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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老六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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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老六的福

雖至子夜,但燈市上兀自車水馬龍,亮如白晝,情坊司內更是笙歌晏晏,鼓瑟喧天。而那些沈溺在紙醉金迷裏的仙官神裔因與佳人多吟了幾杯,便開始口無遮攔地談論起如今天界的形勢。

在他們看來,如今北辰琰渡劫飛升,任命戰神,對於本就風光無限的北方神族而言可謂是如虎添翼,若有一日這方在凡人眼中可以掌管生死的北鬥移至中天且鬥柄北指,那這天界恐怕也如人界一般,要步入數九寒天,說不定到時候連金烏都很難飛到東方的湯谷,凡人翹首以盼的明光怕是要被這北鬥的寒光取代了。

“不知道這金烏還能在東邊的枝頭站幾天吶!”

三樓那間掛著“清風徐來”門牌的房間裏,不出門便通天下事的沈嵐煙聽到這句喟嘆不已的言辭,忍不住嗤笑兩聲,接著拿起梨白奉好的茶點,若有所思地問道:“殿下這幾日一直待在帝宮嗎?”

梨白飄忽著眼神,汲汲忙忙點頭,但轉而又吞吞吐吐地道:“殿下這段日子應是一直在帝宮吧……掌櫃的要是有事找殿下商議,屬下即刻就給寒酥傳話。”

見梨白含糊其辭,沈嵐煙一目了然地覷過他遮掩的神色,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不必了,往後的日子不太平,讓殿下處事多加小心。”

梨白應下,又急忙回稟另一件事:“方才屬下跟著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去了城南仙林,果然不出掌櫃所料,這人徑直溜進了九耀星君的府邸,不過屬下謹遵掌櫃意思,並沒有打草驚蛇,見他進去就立馬回來了。”

“嗯。”沈嵐煙漫不經心地掃過風飔飔公子房裏的擺設,等目光落在繚繞的垂帷後時稍稍楞了楞神,接著起身邊撩動簾幕走向鎖住她目光的衣架,邊叮囑道,“九耀星君的府邸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這賊人手裏想是有神族之人通行的令牌,可九耀星君家裏除了那一籠金烏,著實沒什麽可讓人覬覦的東西,若這賊人是為了那九只鳥而大費周章,那便由他去吧,至於這賊人是誰豢養的手下……”

梨白斷定道:“看背影,像是常侍北極星君左右的仙君。”

沈嵐煙站在掛著一件衣袍的衣架前,聽到梨白這句話,嘴角璇開輕蔑的笑意,嘲諷一句:“想不到,北極星君身邊的近侍已經淪落到做偷雞摸狗的差事。”

梨白已經意識到北極星君的侍仆想做什麽,或者說想對他們殿下做什麽,所以他並沒有沈嵐煙的這種沈靜心態,慌亂了神色道:“屬下這就去告知殿下提防此事。”

“不急,帝宮節宴還未結束,我一會兒差人去提醒一句即可,殿下心裏自有盤算。”沈嵐煙對北辰徹偷雞這事不以為然,但對眼前的衣物卻頗感興趣,“這套繡袍是……”

聞言,梨白暫且擱下擔憂的心思,擡眸去瞅東方晴飔仔細掛好的衣袍,然而只與那衣袍對視一眼,心知肚明的梨白當即不加思量地脫口掩飾道:“殿下的!”

沈嵐煙一聽便知梨白沒有說實話,但她也不怪責,僅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欣喜地打量著墨大人被迫扒下的衣袍,同梨白打趣道:“看來殿下最近瘦了不少,也矮了不少,你瞧,這腳都變小了。”

梨白訥訥地低頭看了看被他們殿下安放在衣架旁的獨靴,幹巴巴笑著附和一句:“是啊,還,還丟了一只鞋呢……”

也不知道另一只鞋穿在哪位大人腳上……

又細細瞧了衣袍片刻,沈嵐煙心情頗好地囑咐梨白:“殿下這段日子操勞得緊,身邊也沒有什麽可心的人照顧他,若是殿下有鐘意的人,你可得盡早告訴我,萬一殿下抹不開面子,我這個做姨母的自然要待他去張羅一番,這種事需要趕早,一旦錯過可就是一輩子的遺憾呀。”

梨白頭都不敢擡地應聲:“掌,掌櫃的……說的是,屬下一定留意。”

絕不讓咱家殿下同墨大人錯過了!

而此時,這個抹不開面子的三殿下正當著一眾仙官的面,與嵐姨所說的可心的人抱在一起,而且他懷裏的這位可心的墨大人還把頭埋在他松松垮垮的衣襟中,惹得那群剛游山玩水回來的神仙還以為自個兒仍在夢游仙境中,不由得互相掐了一把。

東方晴飔沒想到他強行把棺蓋撬開後,竟然一下子回到了神闕宮,更沒想到落地的瞬間,他與墨銀竹之間撐起的空隙驟然倒塌,再者,心有餘悸的墨銀竹聽到那聲棺材炸裂的聲響,二話不說先往他懷裏躲,結果便在這幫神仙面前上演了一場病嬌皇子與無恥仙官糾纏不清的大戲。

不過天帝為了顧及東方神族的顏面,忙以東方晴飔眼神不好為由,將仙官眼中的繾綣纏綿的倆人硬生生自圓其說成了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話。

之後天帝看在自己這一晚上在異世界玩得盡興的份上,而墨大人又不惜以自身為肉盾救下了摔倒的三殿下,於是天帝擡袖一揮,下令賜給墨銀竹一盞仙氣縈繞的長明彩燈,並允眾仙休沐七日,使眾仙可趁這七日休假去凡間整頓各自的神官廟宇,盡量滿足信徒們的祈願,新的一年總得讓凡人看到舊年許下的願景,這樣才能保證來年神官廟裏香火鼎盛。

眾仙聽罷,齊齊行禮遵令的同時還顧著再偷瞄墨銀竹兩眼,甚至在邁出神闕宮殿堂的時候,一邊小心翼翼地對著東方晴飔的背影指指點點,一邊將目光投向故意在殿裏磨蹭的墨大人。

墨銀竹眼瞧著這些仙官興致盎然地交頭接耳,他即使聽不清他們在議論什麽,但他知道這群大仙肯定正在就著剛才的事,詆毀他搖搖欲墜的聲譽。

可他又能作何解釋,方才天帝已經此地無銀三百兩地給他掛了個行好事的牌子,而那臉皮頗厚的三殿下也已順勢謝過他,他就算再口齒伶俐,他也不能當著眾仙官的面,撤回一個從三殿下敞露的胸膛裏鉆出的腦袋,然後抹去眾人記憶,裝作若無其事,清清白白。

然而即使他有本事抹去眾人記憶,但無論如何也抹不掉監督系統剛往他腦子裏硬塞的信息。這些信息不過就是他聯絡的各系統對他的回饋信,而且每一條信息都對他表達了十足的謝意,可他老六系統看著這些信息卻有種想埋死自個的羞恥加失落感。

喪屍系統一:嘿老六啊,我這直播流量可從來沒這麽好過,多虧了你那邊跑過來的一個拿筆的傻缺!我跟你說,這麽多年,觀眾早看膩了喪屍咬人,那傻缺突然上演了一場騎貓咬喪屍,簡直咬到觀眾心坎裏去了!大恩先言謝,趕明兒你再攆那傻缺還有他家那大貓來哥這兒,哥給他單開直播,免費贈他喪屍牌貓糧哈!

趕屍系統二:老六,你那邊攆過來的玩家也太溜了吧!我還沒見過這麽猛的玩家,竟然敢拿自己引誘死屍,我必須給他頒發個最強趕屍匠的獎狀,等我這邊寫好,你記得再攆他過來領呀!

棺材系統三:老六啊,我綁定的玩家已經死了九百九十八次了,這次多虧你那邊的一個帥哥助第九百九十九個玩家逃離了棺材,才沒讓我參加什麽破系統考核,下次哥有空請你摸魚哈!

……

“北辰大人,你說我怎麽這麽倒黴啊,好不容易刨了個大坑,卻將自個兒搭上了,以後在坑裏的日子可咋過呀。”

墨銀竹悵惘悲嘆一聲,忽地聽到一下清晰的抽泣,而等他轉過頭,才發現站在他身邊的北辰歡居然比他還心酸地紅著眼睛,用袖口擦了擦朦朧的老眼。

“北辰大人你這是……”

掉坑裏的是本大人又不是你,本大人摔成這樣都沒舍得哭,你哭什麽呀

北辰歡抹了把鼻涕眼淚,一本正經地問墨銀竹:“墨兄,你聽說過磕西皮嗎?……你不知道,我今天晚上在你那什麽夢游仙境中磕的一對西皮成真了,我太感動了,我撮合成上千對神仙眷侶,都沒有今晚的這種成就感,那個叫念終的仙境還封給我一個最神磕學家的稱呼,這一晚上實在是瞌死我了,我敢斷定他們一定是真愛,要是我當時手裏有紅線,一定把他們鎖死了!”

墨銀竹眨巴著眼睛呆楞須臾,待反應過來“念終”與戀綜的關系後,拍了拍北辰歡肩膀,鄭重地安撫道:“北辰大人,我很欣賞你這種主動找糧的人,但既然已經夢醒就請節哀,再說了,來往一線千姻的多的是西皮,你再磕一對就是了,還怕找不到新糧嘛。”

“那不一樣!”北辰歡糾正道,“只有那種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但是又處處相配的人才值得磕,要的就是那種解密的趣味,你像來一線千姻求姻緣的那些仙家本來就是成雙入對,我不過就是看他們差不多能湊合便給牽條紅線,哪有什麽糖可以磕,不過,墨兄和那位公子就不一樣了,你倆還是很值得磕的!”

墨銀竹苦笑不得地咧咧嘴:“北辰大人說笑了,我和那誰誰誰確實八竿子打不著,而且是真的打不著,我倆要是值得磕,那九耀星君家的九只火雞都能磕一起,根本不可能。”

然而,正說著九只火雞磕不成對的墨大人話音剛落,外面霎時亮起一陣刺眼的強光,猶如九個金烏同時光耀天界一般,惹得人頭暈腦脹,根本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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