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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的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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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的沈公子

墨銀竹被那一對虎視眈眈的賊眼盯得不自在,不禁踟躕著步子又往生門挪動了半步,生怕這個一句話都不說的冷公子突然拔劍怒指他。

沈默了好一會兒,那男子忽地起身,駭得墨銀竹往後驚跳了一小步,真真切切地詮釋了啥叫本大人沒什麽能耐,但是又慫又喜歡湊熱鬧。

然而令墨銀竹沒想到的是,這男子見他發怵,居然規規矩矩地往後退了退身,接著對他客客氣氣地道:“方才的事都是誤會,是那些侍仆莽撞,驚擾了公子,還望公子莫怪。”

嘛意思?這咋都不需要本大人喊破喉嚨嗎?

瞧對方突然施禮賠罪,還一口一個“公子”稱他,向來能屈能伸的墨大人立馬從對方搭的臺階上跳下來,回禮道:“既然是誤會,那我,我就不叨擾大人了,大人慢用。”

與風飔飔公子混久了,墨銀竹好歹略谙情事,不過也稍微有點杯弓蛇影。但無論是不是他疑神疑鬼想多了,他總覺得這大仙看他的眼神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膩味,所以他著急忙慌地說完這句客套話便準備動身離開。

可當他手覆上門緣的瞬間,那個本與他相隔幾步的人倏地移身至他旁邊,倆手裏還各端著一杯滿斟的酒盞。

“手下人冒犯公子,是在下管教不嚴,在下自罰一杯向公子賠禮……”一飲而盡後,男子打量過手裏的另一杯酒,接著放低姿態,不懷好意地道,“公子若是不計較此事,不如賞在下個薄面。”

墨銀竹猶豫地看著對方向他遞近的酒盞,暗戳戳揣摩須臾,自覺對方這舉動沒有什麽不妥,不過就是以酒論交情罷了,於是他滿不在意地笑笑,毫無防備地幹了這杯酒。

綿綿涼意劃過喉頭時,墨銀竹滿腦子想得都是這酒還怪好喝,竟還有一絲絲香甜的果子味,可不過少頃,等這酒好似冒泡的溫泉不住地往他容量有限的腦子裏漫蓄時,上一刻還在咂摸酒味的墨大人頓時猶如酒過三巡般頭重腳輕,禁不住往門框上磕去。

而這時,他身旁那個有所圖謀的男子恰憐香惜玉地扶了他一把,並隨手撩開他遮目的碎發,一邊用指腹輕佻地劃過他下頦,一邊佯裝詫異地問:“公子這是怎麽了?”

墨銀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只覺天旋地轉得厲害,胃腹中更像是躥著一把火,燒過他胸膛後又壓不住地往他喉嚨裏鉆,惹得他既想酣暢淋漓地大喝一頓,又想把一身的束縛脫掉,好好喘一口氣。

晃了晃暈眩且要冒煙的腦袋,墨銀竹皺起眉頭,尚還維持一絲清明地低喃道:“我難受……”

許是當真燒灼得難受,墨銀竹不自覺加重了呼吸,下意識地探手去摸索門框,只想趕緊出去吸幾口涼氣。

然而他剛伸手,就被身邊那人慢條斯理地擡手攔截,然後他便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蠱惑道:“一會兒就不難受了。”

墨銀竹聽得恍惚,竟呆楞地點點頭,並無力地踉蹌著步子,任由支撐住他的人半摟半抱地引他往床榻處去……

帝宮常年仙氣充沛,籠罩的護界不僅能為其匯聚四方靈氣,還能削弱內外互通的咒法,借此防備有賊人裏應外合威脅帝宮,所以一旦動用此類法術必定會折損仙壽,以至於放眼天界,除了自詡可與日月同壽的病秧子三殿下,恐怕還沒有敢隨意預支餘壽的不要命神仙。

其實東方晴飔清楚那七個金烏的烈光能把他一對病眼傷成什麽樣,也知自個兒這段日子理應需要靜養,可自打回到辰星宮嶼,他就有種半個時辰不見便如隔三秋的焦慮感,忍不住想要知道墨銀竹現下在做什麽,是與老墨家的仙驢拌嘴還是在盤算著什麽時候去情坊司接他回家,又或是悶在房裏清算他為數不多的家當。

於是當得知墨銀竹果真去情坊司謀職的消息後,東方晴飔不惜動用帝宮禁術,先是樂此不疲地聽梨白一遍遍稟告墨銀竹在後廚的情況,之後或許覺得不能滿足陡然放大的好奇和念意,便慫恿梨白拿著鏡子去後廚,然後將鏡子放在一個合適的位置即可。

至於什麽叫做安置鏡子的合適位置,八成只要是能讓他看到墨大人的位置都是絕佳之處。

而梨白正是帶著鏡子退出三樓時撞見了那個四處尋他的後廚夥計。

在情坊司做事的仙廝皆曾受恩於沈嵐煙,平時端茶倒酒的時候頗擅於為他們掌櫃的聽探消息,所以墨銀竹被帶走不久,梨白當即就精準地鎖定了二樓拐角的那間客房,並完全沒有猶豫,單槍匹馬地“殺”了過去。

然而他還未沖到客房門前,守在門前的四個侍從立馬攔住了他,其中一面相狠戾的隨侍見他,憤然斥道:“放肆!郎統領在此,你一個小仙竟也敢亂闖!”

梨白只顧著祈禱墨大人不要出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隨侍口中的“郎統領”是哪處神門的督吏,僅急慌慌搬出他們情坊司的當家老板,震懾道:“不怪小的著急,剛才被你們帶走的人是我們沈掌櫃的親侄子,我們掌櫃的現下正找這位小公子呢,可不能耽擱了。”

擋門的隨侍一聽,有些吃驚地與其他三人面面相覷,但隨即瞧了眼身後禁閉的房門,仍然不退不動地驚愕道:“你是說,那裝扮寒酸的公子是沈老板的侄子還是親的”

梨白搗蒜似的點頭,眼見著這幾個半信半疑的侍從亂了神思,忙不疊故意擡高聲音,又補充一句:“勞煩幾位大哥通傳一聲,我們掌櫃的就這一個親侄子,平時護得緊,若是沈公子無意驚擾了郎統領,還望統領大人看在我們掌櫃的面子上,可別同沈公子計較。”

連統領帝宮侍衛的赤武將軍都會給沈嵐煙面子,梨白原以為這樣一說,這房裏無論是哪座仙城的護城統領都該意識到,這位暫且被扣上沈老板親侄子帽子的墨大人不是隨便就能招惹的,要麽趕緊放人,要麽就等著被他們掌櫃的扔出情坊司,自此就別想在這帝都城安身立命了。

況且憑墨大人與他們殿下的交情,梨白心想,要是墨大人真出了什麽事,他們殿下還不得刨了這人八百輩祖墳!

也許是估摸出扣押“沈公子”的後果,方才還斥責梨白的隨侍為難地在原地杵了片刻,接著快步走到門前,叩門勸誡裏面的人:“大人,這沈公子乃是沈老板的親侄子,您要不……”

一句提醒那位郎統領切莫輕舉妄動的委婉言辭還未說完,房裏的燈倏地一下熄滅了。

梨白見狀,大驚失色地憋滯了呼吸,旋即,邊慌裏慌張地掏出鏡子,壓低聲音喊叫他們那位運籌帷幄的三殿下,邊不怕得罪什麽統領大人似的往房裏沖。

可不料,這四個守門的侍從就同吃了熊心豹子膽一樣,分明已經知道這位“沈公子”不能惹,但一看房裏熄了燈,竟更愈肆無忌憚地阻攔梨白,逼得梨白在心裏對著他們沈掌櫃磕了個求饒的響頭後,只能不管不顧地動用起法術,引來了一群情坊司的仙衛。

那四個侍從一看,索性也不顧這情坊司是誰的地盤,齊刷刷拔出了冷劍,頗有種魚死網破的勢頭。

整個情坊司瞬間安靜下來,樓上樓下貪歡享樂的仙官神裔見此場面皆斂了笑意,不明就裏地看熱鬧。

而就在梨白一咬牙一跺腳,打算先出手時,那郎統領的房裏乍然傳出一霎撕心裂肺的慘叫,緊接著還不待眾人揣測過房裏究竟發生了何等不可名狀的大事,緊隨其後的痛呼很快將那幾個準備幹架的侍從引進了房內。

聽到這不間斷的哀嚎嘈罵,心急之下,梨白隨那幾個侍從沖了進去,但他掃顧一圈都沒有見到墨銀竹的身影,房間此時只有一個捂著半張臉在地上翻滾狼嚎的男子。

這男子中衣散敞,胸膛處有浸染的血漬,捂住右眼的手指縫裏還淌著猩紅的血水,大抵是被人廢了一只眼睛。

然而房裏並沒有明顯打鬥的痕跡,桌上酒盤及四處擺設也都規規矩矩地待在原處,除了後窗支起並飄進來陣陣涼風,觸目驚心地也僅是男子半張臉上醒目的鞭痕而已。

隨後,管巡天衢大街的郎統領被沈老板的親侄子揍了的事很快傳遍了情坊司,趁著沈嵐煙出面解決此事,梨白難得松了松提到嗓子眼的心,悄然退到不起眼的犄角旮旯,忙對著鏡子哭喊他家殿下:“殿下殿下!不得了,出大事了!嗚嗚,屬下無能,把墨大人弄丟了!真丟了!咋辦呀……”

聽到他沒出息的哭訴,鏡子那邊的人輕哼一聲,不以為然道:“沒事,咱家殿下也丟了,想是能與墨大人有個照應。”

梨白一驚,難以置信地抹了把眼:“寒酥怎麽是你咱家殿下呢?咱家殿下去哪了!”

辰星宮嶼的寒酥仙君倆手一攤,無可奈何地反問一句:“你覺得呢?”

梨白:“……”

我覺得方才那什麽郎統領房裏的後窗就是專門為咱們殿下敞開的……

“可是,殿下會帶墨大人去哪兒呢?難不成回嘉月路慶雲小巷墨府了還是私奔了?”

梨白摸不著頭腦地嘟噥,鏡子裏的寒酥一聽,解惑道:“殿下說這兩日會待在人界。”

“人界”

梨白挑了挑眉,心說,還真是私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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