給了元寶。

但看著元寶急沖沖地跑開,東方晴飔轉瞬之間便斂了笑面,他回身叮囑過榆霆幾句,然後面無波瀾地施法回了房間。

墨銀竹接過食屜後,下意識地看了看院內,而元寶見他慌神地張望,小聲提醒他:“主子,風公子已經回房了。”

微微點了點頭,墨銀竹隨即借花獻佛地去張羅珍饌佳肴。

然而不多時,看著蹲在食屜底的嚇得打嗝的狻猊小獸,北辰歡牙口一酸,苦咧著嘴問:“這玩意兒……能吃”

“霸下額……霸下額……”

聽著蒜泥兒一口一個“爸啊餓”喊著,墨銀竹對著僅盛有他家神獸兒子的食屜眨了眨無辜的大眼,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空得離譜的食屜到底是怎麽回事。

蒼舒翊見他為難,不甚在意地和煦笑道:“我聽說予信堂新添了不少菜品,一時嘴饞才離宮,方才路過嘉月路時見墨大人府中熱鬧,就想著邀二三好友一同前往。”

雖不敢與令儀皇子以好友相稱,但北辰歡實在受不住食屜裏的小獸物一個勁兒的喊餓,於是忙順著話茬道:“不瞞殿下,微臣可是予信堂的常客,殿下若是想去,微臣與墨大人定然能讓殿下盡興。”

北辰歡說完,給墨銀竹施了個眼色。

墨銀竹一看,忙不疊依著這兩位貴客鋪就的臺階,一邊往下蹦噠,一邊搗蒜泥兒似的點頭。

然而就在他引著兩貴客打算踏出門堂的剎那,門廊下拐來的這個披著他官袍,正慵整衣容的人卻驀地讓他怔楞在原地。

“都日下三竿了,六郎怎麽不叫醒飔飔……”東方晴飔還不等進入門堂,便隨口嗔怪一句。

而等他走近杵在門前的墨銀竹,左手將墨銀竹困在門側的同時,那采擷妖媚的右手已經輕車熟路地捏住墨銀竹下巴,然後低身歪頭,暧昧地噙向墨銀竹喉結,並在墨銀竹反應過來且慌促擡手推開他時,他已心有靈犀地後退了半步,接著轉眸看到站在門裏側的倆人的一瞬,信手拈來地佯裝出驚訝的神情,難掩局促地往墨銀竹身側躲。

“他,他是……”墨銀竹咬了咬下唇,良久才憋出一句,“上,上次在白藏門,殿下見過他。”

蒼舒翊淺淺一笑:“墨大人的侍仆。”

北辰歡:“……”

只伺候墨大人的侍仆。

穿著單薄的侍仆鎮定自若地攏了攏身上的官袍,不失禮數地道:“原來是殿下和北辰大人,小仙失禮了……六郎還楞著幹嘛,趕緊給貴客再添兩杯茶水,正巧飔飔已讓人取來了予信堂的招牌菜,可不能怠慢了殿下和北辰大人。”

聽到加重語調的“予信堂”三個字,蒼舒翊若有思量地看向兀自噙笑的東方晴飔,對視少頃,僅回禮似的笑了笑。

只不過在低眸的瞬間,令儀皇子那對清澄的眸子裏忽地湧上短促的戾氣罷了。

為防給墨銀竹招惹不必要的流言蜚語,蒼舒翊特意隨在北辰歡之後來尋墨銀竹,並提前在予信堂訂好了廂間,邀墨銀竹與北辰歡同往。而東方晴飔料到蒼舒翊定然不是簡單地來串門,就吩咐榆霆火速去查不久前令儀皇子的車輿或是近侍在哪兒停留過。

情坊司的眼線遍布天衢大街,這一查便查到了予信堂。

東方晴飔在得知蒼舒翊要把他家的墨小傻子往酒樓飯館裏忽悠後,當即讓榆霆快馬加鞭地送來了予信堂的酒菜。至於他從情坊司後廚捎回的吃食,已被他神鬼不知地送到了墨大人的房間,畢竟在他心裏,那多腿的天界烤鴨只能屬於墨大人一人。

片刻後,墨銀竹戰戰兢兢地抱著死死趴在他懷裏的小五,與氣定神閑的風飔飔公子構成並不和諧的一家三口。墨銀竹心裏慌跳得厲害,他生怕風飔飔冒出一句大不敬的話,再讓令儀皇子沈了臉色。

所幸有北辰歡活絡著氣氛,兩三杯酒下肚,倒沒有陷入沈默的尷尬。

墨銀竹此時舒了一口氣,準備扒拉兩口堆疊在他碗裏的好菜,可不承想,他還未端穩碗筷,對面的蒼舒翊突然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風公子這次不打算鬥酒了嗎?”

此話一出,東方晴飔神色微變,持筷的手也稍稍一滯,但他很快便重拾起漫不經心的笑面,一邊慢條斯理地給墨銀竹夾著菜,一邊悠悠然道:“大飲傷身,六郎今兒早上還提醒我小酌即可,怕……”話音頓了頓,東方晴飔歪著頭,別有深意地對墨銀竹笑了笑,“怕動了胎氣。”

“咳咳咳!”墨銀竹被一口小酌的佳釀嗆得紅了臉,力爭清白地指向東方晴飔,“你,你,你咳咳……”

瞧他咳得面紅耳赤,東方晴飔掏出絹帕,溫柔地為他擦拭嘴角沾染的酒水,心疼地怪道:“六郎急什麽,本就是你的。”

東方晴飔說完,意有所指地拍了下墨銀竹肚子。唯恐墨大人不知道,只要他配合,風飔飔公子便有心要為老墨家添個吉祥物似的。

墨銀竹翻了個噎死的白眼:“你……”

你欺人太甚!!

由於三殿下一句話便讓飯局上多了一個“人”,在場的幾位大仙便各懷心事地緘默了話頭。

不多時,墨銀竹目送鸞鳥仙輿飛離慶雲小巷,愁懣地嘆了口氣。

北辰歡見他發愁,好心勸解道:“最近一線千姻土沃壤肥,墨兄若是為情所困,得空可以去栽棵姻緣樹,所有情愁保證能迎刃而解,墨兄還可以從自己這棵姻緣樹上挑一好枝,為後人提前栽下,從小培養,往後我賢侄保證會有個好姻緣。”

墨銀竹:“……”

你哪兒來的賢侄啊

怕動了胎氣的風飔飔公子沒有起身恭送這兩個神裔,他擺弄著手裏的酒盞,思忖著方才蒼舒翊的那句話。

上次在無量城,他確實同一人鬥過酒,只不過那人早已隨著那段消逝的劫遇塵封在了北冥國。但蒼舒翊今日故意借這句話提醒他,似是直截了當地告訴了他,當初與他拼酒的景雲清究竟是誰,而蒼舒翊或許已經看透了他的身份,如今在蒼舒翊眼裏,他不僅是北冥國的大祭司淩澌,還是情坊司的風飔飔,亦是辰星宮嶼的三殿下。

可是交由中天神族看護的神樹遺木早已丟失,蒼舒翊是如何進入無量城如果蒼舒翊當真就是景雲清,那他會不會將本殿下遮掩的身份告知墨銀竹……

想到這裏,東方晴飔下意識地轉眸盯向門口的方向,結果恰對上墨大人那對既嗔怒又憋屈的眸子。

過了一會兒,元寶火急火燎地沖進福叔房裏,大呼小叫道:“不好了福叔!大人他,他正滿院子追著風公子,要揍風公子呢!”

福叔沒有聽清,探出頭瞧了眼窗外,笑道:“我老伴在世的時候,也喜歡這樣追著我滿院子跑,直到把她手裏的水瓢扣在我腦袋上才罷休,我這腦頂也許就是這麽被扣禿的。”

元寶一聽,惶惶不安地看了看扛著飯盆且揚言要讓風公子動胎氣的墨大人,直到風飔飔公子喊了一句,“謀殺親夫啦!”,他家墨大人才舍得放下手裏的飯盆,然後徑直鉆進廚房,片刻後,舉著大鍋沖了出來。

元寶:“……”

這大鍋要是扣腦袋上,怕是不光禿腦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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