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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籠的金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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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籠的金烏

念及竹馬情意,說只送北辰琰離宮的南宮大人卻不知不覺隨其走到了燈市,並稀裏糊塗地接過北辰琰精挑細選後買下的彩燈,之後打眼一瞧街旁的小吃倒是兀自熱火朝天,便又同北辰琰坐在一家露天的餛飩鋪前,要了兩碗餛飩。

這麽多年,每年北辰琰送完燈便匆匆離開,從來不敢奢求南宮璟珩會陪他再逛一次燈市,然而或許這次是看在他歷劫歸來的份上,南宮璟珩不僅不聲不響地陪他走了這麽久,還願意同他坐在這簡陋的燈火闌珊之地,享一次與人間無異的煙火氣。

受寵若驚之下,北辰琰紅燙著耳根,什麽話也不說,只顧著埋頭幹飯。而南宮璟珩見狀以為他這段日子定是吃了不少苦,便揣著疼惜的思緒再給北辰琰要了兩大碗餛飩。

隨後,南宮璟珩一看北辰琰在他面前的吃相還是像兒時一般放不開,慌張且秀氣,完全不像一個威風凜凜的戰神,倒像一個見到情郎的小姑娘,於是為了讓北辰琰寬下心吃頓飯,他並沒有提及墨銀竹托付的那箱銀子的事。

畢竟這箱銀子出自北辰將軍府,無論北辰琰當時想讓墨銀竹幫他修改什麽劫遇,這都是北辰琰不願外談的私事,既然是私事,南宮璟珩自知這個時候若是再提及只會讓北辰琰更愈驚慌失措,倒不如假裝不問不知,況且這事還牽扯南宮嬋,他這個做哥哥的總需顧及自己親妹妹的面子。

細細思量過,南宮璟珩打算等過一段時間,可以將那千兩白銀折成福氣,並在功德部留錄上墨銀竹的大名,再以北辰琰的名義將福氣賜予人界難民,如果有一日北辰琰察覺到自己功德有異,查到的也只是慷慨行善的墨大人,如此一來,日後北辰琰與墨銀竹兩人皆有福報,便不至於為了這箱本用做行賄的銀子交惡。

一想到能為北辰琰免去一場煩心事,南宮璟珩不由得笑了笑。

這時,正悄然擡眸的北辰琰見南宮璟珩竟對著他笑,禁不住慌亂地低下頭,與此同時,端起大碗的手因為緊張而猛地一顫,以至於半碗餛飩全灑在了自己身上。

一旁的親衛見到他們將軍手足無措地站起身,忙想過去問一句是否有燙傷,但轉而一看南宮大人已經急慌慌湊過去,這親衛便斂住步子,識趣地杵在原地,只要他們將軍不召喚,絕不動腳半步。

而南宮璟珩一邊急慌慌為北辰琰清理衣袍,一邊斥問那事不關己的親衛:“北辰將軍手臂上的舊疾還未痊愈嗎?怎的這手抖得如此厲害。”

親衛:“……”

小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呀!將軍這手平時舞刀弄槍挺好的,戰場殺敵都沒有手抖過,怎麽在南宮大人面前就如此虛弱不堪了呢?

“不打緊……”北辰琰赧然道,“我,我……”

見他支支吾吾地想搪塞幾句,南宮璟珩當即沒好氣地打斷他:“你什麽你,你這手臂本就受過傷,自己舊疾未愈都不知道讓手下來普渡堂拿點藥,這樣耗下去,以後平定禍亂時若是舊疾覆發,豈不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北辰琰一看南宮璟珩顯然生氣了,忙不疊解釋道:“其實,其實只是偶爾這樣,我,我平時手挺好的……”

就只是見到你才這樣……

南宮璟珩皺眉:“偶爾也不能拖著……這樣吧,以後每月十五,我都去將軍府一趟……”

聽到這句,北辰琰眸子一亮,心喜難耐地瞪大了眼睛。

沒承想,南宮璟珩又接著道了句:“給你紮針。”

北辰琰聽罷神色一僵,忍不住往後躲了半步。然而還不待他從這一刻的大喜大驚中回過神兒,城南仙林乍然普照開漫天刺眼奪目的明光,使得整個天衢大街的仙民皆驚呼奔走,急慌慌尋找避身的地方。

南宮璟珩一心在北辰琰手臂上,並沒有留意發生了什麽。他只是見那一瞬亮光襲來的剎那,北辰琰忽地一把將他拽入懷裏,接著在他身周設下一道隔絕強光的結界,叮囑親衛:“護好南宮大人!”

話音剛落,北辰琰轉瞬便掠身去了城南仙林。

帝宮內,東方晴飔即使沒有收到沈嵐煙的傳信,也早已料到會有神族之人暗中攛掇燈火並借此欺負他這個畏光的半瞎子,不過現下他已經提前得知北辰徹想利用金烏對付他,卻依然不躲不閃地生生捱了那麽一霎強光,並被仙衛護著送回了辰星宮嶼。

如今天帝的侄子出入節宴,日後少不得有揣著阿諛奉承的巴結心思來登門拜訪的神仙。東方晴飔意識到擺脫不了與眾仙打交道,所以他今晚此舉並不是因為不愛惜自己身子,而只是想借此事假裝病重,從而趁機閉門謝客一段時間,以利於用風飔飔的身份出入天界,為不久後的渡劫飛升鋪路。

同時再提醒生性多疑的天帝,他真的是個眼神不好的病秧子,只要給他一點光他就能休克,根本無力持有謀權篡位的野心,就算之後勉強渡劫歸來,這身子也只會越來越差,飛升一說更是無稽之談,他只要能活著便是萬幸。

不出東方晴飔所料,天帝見他虛弱不堪的躺在宮嶼中,當真相信他確實病的不輕。再者,普渡堂的那幾個醫官仍是對他這眼疾束手無策,只能開一堆祛除濁氣以明目的藥方而已,於是天帝索性揮手示意他們退下,並吩咐仙侍去尋南宮璟珩,讓南宮璟珩即刻過來為他診治。

隨後,天帝又對自己病弱的賢侄關懷了幾句,便離開辰星宮嶼去處理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禍事。

不多時,已經查明事由的赤武將軍簡明扼要地向天帝稟明了此事。天帝一聽,才知今晚這場大亂是因九耀星君家的金烏而起。

每次湯谷的金烏往回飛時,九耀星君都會掐著人界日落的時辰,再放一只金烏離籠,這樣的話,等萬千星辰西沈,一只金烏飛回籠內的同時,另一只金烏也已經飛入湯谷,並落在了扶桑樹枝上,如此往覆,人界日升日落便不會出差錯。

不過這次金烏出錯,人界倒是沒有被亮如白晝的夜幕嚇到,只以為是神明也在舉燈歡慶上元佳節罷了。可天界卻被禍害得不輕,天衢大街上有不少來不及躲避的仙民皆因這強光慌亂了步子,雖不至於傷著眼睛,但閉著眼睛推搡擠擁下難免會有踩踏,等天衢大街的仙督仙衛趕至護民,街市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然而面對天帝責問,一大把年紀的九耀星君也不清楚發生了何事,僅稱自己放一只金烏離籠後,他確信自個兒將其他七個金烏籠查看關好後才離府赴宴,哪承想,剩下的七只金烏竟會在子時沖破各自的仙籠,這才沖撞了各路仙家,還毀了燈市。

可是如果不是四方神族位尊之人,其他人若沒有天帝親賜的通行令牌,根本入不了金烏棲身的城南仙林,許是天帝也意識到若是繼續不依不撓地徹查此事,怕是會致使四方神族互相猜忌,以此導致神族不合,所以便將此事斷定成了意外之舉,只責令九耀星君閉門思過而已。

而這次要不是北辰琰及時趕到九耀星君府邸,引那七只金烏回籠,恐怕受傷的仙民會更多。

正因為北辰琰在此事上護民有功,天帝便下令擇十日後的驚蟄授予北辰琰戰神封號,統禦北鬥萬象,執掌天界兵革。

然而護民有功的北辰琰幫南宮璟珩安頓好受傷的仙民後,再回到將軍府時卻沈了臉,身邊的親衛小心翼翼地打問發生了何事,他也只是以體乏為由,又去後院練了一個時辰的箭。

親衛:“……”

說好的體乏呢?怎麽成體罰了

隨北辰歡躲在神闕宮內的墨銀竹等外面嘈雜的聲音落定後,才敢從桌子下面爬出來,然後目送一向愛湊熱鬧的北辰歡出去打聽事情,而他則掖了掖袖袋裏探出頭的小五,接著匆匆忙忙地抱著天帝賞賜的長明燈,拔腿就往西邊的白藏門跑,只想著趕緊離開這不太平的帝宮,安安穩穩地度過他的七天小長假。

可等他出了白藏宮門,掃顧過一圈都沒有看到那個說好過了子時會來接他的風飔飔公子的身影,而此時的官道上連一輛車輿都沒有,不過萬星之下倒是有不少翔飛的帶翼的神獸。

墨銀竹官袍單薄,凍得縮了縮脖子,仰頭詫異地看著那些飛來飛去的車攆,同時又盼著那熟悉的馬蹄音能噠噠地飛過他耳畔。

然而過了一會兒,他雖然沒有看到風飔飔公子的馬車,但星辰下那輛向他飛來的車輿卻驀地闖入了他明亮的瞳仁裏。

轎廂頂上的玉琢蒼龍,彩翼蹁躚的瑞獸鸞鳥,還有那青衣長身的溫潤公子,以及突然撞進他眼中的綿綿笑意……

“墨大人是要回府嗎?”

聽到這句問語,想入非非的墨大人猛地回魂,急慌慌對著蒼舒翊行了個不正宗的官禮,然後忐忑不安地點了點頭,轉而似是記起什麽事,不待微微啟唇的令儀皇子再言一句,他便著急忙慌地囁嚅道:“殿下,那日我,我家老驢心急,並不是有意沖撞殿下,還望殿下贖罪……還有殿下給我的鞋,我脫下之後,它就變成了一支青玉簪子,不過!我,我可仔細放著呢,等明日,明日我把簪子給殿下送回來。”

蒼舒翊見他對之前的事耿耿於懷,笑道:“墨大人當時既然不嫌棄那支青簪,那便留著吧,不必奉還。”

那可是有中天神族龍紋的玉簪,本大人稀罕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嫌棄!只是……若不需要奉還,那本大人能把它賣了嗎

贈簪的令儀皇子看不透財迷墨大人心裏的盤算,他一看墨銀竹打了個噴嚏,便好心與他道:“方才因金烏離籠,街市上不少地方尚且狼藉,車馬經過怕是需要耗費些工夫,墨大人若是回府可與我同乘,正巧我要去拜訪故友,恰經過嘉月路慶雲小巷。”

墨銀竹沒聽清重點,傻乎乎地問:“這麽晚了殿下還要去拜訪故友”

神仙難道不需要睡覺嗎?可本大人咋這麽困呢

蒼舒翊一楞,看向墨銀竹的神色微微一變,但很快便又拾起謙和的笑意,揣著心事對墨銀竹道:“莫逆之交,若是不方便見面,在他門前停留片刻也是好的。”

“哦,”墨銀竹點點頭,笑了笑,“殿下的這位故友可真是好福氣,能交到殿下這樣重情義的大神……阿嚏!”

蒼舒翊擡手示意墨銀竹入轎廂:“今夜為抵擋金烏日光,耗損了不少仙氣,帝宮附近也比平日冷了些,墨大人在這兒等著,怕是會著涼,倒不如先隨我回嘉月路,我讓仙侍留在這宮門候著,同接應墨大人的侍仆說一聲即可。”

墨銀竹揉了揉凍得發酸的鼻子,又不死心地掃顧過周圍,接著略顯失落地垂了垂眼睛,便恭敬不如從命地坐上了令儀皇子的車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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